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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江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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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江湖(4)

來的是剛才算賬的先生,四五十歲的年紀,有些許幹瘦,眼底是滿滿的精明。

門關上,算賬先生就單膝跪了下去:“拜見樓主。”

此人名喚陶啟,是納百樓三大堂主之一,擅長以細小蹤跡尋物,也是落雲生的親信。

當步驚堂上位後,陶啟見落雲生有拱手相讓納百樓之勢,於是不再反抗,自請來這客棧當個算賬先生,步驚堂見人如此,終是沒趕盡殺絕。

剛才聽見落雲生的聲音陶啟都以為是幻覺,不過雖然樣子不一樣,他很確定這就是樓主!

“起來吧。”

陶啟起身,掩下激動:“樓主,您可還好?”

君非道:“無事。”

陶啟知道落雲生不會多言,道:“樓主此番回來可是有什麽吩咐?”若是奪回樓主之位,陶啟相信還是有一搏之力的。

“步驚堂可在樓內?”

“回樓主,他不在,聽說三日後才會回來。”雖然離開納百樓,但是陶啟的消息依舊靈通。

“一會兒去納百樓。”

陶啟眼睛一亮:“樓主可需要些什麽?”莫不是樓主打算反擊了?

君非看著人激動的樣子,道:“所有人無令不得擅自行動。”

陶啟一聽就明白人另有打算:“是。”眼底還是有點遺憾的,若是樓主願意,他能馬上傳令其他人待命。

七弦道:“爹爹,要不要恢覆身份?”聲音清脆,倒有點雌雄莫辨。

陶啟偷偷瞄了一眼七弦,看向君非:“樓主,這位是?”他怎麽不知道樓主有一個這麽大的女兒?!

君非看著七弦樂在其中的樣子,道:“我的義子,落七,落九。”

七弦甜美一笑,對人揮了揮手。九隱高冷地點了一下頭。

陶啟可沒聽錯一個錯,義子?男的?那這副打扮是……實在難辨雌雄。

不管如何,陶啟還是做足了禮節,擡手抱拳:“見過兩位公子。”

九隱看向陶啟:“勞煩備一套男裝來。”他依舊不能適應現在的衣服,裙帶行動間未免有幾分礙事。

陶啟笑道:“不麻煩,公子稍等。”

“兩套。”

君非需要恢覆原本面目。

陶啟立刻應聲:“屬下這就去準備。”

在人走後,七弦在小榻上坐了下來,姿態放松,翹起了腿晃悠:“爹爹,你這屬下還挺穩重的。”

起碼對於自己和爹爹的關系沒有失態。

君非點頭:“他本事不錯,算是落雲生最為信任的人。”

“落雲生的確有令人追隨的魅力。”七弦感嘆了一句。

武力強大,正直,有自己原則,雖然固執狠厲,但待身邊人也不錯,在這個世界上,是一位不錯的選擇。

正感慨著,七弦就見九隱解開了衣衫,聲音一轉,調笑道:“小九,現在就要寬衣解帶?”

九隱拒絕與人交流,脫掉外衫,裏面有一層間衣,也不算失禮。

君非看著粉衣嬌俏的人:“真打算一直穿這個?”

七弦托腮,夾了嗓子:“不好看嗎爹爹?”

九隱感到了心裏一陣膩歪,大步走向了隔間。

君非眼神覆雜:“好看。”別人是受刺激性情大變,小七倒是沒有征兆,玩心一直挺重。

七弦笑倒在了榻上:“爹爹,你要是看中誰的寶貝,我就嫁過去,暗中奪財,做的天衣無縫的話誰也發現不了!”

君非動作一頓,想起了川澄,語氣一轉:“怎麽想到這個法子?”要是因為那個世界的事,君非覺得有必要給人糾正一下思想。

七弦啊了一聲,隨口道:“之前看到一個本子,主角憑借這個法子成為首富哎!我覺得可行。”

“男扮女裝的法子?”君非覺得就算不是因為之前的事也需要糾正一下。

“這應該叫仙人跳。”七弦給君非糾正。

君非眼皮一跳,覺得自己教育又出了問題:“熄了你的心思。”

七弦不甘心:“我又不主動,別人要是見色起意,我一個弱女子自保肯定要的,這叫釣魚執法,爹爹,這次可是武林世界哎,我說不定還能成為一代大俠呢!”

作為一個幾百歲的大齡青年,七弦心裏青春和熱血一直都在。

君非揉了揉頭:“你確定你這個行事風格能有個好名聲?”

七弦嘻笑一聲:“名聲不重要,重要的是好玩,再說名聲好壞沒什麽大的差別。”

話糙理不糙,君非無奈發現自己竟然覺得其實也沒什麽。

“爹爹你放心,以後你看誰不順眼,我就去釣魚!”七弦豪情萬丈。

君非沈默,最後敷衍地應了一聲。

下午,君非去了偽裝,去了納百樓。

納百樓門口非常安靜,有人來往,但腳步聲幾乎不可聞,進入樓內,君非能感受到數道視線。

環視四周,這一樓竟是有些空曠,除卻柱子,不見桌椅板凳、更不見堂木招牌。

不到片刻,一位秀氣的女子下了樓梯,走了過來,釵環輕響,眉目如畫,開口聲如鶯歌:“陶大哥,許久未見,近來可好?”

陶啟露出了一個笑:“尚可,溫閑,你今日怎麽在這?可算稀罕。”

溫閑,納百樓三大堂主之一,遠近聞名的美人,三丈白練使得出神入化,是唯一既在武字榜前十又在美人榜前十的人。

不過,很難見到,就算是見到,也多半遮面,這倒是更引得人探究。

溫閑輕聲一笑:“這不是知道你要來,特意等著。”

“看來今日出門前的喜鵲我給忽略了。”陶啟不善言辭,但是一兩句客套話還是說得的。

溫閑眼神溫柔:“我倒沒忽略。”說著視線落到了身邊的幾人身上,道:“不知今日來此是為何事?這幾位是?”目光落在帶著幕笠的君非停頓了片刻。

君非沒出聲,七弦揮了揮手:“漂亮姐姐,能不能坐下來說呀?”

溫閑被逗笑了,看著單純的小姑娘:“想去哪裏坐?”

七弦擡頭,指了指上面:“最好的房間。”

溫閑眼眸一轉,看向陶啟:“你哪裏尋來的人?還挺大膽,長得也漂亮,賣與我不?”玩笑又不似玩笑。

這話使得幾人都看向溫閑,陶啟臉色不變:“我可做不了主。”心裏卻是有點平衡,溫閑也沒看出落七的性別哈哈哈,看來不是自己眼力退步了!

溫閑嘴角彎起,側身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動作:“不如我們上去再商量商量,我可實在覺得這小姑娘好看。”

七弦聞言扭捏了一下,嗲聲爹氣道:“我覺得你也很好看。”

君非已經習慣了七弦的性子,九隱習慣了但還是有點神色難言,陶啟低下了頭,不然面色就崩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幾人的步子比平常快了不少。

進到房內,門一關,更是安靜。

七弦貌似害羞的往九隱身後躲了躲,九隱嫌棄地甩開了人,挪了一下板凳:“大人。”

君非坐下,溫閑臉色一正單膝下跪:“拜見落公子。”

這一句落公子就代表著溫閑是步驚堂那邊的人。

心中雖然忐忑,但是溫閑明白,落雲生不是濫殺無辜之人,事前說明總比模模糊糊要得人喜歡。

君非摘下幕笠放在了桌上:“起來吧。”

溫閑聽見人平靜的聲音,暗暗松了口氣,起身擡頭,看著和印象中絲毫沒有差別的臉,沒什麽重傷未愈的樣子,心一松又提了起來,她現在已經察覺不到這人的功夫到什麽程度了。

七弦看著人笑道:“漂亮姐姐怎麽認出我爹爹的?”

溫閑明白人口中的爹爹指的是誰後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咽了咽口水,低眼恭敬道:“公子之姿不敢忘。”

凡是溫閑見過之人,必過目不忘,這是別人極少知道的,更何況是追隨的人。

樓主怎麽會有一個女兒?還是這麽大一個女兒?溫閑心裏不斷猜測卻又一一推翻,說不通!

七弦摸了摸下巴,這個動作使得女生氣質不再:“爹爹,她說話和她人一樣漂亮。”

溫閑眨了眨眼,微微一笑。

君非看著不慌不亂,進退得體的溫閑,道:“給步驚堂發消息,我在此等他。”

溫閑心中對一會兒就要刀劍並起的預想褪去了,有點詫異,這是要和談?

“是,這就去,您稍等。”

陶啟有些擔憂:“樓主,是否要下令我們的人接應?”他知道納百樓對這位的追捕,若是一個不甚,及早抽身也是好的。

君非擡手止了人的話:“不必。”

陶啟心裏嘆了一口氣,樓主比之前更冷淡了。

“陶叔,能出去轉轉嗎?”七弦對納百樓挺好奇的。

陶啟心裏又嘆了口氣:“公子,還是稍後吧。”這位公子與樓主倒是截然不同的性子,要不是樓主點頭,他怎麽也不會相信。

七弦遺憾只得又在房間裏轉了轉,然後就發現機關,手裏的卡扣按下,三寸的短箭唰一聲射了出去,朝向君非的方向。

“樓主!”陶啟下意識去護人,九隱袖中的石子甩了過去,攔下了三支,還有兩支,君非猛地側身避開了利器。

短箭如地三分,箭尾還顫了顫。

七弦尷尬地背起手:“爹爹,我不是故意的。”說著就擡腳往人這邊來,陶啟額間的汗不停,急急出聲:“別動!”

晚了,在七弦右腳落地的瞬間,九隱腳下的地板瞬間空了,還好九隱反應快,瞬間換了地方,還沒落地,斜後方就甩出一長鏈。

九隱翻身躲了過去,鐵鏈向陶啟飛了過去,陶啟不會武功,懸之又懸低身躲過,心跳直逼一百八。

君非隨手拿起茶杯,擲了出去,哐當一身,鐵鏈被嵌在了墻上,然後看向陶啟:“可還有?”

陶啟趕緊從地上起身,搖頭:“沒有了。”這只是個小房間,機關並不多。

君非看向七弦:“三天禁閉。”

七弦焉了:“我知道了。”

九隱插話:“大人,加上禁言三天比較好。”

七弦臉色一急:“不要爹爹!我知道錯了!我不是故意的,爹爹——”下一秒安靜了。

七弦氣得踹了一腳九隱。

陶啟驚訝,這小公子還挺聽話,說不讓說話就不說話,不過——看著人追著人打,陶啟覺得還是頑皮的。

酉時,太陽半落,天色開始朦朧。

房間內,君非倚在榻上看書,七弦神情不再低落,他發現另一個樂子,以紙代言數落九隱的不是,不僅可以解恨,還可以肉眼看到成果。

停下筆,看著手邊的一摞紙,七弦覺得很有成就感。

九隱專心研究這個世界的醫術,不與人計較。

外面風透過窗口吹了進來,三人同時放下了手裏的東西。

“進來。”

門被推開,一身形高大的男子邁步進來,看著完好無損的人,步驚堂眼神覆雜,不解、憤怒乃至……佩服,捫心自問,就算是他,在那種情勢下也大概論沒有生機。

這人不僅逃脫了追殺,還能若無其事地回到這裏,站在自己面前,他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該說什麽。

門關上,步驚堂的思緒也斷了,看著房間裏陌生的女子和男子,想到屬下說的事,步驚堂開了口:“你的一雙兒女?”

不愧是能奪位的樓主的人,接受能力很強。

七弦臉色新奇,打量著人,濃眉大眼的,長了一張正派臉,看不出野心和手段還挺多。

君非聞言頓了一拍才出聲:“是。”

九隱手上醫書都不曾放下,只是擡眼看了看人,七弦倒是給人揮手打了個招呼,飛快寫字然後舉起手中的紙張,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你好呀!

步驚樓看著活潑的女子和沈默的男子,兩人的面容和落雲生的沒有一點相像,嘴一禿嚕話不過腦:“你什麽時候生的?”

君非詫異地打量了一下人,小七小九外表再小也十七八歲,原主如今二十六,怎麽可能是‘自己’親生的?這人想什麽呢?

對上君非得眼神,步驚堂也反應過來了,有些尷尬的咳了一聲,他當然知道應該不是人親生的,只不過是看看人一把年紀弄出兩個孩子是什麽意思。

走到桌前,君非伸手示意:“步驚堂,坐下吧。”

步驚堂猶疑地盯著人,猜測人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想說什麽?”

沒有挪步,步驚堂不相信這人。

君非不強求,看向人:“你的玉佩可在?”

這人沒有說哪塊玉佩,但步驚堂就是知道指的是哪塊玉佩。

心裏一緊,面上不顯:“問這作甚麽?與你何幹?”

君非頷首:“有關,你的玉佩可是自小不離身,非他人所贈?”

“自是!”步驚堂冷冷出聲,看著人話裏有話的樣子:“落雲生,不要打啞謎。”

君非如人所願:“你可知道當初步鴻步大俠?”

這個名字對步驚堂來說不陌生,他很久都沒有聽人提過這個名字,這個他念了無數遍的名字。

背後的手握緊了,步驚鴻思緒難得有些飄:“知道。”

君非繼續道:“當初他遭敵人算計,遇難,他的孩子卻是活下來了。”

這話讓步驚堂猛地繃緊了身體,滿是防備的狀態:“什麽意思?”這人想做什麽?

君非再次伸手示意人坐下:“二弟,好久不見。”

二人年齡差不多,誰為長還真不好說,君非覺得大哥身份總比二弟身份好使一點,先說先得。

這句話卻是讓步驚堂大腦一片空白。

他接到消息說落雲生回納百樓了,本以為見面是刀劍相向,樓外都布置好了埋伏,他來此只是想看看人的目的,為什麽能回來?為什麽要回來?

卻不想這人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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