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蔻梢頭（三） 一時看得口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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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蔻梢頭（三） 一時看得口幹
“這事真得報官！”
醉仙樓裏。
俞七撂下筷子便要起身, “顧四這是傷到腦子，患了癲癥，容我取來繩子將他捆上。”
話音稍頓, 他扭頭看向宋岐靈，“我只聽說過天機門裏修的是捉妖術法, 可沒聽說過修習長生術啊。”
“辟谷，其實是辟谷。”宋岐靈絞盡腦汁，終於靈機一動，“他不是最近術法又精進了嘛，都快趕超我了, 這才偷摸想著斷掉米糧, 只……只飲水。”
“你還真別說, 他的身體果真愈發健壯, 術法亦進步神速，倒真有幾分修行者的樣子，若非我貪戀人間煙火, 我也想辟谷呢。”
說話間，她起身將俞七摁回座位，端起面前一碟醬爆羊腿肉“喀噠”一聲放到了他的面前, 及時轉移他的註意力，“所以這些油膩葷腥、濃油醬赤的他都吃不下了, 俞兄，你可不能浪費這些好酒好菜, 該吃吃，該喝喝嘛。”
俞七這些時日，又是上山又是趕路，今天白日又陪柳岱去看房鋪, 連口水都沒喝，此刻嘴裏都快淡出鳥來。
只覺那濃艷的紅油強勢地闖入視野，鹹香的肉味撲鼻而來，小羊腿兒跟生出鉤子一般，鉆進他的胃袋，將涎水都要勾出來。
他“咕咚”咽了口口水，決定接受這一解釋，撩袖執筷，夾了塊肉放進自己碗中，“宋三，你以後說話能不能別大喘氣啊，唔……”
肥嫩脫骨的羊腿頭在口中化開，他便香得連話都說不清楚，“什麽得道……什麽成仙，我還以為唔，你們進了什麽奇怪的幫會，要拉我們入夥呢……”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瞧你那點出息，都說了燙嘴燙嘴，也不吹吹。”
柳岱恨鐵不成鋼地搖頭，拾起桌面的瓷瓶，替他倒了杯水，“人家宋術士說得夠清楚的了，辟谷便是修行的一部分，若大成，那延年益壽，長命百歲，有何不可的，你啊，就是太大驚小怪了。”
“你要這麽說我就明白了，哪有人一上來就說自己要成仙的？”俞七接過水杯一飲而盡，臨了眉頭一皺，察覺出不對勁來，咂了咂嘴道，“這什麽味兒，不是茶麽？”
柳岱聞言忙接過杯子湊近聞了聞，眉頭亦跟著一皺：“這是酒。”
可他們方才也沒要酒水啊。
似是早就在旁觀察、等待時機許久的跑堂夥往肩上一甩搭巾，往這桌走來，“客官們趕巧了，今日掌櫃的千金回門宴，酒水錢一律全免。”
聽這一禿嚕往外冒的話，俞七眼中閃過一絲迷茫，只結巴地重覆道：“全、全免？”
“正是。”跑堂夥計笑著露出白亮的兩排牙，擡手一指柳岱手邊的瓷瓶，“這上好的‘金露沈’算是掌櫃的送諸位品嘗，諸位吃好喝好。”
說罷，這人又歡欣雀躍地跑向了下一桌。
“嘿呀，咱們的運氣還真是好，今日方回南城，這醉仙樓便遇喜事，如此想來，我們是福星啊。”俞七接受良好，端起空杯向柳岱討酒喝，“不要錢的東西就是好，嘗著也格外馥郁香甜，跟糖水兒似的。”
話音落下，迎來一計白眼。
“少喝些，再醉了。”雖這麽說，柳岱還是拗不過他，依言倒了一杯。
對著酒瓶幹瞪眼的顧、宋二人：“……”
自上回酒後亂性，宋岐靈便滴酒不沾，唯恐自己言行有失，再對師弟做些什麽。
是以，即便俞七如何勸說，她都只笑著連連擺手：“你多喝些，不必替我們省。”
“接風宴不飲酒，說不過去罷？”也不知俞七何時學會飲酒、又從哪學來的勸酒詞，直聽得宋岐靈額角抽疼。
“羊腿都堵不住你的嘴，我看你是想吃我炒的鳥蛋了罷，這麽著，我今日便以茶代酒，敬你和柳兄。”說罷，她舉起手中的茶杯，輕碰師弟臂膀，示意t他一同站起。
見狀，柳岱著急忙慌地替自己倒了杯酒，亦跟著站起身來，“這麽客氣做什麽，都是自己人，用不著敬酒。”
話雖如此，四人還是齊齊站了起來。
“今日，南城喜迎你們歸來，又……恰逢店慶，還有，”宋岐靈擡眼看向窗外皎潔的月光，提杯高聲道，“敬你們，敬明月，敬我們長長久久，常團圓。”
高低錯落的酒杯“叮當”撞到一處，有酒水溢出，順著杯壁下流，濺進菜中。
幾人一飲而盡，重新落座。
屋外圓月高懸，微風穿堂而過，恍若也染上了這人間煙火。
-
柳岱選定的鋪面離湖石巷不遠，恰在東街菜市口的斜角上，鋪子不算軒敞，卻也得體，面闊三楹，進深兩間，前後通透。
幾扇窗戶朝南而開，日光傾瀉而入，滿室亮堂，正是曬藥行醫的合宜所在。
待簽契、畫押、付罷租金，一應瑣碎事宜塵埃落定，他便著手拾掇起來。
俞七亦沒閑著，從旁打下手、布置小院，灑掃衛生，又請先生合定黃道吉日，最終選於八月初八，醫廬開張。
而這醫廬有一雅稱——行川草堂。
“都說了這名字太風雅了，寫裏頭還成，若制成牌匾掛在門口，誰能知道這是家醫館啊？”俞七攥著把瓜子，對著門頭咕噥道，“我覺得‘懸壺醫館’就很順耳嘛，宋三、顧四，你們覺得如何？”
聞言，宋岐靈從獨輪車前擡起頭來，不耐煩道：“你這個壯丁怎的還杵在這嗑瓜子，快過來搭把手！”
一旁的顧連舟已卸下幾包沈甸甸的幹藥材，站直身後輕拍宋岐靈肩頭，溫聲道：“師兄，你進店休息會兒，這裏交給我和俞兄便好。”
見狀，俞七忙走上前去，不顧對方的意願，將瓜子交與宋岐靈，這才拍了拍手掌，接過一麻袋扛在肩頭，邊埋怨邊往屋裏進：“柳行川你這個小氣鬼，進貨也不知雇腳夫，怎麽盡逮著我們幾人薅……”
話雖如此，活一上手，便幹得格外麻利。
柳岱站在藥櫃前，忙於清點藥材、登記入冊，聞言頭也不擡道：“勞煩諸位，待開業，某請諸位好好吃上一頓。”
“得了吧，顧四他都辟谷成仙了，哪兒還吃得進你請客的飯？”俞七瞥了眼顧連舟，見他幹活大氣也不喘一下，心中愈發羨艷。
只是這人都不吃飯了，哪兒來的力氣啊？
柳岱放下賬簿，自櫃臺後走出，與他們一同搬運，“都是朋友，說這些見外了啊，何況顧兄和宋術士也沒說什麽，你哪來這麽多的意見？”
俞七：“……”
敢情只他一人鳴不平，那兩個倒似鋸了嘴的葫蘆，半天憋不出一個屁來。
待收拾妥當，顧、宋二人婉拒了行川草堂的“熱情”邀約，趁著天色未暗，趕緊往回走。
“今日天悶熱得很，不過動彈了幾下，便渾身乏力。”宋岐靈抽出一條巾帕，擦去脖頸上的細汗，說話間，卻覺額前一涼。
大風來得突然，席卷著豆大的雨水，砸在頭頂，“劈裏啪啦”作響。
兩個“便宜”苦力剛做完活，還沒來得及喝口水，便被漫天的大雨澆了個透。
顧連舟：“……”
宋岐靈：“……”
“柳岱也是運氣好。”她拉著師弟便往前跑，“若是沒我們從旁搭把手，新進的藥材怕是要泡水。”
聞言，顧連舟笑道：“的確如此，只是苦了我們，沒能拿把傘再走。”
雨勢漸大，宋岐靈正要搭話，剛張了張嘴，又忙不疊合上。
這雨看來一時半會兒是停不了的。
他們需得加快腳程，早些回去才是正經。
想到此，她也顧不得許多，一手提起裙裾，一手遮在額前，便踏著水窪疾走起來。
雨簾籠罩四下，天地間一片昏蒙。
雖渾身濕透甚是狼狽，所幸……這漫天風雨中，到底無人看見。
待二人回到湖石巷，天已黑透。
房門在身後“吱呀”一聲合攏，將漫天風雨隔絕在外，世界驟然安靜下來，只餘淅淅瀝瀝的雨聲敲打屋頂與窗紙。
屋內，宋岐靈哆嗦著點燃了桌角的油燈。
豆大的火苗跳躍而起，驅散一隅昏暗，將兩人狼狽的模樣盡數照亮。
絲質面料浸水後尤為貼身，幾乎與肌膚融為一體，清晰地勾勒出身前飽滿的起伏與後背脊骨清晰的形狀。
顧連舟目光一滯，旋即被燙到一般，急急轉身，便奔著門口走去，“我去燒些熱水。”
“回來！”宋岐靈有些著急，“跑什麽？快些將濕衣服換下來，免得一會兒感染風寒。”
說話間，她轉而走向衣櫥，取出一身幹凈衣衫，又展開屏風，隔於屋心，“你就在這兒換，放心好了，我不會偷看。”
聽她聲音都發顫，想來是冷得不行。
思及此，顧連舟悶聲應下，轉身翻找換洗衣物。
屋裏格外安靜。
衣料被剝離身體的聲響竟格外清晰。
“窸窸窣窣”聲，夾雜著因寒冷控制不住的輕顫而溢出的、壓抑的呼吸，一聲聲，一陣陣，若有若無地撩撥著他緊繃的神經。
隨著“哢嗒”一聲輕響，顧連舟終是忍不住側目看去。
昏黃的燈光透過屏風，將她朦朧的身影投在絹帛之上。
肩頭微聳的弧度，背部流暢的脊線，乃至腰肢驟然內斂的曲線，恍若一幅寫意水墨，影影綽綽，驚心動魄。
吸飽水的外衫帶著沈甸甸的重量，被隨意掛在屏風邊緣，水珠順著衣角滴落，在地面積起一小圈暗色。
薄透的中衣亦被褪去，經由一根白皙修長的臂膀，小心翼翼地搭在那外衫之上。
最後，是件藕荷色的心衣。
小而薄軟，剛脫手，便從堆疊的衣裳頂端滑下，猶如火星子般赫然撞入眼簾。
只見那心衣之上，竟用細細的紅線繡了株紅梅……
顧連舟眼底微暗，一時看得口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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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真得報官！”
醉仙樓裏。
俞七撂下筷子便要起身, “顧四這是傷到腦子，患了癲癥，容我取來繩子將他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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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辟谷，其實是辟谷。”宋岐靈絞盡腦汁，終於靈機一動，“他不是最近術法又精進了嘛，都快趕超我了, 這才偷摸想著斷掉米糧, 只……只飲水。”
“你還真別說, 他的身體果真愈發健壯, 術法亦進步神速，倒真有幾分修行者的樣子，若非我貪戀人間煙火, 我也想辟谷呢。”
說話間，她起身將俞七摁回座位，端起面前一碟醬爆羊腿肉“喀噠”一聲放到了他的面前, 及時轉移他的註意力，“所以這些油膩葷腥、濃油醬赤的他都吃不下了, 俞兄，你可不能浪費這些好酒好菜, 該吃吃，該喝喝嘛。”
俞七這些時日，又是上山又是趕路，今天白日又陪柳岱去看房鋪, 連口水都沒喝，此刻嘴裏都快淡出鳥來。
只覺那濃艷的紅油強勢地闖入視野，鹹香的肉味撲鼻而來，小羊腿兒跟生出鉤子一般，鉆進他的胃袋，將涎水都要勾出來。
他“咕咚”咽了口口水，決定接受這一解釋，撩袖執筷，夾了塊肉放進自己碗中，“宋三，你以後說話能不能別大喘氣啊，唔……”
肥嫩脫骨的羊腿頭在口中化開，他便香得連話都說不清楚，“什麽得道……什麽成仙，我還以為唔，你們進了什麽奇怪的幫會，要拉我們入夥呢……”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瞧你那點出息，都說了燙嘴燙嘴，也不吹吹。”
柳岱恨鐵不成鋼地搖頭，拾起桌面的瓷瓶，替他倒了杯水，“人家宋術士說得夠清楚的了，辟谷便是修行的一部分，若大成，那延年益壽，長命百歲，有何不可的，你啊，就是太大驚小怪了。”
“你要這麽說我就明白了，哪有人一上來就說自己要成仙的？”俞七接過水杯一飲而盡，臨了眉頭一皺，察覺出不對勁來，咂了咂嘴道，“這什麽味兒，不是茶麽？”
柳岱聞言忙接過杯子湊近聞了聞，眉頭亦跟著一皺：“這是酒。”
可他們方才也沒要酒水啊。
似是早就在旁觀察、等待時機許久的跑堂夥往肩上一甩搭巾，往這桌走來，“客官們趕巧了，今日掌櫃的千金回門宴，酒水錢一律全免。”
聽這一禿嚕往外冒的話，俞七眼中閃過一絲迷茫，只結巴地重覆道：“全、全免？”
“正是。”跑堂夥計笑著露出白亮的兩排牙，擡手一指柳岱手邊的瓷瓶，“這上好的‘金露沈’算是掌櫃的送諸位品嘗，諸位吃好喝好。”
說罷，這人又歡欣雀躍地跑向了下一桌。
“嘿呀，咱們的運氣還真是好，今日方回南城，這醉仙樓便遇喜事，如此想來，我們是福星啊。”俞七接受良好，端起空杯向柳岱討酒喝，“不要錢的東西就是好，嘗著也格外馥郁香甜，跟糖水兒似的。”
話音落下，迎來一計白眼。
“少喝些，再醉了。”雖這麽說，柳岱還是拗不過他，依言倒了一杯。
對著酒瓶幹瞪眼的顧、宋二人：“……”
自上回酒後亂性，宋岐靈便滴酒不沾，唯恐自己言行有失，再對師弟做些什麽。
是以，即便俞七如何勸說，她都只笑著連連擺手：“你多喝些，不必替我們省。”
“接風宴不飲酒，說不過去罷？”也不知俞七何時學會飲酒、又從哪學來的勸酒詞，直聽得宋岐靈額角抽疼。
“羊腿都堵不住你的嘴，我看你是想吃我炒的鳥蛋了罷，這麽著，我今日便以茶代酒，敬你和柳兄。”說罷，她舉起手中的茶杯，輕碰師弟臂膀，示意t他一同站起。
見狀，柳岱著急忙慌地替自己倒了杯酒，亦跟著站起身來，“這麽客氣做什麽，都是自己人，用不著敬酒。”
話雖如此，四人還是齊齊站了起來。
“今日，南城喜迎你們歸來，又……恰逢店慶，還有，”宋岐靈擡眼看向窗外皎潔的月光，提杯高聲道，“敬你們，敬明月，敬我們長長久久，常團圓。”
高低錯落的酒杯“叮當”撞到一處，有酒水溢出，順著杯壁下流，濺進菜中。
幾人一飲而盡，重新落座。
屋外圓月高懸，微風穿堂而過，恍若也染上了這人間煙火。
-
柳岱選定的鋪面離湖石巷不遠，恰在東街菜市口的斜角上，鋪子不算軒敞，卻也得體，面闊三楹，進深兩間，前後通透。
幾扇窗戶朝南而開，日光傾瀉而入，滿室亮堂，正是曬藥行醫的合宜所在。
待簽契、畫押、付罷租金，一應瑣碎事宜塵埃落定，他便著手拾掇起來。
俞七亦沒閑著，從旁打下手、布置小院，灑掃衛生，又請先生合定黃道吉日，最終選於八月初八，醫廬開張。
而這醫廬有一雅稱——行川草堂。
“都說了這名字太風雅了，寫裏頭還成，若制成牌匾掛在門口，誰能知道這是家醫館啊？”俞七攥著把瓜子，對著門頭咕噥道，“我覺得‘懸壺醫館’就很順耳嘛，宋三、顧四，你們覺得如何？”
聞言，宋岐靈從獨輪車前擡起頭來，不耐煩道：“你這個壯丁怎的還杵在這嗑瓜子，快過來搭把手！”
一旁的顧連舟已卸下幾包沈甸甸的幹藥材，站直身後輕拍宋岐靈肩頭，溫聲道：“師兄，你進店休息會兒，這裏交給我和俞兄便好。”
見狀，俞七忙走上前去，不顧對方的意願，將瓜子交與宋岐靈，這才拍了拍手掌，接過一麻袋扛在肩頭，邊埋怨邊往屋裏進：“柳行川你這個小氣鬼，進貨也不知雇腳夫，怎麽盡逮著我們幾人薅……”
話雖如此，活一上手，便幹得格外麻利。
柳岱站在藥櫃前，忙於清點藥材、登記入冊，聞言頭也不擡道：“勞煩諸位，待開業，某請諸位好好吃上一頓。”
“得了吧，顧四他都辟谷成仙了，哪兒還吃得進你請客的飯？”俞七瞥了眼顧連舟，見他幹活大氣也不喘一下，心中愈發羨艷。
只是這人都不吃飯了，哪兒來的力氣啊？
柳岱放下賬簿，自櫃臺後走出，與他們一同搬運，“都是朋友，說這些見外了啊，何況顧兄和宋術士也沒說什麽，你哪來這麽多的意見？”
俞七：“……”
敢情只他一人鳴不平，那兩個倒似鋸了嘴的葫蘆，半天憋不出一個屁來。
待收拾妥當，顧、宋二人婉拒了行川草堂的“熱情”邀約，趁著天色未暗，趕緊往回走。
“今日天悶熱得很，不過動彈了幾下，便渾身乏力。”宋岐靈抽出一條巾帕，擦去脖頸上的細汗，說話間，卻覺額前一涼。
大風來得突然，席卷著豆大的雨水，砸在頭頂，“劈裏啪啦”作響。
兩個“便宜”苦力剛做完活，還沒來得及喝口水，便被漫天的大雨澆了個透。
顧連舟：“……”
宋岐靈：“……”
“柳岱也是運氣好。”她拉著師弟便往前跑，“若是沒我們從旁搭把手，新進的藥材怕是要泡水。”
聞言，顧連舟笑道：“的確如此，只是苦了我們，沒能拿把傘再走。”
雨勢漸大，宋岐靈正要搭話，剛張了張嘴，又忙不疊合上。
這雨看來一時半會兒是停不了的。
他們需得加快腳程，早些回去才是正經。
想到此，她也顧不得許多，一手提起裙裾，一手遮在額前，便踏著水窪疾走起來。
雨簾籠罩四下，天地間一片昏蒙。
雖渾身濕透甚是狼狽，所幸……這漫天風雨中，到底無人看見。
待二人回到湖石巷，天已黑透。
房門在身後“吱呀”一聲合攏，將漫天風雨隔絕在外，世界驟然安靜下來，只餘淅淅瀝瀝的雨聲敲打屋頂與窗紙。
屋內，宋岐靈哆嗦著點燃了桌角的油燈。
豆大的火苗跳躍而起，驅散一隅昏暗，將兩人狼狽的模樣盡數照亮。
絲質面料浸水後尤為貼身，幾乎與肌膚融為一體，清晰地勾勒出身前飽滿的起伏與後背脊骨清晰的形狀。
顧連舟目光一滯，旋即被燙到一般，急急轉身，便奔著門口走去，“我去燒些熱水。”
“回來！”宋岐靈有些著急，“跑什麽？快些將濕衣服換下來，免得一會兒感染風寒。”
說話間，她轉而走向衣櫥，取出一身幹凈衣衫，又展開屏風，隔於屋心，“你就在這兒換，放心好了，我不會偷看。”
聽她聲音都發顫，想來是冷得不行。
思及此，顧連舟悶聲應下，轉身翻找換洗衣物。
屋裏格外安靜。
衣料被剝離身體的聲響竟格外清晰。
“窸窸窣窣”聲，夾雜著因寒冷控制不住的輕顫而溢出的、壓抑的呼吸，一聲聲，一陣陣，若有若無地撩撥著他緊繃的神經。
隨著“哢嗒”一聲輕響，顧連舟終是忍不住側目看去。
昏黃的燈光透過屏風，將她朦朧的身影投在絹帛之上。
肩頭微聳的弧度，背部流暢的脊線，乃至腰肢驟然內斂的曲線，恍若一幅寫意水墨，影影綽綽，驚心動魄。
吸飽水的外衫帶著沈甸甸的重量，被隨意掛在屏風邊緣，水珠順著衣角滴落，在地面積起一小圈暗色。
薄透的中衣亦被褪去，經由一根白皙修長的臂膀，小心翼翼地搭在那外衫之上。
最後，是件藕荷色的心衣。
小而薄軟，剛脫手，便從堆疊的衣裳頂端滑下，猶如火星子般赫然撞入眼簾。
只見那心衣之上，竟用細細的紅線繡了株紅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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