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蔻梢頭（十二） 破陣子
關燈
小
中
大
第146章 蔻梢頭（十二） 破陣子
血腥味在口中彌漫。
宋岐靈眼前陣陣發黑, 腳下踉蹌。
煙氣燎眼，熱浪扭曲著空氣。
庭院中央，巨大的陰影在火柱間翻滾不息, 觸腕砸下，地動山搖。
碎石如雨點般飛濺, 偶有幾粒劃過面頰，鋒利的邊緣割破皮膚，火辣辣的疼。
不過與斷臂之痛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她喘著粗氣，目光掃過太歲駭人的形體, 最終落向院角一塊不起眼的青石板上。
石面正吸收著地火, 泛著赤紅的色澤, 與周遭格格不入。
半空中, 褚岳寬大的袖袍在熱風中鼓蕩，目光一瞬不錯地凝在宋岐靈身上。
兩人的視線有一瞬交匯。
“宋岐靈。”這人仍披著那副沈痛的虛假面皮，語氣卻多了幾分焦急, “回頭是岸，莫被妖物蠱惑了心神！”
人群開始騷動，低語如潮水般湧來。
“那姑娘想做什麽？”
“她竟是要幫那妖怪？”
“聽那天師與她的交談, 二人好像還是師徒關系。”
“天爺呀，師徒決裂, 這是什麽潑狗血、撒大糞的劇情。”
宋岐靈對此充耳不聞。
她倏地矮身，忍著斷臂處撕裂的疼痛沖向那塊青石, 獨手並指，指尖凝聚起符文，向前擲去，“破！”
一聲細微的嗡鳴, 如同琴弦崩斷。
不遠處，一道纏繞太歲的火柱肉眼可見地搖曳，隨之黯淡下來。
瘋狂舞動的觸腕齊齊一滯。
赤瞳中，狂暴的血色短暫褪去，露出底下的痛苦與茫然。
有效！
宋岐靈眼中閃過一絲欣喜，還未來得及松口氣，破空聲驟然襲來。
一條黝黑觸腕如巨蟒甩尾，直劈她的面門！
宋岐靈向前撲倒，觸腕堪堪擦著後背砸落。
青石板應聲粉碎，氣浪將她狠狠掀飛，斷臂處撞上焦土，眼前頓時一黑。
“嘶……”人群倒吸冷氣。
“她不要命了！”
“這、這怪物怕不是瘋了，怎的連幫它的人都打？”
褚岳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
他擡手在空中飛速畫出道符文，金光流轉間，一道無形勁風悄無聲息地卷向宋岐靈身前。
宋岐靈艱難撐起身，咳著血沫，目光鎖定石燈籠頂端的符石。
剛邁步，腳下猛地一滑。
一道暗勁精準地絆住了她。
電光火石間，她驟然失去平衡，摔倒在地，臉頰擦過灼熱的地面。
“徒兒，莫再冥頑不靈！”
宋岐靈擡頭，本就染血的面頰破了道猙獰的口子，皮肉翻開，血水止不住地流下，混著汗水與塵土，格外狼狽。
她死死盯著石燈籠。
心跳在劇烈的沖擊下失控地狂跳，因疼痛而滲出的汗水很快浸透衣衫。
她沒有試圖站起，索性就著倒地的姿勢用獨臂艱難一撐，身體借力向前滑去，與此同時，腳尖勾起地上一塊碎石，狠狠踢向石燈籠！
“啪！”
石子擊中符石，力道不大，卻讓那靈光劇烈閃爍了一下。
陣法再次波動。
太歲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數條觸腕狂亂抽打四周，不再局限於原地。
一條觸腕掃向圍觀人群！
“啊！”
驚叫聲頓時炸開。
官兵結成的陣型瞬間被沖散，人群如炸開鍋的螞蟻，哭喊著向後擁擠推搡。
混亂的街道上，民眾驚恐奔逃。
宋岐靈喘著粗氣半跪在地。
眼前，是最後一個，也是最關鍵的陣眼——位於太歲身下、不斷噴湧地火的裂口。
她回頭看了一眼空中那道礙眼的身影，張嘴無聲道了句“老東西”，繼而扯下腰間已空了大半的百寶囊，將裏面所有殘存的、不分種類的丹丸盡數倒入口中胡亂嚼碎。
辛辣苦澀的味道炸開，微弱的靈力在經脈中流竄。
顧不得品嘗，她抽出腰間黃符t紙，就著鮮血在上飛快劃過，留下一個歪歪扭扭的符文，而後站起身，朝著那地火裂口與揮舞的觸腕沖了過去。
巨大的觸腕在頭頂“呼呼”掃過。
宋岐靈在鋪天蓋地的陰影下穿梭，驚險地避開一重又一重的拍擊。
熱風掀起她焦糊的發絲，斷臂處的鮮血在空中甩出細小的弧線。
“她瘋了麽！”
有人不忍再看，別過頭去。
空中，褚岳的眼神徹底冷下。
宋岐靈沖到了裂口旁。
炙烤感瞬間包裹全身，一條巨大的主觸腕正從裂口上方橫掃而過，帶起的熱浪幾乎將她壓垮。
趁現在！
她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的黃符狠狠擲向地火洞口。
“師弟，醒過來！”嘶啞的聲音被淹沒在太歲的咆哮與火焰的爆裂聲中。
“轟隆隆——”
以裂隙為中心，地面劇烈震顫。
赤色火柱如同被激怒的巨蟒，猛地擡升、扭曲，然後……部分竟調轉方向，朝著空中的褚岳反噬而去！
陣法被破，地火逆流。
太歲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持續不斷刺激它瘋狂的地火之力驟然減弱，赤瞳中的血色如潮水般退去，雖然痛苦依舊，到底是掙出幾分清明來。
宋岐靈力竭，單膝跪地，用獨臂支撐著不讓自己倒下。
她擡起頭，看向空中忙於應付逆反地火、狼狽不堪的褚岳，染血的唇邊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師父，你的陣法……學生改得如何？”
-
地火逆沖的轟鳴聲尚未平息。
裂隙周圍，赤紅的火焰瘋狂扭動。
陣法被強行逆轉的反噬讓整個庭院的地面都在龜裂，灼熱的氣浪一波接一波地向外擴散。
宋岐靈單膝跪在太歲近旁，斷臂處的鮮血順著焦黑的地面蜿蜒，她劇烈地喘息著，視線開始模糊。
有限的視野裏，她艱難地擡頭，看見那雙巨大的赤瞳正定定註視著她。
“師弟……”
甫一張口，便見一條觸腕小心翼翼地探到她身邊，前端微微擡起，避開猙獰的吸盤，用柔軟腕體輕柔地圈住了她的腰。
只覺得身體一輕，整個人便被觸腕卷起，飛快地拉向那片龐大身軀之下的陰影中。
她被安置在太歲身軀與地面間的夾縫中，遠離了四處亂竄的地火，粗糙而堅硬的甲殼在她頭頂上方構成了一道屏障。
一條觸角甚至在她身後小心地墊了一下，避免她虛弱的身體直接撞上地面。
待做完這一切，那雙赤色瞳仁中的最後一絲遲疑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徹骨的殺意，猛地轉向空中！
褚岳剛揮袖掃開一道反噬的地火，略顯狼狽，正待重整旗鼓，便對上太歲的雙眼。
“孽障！”褚岳心頭劇震，強自鎮定地厲喝，手中長鞭金光暴漲，“百年前僥幸讓你逃過一劫，今日定叫你形神俱滅！”
戰鬥一觸即發。
太歲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前一傾，數條最為粗壯的主觸腕破空而出，封死了褚岳所有退路。
褚岳臉色劇變，長鞭舞得密不透風，金光化作層層屏障。
密集如擂鼓的撞擊聲炸響。
屏障在觸腕狂暴的沖擊下劇烈閃爍，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和洶湧的氣浪。
褚岳只覺得手臂酸麻，虎口崩裂。
“諸位道友還不出手，更待何時！”他試圖向下方其他修士求援，聲音卻帶上了不易察覺的慌亂。
回應他的，是更加致命的攻擊。
一條觸腕穿透金光屏障的縫隙，猛地纏住了他持鞭的右臂！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可聞，褚岳悶哼一聲，長鞭脫手墜落。
失去法器，護體罡氣在絕對的力量面前脆弱不堪。
另一條觸腕緊隨而至，如巨錘砸在他的胸膛，隨之響起的，是骨骼斷裂的錯位之聲。
褚岳的身體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遠處一堵院墻上。
墻體轟然坍塌。
煙塵彌漫。
太歲龐大的身影再次逼近，一條觸足如影隨形，閃電般探入煙塵，精準地卷住了他的脖頸，將他從廢墟中提了出來。
此時的褚岳，道袍破碎，渾身浴血，右臂詭異彎曲，臉色慘白如紙，只徒勞地掙紮著，眼中浸滿了最原始的恐懼。
太歲將他提至與自己齊平的高度。
冰冷的、恍若跨越了百年時光的註視，一寸寸，淩遲般自他身上劃過。
而後，那條纏繞著他脖頸的觸腕開始收緊，同時，另一條較為纖細、前端異常尖銳的觸腕，如同最鋒利的匕首，緩緩刺向褚岳的小腹。
“……你怎麽能！”褚岳驚恐地瞪大眼睛，聲音嘶啞，“你竟敢對術士動手，你可知你是何等汙穢的存在？你就不該……”
尖銳的觸腕沒有絲毫停頓。
“嗤——”
輕響過後，褚岳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雙眼凸出，布滿血絲。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畢生苦修的靈力正如決堤的洪水般從破碎的丹田瘋狂外洩。
力量在流失，長生夢破碎。
百年算計付諸東流。
希望徹底湮滅。
他張著嘴，卻再也發不出像樣的聲音，只有“嗬嗬”的，漏氣般的嘶鳴。
原本還算飽滿的面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枯萎下去，皺紋深刻，瞬間蒼老了數十歲，眼神變得渾濁黯淡，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死寂與絕望。
太歲冷漠地看著他氣息萎靡，如同看著一堆再無價值的穢物，隨意地將軟癱如泥的褚岳甩向遠處的地面。
“嘭”的一聲悶響，再無聲息。
那雙赤瞳緩緩轉動，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的眾人，凡是被那目光觸及者，無不肝膽俱顫，紛紛低頭避讓，無一人敢與之對視。
最終，目光回落，落在身下那道蜷縮的身影上。
一條觸腕緩慢地靠近，輕輕碰了碰宋岐靈完好的那邊臉頰，拂去沾染的灰塵與血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血腥味在口中彌漫。
宋岐靈眼前陣陣發黑, 腳下踉蹌。
煙氣燎眼，熱浪扭曲著空氣。
庭院中央，巨大的陰影在火柱間翻滾不息, 觸腕砸下，地動山搖。
碎石如雨點般飛濺, 偶有幾粒劃過面頰，鋒利的邊緣割破皮膚，火辣辣的疼。
不過與斷臂之痛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她喘著粗氣，目光掃過太歲駭人的形體, 最終落向院角一塊不起眼的青石板上。
石面正吸收著地火, 泛著赤紅的色澤, 與周遭格格不入。
半空中, 褚岳寬大的袖袍在熱風中鼓蕩，目光一瞬不錯地凝在宋岐靈身上。
兩人的視線有一瞬交匯。
“宋岐靈。”這人仍披著那副沈痛的虛假面皮，語氣卻多了幾分焦急, “回頭是岸，莫被妖物蠱惑了心神！”
人群開始騷動，低語如潮水般湧來。
“那姑娘想做什麽？”
“她竟是要幫那妖怪？”
“聽那天師與她的交談, 二人好像還是師徒關系。”
“天爺呀，師徒決裂, 這是什麽潑狗血、撒大糞的劇情。”
宋岐靈對此充耳不聞。
她倏地矮身，忍著斷臂處撕裂的疼痛沖向那塊青石, 獨手並指，指尖凝聚起符文，向前擲去，“破！”
一聲細微的嗡鳴, 如同琴弦崩斷。
不遠處，一道纏繞太歲的火柱肉眼可見地搖曳，隨之黯淡下來。
瘋狂舞動的觸腕齊齊一滯。
赤瞳中，狂暴的血色短暫褪去，露出底下的痛苦與茫然。
有效！
宋岐靈眼中閃過一絲欣喜，還未來得及松口氣，破空聲驟然襲來。
一條黝黑觸腕如巨蟒甩尾，直劈她的面門！
宋岐靈向前撲倒，觸腕堪堪擦著後背砸落。
青石板應聲粉碎，氣浪將她狠狠掀飛，斷臂處撞上焦土，眼前頓時一黑。
“嘶……”人群倒吸冷氣。
“她不要命了！”
“這、這怪物怕不是瘋了，怎的連幫它的人都打？”
褚岳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
他擡手在空中飛速畫出道符文，金光流轉間，一道無形勁風悄無聲息地卷向宋岐靈身前。
宋岐靈艱難撐起身，咳著血沫，目光鎖定石燈籠頂端的符石。
剛邁步，腳下猛地一滑。
一道暗勁精準地絆住了她。
電光火石間，她驟然失去平衡，摔倒在地，臉頰擦過灼熱的地面。
“徒兒，莫再冥頑不靈！”
宋岐靈擡頭，本就染血的面頰破了道猙獰的口子，皮肉翻開，血水止不住地流下，混著汗水與塵土，格外狼狽。
她死死盯著石燈籠。
心跳在劇烈的沖擊下失控地狂跳，因疼痛而滲出的汗水很快浸透衣衫。
她沒有試圖站起，索性就著倒地的姿勢用獨臂艱難一撐，身體借力向前滑去，與此同時，腳尖勾起地上一塊碎石，狠狠踢向石燈籠！
“啪！”
石子擊中符石，力道不大，卻讓那靈光劇烈閃爍了一下。
陣法再次波動。
太歲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數條觸腕狂亂抽打四周，不再局限於原地。
一條觸腕掃向圍觀人群！
“啊！”
驚叫聲頓時炸開。
官兵結成的陣型瞬間被沖散，人群如炸開鍋的螞蟻，哭喊著向後擁擠推搡。
混亂的街道上，民眾驚恐奔逃。
宋岐靈喘著粗氣半跪在地。
眼前，是最後一個，也是最關鍵的陣眼——位於太歲身下、不斷噴湧地火的裂口。
她回頭看了一眼空中那道礙眼的身影，張嘴無聲道了句“老東西”，繼而扯下腰間已空了大半的百寶囊，將裏面所有殘存的、不分種類的丹丸盡數倒入口中胡亂嚼碎。
辛辣苦澀的味道炸開，微弱的靈力在經脈中流竄。
顧不得品嘗，她抽出腰間黃符t紙，就著鮮血在上飛快劃過，留下一個歪歪扭扭的符文，而後站起身，朝著那地火裂口與揮舞的觸腕沖了過去。
巨大的觸腕在頭頂“呼呼”掃過。
宋岐靈在鋪天蓋地的陰影下穿梭，驚險地避開一重又一重的拍擊。
熱風掀起她焦糊的發絲，斷臂處的鮮血在空中甩出細小的弧線。
“她瘋了麽！”
有人不忍再看，別過頭去。
空中，褚岳的眼神徹底冷下。
宋岐靈沖到了裂口旁。
炙烤感瞬間包裹全身，一條巨大的主觸腕正從裂口上方橫掃而過，帶起的熱浪幾乎將她壓垮。
趁現在！
她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的黃符狠狠擲向地火洞口。
“師弟，醒過來！”嘶啞的聲音被淹沒在太歲的咆哮與火焰的爆裂聲中。
“轟隆隆——”
以裂隙為中心，地面劇烈震顫。
赤色火柱如同被激怒的巨蟒，猛地擡升、扭曲，然後……部分竟調轉方向，朝著空中的褚岳反噬而去！
陣法被破，地火逆流。
太歲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持續不斷刺激它瘋狂的地火之力驟然減弱，赤瞳中的血色如潮水般退去，雖然痛苦依舊，到底是掙出幾分清明來。
宋岐靈力竭，單膝跪地，用獨臂支撐著不讓自己倒下。
她擡起頭，看向空中忙於應付逆反地火、狼狽不堪的褚岳，染血的唇邊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師父，你的陣法……學生改得如何？”
-
地火逆沖的轟鳴聲尚未平息。
裂隙周圍，赤紅的火焰瘋狂扭動。
陣法被強行逆轉的反噬讓整個庭院的地面都在龜裂，灼熱的氣浪一波接一波地向外擴散。
宋岐靈單膝跪在太歲近旁，斷臂處的鮮血順著焦黑的地面蜿蜒，她劇烈地喘息著，視線開始模糊。
有限的視野裏，她艱難地擡頭，看見那雙巨大的赤瞳正定定註視著她。
“師弟……”
甫一張口，便見一條觸腕小心翼翼地探到她身邊，前端微微擡起，避開猙獰的吸盤，用柔軟腕體輕柔地圈住了她的腰。
只覺得身體一輕，整個人便被觸腕卷起，飛快地拉向那片龐大身軀之下的陰影中。
她被安置在太歲身軀與地面間的夾縫中，遠離了四處亂竄的地火，粗糙而堅硬的甲殼在她頭頂上方構成了一道屏障。
一條觸角甚至在她身後小心地墊了一下，避免她虛弱的身體直接撞上地面。
待做完這一切，那雙赤色瞳仁中的最後一絲遲疑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徹骨的殺意，猛地轉向空中！
褚岳剛揮袖掃開一道反噬的地火，略顯狼狽，正待重整旗鼓，便對上太歲的雙眼。
“孽障！”褚岳心頭劇震，強自鎮定地厲喝，手中長鞭金光暴漲，“百年前僥幸讓你逃過一劫，今日定叫你形神俱滅！”
戰鬥一觸即發。
太歲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前一傾，數條最為粗壯的主觸腕破空而出，封死了褚岳所有退路。
褚岳臉色劇變，長鞭舞得密不透風，金光化作層層屏障。
密集如擂鼓的撞擊聲炸響。
屏障在觸腕狂暴的沖擊下劇烈閃爍，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和洶湧的氣浪。
褚岳只覺得手臂酸麻，虎口崩裂。
“諸位道友還不出手，更待何時！”他試圖向下方其他修士求援，聲音卻帶上了不易察覺的慌亂。
回應他的，是更加致命的攻擊。
一條觸腕穿透金光屏障的縫隙，猛地纏住了他持鞭的右臂！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可聞，褚岳悶哼一聲，長鞭脫手墜落。
失去法器，護體罡氣在絕對的力量面前脆弱不堪。
另一條觸腕緊隨而至，如巨錘砸在他的胸膛，隨之響起的，是骨骼斷裂的錯位之聲。
褚岳的身體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遠處一堵院墻上。
墻體轟然坍塌。
煙塵彌漫。
太歲龐大的身影再次逼近，一條觸足如影隨形，閃電般探入煙塵，精準地卷住了他的脖頸，將他從廢墟中提了出來。
此時的褚岳，道袍破碎，渾身浴血，右臂詭異彎曲，臉色慘白如紙，只徒勞地掙紮著，眼中浸滿了最原始的恐懼。
太歲將他提至與自己齊平的高度。
冰冷的、恍若跨越了百年時光的註視，一寸寸，淩遲般自他身上劃過。
而後，那條纏繞著他脖頸的觸腕開始收緊，同時，另一條較為纖細、前端異常尖銳的觸腕，如同最鋒利的匕首，緩緩刺向褚岳的小腹。
“……你怎麽能！”褚岳驚恐地瞪大眼睛，聲音嘶啞，“你竟敢對術士動手，你可知你是何等汙穢的存在？你就不該……”
尖銳的觸腕沒有絲毫停頓。
“嗤——”
輕響過後，褚岳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雙眼凸出，布滿血絲。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畢生苦修的靈力正如決堤的洪水般從破碎的丹田瘋狂外洩。
力量在流失，長生夢破碎。
百年算計付諸東流。
希望徹底湮滅。
他張著嘴，卻再也發不出像樣的聲音，只有“嗬嗬”的，漏氣般的嘶鳴。
原本還算飽滿的面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枯萎下去，皺紋深刻，瞬間蒼老了數十歲，眼神變得渾濁黯淡，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死寂與絕望。
太歲冷漠地看著他氣息萎靡，如同看著一堆再無價值的穢物，隨意地將軟癱如泥的褚岳甩向遠處的地面。
“嘭”的一聲悶響，再無聲息。
那雙赤瞳緩緩轉動，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的眾人，凡是被那目光觸及者，無不肝膽俱顫，紛紛低頭避讓，無一人敢與之對視。
最終，目光回落，落在身下那道蜷縮的身影上。
一條觸腕緩慢地靠近，輕輕碰了碰宋岐靈完好的那邊臉頰，拂去沾染的灰塵與血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