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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戕太歲(二) 借此窺探長生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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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戕太歲(二) 借此窺探長生之法……

“不。”男人喉間滾出一聲輕笑, “我如今也許該稱呼你為……歲陰?”

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從混沌的暗影中走出,衣袂拂動間,帶著身居高位者的威壓與從容。

顧連舟瞳孔驟縮, 死死盯著那張逐漸清晰的面容。

但見來人著寬袍廣袖,玉冠束發, 一派仙風道骨之姿。

又見這人唇角噙著抹和煦的笑意,開口時,仿佛只是與故人閑談。

可顧連舟看得分明。

這雙眼睛冷得駭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如同審視一件待價而沽的物件。

“褚岳……”顧連舟從齒縫間擠出這個名字, 雙目赤紅。

“正是在下。”褚岳笑著蹲下-身, 擡手輕撫顧連舟的肩頭, 替他撣去衣服上的灰塵, “你應當知曉我的來意,更該懂得我的用心良苦。”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悲憫,手掌卻未從顧連舟肩頭移開, 反往下輕輕壓去。

只覺一股寒涼之氣自肩頭湮進衣衫,透進皮膚,沿著筋脈往心口走去。

“可憐的小友, 你已妖邪入心,過往所犯種種, 皆非你本願,我並不怪罪你。”男人臉上掛著慈悲相, 言辭懇切,看起來竟像是來‘渡’他的。

顧連舟試圖掙了掙,卻覺周身恍若被巨大的山石鎮壓,連一絲動彈的餘地也無。

這般禁錮軀體的手段, 以及遍布周身的金色符文,分明是除妖的術法。

褚岳竟是早就洞曉他半妖的身份,特意設局將他引至此地的麽?

可他是如何知曉歲陰的存在?

這件事分明只有他與師兄二人知曉。

顧連舟斂去心頭驚駭,噗嗤一笑,反問他道:“我何時犯下了罪過?犯的又是什麽罪過?”

“你是妖。”褚岳緩聲道,視線落在那雙被墨色浸染的眼睛上,“隱藏身份混入常人之中,是為一罪。”

頓了頓,他忽而揚高聲調,“你欺騙我的徒兒,是為二罪。”

顧連舟眉頭微蹙:“我並未欺騙師兄。”

“可身為天機門的術士,怎會與妖為伍?”褚岳聲冷如冰,眼底那抹慈悲蕩然無存,只餘審視與銳利,“是你蠱惑了她,利用她的純善和不谙世事,誘她接納你,留你在身側。”

他語意轉寒,字字如刀:“果真是只……狡猾的妖物。”

話音未落,那壓在顧連舟肩頭的力道再度加重,好似鈍刀摩肉般,不求解脫,只慢條斯理地折磨著他。

顧連舟猛地咳出一口鮮血,雙眼已然不見清明,只餘一片墨色。

他卻低低笑了起來,艱難道:“你這番話……既不符合你天機門主的身份……更是對師兄的侮辱。”

“我並未行傷天害理之事,反倒清理城中邪祟,分明比你更加正派。”他唇邊勾起一抹譏諷,“倒是褚長老你,假公濟私,心中……怕是藏著什麽見不得人的念頭罷?”

“你說什麽?”褚岳冷下聲來,俯身逼近顧連舟耳畔,“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如今的模樣?面色慘白,雙目漆黑,和游走夜間的魍魎何異?”

說罷,他又忽而軟下聲來,站直了身,重新披上那層慈悲的外衣,“小友定受這妖氣侵蝕許久,失了為人的清醒,我今日便替你除去這煩惱的根源……”

話音落下,金光驟盛,符文流轉如數道鎖鏈,猛地收緊。

顧連舟只覺五臟六腑皆被無形之力撕扯,刺骨的寒意沿著脊椎急速蔓延,試圖凍結他的生機。

垂落的手指深深摳進地面,甲縫有血色滲出,身體卻如同被釘死在原地,動彈不得。

褚岳居高臨下地註視著他,目光平靜無波:“初時會有些許痛苦,待我將這畜牲剝離,你便可徹底解脫。”

就在顧連舟意識即將渙散的剎那,忽聽有人在耳畔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他倏爾擡起頭來。

右眼之中,濃稠的墨色被硬生生撕裂,一縷熾烈的猩紅光芒穿透而出,如同黑暗中點燃的火種。

褚岳臉上的從容瞬間凝固,眼底閃過一絲驚疑。

束縛著顧連舟的金色符文開始劇烈閃爍,明滅不定。

“哢嚓!”

一根纏繞在顧連舟周身的金色鎖鏈應聲崩裂!

緊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碎裂聲如同驟雨般響起。

符文紛紛瓦解,炸成漫天飛揚的金色碎屑。

與此同時,數條巨大的觸手,猛地地面昂起,悍然撕裂了殘餘的金光,帶著掙脫牢籠的狂怒,悍然聳立在兩人之間。

強大的氣浪轟然四散,逼得褚岳向後撤了一步。

他迅速定住身形,霍然擡頭,看向已然掙脫束縛的顧連舟,聲音驟然冷了下去:“歲陰?”

顧連舟借著菟絲子的支撐,緩緩站直身體,周身的能量亂流尚未平息,化作氣浪割破面頰,留下一道淺淺的血口。

他擡起一雙異色t的眼瞳,神色不耐地睨了眼面前之人:“玄明,收起你的假慈悲,在我面前裝什麽大頭蒜?”

聞言,褚岳臉上那最後一絲偽裝的溫和也徹底消散。

他負手而立,廣袖無風自動。

“冥頑不靈。”他緩聲道,“你以為,憑借這幾分妖力,就能抗衡天機門的正統了嗎?”

“嗬。”顧連舟右眼的猩紅似乎更盛了些,周身的觸手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你是裝久了,還真把自己給演進去了?”

他嗤笑,唇角勾起一抹散漫不羈的弧度,“以權謀私,戕害無辜,這便是天機門的正統?今日,我倒想親自領教領教。”

褚岳眼神一厲,率先出手。

他並指作筆,在空中急速劃動,一道熾烈的金色符文瞬間成型,帶著磅礴之力直奔顧連舟的面門。

“這麽多年了,怎麽還是這一套?”顧連舟頗為嫌棄地嘟囔著,單手微擡,一條粗壯的觸手帶著破空之聲猛地抽出,與那紅色符文悍然相撞,發出一聲沈悶的巨響。

霎時間,金光迸濺,妖氣四散。

“僅此而已嗎,玄明?”顧連舟嗤笑,“你的‘正統’術法,也不過如此嘛。”

話音未落,另外兩條觸手如同蟄伏的巨蟒,一左一右,攜著千鈞之力橫掃而至,所過之處,地面石板盡數碎裂。

褚岳身形飄然後退,廣袖翻飛間,數道玉符激射而出,精準地釘在觸手攻擊的路徑上。

“嗡”的一聲,玉符結成光壁,硬生生擋住了這狂暴的一擊。

光壁劇烈震顫,裂紋蔓延,卻終究沒有破碎。

“歲陰,休得猖狂!”褚岳冷喝,雙手結印更快,更多閃爍著金光的符文鎖鏈自虛空中探出,如同擁有生命般,靈巧地游弋,向那些狂舞的觸手和中心的顧連舟纏繞而去。

顧連舟操控著觸手或抽或擋,或絞或撕,與那些金色鎖鏈纏鬥在一起。

這一回卻有些艱難。

只見鎖鏈不斷被震斷,化作點點金光,卻於下一瞬又重新凝結而成,比之從前竟更加堅硬難摧。

一條觸手瞅準空隙,如同毒刺般猛地刺向褚岳胸口。

褚岳反應極快,廣袖一揮,一面巴掌大的青銅古鏡射出,鏡面反射出月華,一道清濛濛的光柱正中觸手尖端。

觸手便如同被灼燒般劇烈收縮,表面浮現焦黑痕跡。

“嘖,怪東西還真不少。”顧連舟眉梢微挑,右眼的紅光愈發熾盛。

他攻勢更猛,觸手狂亂舞動,逼得褚岳不斷移動位置。

黑夜之中,金光與紫黑色妖氣不斷碰撞,轟鳴聲不絕於耳,碎石斷木四處飛濺,場面激烈無比。

“別白費力氣了,歲陰。”褚岳立於屋頂上,氣息微亂,玉冠亦有些歪斜,“這具身體,終將屬於我天機門!”

他咬破指尖,以血為媒,在虛空劃出一道覆雜的殷紅符文。

“你在說什麽屁話?我的身體怎麽就是你的了?”顧連舟站在昂起的數條觸手中央,墨發飛揚,衣袍被妖氣鼓蕩,“玄明,收起你那套冠冕堂皇的說辭,你想占有這副身軀,無非是覬覦太歲本源,想借此窺探長生之法,我說得可對?”

此言一出,褚岳臉色終於徹底陰沈下來,仿佛被戳破了最深的隱秘。

他不再多言,將那凝聚了精血的殷紅符文猛地推出,“誅邪!”

血色符文迎風便長,化作一張遮天蔽日的大網,向顧連舟籠罩而下。

顧連舟瞳孔一縮,所有觸手瞬間回縮,層層疊疊交織在身前,形成一道厚重的紫黑色屏障,與那血色符文相抗。

“轟——”

巨大爆鳴聲中,刺目的光亮讓整個大地亮如白晝。

光芒散盡,只見顧連舟周身的觸手斷裂不少,脖頸與耳梢也多添了幾道血口。

而褚岳也並不好過,臉色蒼白,氣息紊亂,一縷碎發因打鬥垂落額前。

呼吸尚未平穩,一條近乎透明的觸手,竟如同鬼魅般從他身後的陰影中猛地刺出!

褚岳察覺時已晚,盡管極力閃避,那觸手尖端仍如同鋒利的長矛,瞬間洞穿了他的左肩!

“呃!”褚岳悶哼一聲,臉上露出痛楚之色。

他反手一掌拍出,金光爆閃,將那截觸手震碎。

顧連舟緩緩站起,擦去耳梢的血,冷笑道:“看來,你的‘正統’,也沒能護你周全。”

褚岳捂住不斷滲血的肩頭,側頭看去。

只見傷口處縈繞著絲絲紫黑色的妖氣,正阻礙著血肉的愈合。

他轉而死死盯著顧連舟,目光陰鷙得幾乎要滴出水來,那慣常的雲淡風輕再難維繼,一張臉因氣惱而抽搐起來。

“好,很好。”褚岳從牙縫裏恨恨擠出幾個字,自知今日虧損頗大,已無法再戰。

是以,他不再猶豫,猛地捏碎一枚藏在袖中的遁符,霎時間狂風肆虐,於一片扭曲的空間,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歲陰,我們……來日方長!”

褚岳的聲音在耳邊回響,顧連舟長松了口氣,周身躁動的觸手緩緩收回,最終隱於陰影之中。

右眼的猩紅亦逐漸褪去,重新恢覆成清明的模樣。

身體仿佛被徹底掏空,劇烈的痛楚與潮水般的疲憊一同席卷而來,蠶食著他最後一絲清明。

顧連舟終是支撐不住,踉蹌著靠在冰涼的石壁上,再提不起半分力氣,任由黑暗漫上視野,疲憊地闔上雙眼。

在意識徹底沈入虛無的前一瞬,一句帶著笑意的叮囑,卻異常清晰地穿透了一片混沌,在腦中浮現。

“師弟,明日我的符箓小鋪開張,你可得第一個來捧場,不許睡懶覺啊……”

這可如何是好。

他若是失約,師兄定是要惱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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