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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駕臨(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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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駕臨(13)

白湘一個激靈放開了君非的手,並且後退幾步,有些不知所以:“那個安兄,這位是?”

君非示意人進來,對白湘道:“慕西,慕公子。”

而後對木存熙道:“這位是白湘。”

白湘鎮定了許多:“哦哦,原來是安兄的朋友,你好,叫我白湘就行。”

木存熙高冷地嗯了一聲,隨後對君非道:“你弟弟?”

君非驚訝:“不是,朋友。”

白湘插上了話:“是的是的,雖說是不久前因緣相識,但是我與安兄算是一見如故,當以兄弟相稱。”

因緣相識?一見如故?兄弟相稱?這幾乎每個詞都踩在人點上,木存熙發覺這白湘好生聒噪。

雖臉色看不出變化,但白湘卻是感受到了那種冷意和針對,有些摸不著頭腦:這個慕西看起來性子是有些冷了,也不善言辭,算了,既然是安兄的朋友,那就是自己朋友,以後多說說話就熟悉了。

此時,一聲肚子咕嚕聲打破了有些微妙的氣氛,白湘不好意思地笑笑:“那個安兄,沒什麽事的話我先出去吃個飯?”

睡了一天怎麽可能不餓?!

君非無奈,揮了揮手,表示沒事。

白湘出去後,房間就剩下君非二人,木存熙還沒開口,君非先出了聲:“怎麽了?一身的不高興,白湘估計是被你震到了。”

前面一句話木存熙感覺還好,後面一句木存熙就覺得不行了,先前想的話悉數被壓了下去:“無事,稍後我與他道歉。”

語氣倒是截然相反。

君非手一頓,這個說話風格……與平常是有些不一樣。

“不必,他向來大大咧咧,估計吃過飯就忘,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木存熙點頭:“他喚你安兄,這是為何?”

君非隨口解釋:“江湖中人不是很計較這個,順口。”應該是因為小七的緣故,讓白湘以為自己比他大。

木存熙嗯了一聲,道:“雁回,我表字雁回,安公子可如此稱呼。”

君非確定了一下:“雁字回時月滿西樓?”

“正是。”

君非彎起嘴角:“那可真是緣分,我表字錦書。”

皇子雖二十行冠禮,賜字,但原主身子實在羸弱,故蘭妃在原主十五歲時特意請廟裏的大師給原主賜了表字,壓一壓原主的身子。

知道此事的就幾個人,平時也沒人敢如此喚原主表字,故旁人都不清楚。

“雲中誰寄錦書來?”木存熙嘴角勾起,的確很有緣分。

君非頷首:“嗯,你也可以喚我此字。”

不過——君非看向與往常一樣的人,有些疑惑,這人是沒有猜出自己身份還是想當作不知?

要說沒猜出,君非覺得杜韞應該會與人說明,要是當做不知,是有什麽打算?

等結束關於學堂的事情商議,木存熙就要往之前自己住的西屋去。

君非喊住了人:“等等,你近些時日不在此歇息,恰好白湘來尋我,便借宿在這,想來你此刻進去是有幾分不便。”

木存熙眼底不虞,淡淡地嗯了一聲。

君非道:“你的東西我讓暖風給你收拾起來了,等他回來你可找他。”

木存熙只得應答:“我知道了,多謝。”

君非站在院中,也沒在屋內的悶熱了,扇子搖搖:“說來白湘雖有些大咧,但為人為友還是不錯的,而且他師從江湖雲中子,一手劍術也是數一數二,你們可以切磋一二,互有長進,也是很好。”

這話無論從三個人哪一個人的方面來說都是好的,但木存熙並不是真的打手,與白湘也非是等量的朋友,其中個人心思難猜。

聽著的人知道君非好意,心裏卻生了一二抵觸。

“我常有差事在身,怕是少有時間與人切磋,而且我慣用的並不是長劍,想來與他可能無什麽可以交談的地方。”

君非只是建議,見人拒絕,也不強求:“也罷!說來這麽長時間我還不知道你耍的什麽兵器?”

木存熙看著人,氣質卓絕,也是,這人比之其他皇子更勝之分,怎會是小小一探子。

“長槍,家裏人善此,故從小習之。”

勝親王一手銀槍使得極好,這幾乎是京都、邊關乃至聞國上下都知道的事。

君非以為這人是要裝聾作啞,配合自己,沒想到這人又這樣說:“不錯。”

木存熙盯著人,繼續道:“可知勝親王?”

君非瞥了人一眼,意味不明:“嗯,無人不知。”

“你覺得如何?”

君非不解地嗯了一聲,這人什麽意思,打算挑明?

木存熙看著君非神態如常,近身,有幾分壓迫:“你覺得——勝親王這人如何?”

初遇的時候明明可以殺了自己,為什麽不動手?被自己逼婚,他以為這人會厭惡自己,可是這人卻來接近示好,為什麽?

現在還讓自己插手學堂的事,可又對自己隱瞞身份,是要裝糊塗嗎?

“說來,我對勝親王也只是聽過傳聞,不過——”

木存熙一瞬不瞬地盯著人,等待回答。

“不過他邊關保家衛國,應是稱讚,但是最近與五皇子一事,有幾分荒唐,至於是忠骨之臣還是奸佞之賊,還是看以後吧。”

既然要看法,君非就給人看法。

木存熙拽住了人的手:“我——”他想解釋當初逼婚之事。

“慕西。”君非截住了人的話。

“少爺。”暖風過來了。

君非動了動手腕,沒掙開:“慕西。”暗含警告。

暖風手握住了劍。

木存熙一下子清醒了,看著人平靜的眼神,慢慢松開了手:“冒犯了。”說完轉身就飛身離開,不敢再回頭一眼。

君非揉了揉手腕,想:兵權一事還是盡快結束比較好,木存熙不太可控。

回到王府,木存熙直接去了書房,杜韞在那坐著,剛好喝完杯中茶。

見木存熙魂不守舍的樣子,問道:“你這是?”

木存熙在椅子上坐了下來,沒說話。

“你與他挑明了?”杜韞有些不讚同這樣做,對方明顯是不想這樣。

木存熙揉了揉眼角,不知道該怎麽說:“沒有直說。”但他覺得對方應該知道。

杜韞對這個回答有些不放心:“你們說了什麽?”這人平時就算是打仗也能分外冷靜,怎麽如此這樣不理智?

想到這,杜韞一頓,不會吧,在知曉身份後這人心思沒消?

在聽完木存熙的話後,杜韞心裏愁了起來:的確沒消,不僅沒消,還有些不能控制的跡象。

不是——你去試探,結果先吃味一波是哪樣?互道表字是什麽意思?

對方意思應該就是雙方互惠互利、不多詢問、心知肚明,你非要問個到底豈不是糊塗!

杜韞有幾分清楚安木的打算,所以對木存熙此番破壞默契的行為很是譴責。

“王爺,你要清楚,怎麽做才是對我們最有利的。”而且,這兩人身份已是不可改,所以不會有結果。

木存熙睜開了眼,紛亂壓下:“我清楚。”他很清楚。

第二天,君非去往茶棚,剛坐下,那小孩就走了過來,還挺準時。

君非輕聲問道:“昨天可吃到糕點了?”

大陽沒那麽怕了,接過茶,點點頭,細聲細氣:“謝謝。”

君非嘆了口氣,好似很發愁似的:“昨天我想你辦的事已經完成了,現在不需要你去辦了。”

見小孩有幾分失望又放松的樣子,君非繼續道:“不過,長這麽大我還沒見過乞兒住在哪裏呢?要不這樣吧?你帶我去見見你住的地方,我給你饅頭怎麽樣?外加昨天的糕點。”

大陽擡眼看了看面前這人明顯很好的衣服,不明白這人在想什麽?腦子閃過壞人的手段,有些害怕地退了一步,沈默不語。

君非聲音更加溫柔:“我又不是壞人,你怕什麽?我保證不傷害他們行不行?我記得你哥哥還生著病,萬一我見識了你們住的地方,心情一好就給你哥治病了呢?”

大陽眼神一亮,臉色卻還是有幾分猶豫。

君非放棄般嘆了口氣:“好吧,我也不是非要去看,暖風,走吧。”

“是。”

一,二,三,君非轉身走了三步,身後響起小孩子的聲音:“等等,我帶你過去,不過,你要先給我吃的。”

君非就等著這句話呢!爽快的答應了,即刻讓暖風把吃的給人,而後就見小孩緊緊地抱著東西向前走,君非二人跟了上去。

在小巷裏兜兜轉轉,約半個小時才到了地方,大陽腳步加快,跑了起來。

君非先是環視了一下周圍的環境才踏進這個破敗的宅子,等進來後才發現這還是個荒廢已久的廟宇,不遠處還有一座泥塑的看不出什麽的佛像。

小廟不大,但這的人可不少,而且基本上都是小孩子,三五地聚在一起,衣衫襤褸,面色蠟黃。

見君非進來,都看了過來,大多都是警戒的眼神,膽小的還往身邊人身後躲了躲。

君非找到大陽的位置,在角落裏的一根柱子後面,走了過去,一個明顯比大陽大了三四歲小孩依靠在柱子上。

面色紅潤,但很不正常,頭發及脖頸間被汗浸得透透的。

君非喚了一聲暖風,暖風蹲下身查看了一番,對君非稟報:“確實是熱疾,沒什麽危險。”

君非蹲下身來,對還有意識的男孩道:“你叫什麽名字?”

男孩腦子病的昏昏漲漲地,見君非如此,又見自家弟弟沒什麽防備的樣子和他懷裏的東西,明白了什麽,忍著難受回答:“大寶。”

“是自小在這京都長大還是外地來的?”君非拿出帕子給小孩擦了一下臉。

大寶想躲卻沒躲開,見人還等著自己回答,小聲道:“外地來的。”

“為何到了這裏?”

“家裏遭了水害,都死了,和其他人一起到了這裏。”

大寶說完忍不住咳了起來,而且咳得厲害。

君非安撫地拍了一下緊張的大陽,對大寶道:“你回答的很好。暖風。”

“在。”

“去請郎中。”

“是。”暖風轉身出了廟宇。

大陽臉上滿是驚喜,忍不住抱緊了哥哥,眼神亮亮地對君非說了一句謝謝,聲音比之前大了些。

君非讓兩人在這等郎中過來,起身在廟裏轉了一下,可能是剛才君非的行為讓眾人不再那麽怕了,有的小孩見君非四處打量也跟著眼珠子轉動。

君非在中間空地坐了下來,而後對大陽招招手,大陽給哥哥順順氣就聽話地跑了過去。

“你和哥哥從哪裏來的?”

“應遠縣。”以前自己娘親常說這個,大陽記得很清楚。

應遠縣?貌似是淮水以南,他記得不久後那裏會有一場大雨,成了水災,好多人因此陰陽兩隔,被迫流離。之後皇帝會親自去皇恩寺祈福,卻是受了埋伏,留下了禍根。

“你和哥哥多大了?”

“我八歲,我哥哥十一。”

“你這裏有幾個朋友?”

“四個。”

君非問了最後一個問題:“可否讓我見見你的朋友?”

大陽低下了頭,不再說話,而後又悄悄瞄了君非一眼,見君非沒有生氣,有些不安,小聲解釋道:“我不能說,我不要吃的了。”

說完頭低得更狠了。

君非沒再追問,而是把手裏拿著的一個饅頭遞給了人:“前面你回答得很好,這個給你。”

大陽慌張地接過饅頭,磕磕巴巴地道:“謝謝。”

見君非示意自己去哥哥那邊,大陽高興地轉身,跑了過去,然後和哥哥分了那個饅頭頭,大陽狼吞虎咽,大寶卻是吃的艱難,但不能不吃。

很快暖風就回來了,並帶來了郎中,郎中很有經驗,小孩子在這天氣得熱疾是很常見的。

君非讓暖風隨郎中去拿藥,自己卻是離開又回來了,並帶回了一個裝著東西的籃子,在暖風稍微收拾好的地方坐了下來,打開了籃子上的遮蓋,然後肉包子的香氣開始在屋裏蔓延。

瞬間全部的小孩都被吸引了註意力,卻無一人敢上前,君非對大陽示意過來,大陽噠噠噠地就往君非身邊跑,眼神亮晶晶地看著君非。

君非拿了一個包子,並沒有給人,而是把之前問的三個問題又給問了一遍,聲音大了許多,使得其他人都可以聽到。

大寶有些疑惑,但還是老實地回答了一遍。

君非照舊表揚了一下,然後把包子遞了過去:“這個給你,獎勵。”

大陽開心地回了一聲謝謝,見君非沒有其他的吩咐,又跑回了哥哥身邊,分吃同一個包子。

君非邊留心其他小孩地動靜,邊想如何改善不久後那場水災帶來的後果。

這時,有人靠近了君非,君非擡眼,一個小孩,一個很有氣勢的小孩。

見君非註意到自己,小孩停住了腳步,也不回避君非的視線,一副大人的姿態:“是不是只要回答問題就有東西吃?”

君非看人明明很緊張還裝的很鎮定,也不戳破,點點頭,拿出了一個包子:“名字。”

“四水。”

“哪裏人?”

“連雲縣人。”

“多大了?”

“十二。”

君非看著只有這小孩只有十來歲的身體,心裏嘆息,把手裏的包子遞了出去,小孩也不怕,拿過包子就走。

君非還沒想等下一個小孩什麽時候敢來的時候,便聽見不一樣的動靜。

剛才名叫四水的小孩身後跟了三個小的,在四水的示意下一字排開,神情有幾分不安,眼神不敢看君非,不受控地去看四水,尋求庇護。

君非不出聲,看著人動作。

四水讓人站好,然後對君非道:“現在還能回答問題嗎?”

君非笑了出來,這小孩倒是有意思:“可以。”說著從籃子裏拿出了一個包子。

“名字。”君非看向離自己最近的一個小孩。

小孩的手緊緊抓著身旁的四水,顫著聲音回答:“田田。”

“哪裏人?”

“應遠縣。”

“多大了?”

“七歲。”

君非點點頭,把包子平放在手上:“來拿吧。”

田田眼神望向四水,四水點點頭,田田一步一步地挪向君非,而後飛快地拿著包子回到四水身邊,也沒直接吃包子,只是拉著身邊人的手不放。

君非又拿起一個,看向下一個小孩:“名字。”

………………

等三個問完,四水就要帶著人回去,君非喊住了人:“四水。”

見小孩停下,君非說出了自己條件:“還有人沒?這次有錢。”

然後君非從自己的錢袋裏拿出了一串銅錢,晃了晃。

四水給出了肯定答案:“你等著。”

片刻後,君非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所有人,再次對一旁地四水投以讚賞的眼神,這個小孩本事倒不小。

等君非問完,看著一群人聚在一旁,兩個人分一個包子的情況,發現一半人要了包子,一半人要了銅錢,而要錢的人都把錢給了四水。

孩子們的臉上沒有失去錢的沮喪,只要分食包子的開心。

君非看著一旁數錢的四水,君非瞇了一下眼,這個小孩比表現出來的還聰明些。

剛開始來的時候沒有發現,現在細細看來,這裏的小孩雖三五呆在一起,但四水一喊都即刻過去,在面對自己的時候都下意識的看向四水,是真的覺得四水在身邊很有安全感。

四水並不是這裏面最高大的,還有一個比四水還高一點的,但也很聽四水的話,包括大陽和大寶兩兄弟。

君非一直看著四水,四水有所感覺,擡眼對上了君非的眼神,君非對人揮了一下手,讓人過來。

四水停下手中的動作,起身把手裏的銅錢遞給了身邊另一個人,並耳語了幾句,向君非走了過來。

“需要我做什麽事?”

君非看著這人身後那群小孩一邊吃包子一邊忍不住往這邊探頭,道:“我這有一份差事,包吃包住,想不想做?”

四水反而很謹慎地追問:“什麽事?多長時間?在哪裏?”

“當學子,至少五年,在城南的流巷。”

四水聽明白了,但心裏不明白了,為什麽?這事對於四水來說無異於天上掉餡餅,但就是如此,才讓四水不敢輕易相信。

“我沒有錢上學。”

“不需要你給錢,我不缺錢。”

四水看了眼身後的人,道:“那他們可以嗎?”

君非搖搖頭:“現在不行,現在只能由你一個人。”

四水毫不猶豫拒絕了君非:“你可以找其他人。”

此時暖風帶著藥回來,君非起身,讓人把藥交給了大陽,說了用法。

轉身,見四水還是註意著自己,一臉戒備,君非對人笑笑,離開了。

四水松了口氣,盡管那個人一直很好脾氣,但他就是很緊張。

出了廟宇,君非對暖風安排道:“這幾天你多照看一下他們,按照那個法子。剛才那個孩子無論回答什麽,給他三個包子或是三個銅板,讓他自己選。”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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