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蔻梢頭（一） 世風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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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蔻梢頭（一） 世風日下
只覺一陣強烈的暈眩襲來, 直待腳下觸及堅實的地面，二人終是從虛相中脫離。
還未站定，便見一縷黑氣自畫卷中裊裊飄出, 試圖鉆入墻壁遁走。
“跑什麽？”顧連舟目光一凜，他方才在畫境中吃了它不少苦頭, 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氣，此刻見其欲逃，哪裏肯放過。
心念微動，菟絲子自陰影中驟然騰起，瞬間將那縷逃竄的黑色氣息絞殺。
“咕嚕”一聲, 那點妖氣便如入虎口, 轉瞬蕩然無存。
宋岐靈側目, 擡手輕按眉心。
經此一番, 她算是同褚岳正式撕破了臉。
回想畫境中的鬥法，褚岳雖未盡全力，手段卻已足夠令人心驚。
今日僥幸得以全身而退, 可若他日褚岳舉全宗門之力前來圍剿，他們又當如何應對？
如今看來，此地亦不宜久留。
須得盡快尋一處安穩之地, 護顧連舟周全。
此念頭一出，便如覆水難收。
她擡眼看向剛“吃飽喝足”、神色饜足的師弟, 沈聲道：“褚岳定知曉了我們的所在，湖石巷是待不得了, 你明日便收拾收拾，啟程回淮都去。”
“即便回了淮都，他就尋不到了麽？”顧連舟知道她這是關心則亂，並未順著她的話應下, 只沈吟道，“這般折騰，恐怕還未回顧家，他便在半路截殺，屆時，荒郊野嶺倒更方便他下手了。”
他躲得了一時，難道能躲得了一輩子？
“他殺我，是為求長生。”顧連舟笑道，“可他不知道的是，太歲肉雖能延年益壽，卻終究逃不過一死，若真想長生，唯有將太歲養著，用時即取……所以師兄，我是死不了的。”
都什麽時候了，他還有心思安慰她。
何況這般養而不殺，用時即取的法子與活剮有何異？
也虧他想得出來。
宋岐靈氣得額角痛，擡手抵住他的前襟，無奈道：“既知他存了這樣的心思，你便不怕麽？”
顧連舟垂眼，輕攏住那只手，不答反問：“世人皆求長生，師兄不想麽？”
聽他這般胡言，宋岐靈掙了掙，卻沒能掙開。
她擡眼對上那雙漆黑的眸子，沒好氣道：“生老病死，本是天道循環，若因貪生怕死便禍害他人性命，我做不到。”
頓了頓，又低聲道：“何況那人是你。”
話音未落，便見這人唇角微揚，一把將她攬入懷中，“師兄不必擔心，我自會好好活著，與你長長久久。”
“這般貧嘴，可是想到了應對褚岳的法子？”她埋進溫熱的胸膛，聲音悶悶的，“他可不會就此善罷甘休，往後的日子，我們怕是都要提心吊膽地過。”
“師兄說的這是什麽喪氣話。”顧連舟不滿地輕捏她後腰上的軟肉，聽著耳畔的低呼，笑道，“我們總不能因噎廢食，拿他人的過錯來懲罰自己罷？”
“天機門創立之初，門主攜弟子分太歲而食之，本就算不得名門正派。”停頓須臾，他心虛地瞟了眼宋岐靈，補充道，“師兄自然不在此列。”
隨即語氣轉沈：“褚岳惡行累累，百死難贖，終有一日，我定要將他的真面目公之於眾。”
“你啊……在有能力自保之前，還是莫要輕舉妄動。”宋岐靈垂眼看向散落一旁的仕女圖，幽幽嘆了口氣，“總而言之，我們先顧好眼前的事，再從長計議。”
她松開顧連舟，轉身拾起地上的畫卷，輕輕撣去灰塵仔細卷好，“邪祟既除，明日我便將這幅畫退回去。”
一番折騰，宋岐靈只覺得眼皮發沈，又與師弟說了幾句閑話，便轉身上榻。
合眼不過片刻，忽而想到什麽，倏地睜眼，望著青紗帳頂喃喃道：“你方才明知褚岳盯著我們，還當著他的面與我親熱……是故意的罷？”
等了片刻，便聽顧連舟不甚有底氣地回道：“他愛看，便讓他看個夠好了，那麽大年紀的人了，藏頭露尾，專做些窺人私密的勾當，也不嫌失了身份。”
重點是這個麽？
“你明知我問的不是這個。”宋岐靈無奈地閉了閉眼，翻身朝向床裏側，“你故意讓他看見，可是想讓他知道些什麽？”
顧連舟仰面躺倒在羅漢床上，聞言眉頭微蹙，“想讓他知道，有些人不是他能惦記的。”
屋子陷入了一陣死寂。
幾息後，顧連舟自知失言，慌亂解釋道：“我並非這個意思。”
“行了。”宋岐靈擡手抵在額頭，輕嘆道，“連你也察覺到了，那我還有什麽好瞞的。”
顧連舟會意，當即噤聲，只靜靜聽著那帶著幾分疲憊的聲音在夜色中漫開。
“許是新鮮吧，從小養在身邊的女孩逐漸長大，便是磚頭做的心腸也被捂熱了，只是……我始終當他是長輩，承受不住他的熱情。”
“什麽師徒傳承，宗門聲譽，不過是塊遮羞布，每一聲師父叫出口，都像吞了只蒼蠅。”腦中閃過從前相處的場景，她苦笑道：“所以這聲‘師父’是叫不得了，天機門我也回不去了。”
她輕呵一口氣，厭棄道，“如今想來，那地方竟是由太歲屍骨堆積而成，我所享的一切亦是前人犯下殺孽積累的資源。”
“我從不後悔離開，只是後悔沒能更早看清。”短暫的停頓後，她側手看向自己臂膀。
黑夜之中，視線所及仿佛能灼穿布料，看到皮肉下的天機印，“有時看著這印記，只覺得惡心，若能將它連根剜去，不留分毫，我才算脫離天機門，真正幹凈了。”
顧連舟始終沈默地傾聽，直到她將所有情緒傾瀉而出，終於開口：“可若非這枚天機印，我當初怕是認不出師兄，也不會這般對你死纏爛打……況且，剜去皮肉何等的痛苦，師兄既已離開那泥沼，往後天高海闊，師兄想去哪兒便去哪，豈不自由？”
夜風拂過窗欞，“簌簌”作響。
宋岐靈輕笑道：“你說得對，好不容易養出來的肉，豈能說割便割掉？”
緊蹙的眉頭悄然松開，她咕噥道，“天機門困不住我，褚岳也不能……”
說到後頭，尾音漸散在枕衾間，呼吸變得綿長安穩。
-
一夜安眠，宋岐靈已然神清氣爽。
先去書肆將畫還回去，又去了東街買了些時令蔬菜，這才去而覆返，回到湖石巷。
未及近前，便聽一道熟悉的大嗓門穿過院墻，直直撞進耳中。
“你可不知，我們這一路有多少艱難險阻，說是九九八十一難也不過如此，誒，不信你問問他，我們此行花了多久時間才回到南城。”
這咋咋呼呼的語氣，除了俞七，再無第二人。
緊接著，一道沈穩如石的聲音緩緩響起：“此行確是輾轉日久，頗多波折。”t
這是柳岱。
正躊躇著，忽聽俞七這個大嗓門道：“宋三那小子呢？可是又不告而別，躲起來讓我們好找？”
宋岐靈：“……”
有人記掛的感覺，心裏頗為溫暖卻又手癢。
想敲他腦袋。
推開大門，朝裏看去，只見兩道身影正坐在院心的石桌旁，桌上還放著未收拾的行囊，風塵仆仆的模樣，顯然是剛歸不久。
兩人都比離去時黑了不少，原本還算光潔的皮膚曬得黝黑粗糙，衣袍上沾著塵土與風霜，邊角甚至磨出了毛邊，看起來比離開時粗獷許多。
俞七正彎腰拍打著衣擺上的塵土，嘴裏還不停咕噥著路途的辛苦，聞聲擡頭看向豁然打開的大門，視線陡然定格在門口那道纖細身影上。
門口立著位穿著素雅裙衫的小娘子，身影窈窕，舉止安靜，單手正扶著門框，水盈盈的雙眼筆直地看過來，唇角……
唇角微勾，笑容頗為熟悉。
俞七眨了眨眼，臉上露出疑惑，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柳岱，壓低聲音道：“這姑娘誰啊？”
柳岱聞言，也仔細看向那女子。
看著看著，眉頭微微蹙起，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定，忽然脫口而出：“宋兄？”
俞七正歪著頭打量，一聽這話，沒好氣地回道：“宋什麽兄，什麽宋兄？柳行川你別是眼花了吧……”
話雖這麽說，他還是忍不住又盯著那女子看了半晌，越看越覺得那眉眼間的神韻似曾相識，可偏偏衣著打扮又是女子模樣，一時竟有些恍惚。
恰好此時，那“小娘子”提著菜籃擡腳邁過門檻，朝裏走來，越走越近，直到來到石桌旁。
俞七的聲音戛然而止。
眼睛猛地瞪得溜圓，像是看到了什麽“臟東西”。
下一瞬，便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嗷”一聲站起，往後猛地退了一大步。
但見他擡起胳膊，手指顫抖地指著宋岐靈，聲音都變了調：“你你你……你變態啊？穿什麽女裝啊！”
宋岐靈放下菜籃，好整以暇地撫了撫衣袖，擡眼看向震驚得跳腳的俞七，唇角微勾，並不反駁，只理直氣壯道：“我樂意。”
一旁的柳岱終於從巨大的沖擊中緩過神來，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眼神裏的驚愕依舊滿溢：“宋兄……你，你竟是女子？”
俞七的胳膊卻仍僵在空中，手指抖得恍若篩糠，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看看宋岐靈，又看看一臉“原來如此”的柳岱，最後看向旁邊默不作聲、眼底卻帶著一絲笑意的顧連舟，腦子裏仿佛有千萬道驚雷同時炸響，徹底懵了。
滿心的震撼與混亂交織，他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最後只能怔怔地喃喃自語。
“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男郎竟也能扮作女郎……這都什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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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覺一陣強烈的暈眩襲來, 直待腳下觸及堅實的地面，二人終是從虛相中脫離。
還未站定，便見一縷黑氣自畫卷中裊裊飄出, 試圖鉆入墻壁遁走。
“跑什麽？”顧連舟目光一凜，他方才在畫境中吃了它不少苦頭, 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氣，此刻見其欲逃，哪裏肯放過。
心念微動，菟絲子自陰影中驟然騰起，瞬間將那縷逃竄的黑色氣息絞殺。
“咕嚕”一聲, 那點妖氣便如入虎口, 轉瞬蕩然無存。
宋岐靈側目, 擡手輕按眉心。
經此一番, 她算是同褚岳正式撕破了臉。
回想畫境中的鬥法，褚岳雖未盡全力，手段卻已足夠令人心驚。
今日僥幸得以全身而退, 可若他日褚岳舉全宗門之力前來圍剿，他們又當如何應對？
如今看來，此地亦不宜久留。
須得盡快尋一處安穩之地, 護顧連舟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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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回了淮都，他就尋不到了麽？”顧連舟知道她這是關心則亂，並未順著她的話應下, 只沈吟道，“這般折騰，恐怕還未回顧家，他便在半路截殺，屆時，荒郊野嶺倒更方便他下手了。”
他躲得了一時，難道能躲得了一輩子？
“他殺我，是為求長生。”顧連舟笑道，“可他不知道的是，太歲肉雖能延年益壽，卻終究逃不過一死，若真想長生，唯有將太歲養著，用時即取……所以師兄，我是死不了的。”
都什麽時候了，他還有心思安慰她。
何況這般養而不殺，用時即取的法子與活剮有何異？
也虧他想得出來。
宋岐靈氣得額角痛，擡手抵住他的前襟，無奈道：“既知他存了這樣的心思，你便不怕麽？”
顧連舟垂眼，輕攏住那只手，不答反問：“世人皆求長生，師兄不想麽？”
聽他這般胡言，宋岐靈掙了掙，卻沒能掙開。
她擡眼對上那雙漆黑的眸子，沒好氣道：“生老病死，本是天道循環，若因貪生怕死便禍害他人性命，我做不到。”
頓了頓，又低聲道：“何況那人是你。”
話音未落，便見這人唇角微揚，一把將她攬入懷中，“師兄不必擔心，我自會好好活著，與你長長久久。”
“這般貧嘴，可是想到了應對褚岳的法子？”她埋進溫熱的胸膛，聲音悶悶的，“他可不會就此善罷甘休，往後的日子，我們怕是都要提心吊膽地過。”
“師兄說的這是什麽喪氣話。”顧連舟不滿地輕捏她後腰上的軟肉，聽著耳畔的低呼，笑道，“我們總不能因噎廢食，拿他人的過錯來懲罰自己罷？”
“天機門創立之初，門主攜弟子分太歲而食之，本就算不得名門正派。”停頓須臾，他心虛地瞟了眼宋岐靈，補充道，“師兄自然不在此列。”
隨即語氣轉沈：“褚岳惡行累累，百死難贖，終有一日，我定要將他的真面目公之於眾。”
“你啊……在有能力自保之前，還是莫要輕舉妄動。”宋岐靈垂眼看向散落一旁的仕女圖，幽幽嘆了口氣，“總而言之，我們先顧好眼前的事，再從長計議。”
她松開顧連舟，轉身拾起地上的畫卷，輕輕撣去灰塵仔細卷好，“邪祟既除，明日我便將這幅畫退回去。”
一番折騰，宋岐靈只覺得眼皮發沈，又與師弟說了幾句閑話，便轉身上榻。
合眼不過片刻，忽而想到什麽，倏地睜眼，望著青紗帳頂喃喃道：“你方才明知褚岳盯著我們，還當著他的面與我親熱……是故意的罷？”
等了片刻，便聽顧連舟不甚有底氣地回道：“他愛看，便讓他看個夠好了，那麽大年紀的人了，藏頭露尾，專做些窺人私密的勾當，也不嫌失了身份。”
重點是這個麽？
“你明知我問的不是這個。”宋岐靈無奈地閉了閉眼，翻身朝向床裏側，“你故意讓他看見，可是想讓他知道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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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師徒傳承，宗門聲譽，不過是塊遮羞布，每一聲師父叫出口，都像吞了只蒼蠅。”腦中閃過從前相處的場景，她苦笑道：“所以這聲‘師父’是叫不得了，天機門我也回不去了。”
她輕呵一口氣，厭棄道，“如今想來，那地方竟是由太歲屍骨堆積而成，我所享的一切亦是前人犯下殺孽積累的資源。”
“我從不後悔離開，只是後悔沒能更早看清。”短暫的停頓後，她側手看向自己臂膀。
黑夜之中，視線所及仿佛能灼穿布料，看到皮肉下的天機印，“有時看著這印記，只覺得惡心，若能將它連根剜去，不留分毫，我才算脫離天機門，真正幹凈了。”
顧連舟始終沈默地傾聽，直到她將所有情緒傾瀉而出，終於開口：“可若非這枚天機印，我當初怕是認不出師兄，也不會這般對你死纏爛打……況且，剜去皮肉何等的痛苦，師兄既已離開那泥沼，往後天高海闊，師兄想去哪兒便去哪，豈不自由？”
夜風拂過窗欞，“簌簌”作響。
宋岐靈輕笑道：“你說得對，好不容易養出來的肉，豈能說割便割掉？”
緊蹙的眉頭悄然松開，她咕噥道，“天機門困不住我，褚岳也不能……”
說到後頭，尾音漸散在枕衾間，呼吸變得綿長安穩。
-
一夜安眠，宋岐靈已然神清氣爽。
先去書肆將畫還回去，又去了東街買了些時令蔬菜，這才去而覆返，回到湖石巷。
未及近前，便聽一道熟悉的大嗓門穿過院墻，直直撞進耳中。
“你可不知，我們這一路有多少艱難險阻，說是九九八十一難也不過如此，誒，不信你問問他，我們此行花了多久時間才回到南城。”
這咋咋呼呼的語氣，除了俞七，再無第二人。
緊接著，一道沈穩如石的聲音緩緩響起：“此行確是輾轉日久，頗多波折。”t
這是柳岱。
正躊躇著，忽聽俞七這個大嗓門道：“宋三那小子呢？可是又不告而別，躲起來讓我們好找？”
宋岐靈：“……”
有人記掛的感覺，心裏頗為溫暖卻又手癢。
想敲他腦袋。
推開大門，朝裏看去，只見兩道身影正坐在院心的石桌旁，桌上還放著未收拾的行囊，風塵仆仆的模樣，顯然是剛歸不久。
兩人都比離去時黑了不少，原本還算光潔的皮膚曬得黝黑粗糙，衣袍上沾著塵土與風霜，邊角甚至磨出了毛邊，看起來比離開時粗獷許多。
俞七正彎腰拍打著衣擺上的塵土，嘴裏還不停咕噥著路途的辛苦，聞聲擡頭看向豁然打開的大門，視線陡然定格在門口那道纖細身影上。
門口立著位穿著素雅裙衫的小娘子，身影窈窕，舉止安靜，單手正扶著門框，水盈盈的雙眼筆直地看過來，唇角……
唇角微勾，笑容頗為熟悉。
俞七眨了眨眼，臉上露出疑惑，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柳岱，壓低聲音道：“這姑娘誰啊？”
柳岱聞言，也仔細看向那女子。
看著看著，眉頭微微蹙起，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定，忽然脫口而出：“宋兄？”
俞七正歪著頭打量，一聽這話，沒好氣地回道：“宋什麽兄，什麽宋兄？柳行川你別是眼花了吧……”
話雖這麽說，他還是忍不住又盯著那女子看了半晌，越看越覺得那眉眼間的神韻似曾相識，可偏偏衣著打扮又是女子模樣，一時竟有些恍惚。
恰好此時，那“小娘子”提著菜籃擡腳邁過門檻，朝裏走來，越走越近，直到來到石桌旁。
俞七的聲音戛然而止。
眼睛猛地瞪得溜圓，像是看到了什麽“臟東西”。
下一瞬，便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嗷”一聲站起，往後猛地退了一大步。
但見他擡起胳膊，手指顫抖地指著宋岐靈，聲音都變了調：“你你你……你變態啊？穿什麽女裝啊！”
宋岐靈放下菜籃，好整以暇地撫了撫衣袖，擡眼看向震驚得跳腳的俞七，唇角微勾，並不反駁，只理直氣壯道：“我樂意。”
一旁的柳岱終於從巨大的沖擊中緩過神來，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眼神裏的驚愕依舊滿溢：“宋兄……你，你竟是女子？”
俞七的胳膊卻仍僵在空中，手指抖得恍若篩糠，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看看宋岐靈，又看看一臉“原來如此”的柳岱，最後看向旁邊默不作聲、眼底卻帶著一絲笑意的顧連舟，腦子裏仿佛有千萬道驚雷同時炸響，徹底懵了。
滿心的震撼與混亂交織，他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最後只能怔怔地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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