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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戕太歲(二十二) 師徒鬥法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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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戕太歲(二十二) 師徒鬥法局……

行走間, 宋岐靈忽而瞥見寢鞋邊緣沾染了一小塊墨痕,腳步不由得一頓。

她蹲下身,伸手在岸邊摸了一把, 只覺觸手微涼濕潤,擡手一看, 竟沾了滿手的墨汁。

沒幹透……

一個念頭陡然冒了出來。

既然褚岳能以筆作畫困住他們,那他們為何不能反過來利用這未幹的墨跡呢?

思及此,她索性將兩手蘸滿墨水,在空白的地面上試著描繪。

指尖所到之處,濕潤的墨汁仿佛擁有了生命, 迅速凝聚成型, 不過片刻, 一塊看起t來頗為結實的木板竟憑空出現, “叩”的一聲落在地面。

果真成了!

她擡眼看向河對岸的師弟,眼底亮著喜色:“待我畫根獨木架在這河水之上,定能通行。”

說罷, 她不敢耽擱,繼續用墨水加固這塊木板,緊接著, 又畫條粗壯的麻繩和兩根長釘。

轉念一想,這墨汁難得, 一會兒若是幹涸,再想取用怕是不能了。

是以, 她心念一動,就著手中的殘餘墨水,畫了一支毛筆和一方盛著墨汁的硯臺。

待一切準備妥當,她拾起麻繩, 一端系在畫出的木板上,另一端在手中掄了幾圈,瞅準時機朝河對岸用力擲去,“師弟,接住!”

顧連舟擡手接住繩頭,依言將其緊緊拴在長釘上,繼而將釘子牢牢鑿入地下。

宋岐靈試了試繩索的穩固程度,隨即踏上了那塊墨跡淋漓的木板。

橋身雖晃動,卻足夠承載她的重量,她小心翼翼,一步步向著對岸走去。

然而,就在她行至河心時,異變陡生!

奔流的河水仿佛被激怒,驟然掀起波瀾,浪頭之中,面目模糊的水鬼伸出利爪,抓向她的腳踝,試圖將她拖入河中。

與此同時,空中那支無形的筆似乎也察覺到這一異樣,攜著怒意再次揮動,數道鎖鏈憑空生出,筆直地沖她襲來。

“師兄小心!”顧連舟驚呼出聲,周身妖氣勃發,數道觸手迎向空中的鎖鏈和水中的利爪,轉瞬便將其絞碎。

炸裂的墨汁順著觸手蜿蜒而下,旋即扭動變形,重新重塑成根根堅實的長刺,猛地紮入觸手皮肉之下。

宋岐靈腳下脫困,快步渡河。

甫一上岸,執筆蘸墨便畫。

筆走龍蛇間,一道熾烈的火焰符箓瞬間在她筆下成型,雖是由墨畫成,卻在成型的剎那真的燃燒起來,散發出灼熱的氣息,將顧連舟周身籠罩。

長刺觸及這火焰,發出“嗤嗤”的聲響,霎時間如冰雪般消融退散。

她擡眼掃向四周,心頭一緊。

不行,須得畫個藏身之所,否則他們便是行走的活靶子。

宋岐靈重新執筆,飽蘸墨汁,憑空勾勒出堅實的地基與墻垣,接著是傾斜的屋頂,一扇透光的窗戶,以及最重要的……一扇帶鎖的門。

隨著最後一筆落下,墨光流轉間,一座可容納兩人的小巧屋舍,竟真的憑空出現,穩穩地坐落河岸。

只是這房屋墨跡淋漓,線條歪斜,墻是歪的,窗是斜的,連門都帶著幾分滑稽的弧度,像極了孩童信手的塗鴉。

些許潦草,卻尚算穩固。

“別楞著了,快進屋!”宋岐靈拉了把顧連舟,率先踏入小屋。

屋內陳設極簡,近乎空曠,但四壁隔絕了外界的窺探與隨時可能出現的攻擊,提供了一個難得的喘息之機。

空氣中彌漫著墨香。

“師兄好畫工啊。”顧連舟好奇地摸了摸墻壁,觸手微涼,帶著墨汁特有的潤澤,卻有磚石的堅固之感。

宋岐靈靠在墻邊微微喘息,心頭不安,“別高興得太早,褚岳絕不會坐視我們在此安營紮寨。”

果然,她話音未落,小屋外便傳來了異響。

“咚咚咚——”

沈重的腳步在快速靠近,震得地面陣陣發顫,緊接著,似是粗糙物件摩擦墻壁的聲音,尖銳刺耳,似乎要將小屋刮開。

宋岐靈撐膝起身,透過小窗向外望去。

視線所及,數道巨大的身影匍在外墻。

沒有五官,只有扭曲蠕動的墨色線條,肢體在行動中不斷溶解又重組,恍若一群被隨意捏成的人偶,正用不成形的手臂瘋狂抓撓著小屋,試圖突破這層防禦。

小屋猛烈晃動,墻壁之上,細微的裂痕悄然蔓延,令人牙酸的刮擦聲仿佛直接響在頭皮上,不斷折磨著兩人的神經。

顧連舟霍然起身,周身妖氣已有壓制不住的跡象,菟絲子在陰影中躁動不安,“太惡心了!不如讓我出去與它殺得痛快!”

“別沖動!”宋岐靈一把按住他的手臂,目光掃過手中那方墨汁未幹的硯臺,腦中飛速盤算,“墨怕火,方才的火焰符確實有效,可若在此處施展,這屋子必然率先焚毀……”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微涼的硯臺邊緣,忽而靈光一閃:“火能克墨,水亦能溶墨,既然不能用火,那便試試水!”

心念既定,她當即執筆蘸墨,筆尖在空中迅疾而動,數道符紙如雪花落下,散落一地。

將其一張張疊好,宋岐靈快步走到窗邊,猛地推開那扇小窗。

窗外,扭曲蠕動的巨大身影立刻擠壓過來,試圖沖破這唯一的缺口。

就在這剎那,宋岐靈將手中的符箓奮力向外擲出!

符紙離手,霎時間光芒大放,化作一股沛然的清涼之氣席卷開來,狂風驟起,裹挾著豐沛雨露。

只聽得“嗤啦”一聲,風雨自怪物頭頂灌下。

墨色身軀在濕潤的風中開始扭曲、溶解,原本猙獰抓撓的動作變得遲緩而粘稠。

不過幾個呼吸間,巨大的身影便支撐不住,紛紛伏倒在地,化作一灘灘墨汁,順著狂風的流向,汩汩地淌了一地。

風雨漸息,小屋外的攻擊戛然而止。

還未等兩人稍作喘息,半空中便傳來一道低沈笑聲,“岐靈徒兒,許久不見,你的術法愈發純熟了。”

宋岐靈眉頭倏地蹙緊,擡頭望向天幕,冷聲道:“褚岳,你何時竟修習了驅使邪祟的邪術?”

只聽“嘖”的一聲,褚岳似是對徒弟忤逆自己感到不滿,“邪術?為師所為,皆是斬妖除魔,匡扶正道。”

他輕嘆道,“徒兒,你聰慧機敏,卻怎看不清身邊之人?你可知,你身後拼死相護的,究竟是何等孽障?”

“不勞您費心。”宋岐靈向身側移了半步,將顧連舟擋在身後,沈聲道:“無論師弟是人是妖,是仙還是魔,今日,乃至以後,我都會站在他身邊。”

“冥頑不靈!”

這話仿佛瞬間刺痛了褚岳,一聲怒喝如同驚雷炸響。

霎時間,天地倒轉!

腳下的地面仿佛變成了穹頂,頭頂的純白則傾覆而下,整個世界陷入一片混沌的失重之中。

無數濃稠的墨汁如同狂暴的驟雨,自穹頂傾瀉而出,墨浪翻湧間,一道人影逐漸凝聚而成,穩穩落在兩人前方不遠處。

宋岐靈擡眼看去,心頭猛地一沈。

此人正是褚岳的模樣。

五官輪廓依稀可辨,卻仿佛被徹底抽離了色彩,通體只剩下濃郁的黑與白,如同陳舊褪色的水墨人像。

乍一看去,古怪至極。

但見他十指交錯反轉,指尖墨光流轉,空中驟然浮現一支巨大的墨筆,筆鋒如刀,蘸著漫天濃墨,朝著小屋狠狠揮下!

“躲開!”宋岐靈拽著顧連舟側身閃避,墨筆擦著屋角劃過,“轟”的一聲,地面被劃出一道深不見底的墨溝。

墨汁飛濺間,竟有無數細小的墨蛇從溝中鉆出,向著屋內二人蜿蜒爬來。

宋岐靈當即執筆畫符,筆尖點出數道金光,落在墨蛇身上,金光過處,墨蛇瞬間凝固,化作僵硬的墨痕。

可不等她喘息,褚岳的第二筆已然落下。

這次筆鋒掃過之處,墨汁凝聚成數支鋒利的箭,密密麻麻,直逼兩人面門。

宋岐靈擡手結印,一道屏障自身前生出。

墨箭撞在屏障上,發出“叮叮當當”的脆響,卻始終無法穿透。

褚岳見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微動,那些被擋住的墨箭忽然調轉方向,從兩側迂回,直刺兩人後背。

宋岐靈早有防備,手腕翻轉,持筆畫出一面巨大的盾牌,將兩人護在其中。

長箭撞在盾上,瞬間崩解成漫天墨點。

就在此時,褚岳身形一晃,竟化作一道虛影,穿透墻壁,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宋岐靈身後,手掌凝聚著濃墨,直拍向她的後心!

“師兄!”顧連舟驚呼,周身觸手疾射而出,纏住褚岳的手臂,宋岐靈趁機轉身,捏訣直點褚岳眉心,試圖震散他的墨身。

可褚岳卻毫不在意,反冷笑出聲:“好徒兒,你的術法都是我親手教的,豈能傷我?”

話音落下,便見他周身墨色暴漲,竟將顧、宋二人震得連退數步。

宋岐靈心口一陣翻湧,手中毛筆險些脫手。

褚岳步步緊逼,指尖墨點匯聚成一把長劍,劍尖劃過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今日,便讓為師教教你,何為真正的術士。”

說罷,長劍一揮,劍氣劈斬而下,所過之處,空氣都仿佛被撕裂。

宋岐靈瞳孔驟縮,忽然俯身而下,以指為筆,在地面飛速勾勒。

墨汁在她指尖流轉,瞬間凝聚成一座小t型的墨色法陣,法陣成型的剎那,無數墨色符文升騰而起,化作一道屏障擋在身前。

“鐺——”

劍氣與屏障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符文劇烈閃爍,屏障搖搖欲墜。

宋岐靈咬牙硬扛,額角滲出一片細密的冷汗。

就在屏障即將破碎之際,一道黑色身影忽然從旁沖出,卻是顧連舟周身妖氣凝聚成鞭,狠狠抽向那道劍氣。

“鏘——”

長劍被砸偏方向,飛落在地。

褚岳臉色一沈,轉頭看向顧連舟,眼中殺意畢露:“歲陰,你找死!”

他擡手一揮,無數墨絲從地面湧出,纏住顧連舟的四肢,欲將他拖向深不見底的墨坑。

“褚岳你住手!”宋岐靈心頭一急,顧不得翻騰的氣血,咬破指尖淩空畫出一道血符,符成瞬間,血光暴漲,如利箭般射向褚岳心口!

褚岳猝不及防被擊中,身形一晃,周身墨光黯淡了幾分。

纏住顧連舟的墨絲瞬間松動,顧連舟趁機掙脫,擡手直攻褚岳要害。

宋岐靈見狀,當即配合,筆下畫出數道火符,化作漫天火雨,朝著褚岳落下。

火雨遇墨,發出“嗤嗤”聲響,褚岳的墨身被灼燒得滋滋作響,身形終是開始扭曲。

只見褚岳周身墨汁瘋狂翻湧,妄圖撲滅火焰,可宋岐靈與顧連舟已然聯手,一人以術法牽制,一人以妖氣強攻,攻勢連綿不絕。

他的墨水身軀雖能重組,卻在火與妖氣的雙重攻擊下,術法損耗越來越大,身形難以維持,愈發稀薄。

他深深看向宋岐靈,眼神裏再無半分溫情,只餘下偏執的冰冷:“岐靈,終有一日,你會明白,今日的選擇是何其愚蠢,屆時悔恨,將為時已晚。”

話音未落,墨浪漸漸平息,化作一灘墨汁散落在地。

畫中境搖搖欲墜,開始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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