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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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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沈蕪說道:“將她留下,單獨置於別處,我來醫治,未探查清病因之前,所有人不許離開這座宅院。”

“沈姑娘醫者仁心,依照您的意思將她留下,可......”陳管家為難道:“有些人須得離開這裏。”

“何人?”林暄挑起劍鞘逼問他。

“少俠,您可知這裏是何處?”

“不知!”

陳管家說道:“此處乃伶影閣的的私宅,貴人們若是在閣中有心儀的姑娘,可喚至私宅暫住幾日。”

林暄終於明白沈蕪的話中意,一臉窘迫地急於看向她解釋道:“沈姑娘,我不清楚此處竟是.......”

沈蕪點點頭,善解人意道:“今日過後,我從未在此處見過林護衛。”

林暄如同啞巴吃黃連,默默吞咽下苦楚,現下最要緊之事是阻止他們出去,護衛沈姑娘!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東子勒緊韁繩,一躍而下,隔門喊道:“沈姑娘,小的來了!”

陳管家及幾個大漢齊齊後退,說道:“沈醫仙,您怎麽還喊人來呢?”

沈蕪前去開門,林暄持劍殿後。

門開一瞬,沈蕪楞住了。

陸理迎上她驚愕的眼神,喚道:“沈姑娘。”

沈蕪退讓一側,陸理走進了院子。

“陳管家人呢?怎還未歸?”老鴇疾步往後院走,卻也楞住了。

陸理已然了解事情全貌,說道:“既有未知病疫,報官!”

沈蕪回身對門外的東子說道:“東子,速去報官!”

“公子,不可報官啊!”陳管家及老鴇雙雙跪下,哀求道:“若是報了官,我二人便會被東家攆出去,日後如何謀生安家啊!”

沈蕪說道:“事關人命!若是不報官,不封鎖宅院,若確診了病疫可傳人,為禍無辜的眾人,他們又何其無辜?”

陸理不容分說,回身對著門外的東子擲地有聲道:“東子,去府衙報官!”

時局不利,陳管家尋了由頭,匆忙地離開了後院。

“全郎,討厭~”房內傳出嬌嗔的聲音,陳管家皺眉苦臉,握緊了拳頭,鼓起勇氣敲門道:“貴人,突發急事,小的特請您做主!”

片刻,嬌娘打開了房門,高傲道:“進來吧。”

一位面相不陰不陽之人半倚靠在榻上,衣料上等,非富即貴之人。

陳管家彎著腰上前恭敬地迎道:“小的失禮了,驚擾貴人了。”

“何事?”

陳管家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與他說了,榻上之人起身下榻,怒聲道:“趁著官兵未來,速速準備好馬車送我離開。”

陳管家無助道:“貴人,求您幫幫小人啊!

“徐公子何在?”

“公子與諸位公子日前去了風雪小樓泡溫浴,暫未歸京。”

“陳管家,從此刻起伶影閣的東家便是你了。”那人俯視他,眼底盡是威嚴。

陳管家身軀一震,佝僂著背,應聲道:“小的明白,恭送貴人!”

幾位大漢蒙上面巾將患上病疫的女子轉移到了宅院中最僻靜的院子,府衙派了官兵前來,勒令關門。

陸理拎著藥材包袱緊隨在沈蕪身後,她說道:“陸公子本無須趟這趟渾水。”

陸理邁大了步子,與她並肩而行,輕佻地反問道:“沈姑娘可是覺著本公子為你而來?”

沈蕪腹誹道:“別了,景王殿下折煞臣女了。”

“我沒有。”沈蕪平靜道。

陸理問道:“沈姑娘,為何本公子每次見你,你總是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模樣,令本王處在冰窖中一般。”

沈蕪說道:“現下雖已立春,返暖褪寒,公子仍需多添衣裳。”

陸理一時語塞。

沈蕪掀開白布,女子虛弱無力,臉色蒼白,不顯一絲血色,她仔細地診查,陸理在一旁問道:“可有眉目?”

“初步診斷為鼠疫,但此疫病只在大梧曾出現過。”

陸理問道:“那你方才為何不直說她患上了鼠疫?”

沈蕪挑揀藥材,說道:“我若直說了,方才他們必然慌亂,逃離此處,若是他們當中有一人得了此病,經飛沫或蚊蟲叮咬,則會迅速傳播,後果不堪設想。”

“沈姑娘思慮周全,本公子受教了。”

沈蕪端著藥罐錯愕了片刻,腹誹道:“不羈王爺竟有心悅誠服之時。”

裊裊藥香彌漫在院子裏,沈蕪為她服下了湯藥。

閣中女子皆獨自呆子在房中,林暄持劍坐立在院中的臺階上看守她們。

女子服下湯藥,卻無反應。

沈蕪為她施針,陸理問道:“可有生還轉機?”

銀針刺穴,女子眉頭微微蠕動,雙腿向前用力蹬直,似在掙紮,雙眼無法睜開,不及半刻,失力停止動作。

陸理伸手去探她鼻息,卻被沈蕪握住手腕,鎮定道:“陸公子,我來。”

陸理握住拳頭,悻悻地縮回手。

“鼻息已無,脈搏已停,猝然逝去。”沈蕪仰首道:“陸公子,煩請離開片刻,我須得仔細檢查她的身體。”

“若有需要,立即喚我。”陸理關上了房門,候在廊下。

女子的鼻腔猝然流出暗沈的鮮血,沈蕪解開她的衣服,身上褐色血痕遍布,觸目驚心。

沈蕪為她擦拭面容,著衣。

沈蕪思慮半刻,說道:“大梧南境水草豐美,風吹現牛羊,醫書曾記載,數十年前,大梧牧民大肆獵殺鷹隼,鼠類失去了天敵,泛濫猖獗,撕咬牛羊,染上了鼠疫,大批牛羊接連死去,銀錢損失慘重,牧民不忍割愛,將染病而亡的牛羊屠宰賣給百姓,繼而百姓染上鼠疫,不治身亡,慘象叢生。”

陸理細想,說道:“伶影閣分兩處,此處乃私宅,專侍貴人,她們與貴人,亦或是大梧人接觸,而一月前正是大梧人來京獻壽之時,時間可對?”

沈蕪說道:“方才我觀她病狀,已病入膏肓,可我亦無法精確診斷她染病之日,此病與患者本身體質相關,若她患有舊疾,則體弱些,發病之日較快。若身強者,則可拖延幾月。”

陸公子眉頭緊蹙,請教道:“依姑娘所言,現下應當如何?”

沈蕪提起藥箱,堅定道:“我於閣中設診臺,為她們懸絲診脈!”

院中擺屏風,診臺。

林暄為她奉上名單,說道:“沈姑娘,閣中人名單皆列其上。”

陸理說道:“林暄,依次喚她們出來。”

沈蕪研墨,陸理說道:“沈姑娘,你安心為她們看診,將醫案交於我。”

沈蕪研墨的手停頓片刻,推辭道:“陸公子安心在一旁監看即可,怎可勞您提筆?”

沈蕪心中腹誹道:“景王身份尊貴,墨寶非同一般,豈有替我寫醫案之理!”

陸理挪移硯臺,說道:“疫病來勢洶洶,沈蕪不顧自身安危,行醫者之道,陸某七尺男兒,自當盡一份心力。”

沈蕪註視他片刻,不再推辭道:“那便有勞陸公子了。”

林暄望著陸理鋪開宣紙的動作,暗笑著前去喚人。

絲線微微顫動,屏風後的女人急問道:“沈姑娘,如何?我可染上了疫?”

沈蕪屏息凝神,細察脈象,片刻後說道:“脈象暫無虞,無舊疾,暫住東院。”

陸理提筆敘寫醫案。

二人通力合作,將閣中之人分成了兩撥,暫時無虞十五人,已染疫七人。

油燈昏暗,沈蕪輕晃團扇,藥竈邊緣冒出火苗,陶罐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藥香令人心安。

林暄站立墻檐,麻繩提起食盒,外墻下的銀雁衛松開了手。

“殿下,晚膳送來了。”林暄開心地提起食盒,忙活了一日,腹中早已發出饑餓的抗議聲。

正當麻繩提至觸手可及之距,一位銀雁衛策馬急停在院外,馬兒嘶鳴聲掩蓋了他的急報,林暄分了神,麻繩從中間滑至另一側,食盒傾倒,林暄怒問道:“行色匆匆,所為何事?”

宮門兩側的火把熊熊燃燒,馬匹來回踱步,陸理握著馬鞭急聲叱罵道:“快給本王開門!”

宮門守衛為難道:“景王殿下,依照我朝律法,入夜無詔不得擅入宮門,若擅闖者,當叛誅殺!”

“放肆!”陸理揚起馬鞭揮向他,近乎失控咆哮道:“本王與陛下一母同胞,歷來忠君愛國,豈容你編排!”

守衛的臉血痕清晰,正滲著鮮血,依舊堅守宮門前,說道:“若今夜臣等無視君綱,朝綱放您入宮,視為玩忽職守,於陛下不忠,於國不義,臣等罪該萬死!若景王有氣,臣等甘願領罰!”

馬蹄聲陣陣,林暄舉起火把,一輛馬車快速駛來。

王松鶴焦急地行禮道:“老臣見過景王殿下。”

陸理心中焦躁,說道:“閣老無須多禮,本王須立刻進宮覲見陛下。”

王松鶴說道:“依照.......”

“閣老!”陸理急促打斷他,“本王雖荒唐荒誕,但宮中規矩本王一貫知曉,只是眼下火燒眉毛,本王再顧不得其他!”

“老臣知曉景王殿下的一片心意,殿下莫急!”

陸理急色上臉,王松鶴擡手示意他莫急,上前高聲道:“陛下驟然染疾,景王殿下關懷之心之急切,律法亦有溫情之處,今夜老夫願豁出一張老臉,乃至一府身家性命為景王作保,圓君臣,兄弟之情義。”

守衛彼此對視,退讓出一條路,打開了宮門。

厚重宏大的宮門緩緩打開,陸理二人策馬而入,將兵器往後扔給了守衛。

殿內燭火通明,如同白日。

太醫守在榻前,陸理疾步沖入,喊道:“皇兄!”

千雀樓的小廝在門外喚道:“沈姑娘可在?”

沈蕪打開門,小廝小心翼翼地將食盒放在幾米外,恭敬道:“沈姑娘,陸公子特意命小人給您送來晚膳。”

沈蕪追問道:“陸公子何在?”

小廝撓撓頭,說道:“小人不知。”

馬車緩緩離開,沈蕪出門提起食盒,望著漆黑的夜空,罵道:“性命攸關,豈能兒戲!王爺也不可不告而別,不可離院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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