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修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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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修完)

天色漸晚,程岑將裝甲車開進一座廢棄的院子。

院中雜草叢生,幾棵古樹矗立在院中,因長期無人修剪而枝丫瘋長。殘餘的陽光落下,照亮著不曾有古樹遮擋的地方,卻使得古樹的樹影顯得極為可怖。

院子中央坐落著一棟三層小別墅,原先漂亮的白墻無人看管,在風吹日曬下變得發黃破裂。暗紅色的攀緣性植物爬滿了院墻和房屋。

打開的鐵質院門在冷風的吹拂下來回晃動,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程岑停穩車,告訴眾人今晚就在這裏歇下。

其餘人紛紛走下車,以往最為活躍的墨鴻軒卻一反常態地磨蹭到了最後才下車——還是任嘉硬把他拽下來的。

墨鴻軒緊緊攥著任嘉的衣角,身上抖個不停:“隊長,我們一定要在這裏住下嗎?”

程岑忙著清點今晚要用到的物資,並未註意到墨鴻軒的異樣,他頭也沒擡:“怎麽了?這棟宅子是附近最大最漂亮的了。能住上這麽好的宅子你小子就開心吧。”

墨鴻軒回頭看了一眼黑洞洞的房子,顫聲反駁:“隊長,你確定這宅子很漂亮嗎?”然後他又小聲的伏在任嘉耳邊問:“你看,這裏像不像電影裏的鬼屋?”

話音剛落,不遠處就傳來了幾聲喪屍的嚎叫,驚得樹上的鳥振翅飛走,留下“撲簌簌”的聲響。

墨鴻軒耳邊突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聲響:“鬼來了——”

“啊!有鬼啊!”墨鴻軒驚叫出聲,立刻跑到了霍鈷身後瑟瑟發抖。

而嚇唬他的當事人姜意站在原地好笑的看著他。

霍鈷無奈的看了一眼姜意,轉身安慰墨鴻軒:“別怕,姜醫生嚇你呢,哪裏有鬼。”

墨鴻軒這才小心翼翼地從霍鈷身後探出頭,看到了遠處一臉笑意的姜意,憤憤道:“姜醫生,你嚇唬我!”

姜意眼睛微瞇,笑著看他:“怎麽膽子這麽小?”

“胡說!我、我才不怕鬼!只是剛才沒做好心理準備!”

程岑清點完今晚要用到的物資,命時安和李馳將晚上需要用到的東西搬進屋裏去。

忙完手頭的事情後,他輕睨了一眼臉色漲的通紅的墨鴻軒,一本正經嚇唬道:“這間屋子是當地有名的兇屋。聽說喪屍病毒爆發前,這裏住著幸福的一家三口。可突然有一天,這家人消失了。起初鄰居並未在意,但房子附近總是傳來臭味,報警後發現這一家人全部都被人分屍在了家中,兇手至今不曾找到。自那以後,這家人都化成了厲鬼。但凡有人敢踏進這間屋子,都會被他們吃掉!”

墨鴻軒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死死攥著霍鈷的胳膊,不敢發出一點聲響。片刻後,他氣若游絲:“真的嗎?”

霍鈷無奈嘆息一聲,他拍了拍墨鴻軒的被,安慰道:“隊長嚇唬你的,隊長是京海人,這裏距離京海那麽遠,隊長怎麽可能知道這裏的民間傳聞。”

他又將視線看向姜意和程岑:“姜醫生,隊長,你們別嚇唬鴻軒了,他膽子小,怕鬼。”

墨鴻軒小聲反駁:“我、我才不怕!”

“是是是,你不怕,是我怕。”

程岑看著墨鴻軒那沒出息的樣子,心中不免唏噓,喪屍都不怕,怎麽還怕空穴來風的鬼呢。

他鎖好車,叫上其他人:“剛才的話是我編的,我們要相信科學。進來吧。”

為了做出表率,他拿著槍走在最前面。姜意則跟在他後面。

程岑走到房門前,稍微打量了一下長久失修的鐵門,伸出手輕輕一推。隨著幾聲“吱呀”聲響,門緩緩打開了。

姜意驚訝地看了一眼門鎖,天還未完全黑,根據殘餘的陽光,可以清楚看到門鎖是鎖著的。

他伸出手摸了一下把手——摸到了一手鐵銹。

姜意:“……”怪不得程岑要先嘗試推門。

程岑看著姜意呆滯的模樣笑了幾聲,在姜意幽怨的目光中解釋:“這門年久失修,鎖早就被侵蝕壞了,所以就算門鎖著也能輕易打開。”

姜意木著臉:“……知道了。”

幾人一同進了屋子,屋內一片漆黑,屋外的攀援性植物爬滿一樓的窗子,將僅剩的陽光遮擋的一絲不剩。

姜意雖聽力極好,但視力卻不如常人,他患有輕微的夜盲癥,在黑暗中會看不清任何東西。

原本他是跟在程岑後面的,可進了屋子後,他的眼中一片漆黑,很快就跟丟了程岑的視野。

他小心地摸索著前進,卻仍踩到了什麽東西,他身體立刻向後倒去。

姜意下意識閉上了眼,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有點丟人。

可預想中的痛感並未襲來,一個溫暖的懷抱接住了他。程岑低啞的聲音從耳邊傳來,灼熱輕柔的呼吸落在他的耳廓,弄得他有些癢。他的註意力全在耳邊,並未立即反應過來程岑說了什麽。

直到他通紅著臉退出程岑的懷抱,才反應過來程岑剛才說了什麽。他說:“小心點,姜意。”

程岑叫姜意名字的次數並不少,以往姜意並無任何異樣。可這次不知為何,程岑叫他的名字竟會讓他耳廓發燙。

或許是因為環境太黑了,他看不清程岑的面容所致。

姜意胡亂的“嗯”了一聲。

程岑疑惑地“嗯?”了一聲:“怎麽了?”

姜意這才意識到,距離程岑將他扶起已經過去好幾分鐘了,程岑早就跟李馳展開了其他話題。

“......沒什麽。”姜意心中有些失落,隨口應付。

他剛要繼續往前走,卻猛然被人拽住了小臂。

姜意疑惑地回頭望去,雖看不清身後人的面容,但本能告訴他拽住他的是程岑。

果不其然,程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姜意,我們一起去找能用上的光源。”

喪屍病毒剛剛爆發時,電廠水廠還能勉強運作。後來人們四處逃難,背井離鄉前往人類生存基地,這些城市則成為了一座座空城。水廠電廠無人繼續操控運轉,這些空城則漸漸沒了水電。

原本程岑是有一個強光手電的,先前他們去山上清理喪屍的時候用過。但由於墨鴻軒實在是怕的不行,所以程岑將那把手電交給了他,給他壯壯膽子。

眼下他們只能在屋中尋找光源。

姜意試圖將自己的小臂從程岑的手中抽出,沒抽動:“一起找光源也不用拽著我吧。”

程岑立刻做出一幅委屈姿態:“我怕黑,不敢自己一個人走。”

這句話姜意一個字都不信。他知道程岑這是給他搭臺階,牽著他是為了防止他再次摔倒。

姜意的聲音軟了下來:“我牽著你吧。”

這次他只是輕輕一抽,便將小臂從程岑的手中抽出。他握住程岑滾燙的手,牽著他繼續往前走。

程岑的手蒼勁有力,比他的手掌大上一些,指腹有厚厚一層槍繭。

被姜意主動握手,程岑有些受寵若驚,他笑著問:“姜醫生你會好好保護我的吧?”

“......還是你保護我比較合理。”

“哈哈......”程岑笑出聲來:“那我們可以雙向保護了,你保護我,我保護你。”

不知怎的,姜意聽到程岑的笑聲有些羞惱:“......你再笑我可松手了。”

“別,我逗你的,別松手,我會害怕的。”

姜意輕哼一聲,沒再說話。

兩人摸索著走到房屋深處的裝飾櫃前。櫃上擺放著一只青瓷花瓶,看起來價格不菲。櫃中有一個小抽屜,姜意並未抱多大希望能在這個櫃子裏找到能照明的東西,但本著打開看看的心思打開了抽屜。

令他驚訝的是,抽屜中真的擺放著幾只蠟燭。

程岑拿起一根蠟燭,又從口袋中拿出一只方形的打火機,打開蓋子點燃了蠟燭。

房間瞬間被蠟燭的火苗照亮,雖不及電燈,但至少可以看清屋內全貌了。

“你怎麽會隨身攜帶打火機?”

程岑笑:“偶爾心煩的時候需要點只煙來解悶。”

煙草在末世算得上稀有物,各大基地基本只運行掌握民生的項目,香煙這種供人消遣的玩意兒並無基地生產。但外出尋找物資時,偶爾能從煙酒商店裏找到幾包煙。

姜意並未再多問,他松開了程岑的手。

已經找到了光源,他能看得清東西了,就沒有必要再牽手了。若不放開,程岑就會發現他的手掌分泌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交握的手掌驟然被分開,程岑一楞,他輕攆食指,仿佛在回味姜意的餘溫。

這棟房子共三層,一層為客廳餐廳和廚房,二樓和三樓大抵都是臥房。

程岑拿著一只蠟燭去了廚房,想要看看廚房有沒有能吃的食物。可他剛推開廚房門,強烈的食物腐爛的味道便直沖進了他的鼻腔。他下意識關緊了房門,生怕一個不小心讓廚房那些氣體觸碰到蠟燭的明火。

姜意同樣拿走了一只蠟燭,但他並未同程岑去廚房,而是走到了二樓。

他隨意走進一間房間,房間內雜亂的擺放著很多益智類玩具,床邊的書桌上擺放著一本舊書,書上堆著厚厚的一層灰。

若放在從前,姜意定是不會去動那本書的,他不想讓書上的灰塵沾到自己的衣服上。

可今日他卻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小心打開了那本紙質已經發黃的舊書。

那並不是一本書,而是一本日記。

日記上的自己稍顯稚嫩,不難看出日記的主人年歲並不大。

日記的前半本講的都是一些生活瑣事,日記的主人會因為母親帶自己出去玩而開心,會因為父親批評了自己而煩悶。其中偶爾會冒出幾句不知從哪裏抄來的的深沈話。

而日記的後半本則與前半本的風格完全不同,字跡變得十分潦草雜亂,姜意能明顯感覺到日記主人的迷茫、恐慌和不解。

導致這一切突變的原因是喪屍病毒的爆發。起初病毒爆發時,由於這座城市十分發達,政府組織軍隊控制住了病毒的擴散。

但不幸的是,日記主人的母親在這場混亂中被感染,變成了一只不再擁有感情的怪物。

他的父親並沒有拋棄母親,也沒有揭發母親,而是將母親鎖在了房間中,試圖喚醒她的神志。

但可惜的是,這一切都是徒勞。

後來喪屍全國性大規模爆發,政府將大部分軍備派去建立人類基地,這座城市就此被喪屍攻破。他們必須離開這裏,前往最近的人類基地。

而他們這次離開,並沒有帶走已經變成了喪屍的媽媽。

也就是說,那只喪屍現在就在這棟房子裏!

姜意立刻轉身,想要將此事告訴程岑。

可下一秒,他就發現自己身後站著一只身材矮小,骨瘦如柴,披頭散發的喪屍。

姜意心頭猛然一跳。

這只喪屍空洞的眼神死死地盯著他,也不知是何時出現在這裏的。

姜意下意識掏出槍,可這只喪屍速度極快,姜意還未曾看清它的動作,它就已經沖到了姜意面前,一下子打掉了姜意手中的槍。

還不等姜意有所反應,它的雙手就死死抓住了姜意的肩膀。

它的力氣十分大,鐵鉗一樣的雙手幾乎要把姜意的骨頭捏碎。

姜意痛到面容扭曲,他奮力想要掙開喪屍的桎梏,卻根本無濟於事。

喪屍張開了嘴,一口咬上了姜意的鎖骨。

與預想中要被撕碎的痛感不同,他鎖骨處是極端的鈍痛,仿佛一把寬鐵鉗在用力夾他的鎖骨,生生將他的骨頭夾碎。

這絕對不是牙齒咬出來的痛感。

姜意額頭冒出細細密密的冷汗,他想要尖叫,想要推開面前的喪屍。可劇烈的疼痛讓他一點力氣都用不出來,甚至連說話的聲音都沒有,只能無聲尖叫。

好疼——好疼!好疼!

程岑趕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他想要開槍,可掏槍的動作一頓,他想起自己方才點燃蠟燭時順手將槍放在了矮櫃上。

於是他快步走到喪屍身後,一只手扯住喪屍稀疏的頭發,另一只手的手指塞到喪屍口中,生生掰開了喪屍的嘴。

在喪屍的嘴巴離開姜意的鎖骨那一刻,程岑猛拽喪屍的頭發,喪屍被迫後退幾步,下一秒就被程岑甩在了地上。

喪屍發出尖銳的嚎叫,程岑單膝壓住喪屍的後腰,又從床上拽下床單,將喪屍的雙手反扣著死死綁在一起。

喪屍無法再動彈,又因為臉貼著地面,於是只能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處理好喪屍後,程岑立刻前來查看姜意的情況。只見姜意鎖骨處有一大片青紫,卻並沒有牙印。

程岑想起自己剛才將手指放入喪屍口中時的觸感,確實不像是牙齒。

他敢這麽做,其一是未經思考,只想救下姜意;其二是他知道自己死不了。

姜意面上毫無血色,他顫抖著唇,輕聲道:“看看它的口腔。”

程岑依言照做,他走到喪屍面前,用力掰開了喪屍的嘴巴展示給姜意。

只見喪屍口中什麽都沒有。沒有牙齒、沒有舌頭,只有一個空蕩蕩的嘴巴。

姜意喃喃道:“......那本日記果然沒那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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