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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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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沈謹賢惋惜道:“王首輔乃淑太妃的外戚,後宮之中,皇後亦要照看她三分顏面,蘭闕園一行,首輔之女王音姝伴隨鳳駕左右,景王妃非她莫屬了。”

“老爺,若想宦海得意,可換個法子。”柳夢嫻湊近,在他耳邊低語道。

案前堆滿了禦馬監數年來的賬本,陸理一籌莫展,眉頭愈緊。侍女奉茶時小心翼翼,輕放茶盞。

陸理愈發糟心,將賬本扔在案上,揉揉眉眼,說道:“禦馬監的馬匹從均州,連州,大梧購入,大梧的胡馬高大耐力足,價格也較昂貴一些,茶馬司的賬目找不出一絲破綻,可那日禦馬監的馬匹卻是些次等馬,若非門道中人,瞧不出區別。”

林暄說道:“禦馬監以次充好,蒙蔽陛下與皇室宗親,中飽私囊,經年已久。”

陸理撚著賬本的一角,說道:“無利不成事,如今他們愈發張狂,現下禦馬監太監乃夏疏認下的幹兒子洪才彥,夏疏乃司禮監掌印太監,東廠也納入麾下,勢力可謂如日中天,這些賬本你能輕易拿到,一切皆在他們的掌控之中。”

林暄憤然道:“幸而茶馬司主官是我們的人,否則內宦插手戰馬采買,後患無窮!”

陸理合上賬本,起身拂袖道:“許久未游逛京城,明日瞧一瞧,看一看。”

林暄提醒道:“殿下,明日非休沐日。”

陸理邁步下樓,輕佻道:“那群言官抓著本王不放,反覆彈劾,本王聽得耳根起繭子了,明日稱病,也讓他們的筆桿子,嘴皮子也歇一歇。”

積雪消融,水滴沿著陡峭的屋檐而下,房中檀香縈繞,王松鶴柔聲勸道:“姝兒,今日天不錯,多出去走走,悶在府中於身心無益。”

王音姝聞言回過身來,不悅道:“爹,姝兒不願嫁於景王,雁州苦寒之地,何況景王何等作風為人,您最清楚不過,您這樣豈非親手將我推入火坑中?”

王松鶴語重心長道:“姝兒,你是爹的掌心明珠,爹怎會忍心推你入火坑中呢,別的事情,爹皆可隨你做主,可婚嫁大事,不能馬虎。”

“您是為了自己的前程。”王音姝負氣背過身去,“姑媽已老,您恐大局不穩,您便將女兒嫁入皇家,鞏固你在朝中的地位。”

“胡說!”王松鶴變臉,“爹是為了你的前程,有朝一日你便會明白,景王是你最好的夫婿人選,此事不可任性,有爹做主!”

王音姝悶悶不樂地坐在馬車中,無奈道:“京城雖更繁華,可若是由我,我寧可在連州呆一輩子,離那個人更近一些足矣。”

照月低聲阻止道:“小姐,此話您可莫要在外人面前說漏嘴了,易惹來了閑話。”

王音姝掀開簾子,漠然道:“我知,我與他路途漫漫,若我嫁給了景王,我與他此生再無相伴之路了。”

馬車停在珍寶閣前,柳夢嫻細細地端詳著簪子,沈遙百無聊賴地在一旁等候。

“遙兒,這支雙飛蝶簪與你甚是相配。”柳夢嫻為她簪上,拿著手持銅鏡照映著她的模樣。

沈遙一臉不情願道:“娘,我的首飾填滿了妝奩,您快一些,我要回家。”

“我還不知道你?急著回家聞那些藥材。”柳夢嫻對坐問道:“沈蕪究竟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你一門心思修習醫術。”

沈遙正色道:“內宅女子不易,若我能為自己走出另一條路,也無愧來這人世一遭。”

“什麽路?”柳夢嫻不解地問道:“尋良緣擇良婿是你要走的正道,我柳家世代經商,家財渾厚,可備受世人低眉相看,你外祖為了搭上官宦之家,準備了豐厚的嫁妝,將我送入沈府做了姨娘,阿娘不想你餘生艱辛,你可明白阿娘的一番苦心?”

沈遙不願與她辯駁。

王音姝步入閣中,掌櫃殷勤地迎了上去,將現下時興的款式送入內室供她挑選。

柳姨娘打聽道:“小二,方才那位小姐是?”

小二低聲道:“這位小姐可大有來頭,當朝內閣首輔的千金。”

柳夢嫻如獲至寶,重金買下一支金簪,囑咐道:“掌櫃,勞你轉贈予王小姐。”

王音姝拿起金簪問道:“沈柳氏?”

照月貼耳說道:“沈柳氏乃戶部侍郎沈大人府中之人,膝下育有一女,不過蘭闕園一行中,沈家二小姐並不在其中,而是沈家嫡女沈蕪。”

王音姝吩咐道:“掌櫃,勞你將簪子送回沈府柳氏之手。”

王音姝漫無目的閑逛於市井之中。

陸理仔細地察看馬匹,馬販子隨候身側,說道:“公子,尋遍京城,我們的馬匹最為上乘,您再也找不到第二家。”

陸理說道:“掌櫃,您出言猖狂啊,血統純正的胡馬源自大梧,若運至京城,路費養護消耗巨大,你這價格莫不是蒙騙人吧?”

馬販子拍著胸脯保證道:“公子,您放心,我們的馬乃純正的胡馬。”

林暄說道:“公子,現已開春,京郊的馬場須添十多匹胡馬,以備草青之時,策馬玩樂,須得仔細挑選。”

馬販子聞言,心下一算,喜笑顏開,今日遇到大買家了。

“公子,不瞞您說。”馬販子上前低聲道:“我們的馬匹直接從大梧人手中購入,不經二手,價格劃算。”

“哦?直接購入?”陸理來了興致,說道:“何以證明?”

“一月前大梧使者來我大慶獻賀,帶來了幾百匹胡馬,數十匹悄無聲息流入我們手中,您盡可放心。”

大梧一路趕胡馬來京,定有損耗,為保預獻的數目,大梧自備多一些馬匹,而入京之後,大梧僅獻賀三百匹,奏折中陳述胡馬途中死傷百餘匹。

陸理拍摸馬背,誇讚道:“馬兒確是上等馬,不過本公子守法遵規,若是他人知曉.......”他點到為止,正身往前走,林暄惋惜地瞄了一眼馬販子,馬販子捕捉到他的眼神。

“公子且留步。”馬販子緊隨其後,挽留道:“公子盡可放心,咱家的生意有貴人撐腰。”

林暄問道:“貴人?”

“若非無貴人背後指點,豈敢刀尖上做這舔血的買賣啊。”

“如此這般,本公子要這個數。”陸理手指比劃著數目。

“好嘞,勞煩公子先交定金立契。”

二人離開了馬市。

陸理聲音低沈吩咐道:“林暄,跟緊他,本王倒要看看他背後的貴人所為何人!”

馬車停在百濟堂前,王大夫說道:“沈姑娘出外看診了。”

林暄一路尾隨,潛藏進了一處寂靜後院的暗處。

一位女子行色匆匆打開後院角的門,門外停著一架馬車,百濟堂的車夫正欲上前接藥箱。

“東子,別過來!”

熟悉的聲音傳來,林暄傾身探出半個頭觀望。

“沈姑娘,為何?”

“院中發了一起異病,恐會傳人。”沈蕪鎮定道:“現你記下我所需藥材,替我取來,我須留在此處!”

車夫快速返回百濟堂,沈蕪關上大門,尋了一處角落,背過身去替換面紗和手衣,扔棄於地上點火焚燒。

管家鬼鬼祟祟地走在前邊,似在探路,他揚手示意,幾位蒙著臉的漢子擡著竹擔架走出來,上面蒙著白色的布,是人!

管家低聲吩咐道:“手腳麻利一點,將她扔到荒郊野嶺去!”

沈蕪恰返至院中,與他們迎上,看穿了他們的意圖。

“站住!你們不能隨意出入,且把人給我放下!”

管家不耐煩道:“我們的事情姑娘莫要插手為好,診金既已付了,姑娘莫要逗留此處,否則休怪老夫不客氣!”

沈蕪毫無懼色攔在他們身前,正色道:“此病不明病因,但與她同一小院居住之人,現已出現不適癥狀,恐會傳人!爾等與她多次相觸,亦有被傳染之患,絕不能出此門!且等我探查病因,開方診治!”

“休要多管閑事!”管家上前以狠厲的目光緊盯著她,威脅道:“若是今日之事傳出去,我定然找人燒了你的百濟堂!”

馬車急剎,馬兒揚起前蹄,嘶鳴著。

“王大夫!出事了!”東子嗆了幾口朔風,連續咳嗽。

“發生了何事?”王大夫的手為他拍打著背部,卻不見沈蕪,心中警鈴大作!

“沈姑娘在何處?”王大夫滿是驚恐地追問道。

東子緩過氣來,述說了來龍去脈。

王大夫命人快速地撿齊了藥材。

陸理適時地說道:“王大夫,本公子曾受沈姑娘藥石之恩,允我一同前去。”

沈蕪張開手阻攔道:“即便你燒了百濟堂,今日我也不能讓你們出了這個院門,否則一旦傳人,百姓危矣!”

“敬酒不吃吃罰酒!給我讓開!”管家忽然出手將沈蕪推倒在地。

“爾等休得對沈姑娘無禮!”林暄執劍,泰然自若地走出來,走至沈蕪身前。

沈蕪問道:“林護衛怎會出現在此地?”

林暄一時語塞,而後糊弄道:“我.......恰巧途徑此地。”

沈蕪心中了然此處是何處,低聲說道:“陸公子一貫風流,現下若是在此處,可攤上大事了!”

林暄當即否認道:“公子並不在此處。”

沈蕪語氣上揚道:“哦,林護衛風流隨主,今日你仗義相助,我必替你守好口風。”

管家憤然地指著他們,罵道:“你們當我不存在呢?死到臨頭了,竟敢當著我的面暢談!”

他揚起雙指,兇惡道:“來人吶,將他們給我綁起來!等待貴人發落!”

幾個大漢放下竹擔架,而後將他們團團圍住。

“沈姑娘,蹲下!”林暄話音未落,已將劍收回鞘中,劍鞘狠狠地掃打著他們的脖頸,腹部。

沈蕪聞言蹲下,察看著他的動作,低語道:“好快的招式!”

“哎喲!”幾個大漢吃痛地躺在地上。

劍鞘精準地架在管家的脖頸處,他驚恐地求饒道:“大俠,饒命啊!”

“這話你得跟沈姑娘說。”林暄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些。

“沈姑娘,小人有眼無珠,求您大人有大量,饒過小人這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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