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蔻梢頭（九） 埋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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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蔻梢頭（九） 埋骨地
“縫隙不算長, 是扇窄門。”顧連舟估量著，“約莫只能容一人匍匐穿過。”
“好端端的，柴房裏怎會有暗門？”宋岐靈順著縫隙細細地摸, 在拐角處摁進一個凹陷的缺口，動作不由一頓, “似乎是個開門的機竅。”
她食指扣進凹陷處，暗暗使勁，見推不開，便朝裏拉來，忽覺手底松動, 有灰塵沿著墻根“簌簌”落下。
宋岐靈眼睛一亮。
果真有門路！
只聽得“嚓”的一聲, 門板剮蹭著地面, 向外旋開一道縫隙。
剎那間, 一股惡臭順著縫隙撲面而來。
“喀噠。”
門扇陡然被合上。
宋岐靈騰地站起身，面色凝重地望向顧連舟——屋裏實在是黑，隱約只能看見個朦朧的輪廓。
不同於一般的臭味, 方才只打開一角，那股氣味便似利刃出鞘，直擊天靈蓋。
恍若一頭栽進糞坑。
連頭發絲都粘著散不去的惡臭。
沈默片刻, 她艱難開口：“師弟，你可會閉氣之法？”
“不曾習得。”顧連舟搖了搖頭, 雖看不清他的神情，宋岐靈仍能感受到他的難捱。
話已至此, 宋岐靈已然打了退堂鼓，“要不然，還是算了吧。”
萬一這扇暗門後，真通糞坑, 他們也沒個換洗衣裳，總歸是不值當……
可念頭一轉，這門既能打開，不若看一眼裏頭的東西再作定奪？
短短一瞬，她心中已是天人交戰。
最終，宋岐靈有些心虛地偏過頭，對著近旁的熱源放軟了聲音，試圖讓自己的話語聽起來更在理些：“師弟，古人有雲，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你目力遠勝t於我，不如替我看一看這門後究竟藏著何物，可好？”(1)
話音落下，顧連舟遲疑了一瞬，旋即點頭應下，“師兄所言極是，此處既有道門，想來定有它的用處，總不能是莊老戲耍我們頑的吧……師兄你且往邊上讓讓。”
宋岐靈依言側身避讓。
黑暗中，只覺一道帶著體溫的身影輕擦著她的鼻尖而過。
顧連舟身量高，若想要看清這門後的東西，只能屈腿坐下，匍著背往裏看才成。
只聽得衣料摩挲的細微之聲，緊接著，門扇被從外拉開，露出底下的光景來。
如同打開了煉獄的入口，積蓄已久的濃濁惡臭瞬間炸開，蠻橫地灌滿了這方狹小天地。
顧連舟頂著熏眼的氣浪朝裏看去，沈默片刻，他便猛地擡手，用盡全力將門板推回原處。
宋岐靈下意識吸了口氣，被嗆得嗓子眼發疼，忍不住彎腰咳了起來，氣息不穩地急問：“裏面……究竟是何物？”
顧連舟站起身來，只覺這漫屋的臭味都抵不上方才那匆匆一瞥，兀自緩和了片刻，才一把拉住宋岐靈的手腕，不由分說地將她向後帶開數步。
直到退至離那暗門足夠遠的地方，他才松開手，聲音沙啞幹澀：“裏面盡是貍奴的頭顱與骨血，我粗略數了數，約莫有十餘只頭骨……”
這扇門並非出口，而是塊藏骨地。
宋岐靈只覺得半身血液霎時涼透，她猛地扭頭，望向顧連舟聲音傳來的方向，語調不由自主地拔高：“……頭骨？”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因驚駭而扭曲，“這城隍廟……不，那個婦人，以虐殺貓取樂？還是殺貓吃肉？不對……這是處幻境，每一環皆為莊老的手筆，都是假的，做不得數。”
她如此反覆告誡自己，心緒稍定，可那股無孔不入的腐臭仍縈繞鼻端，揮之不去，她不由咬牙切齒，恨聲罵道：“這殺千刀的莊老，竟用如此陰毒的法子來惡心人！”
在這麽個屠殺貍奴的地界，他們要如何去尋一只活貓？
忽然想起什麽，宋岐靈眉頭擰緊，“倘若先前那賣泥人的老伯說的都是實話，未與城隍廟串通一氣，那元寶當真踏入了這險境，豈不是兇多吉少？”
顧連舟點頭：“是，看眼前的情況，那嬸子怕是做慣了殺貓的營生，我們若想探得元寶的下落，當務之急還是將門破開。”
話音落下，宋岐靈在柴房裏摸索著踱了兩圈，只覺滿室漆黑，指尖所及皆是粗糙的幹柴與蛛網，連個趁手的工具都找不到。
顧連舟上前仔細探查門板，退回她身側，低聲道：“師兄，這柴房門板年頭已久，算不上結實，若大力撞擊，或許能撞開。”
說罷，他側身蓄力，擡腿踹向門鎖處。
“砰！”
一聲悶響在夜色中格外清晰，門板劇烈震顫，落下簌簌灰塵，那鎖卻仍頑固地扣在門上。
顧連舟沈默地收回腿。
沈默地低下頭去。
宋岐靈：“……”
靜了片刻，她擡手拍了拍他的肩頭，安撫道：“無妨，既撞不開，不如我們換個法子，直接將門卸下。”
“師兄，你就別……”話說一半，顧連舟猛地頓住，目光越過宋岐靈，瞇了瞇眼，“師兄且往左移兩步，那處堆著木柴，裏頭似乎有柄斧頭。”
宋岐靈聞言一楞，旋即轉過身去，依言撥開雜亂枯枝。
須臾，指尖在潮濕黴腐的木堆裏探到異樣的觸感，頂端稍圓潤，觸手微涼，竟是被人打磨過的把手。
顧連舟的呼吸忽然貼近，“且慢。”
他伸手扣住她腕子，拇指抵著斧身摩挲而過，“是柄銹了的斧子，刃口雖鈍，劈不開鐵鎖，劈砍木頭應當夠用。”
半個時辰後。
只聽“哢嚓”一聲脆響，門閂終被劈斷，大門被踢得敞開，新鮮空氣湧進來的瞬間，顧、宋二人幾乎是同時松了口氣。
可剛踏出柴房，兩人便怔在原地。
白日裏尚明亮的城隍廟院落，此刻已被濃黑夜色吞了個幹凈，唯有幾間小院的屋檐下懸著盞忽明忽暗的紙燈，昏黃光暈僅能照見腳下。
宋岐靈隨手拍去衣襟上的柴屑，借著微光辨認方向：“先前從正門進來時，東側有幾間連在一起的小院，咱們循著墻根走，莫踩錯了路。”
兩人貼著墻根輕步前行，忽聞西廂房方向傳來說話聲。
宋岐靈立刻拽住顧連舟的衣袖。
兩人貓著腰躲到枯樹後，屏氣凝神細聽。
是那嬸子的聲音，帶著幾分埋怨：“已經送去幾十只了，明明都剪了耳尖，偏偏那千金說不是她的，白費咱們許多功夫，到最後還汙了自個兒的手。”
緊隨其後的，是另一道男人的聲音：“你快尋個時日把那些貓屍埋了，或是燒了，任憑你處置，只別留在柴房，那股子味兒都要飄出來了。”
婦人“嗤”了一聲，“急什麽？你是不知，我今日又遇著兩個來尋貓的，如今城裏誰不知那‘元寶’價值千金？這好事哪能輪著他們？我便將二人騙進柴房，嚇他們一嚇，等明日再……”
說到此處，她驟然把聲音壓低，好似故意般，不讓他們聽見。
凝神聽了半晌，也不見她出聲，反倒是那男人幽幽嘆了口，“都隨你，別弄出人命來就好，不然叫人告到官府去，咱們怕是吃不了，兜著走。”
聽到這兒宋岐靈已然明白個大概，拽著顧連舟便往廟外跑。所幸夜黑風高，廟裏人煙稀少，並無人留意他們。
待兩人沖出大門，回到街上，方緩過神來。
“我當這尋貓的差事為何無人應下，為何偏偏只我們兩人揭榜。”宋岐靈回頭啐了口廟門，“原是叫人使法子‘包攬’了！”
一想到那滿屋子腐臭味，她氣就不順，“什麽愛惜生靈，見不得它們受苦，敢情是全捉了剪去耳尖，充當那勞什子元寶去了！”
顧連舟忙擡手輕撫她後背，安撫道：“師兄莫要生氣，此乃幻境，並非真的有人犯下如此腌臜的罪孽。”
幻境……
可偏又那般真實！
宋岐靈幾欲咬碎後槽牙：“那惡婆不知害了多少生靈，著實可惡，此人不得報應，我心中便一刻也無法安寧。”
轉念一想，她如今空有術法卻使不出來，心中更是憋悶。
顧連舟見她胸口起伏不停，眉間幾乎堆出了座小山，不由溫聲勸道：“師兄，眼下生氣無用，咱們總不能一直這樣在城隍廟附近打轉，靠碰運氣找元寶，這跟在大海裏撈針有什麽兩樣？”
宋岐靈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忽而想到什麽，眼睛一亮：“你倒提醒我了，我舊時曾學過些伏占之術，用蘆葦桿算卦的法子還沒忘，或許能憑它尋到元寶的蹤跡。”
顧連舟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又沈吟道：“伏占需借物件引氣，若沒有與元寶相關的東西，卦象恐怕會不準。”
“我正想說這個。”宋岐靈往前湊了半步，聲音漸低，“要算準方位，最好能拿到元寶的貼身物件，若是有它的毛發，那便再好不過，所以在伏占前，咱們得想辦法見一見國公府的千金，畢竟元寶是她的貓，她身邊定然留有這些東西。”
顧連舟點頭應下，又有些顧慮：“國公府門禁森嚴，咱們兩個陌生人貿然求見，怕是連大門都進不去，要不要先打聽些府裏的規矩，或是找個由頭遞帖子？”
“此事我倒是有經驗。”宋岐靈說著，下意識伸手往腰間探去，卻摸得一手空，不由得訕訕攥了把手心，“我眼下雖不能施展術法，可觀面相、看掌紋，測行運，還是不在話下的。”
她信誓旦旦道：“屆時只管報上我的名號，你我便從國公府正門堂堂正正地走進去！”
顧連舟：“……”
不知怎的，他恍惚覺得，這理直氣壯的說辭……自己從前似乎也曾領教過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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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出自《孟子·告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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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端端的，柴房裏怎會有暗門？”宋岐靈順著縫隙細細地摸, 在拐角處摁進一個凹陷的缺口，動作不由一頓, “似乎是個開門的機竅。”
她食指扣進凹陷處，暗暗使勁，見推不開，便朝裏拉來，忽覺手底松動, 有灰塵沿著墻根“簌簌”落下。
宋岐靈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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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 一股惡臭順著縫隙撲面而來。
“喀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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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岐靈騰地站起身，面色凝重地望向顧連舟——屋裏實在是黑，隱約只能看見個朦朧的輪廓。
不同於一般的臭味, 方才只打開一角，那股氣味便似利刃出鞘，直擊天靈蓋。
恍若一頭栽進糞坑。
連頭發絲都粘著散不去的惡臭。
沈默片刻, 她艱難開口：“師弟，你可會閉氣之法？”
“不曾習得。”顧連舟搖了搖頭, 雖看不清他的神情，宋岐靈仍能感受到他的難捱。
話已至此, 宋岐靈已然打了退堂鼓，“要不然，還是算了吧。”
萬一這扇暗門後，真通糞坑, 他們也沒個換洗衣裳，總歸是不值當……
可念頭一轉，這門既能打開，不若看一眼裏頭的東西再作定奪？
短短一瞬，她心中已是天人交戰。
最終，宋岐靈有些心虛地偏過頭，對著近旁的熱源放軟了聲音，試圖讓自己的話語聽起來更在理些：“師弟，古人有雲，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你目力遠勝t於我，不如替我看一看這門後究竟藏著何物，可好？”(1)
話音落下，顧連舟遲疑了一瞬，旋即點頭應下，“師兄所言極是，此處既有道門，想來定有它的用處，總不能是莊老戲耍我們頑的吧……師兄你且往邊上讓讓。”
宋岐靈依言側身避讓。
黑暗中，只覺一道帶著體溫的身影輕擦著她的鼻尖而過。
顧連舟身量高，若想要看清這門後的東西，只能屈腿坐下，匍著背往裏看才成。
只聽得衣料摩挲的細微之聲，緊接著，門扇被從外拉開，露出底下的光景來。
如同打開了煉獄的入口，積蓄已久的濃濁惡臭瞬間炸開，蠻橫地灌滿了這方狹小天地。
顧連舟頂著熏眼的氣浪朝裏看去，沈默片刻，他便猛地擡手，用盡全力將門板推回原處。
宋岐靈下意識吸了口氣，被嗆得嗓子眼發疼，忍不住彎腰咳了起來，氣息不穩地急問：“裏面……究竟是何物？”
顧連舟站起身來，只覺這漫屋的臭味都抵不上方才那匆匆一瞥，兀自緩和了片刻，才一把拉住宋岐靈的手腕，不由分說地將她向後帶開數步。
直到退至離那暗門足夠遠的地方，他才松開手，聲音沙啞幹澀：“裏面盡是貍奴的頭顱與骨血，我粗略數了數，約莫有十餘只頭骨……”
這扇門並非出口，而是塊藏骨地。
宋岐靈只覺得半身血液霎時涼透，她猛地扭頭，望向顧連舟聲音傳來的方向，語調不由自主地拔高：“……頭骨？”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因驚駭而扭曲，“這城隍廟……不，那個婦人，以虐殺貓取樂？還是殺貓吃肉？不對……這是處幻境，每一環皆為莊老的手筆，都是假的，做不得數。”
她如此反覆告誡自己，心緒稍定，可那股無孔不入的腐臭仍縈繞鼻端，揮之不去，她不由咬牙切齒，恨聲罵道：“這殺千刀的莊老，竟用如此陰毒的法子來惡心人！”
在這麽個屠殺貍奴的地界，他們要如何去尋一只活貓？
忽然想起什麽，宋岐靈眉頭擰緊，“倘若先前那賣泥人的老伯說的都是實話，未與城隍廟串通一氣，那元寶當真踏入了這險境，豈不是兇多吉少？”
顧連舟點頭：“是，看眼前的情況，那嬸子怕是做慣了殺貓的營生，我們若想探得元寶的下落，當務之急還是將門破開。”
話音落下，宋岐靈在柴房裏摸索著踱了兩圈，只覺滿室漆黑，指尖所及皆是粗糙的幹柴與蛛網，連個趁手的工具都找不到。
顧連舟上前仔細探查門板，退回她身側，低聲道：“師兄，這柴房門板年頭已久，算不上結實，若大力撞擊，或許能撞開。”
說罷，他側身蓄力，擡腿踹向門鎖處。
“砰！”
一聲悶響在夜色中格外清晰，門板劇烈震顫，落下簌簌灰塵，那鎖卻仍頑固地扣在門上。
顧連舟沈默地收回腿。
沈默地低下頭去。
宋岐靈：“……”
靜了片刻，她擡手拍了拍他的肩頭，安撫道：“無妨，既撞不開，不如我們換個法子，直接將門卸下。”
“師兄，你就別……”話說一半，顧連舟猛地頓住，目光越過宋岐靈，瞇了瞇眼，“師兄且往左移兩步，那處堆著木柴，裏頭似乎有柄斧頭。”
宋岐靈聞言一楞，旋即轉過身去，依言撥開雜亂枯枝。
須臾，指尖在潮濕黴腐的木堆裏探到異樣的觸感，頂端稍圓潤，觸手微涼，竟是被人打磨過的把手。
顧連舟的呼吸忽然貼近，“且慢。”
他伸手扣住她腕子，拇指抵著斧身摩挲而過，“是柄銹了的斧子，刃口雖鈍，劈不開鐵鎖，劈砍木頭應當夠用。”
半個時辰後。
只聽“哢嚓”一聲脆響，門閂終被劈斷，大門被踢得敞開，新鮮空氣湧進來的瞬間，顧、宋二人幾乎是同時松了口氣。
可剛踏出柴房，兩人便怔在原地。
白日裏尚明亮的城隍廟院落，此刻已被濃黑夜色吞了個幹凈，唯有幾間小院的屋檐下懸著盞忽明忽暗的紙燈，昏黃光暈僅能照見腳下。
宋岐靈隨手拍去衣襟上的柴屑，借著微光辨認方向：“先前從正門進來時，東側有幾間連在一起的小院，咱們循著墻根走，莫踩錯了路。”
兩人貼著墻根輕步前行，忽聞西廂房方向傳來說話聲。
宋岐靈立刻拽住顧連舟的衣袖。
兩人貓著腰躲到枯樹後，屏氣凝神細聽。
是那嬸子的聲音，帶著幾分埋怨：“已經送去幾十只了，明明都剪了耳尖，偏偏那千金說不是她的，白費咱們許多功夫，到最後還汙了自個兒的手。”
緊隨其後的，是另一道男人的聲音：“你快尋個時日把那些貓屍埋了，或是燒了，任憑你處置，只別留在柴房，那股子味兒都要飄出來了。”
婦人“嗤”了一聲，“急什麽？你是不知，我今日又遇著兩個來尋貓的，如今城裏誰不知那‘元寶’價值千金？這好事哪能輪著他們？我便將二人騙進柴房，嚇他們一嚇，等明日再……”
說到此處，她驟然把聲音壓低，好似故意般，不讓他們聽見。
凝神聽了半晌，也不見她出聲，反倒是那男人幽幽嘆了口，“都隨你，別弄出人命來就好，不然叫人告到官府去，咱們怕是吃不了，兜著走。”
聽到這兒宋岐靈已然明白個大概，拽著顧連舟便往廟外跑。所幸夜黑風高，廟裏人煙稀少，並無人留意他們。
待兩人沖出大門，回到街上，方緩過神來。
“我當這尋貓的差事為何無人應下，為何偏偏只我們兩人揭榜。”宋岐靈回頭啐了口廟門，“原是叫人使法子‘包攬’了！”
一想到那滿屋子腐臭味，她氣就不順，“什麽愛惜生靈，見不得它們受苦，敢情是全捉了剪去耳尖，充當那勞什子元寶去了！”
顧連舟忙擡手輕撫她後背，安撫道：“師兄莫要生氣，此乃幻境，並非真的有人犯下如此腌臜的罪孽。”
幻境……
可偏又那般真實！
宋岐靈幾欲咬碎後槽牙：“那惡婆不知害了多少生靈，著實可惡，此人不得報應，我心中便一刻也無法安寧。”
轉念一想，她如今空有術法卻使不出來，心中更是憋悶。
顧連舟見她胸口起伏不停，眉間幾乎堆出了座小山，不由溫聲勸道：“師兄，眼下生氣無用，咱們總不能一直這樣在城隍廟附近打轉，靠碰運氣找元寶，這跟在大海裏撈針有什麽兩樣？”
宋岐靈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忽而想到什麽，眼睛一亮：“你倒提醒我了，我舊時曾學過些伏占之術，用蘆葦桿算卦的法子還沒忘，或許能憑它尋到元寶的蹤跡。”
顧連舟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又沈吟道：“伏占需借物件引氣，若沒有與元寶相關的東西，卦象恐怕會不準。”
“我正想說這個。”宋岐靈往前湊了半步，聲音漸低，“要算準方位，最好能拿到元寶的貼身物件，若是有它的毛發，那便再好不過，所以在伏占前，咱們得想辦法見一見國公府的千金，畢竟元寶是她的貓，她身邊定然留有這些東西。”
顧連舟點頭應下，又有些顧慮：“國公府門禁森嚴，咱們兩個陌生人貿然求見，怕是連大門都進不去，要不要先打聽些府裏的規矩，或是找個由頭遞帖子？”
“此事我倒是有經驗。”宋岐靈說著，下意識伸手往腰間探去，卻摸得一手空，不由得訕訕攥了把手心，“我眼下雖不能施展術法，可觀面相、看掌紋，測行運，還是不在話下的。”
她信誓旦旦道：“屆時只管報上我的名號，你我便從國公府正門堂堂正正地走進去！”
顧連舟：“……”
不知怎的，他恍惚覺得，這理直氣壯的說辭……自己從前似乎也曾領教過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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