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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物有靈(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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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物有靈(14)

等君非醒來的時候,腦子還有些許混沌,恍惚的看著頭頂上發著光的一葉障目草,君非這才想起發生了什麽。

忍住難受,君非慢慢支起身子,手下是松軟的毯子,絕對的人造物,動作一頓。

這裏除了自己幾乎沒有人會來這裏,怎麽會有毯子?還有,那條該死的蛇呢?

不遠處傳來動靜,君非警惕的看過去,黑暗中來人腳步匆匆,眨眼就到了君非面前。

見君非醒了,雲覺語擔心的停住了腳步在人面前蹲下:“你還難受嗎?要不要喝點水?”

說著把懷裏抱著的一大束一葉障目草放在地上,拿出了一壺水遞給君非,顯而易見的緊張。

君非慢慢坐好,看著見過兩面的陌生人,看著人這幅愧疚至極的態度,看著手邊的草,君非沒有接,面無表情道:“雲覺語。”

雲覺語忐忑的嗯了一聲。

“變回去。”

雲覺語沈默的一秒,隨即變回了真身,熟悉的紅線,熟悉的長條,君非氣笑了:“好樣的。”

自己才是個傻子,自己才是最蠢的一個,被人團團戲耍至此,真是活該受罪。

發光的草放在人手邊,周圍亮了許多,也照亮了君非的神色。

雲覺語滿臉愧疚的跪了下去:“對不起,我任憑你罰,若是你想,我會正式向你提親,絕無二心。”

慢慢起身,君非冷眼看著地上的蛇,跨過,頭也不回的離開。

雲覺語趕緊游過去,擔心人身體,變回人身,不安的出聲:“小心身子,我扶你。”

“滾。”

雲覺語忍住難受:“對不起,我迷了心智,更不該弄傷你,我不求你饒恕,只求你給我贖罪的機會。”

君非停住了腳步,冷眼看人:“雲公子,不必,從此以後我們見面不識。”

雲覺語鼻尖一酸,壓下淚意,轉身追上人:“我——憑意!”

扶住倒下的人,雲覺語感到熟悉的涼意從人身上傳開,慌忙把人抱回去,用毯子給人裹嚴實了,然後抱住了人。

看著人擰起的眉眼,雲覺語想碰卻是不敢,最後只是輕輕抹去了人發上凝出的雪花。

君非很快就醒了過來,感受到徹骨的寒,明白這是雙色珠的副作用到了。

動了動僵硬的手腳,君非對沈默的人道:“麻煩送我出去,我需要靈氣。”

下一秒,被連帶著毯子抱起,連帶著大束的草,一並被帶著出去。

到了地面,雲覺語並未放開人,低低哀求道:“我送你出去。”

君非沒有反駁,兩人一路無話到了最近的一處小鎮外面,君非站穩,臉色冷淡:“多謝,雲公子,後會無期。”

雲覺語慌亂的一把拽住了人:“憑意,我錯了,我願意為你做一起,你讓我在你身邊好不好,只要,只要確定你沒事我就離開,再也不會礙你的眼。”

君非:“松手。”雲覺語沒有動作。

君非毫不留情:“現在,你就很礙眼。”說完,甩手轉身離開。

雲覺語剛要追上去就見鎮裏出來兩人,一個人明顯看到這邊,飛快的奔了過來:“爹爹!”

雲覺語的抿唇,握緊手中劍終是沒有上前,見那兩人扶住人,雲覺語後退一步,轉身離開。

七弦看了眼離開的人,擔心道:“爹爹,你沒事吧?”臉色怎麽這麽差。

九隱直接把住了人的脈,隨後驚愕:“大人?”

七弦疑惑,見九隱這樣問出了聲:“怎麽了?”

君非平靜出聲:“沒事,我累了,先找個地方歇歇。”

九隱對七弦微微搖頭,七弦不再問,扶住人:“正好,去我們那個客棧,那裏環境還挺好。”

“走吧。”

等君非運轉靈氣安撫下雙色珠後,已經是晚上,服下丹藥,君非對外面人道:“進。”

九隱帶著吃食和藥進來了:“大人。”把東西放在桌上,九隱給君非說了一聲:“小七去采藥去了,估計半夜才會回來。”

君非應聲,九隱猶豫片刻:“大人,發生了什麽?可需要我做什麽?”眼底全是擔心。

君非此刻冷靜了許多,下床在桌邊坐下:“我無事,去查一下蠱門的雲覺語,盡可能的詳細點,這段時間我就先不回去了,你們小心。”

九隱腦子急轉:“大人可是他……”要是那人傷害大人,真是該千刀萬剮!

君非盡量讓自己平靜:“小九,不要亂來,我自有主張,你先別跟小七說。”

小七要是知道事情一點,肯定會動手,自己感情的私事,君非不想讓兩個孩子也牽扯進來。

九隱企圖改變君非的主意:“大人,我們可以——”

君非截住人話頭:“不同,你們專心自己的事就行,再說,我還不至於糊塗到上兩次當,好了,坐下來吃飯吧。”

九隱只能壓下心裏的想法,道:“大人,我再看看你的脈。”

君非伸手,片刻後,九隱道:“大人,雙色珠必須得盡快煉化,不然副作用會越來越大。”

上次受傷,雙色珠的煉化就被耽擱了,現在不能再拖了。

君非頷首:“我知道了,這段時間我就開始。”

這邊,七弦在荒海最大的黑市交易地方,再度走進一家店,七弦環視一周,然後眼睛一亮,直奔目的地:“這個,多少?”

管事的掃了人一眼,說了一個數,七弦知道虛高,但是現在他沒心思跟人講價,把靈石給人,七弦轉身就走。

在門口跟人撞上,差點沒拿住手裏的東西,皺眉看著一身鬥篷蒙面的人,七弦沒時間跟人計較,就要走。

“等等!”沙啞難辨的聲音喊住人:“很抱歉,你的東西若是有損,我雙倍賠償,不知是什麽藥?”

這是一家藥店,這人這樣問也不奇怪。

七弦打量了一眼人,戒備心起:“不用。”匆匆離開。

黑袍人見此,也轉身出了門。

在另一店裏,七弦終於買齊了所有材料,掌櫃的是個和藹的婦人,見七弦出手大方,幹凈利索,樂呵呵道:“公子,下來再來給你便宜。”

七弦看著沒有不算坑人的店主,道:“你這什麽都有?”

婦人:“若是你需要,只管說,我給你現找,絕對不耽誤你時間。”

七弦彎起嘴角:“那就多謝了,下次肯定先來這。”

婦人笑著應好,等人走後,見進來的人,聲音一揚:“呦,你小子,怎麽有時間上我這?今年來得可是晚了不少。”

掀開遮面,雲覺語拱手,隨後急急道:“雁姨,剛才那人買了什麽藥?”

雁詩笑瞇瞇道:“怎麽?他跟你有舊?早知道我就再給他便宜點了。”

雲覺語沒解釋,急忙問:“雁姨,可以看出服藥的人身體怎麽樣嗎?”

雁詩看著人焦急擔憂的臉色:“原來是生病的人有舊啊。”

“雁姨!”

雁詩不再逗人,仔細回想了一下剛才人買的東西,想著,臉色也嚴肅了起來:“靈氣平轉之藥,至陽至陰兩物,怪了,還有理氣去淤的藥,這受傷之人恐怕……”

雲覺語慌了:“雁姨,有沒有最好的藥?我買!”

雁詩搖頭:“對方拿的就是最好的,而且那位身邊的醫修估計很不錯,藥材搭配的連苦味都給去了。”繼而好奇道:“對方是誰?你這麽上心。”

雲覺語聽到那人身邊有醫修時松了口氣,沒有回答問題,而是道:“要是下次他來,無論拿什麽,麻煩雁姨都應下,若是沒有,知會我,我去找,多謝雁姨。”說完匆匆離去。

雁詩看著人的背影,嘆了口氣,看來這小子有難了。

雲覺語剛出黑市,就見剛才的人在和一群人動手,心一緊,確定好自己遮好面,雲覺語直接出手相助。

七弦看了一眼來人,沒說什麽,趁著這波想要打劫自己的賊人被人攔住,七弦直接脫身,毫不戀戰,他要盡快回去見爹爹。

雲覺語看著離開的人心裏稍安,隨後飛快的解決了賊人,追了過去。

等回到客棧,七弦把東西交給九隱,而後去找了君非,簡單把事情說了一遍,君非臉色柔和:“辛苦小七了。”

七弦看著避而不談的君非,壓下心中疑問,沒再說什麽,他肯定爹爹和今日的那個怪人認識。

等七弦離開,君非站在窗前吹風,外面漆黑夜色讓人神思綿延,直到天光破曉,君非才關上窗戶:“進。”

“大人,藥好了。”九隱把藥品放下,七弦把吃食放下,看著君非身上的衣服,道:“爹爹,你沒睡?”

君非坐下:“不困。”拿起藥瓶,道:“需要多長時間?”

九隱給出了最穩妥的話:“兩個月。”

君非頷首:“那今天我便開始,你們要是有事就走吧,不必擔心。”

七弦搖頭:“不,爹爹我就要呆在這,我才不放心你一個人在這,而且你兩次都帶傷回來,我根本不信你能照顧好自己。”

九隱無比讚同的嗯了一聲,心思堅定,君非失笑:“罷了,你們不無聊就好。”

七弦瞬間高興:“才不無聊!”

等君非再度結束凝神入定,外面的季節已經輪轉了三百個日夜

寒風經過窗欞,帶起一陣陣響,君非感受到丹田的暖意和流暢的靈氣,心裏愉悅,看來可以試試沖擊九品了。

起身,推開窗,外面是一片銀裝素裹,清新的涼氣撲面而來,讓人心曠神怡。

下樓,掌櫃的正在專心致志的看書,這個季節,沒人會往荒海福地跑,所以客棧也很冷清,只有一兩個客人。

“客人,你醒了?”得過囑咐的掌櫃即刻熱情上前:“令公子囑咐過我,若你醒了就告知你,他們回家一趟,很快就會回來,不用擔心,估計再有幾天就會回來。”

“多謝。”

掌櫃連忙應聲,而後一拍腦子:“他們還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說著掌櫃拿出一份信,君非接過,是九隱的筆跡:“多謝。”

掌櫃見君非上樓,道:“客人,你有需要吭聲,這裏什麽都有。”

君非應聲。

回到房間,打開信,是之前自己讓收集的消息,君非看完,沈默片刻,起身走到窗戶邊,打開,冷氣瞬間進入房間。

看著飄雪的天,君非出聲:“雲覺語,進來。”隨即關上了窗戶。

一分鐘後,君非感受到在門口的人,耐心耗盡,一揮手直接打開了門:“迷路了?”

雲覺語一身的雪花,身上帶著無盡的涼意,神色慌亂又無措的看著君非,眼角帶著水跡,不知是淚還是雪,猶豫著踏進。

直到親眼看到人好好坐在自己面前,雲覺語還是不敢置信,這人終於肯見自己了。

君非看著人腦子不靈光的樣子,凝眉,揮手關門,見人還是傻站著,道:“小七小九說了什麽?”

雲覺語楞楞出聲:“讓我保護好你,不要讓人接近你的房間,他們是接到了朋友的消息,說是有要事……”

君非就知道這人在小七小九面前露臉了,不然兩人也不會放心離開這裏:“你們交過手了?”

要不是相信人,這人肯定不會被囑咐,而且,君非不認為這人能在那兩人面前說謊,要是事情攤開,這人沒被打死都是好的。

雲覺語抿唇,而後道:“他們說,只有你喊我,我才能在你面前出現。”

君非看了一眼人:“坐。”見人遲疑,呵了一聲,剛要說話就見人無比規矩的坐好了。

君非淡淡道:“雲覺語,今日我給你說話的機會,今日之後,你離開這裏,不必在我這浪費時間。”

雲覺語張張嘴:“我——”

君非:“第一,我承認我犯了錯,在沒有清楚你是誰前妄想帶你出去,還連累你在秘境受傷。”

“沒有,你沒有錯,是我沒本事才不能保護你——”

君非擡手止住人話,繼續道:“第二,為了給當初的蛇報仇,我滅了李家,丟了半條命,你如今安然無恙,我們兩清。”

“不!憑意,我錯了,我們不兩清!”雲覺語眼睛紅了,固執的看著人。

“第三,之前你的冒犯是我自投羅網,也是我的教訓,也多謝你這段時間的照看,想必小七小九也給你添了不少麻煩,所以,之後,我們再無瓜葛。”

雲覺語慌忙拽住了人的衣袖,跪了下去,哀求的看著人:“憑意,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你別不要我。”

君非不為所動,低頭看人:“我有幾個疑問,還勞煩雲公子解答,一,當初在黑潭相見,你為什麽在救我?”

雲覺語壓下喉頭哽咽:“因為,因為我知道是你,之前在未望山你救過我,我想著回報你。”

“我因為蛻皮所以每隔段時間就要在那裏待著,我沒想到在那裏能遇上你,你當時受傷嚴重,所以我就把你放到了我的巢穴裏。”

原來那個地方是這人的地方,怪不得比其他地方幹凈許多。

拂開拽著衣袖的手,君非繼續道:“二,當初我問你,你問什麽同意跟我離開?”

雲覺語看著人:“因為,因為當時我們已經有肌膚之親,你說你要養我,成為我伴侶,我很開心,所以,我想跟你走。”

君非腦子懵了,皺眉:“我什麽時候說要成為你伴侶了?”

“你說你會養我,會給我好吃的,給我做窩,會讓我成為最好的蛇,你摸我的七寸,親我的鱗片,玩我的尾巴。”

“你說你會照顧好我,是你先向我求偶的!”雲覺語幾乎是咬牙說完的,眼底的傷心猶如看負心漢。

君非感到了荒唐:“所以,我是向你求偶,你答應成為伴侶才願意跟我走是嗎?”

雲覺語點頭。

君非臉色難看的說出了真相:“但是,我不知道你是修士,也不知道你的身份,我只是想養一個靈獸,一個寵物,一個救我還乖巧聽懂話的蛇。”

“我說的那些話也只是想尊重你的意見,想你自願跟著我出去,做我的靈獸。”

雲覺語只覺得天旋地轉,死死拽住衣角:“所以,是我妄想了?”

君非閉眼恢覆冷靜:“三,你是怎麽活下來的?”

雲覺語淒慘一笑:“沒活,我死了,我臨死前聽到我伴侶說讓我等著,他會來找我,所以我安心的死了。”

“後來我才記起,是伴侶的血,帶著鳳凰涅槃的心頭血滋潤了瀕死的我,讓我起死回生,讓我忘卻前塵,也讓我日夜不能寐。”

君非想起自己那日在秘境說的話,也想起那日自己吐在地上的血,原來那日沒有感受的生命的存在,是因為這人已經死了,也是,那麽重的傷活不了。

“四,為何那日在昆城又記起了?”

“我感到難受,師父帶我看了醫修,我睡了幾天,想起了一切,原本是想找朋友打聽你的下落,不想直接見到了你,然後你說不認識我,不要我了。”雲覺語越說越冷靜,頭也低了下去。

君非:“五,你可怨我,恨我,覺得我虧欠於你?”

雲覺語猛地擡頭,看著君非認真的臉色,壓住險些波亂的靈氣,低聲又堅定道:“從未,是我虧欠於你。”

君非不置可否,道:“你可有疑問?”

雲覺語看著不辨喜怒,冷靜異常的人,視線鎖定:“當初,你說帶我走,是真心還是一時之計?”

君非:“我不知那些話在你眼裏是——”

“我只問,是真心還是假意?是真心想養一條蛇,還是隨口一句話?”

君非沈默片刻:“真心。”

“當初我死,你為我報仇,是否是因為我是你的靈獸?還是因為其他?”

“因為你。”

“你受重傷,修為跌落,隱藏行蹤,到現在,可有不怨我恨我的一瞬?”

君非別過頭,聲音沈著:“有。”

“那你再次去黑水潭那邊,是不是為了我?”

君非轉頭看人:“是。”

見人笑,君非繼續道:“在我不知道你是雲覺語之前,在我不知道你如此戲耍我之前,在我見到活生生你之前,都是。”

雲覺語抓人膝:“我就是雲覺語,雲覺語就是蛇,為什麽在你心裏不一樣?我從來都沒有戲耍過你,在我心裏,從我答應跟你走,你就是我此生的伴侶,就算那次我死了,沒能活過來,我也絲毫不怨。”

君非沈默。

雲覺語喃喃道:“有時候,我在想,會不會我死在那個時候最好,那樣,你心裏不會難受,我也不會被拋棄,更不讓惹得你再次受傷,是我的不對……”

君非心一顫,袖中的手握緊了:“為什麽當初不告訴我你是誰?”

雲覺語回神:“當初,我蛻皮期,我只能是靈獸的狀態,不能變形,不能言。”

“為什麽水潭裏我再次找到你時你沒有第一時間變回人形,告訴我一切。”

雲覺語沈默。

君非看著人,吐了一口心中的氣:“罷了,你走吧。”事情已經到此,再多問也沒有意義。

雲覺語看著人,踉蹌的站了起來:“好。”

這人已有別人,有孩子,平安順遂,也不再怨恨自己,還願意見自己最後一面,自己還能奢求什麽呢?

除了給這人帶去煩惱,打擾對方,自己還能做什麽呢?

況且,自己現在也是自顧不暇,如何又能給人安穩呢?想著,雲覺語恍惚著離開了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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