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春心亂（二十） 長度足以從胸前繞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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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春心亂（二十） 長度足以從胸前繞至後……
為新床掛上帳幔, 鋪好柔軟輕薄的衾被，一頓飯畢，二人閑談笑語, 仿佛又回到了從前那般親近自然的關系。
時光如靜水深流，無聲無息地漫過日夜。
顧連舟再未讓自己醉過, 對那夜的事也只字不提，兩人依舊朝夕相對，好像一切如常，卻又好像有什麽東西在暗處悄然糜爛，無聲發酵。
不知是因天氣日漸炎熱, 還是別的緣故, 師弟近來好似有意辟谷, 進食越來越少。
每當宋岐靈態度強硬地逼他多吃幾口, 他便順從地點頭，果真依著她吃了許多。
“肉-體凡胎怎能不食五谷呢，你就不覺得餓麽？”宋岐靈托著腮, 眉頭蹙起，盯著師弟慢吞吞地進食，急得恨不得奪了筷子替他吃。
顧連舟笑道：“的確是不餓, 想來是體內妖氣充盈，對飯食沒那麽渴望了。”
“嗬, 說的倒像是天大的好事一般，若是有朝一日你再不用吃飯了, 那還算得上是人麽？”
話音落下，二人俱是一靜。
宋岐靈自知失言，心虛地搔了搔腦袋，目光飄向旁處, “我沒有罵人的意思……”
說到後頭，有些懊惱地連“呸”幾聲，“你就當我說話是耳旁風，左耳進右耳出罷，別往心裏去。”
顧連舟卻覺得師兄所言極是。
這幾日，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知著身體的細微變化，愈發清明的五識、日漸強壯的身軀，甚至對妖邪之物愈發敏銳的捕捉。
他憑借本能“貪食”了許多妖，恍若清道夫般，掠奪這一片的邪祟之氣，用以滋養自身。
而隨著體內那株菟絲子的日益壯大，這副軀殼似乎再也不甘被囚禁於這方小小的宅院，開始躁動地渴求著更強大、更精純的t妖力源泉。
有時候他甚至在想，歲陰當真蟄伏於他的識海深處嗎？那番關於共生的言語，究竟是真相，還是妖氣噬心後編織的幻象？
倘若就此放任下去，他生而為“人”的本性究竟還能堅守多久？
師兄若是知曉了這一切，又會以何種目光看待他？
萬千思緒如交織糾纏的線團，剪不斷，理還亂。
“無妨，師兄教訓的是。”他並不惱怒，夾了筷清炒蘆筍送入口中。
齒間觸及，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這道菜是他素日所愛，師兄始終記得，今日特意為他下廚。
蘆筍的清新爽脆、鹹淡適中的調味，此刻在異常敏銳的味覺下被放大得淋漓盡致。
然而，這份熟悉的滋味卻難以順暢地滑過咽喉，更無法安然落入腹中。
他的身體，竟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排斥感。
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終是將那口蘆筍硬生生咽了下去，胃裏頓時翻攪起一陣無聲的抵觸。
他強壓下不適，面上維持著波瀾不驚，直到看見師兄眉間舒展，似是松了口氣，他才暗自緩了緩緊繃的心神。
宋岐靈並未察覺他的異樣，轉而看向虛空處，抱怨起來：“近來南城中的妖氣稀薄得可憐，我這捉妖師竟沒有半點用武之地，再這般坐吃山空下去，手藝都要生疏了。”
她單手托腮，眸中閃過一絲不甘，“我看，不如去街上支個攤子賣符箓算了，總好過整日躺在宅院裏，虛度光陰。”
顧連舟聞言，唇角牽起一抹笑意，打趣道：“怎麽，是銀錢不夠花了？先前給你的酬金放在尋常人家，怕是夠他們一生衣食無憂了。”
“倒不是錢不夠用。”宋岐靈幽幽嘆了口氣，“我只是更想靠自己的本事自力更生，何況捉妖畫符是我的老本行，可不能丟了根腳。”
兩人又閑話了片刻，多是宋岐靈在規劃她的“生意經”，顧連舟靜靜聽著，偶爾附和一兩句。
待茶飯用畢，他撐桌起身，收拾起桌上的碗碟，溫聲道：“師兄辛苦，這些粗活我來便是。”
他端著碗筷走向院中的水井，看著宋岐靈一陣風似的往門外走去，只留下一句清脆的叮囑：“我這就去買些上好的朱砂黃紙，你好生在家看門，莫要亂跑！”
“知道了，師兄早去早回。”顧連舟笑著應下，目光追隨著那道利落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直待院門合上的瞬間，他唇邊的笑意驟然消失。
手中盛滿碗碟的木盆“哐當”一聲跌落在地，他再難維持挺直的脊背，猛地彎腰，抑制不住地劇烈嘔吐起來，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顛倒個兒。
先前勉強咽下的食物混著酸澀的膽汁被盡數吐出，用力間，額際滲出細密的冷汗，連眼眶都泛出生理性的淚水，整個身體都因這突如其來的反噬而微微顫抖。
直至胃裏空蕩，再無物可吐。
緩了許久，他方強撐著虛軟的身體站起身，目光落在腳下那灘狼藉的穢物上，眼中劃過一絲厭惡。
不能留下任何痕跡，讓師兄察覺分毫。
他挖過一旁的松土將汙物掩埋壓實，又打來冰涼的井水，一遍遍沖洗地面，直到再無痕跡。
隨後，他拾起散落的碗碟，就著井水，細致地一遍遍清洗。
微涼的水流滑過指間，稍稍平覆了體內的躁動，卻也讓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源於骨髓深處的另一種饑餓。
尋常飯菜是吃不得了，想來他今夜又得去別處尋法子，來平息體內對妖氣的渴望。
將碗碟洗凈，疊得齊整，放回原處。
院中一切都恢覆了井井有條的模樣，仿佛什麽都不曾發生。
忽又想起什麽，他轉身走向師兄的屋子。
目光掃過屋角的衣架，便見那兒掛著師兄昨日換下的外衫與裏衣。
師兄粗心大意，今日出門得急，又滿心滿眼都是他那“營生”，沒來得及洗衣裳。
想來待他回來，這日頭都要落山了。
思及此，他走至近前，伸手取下那舊衣，隨意搭在臂彎處，便往門外走去。
不料剛走出幾步，一截素白的布料從堆疊的衣物中滑落，隨著動作輕晃。
“？”
顧連舟動作一頓，低頭看向那片幾乎曳地的絹布，腦中空白一瞬。
好長的……汗巾。
下意識地伸手撈起，指尖觸及，卻覺意料之外的柔軟。
與尋常衣料不同，這塊素絹沒有任何紋樣，質地也比尋常裏衣更細膩輕薄，觸手生溫，想來應是極好的料子。
忽又想起師兄那副摳門的模樣，再望向臂彎上幾件針腳粗糙的衣衫，這塊混在其中的素絹便更加顯眼。
後知後覺，疑雲湧上心頭。
他與師兄日日相對，何曾見他用起汗巾這等物件？
那這是……
鬼使神差地，他緩緩伏首湊近。
一股極淡卻異常清晰的清香幽幽鉆入鼻腔。
並非皂香，亦不是熏香，倒更像是貼近肌膚，是他再熟悉不過的氣味。
是師兄身上的味道。
意識到這一點的顧連舟耳廓倏地燒紅。
他捏著素絹的指節不由自主地收緊，微微顫抖起來。
香氣驟然變得濃郁。
絲絲縷縷，無孔不入地纏繞上來，鉆進他的鼻腔，灼燒著他的神經，擊潰他試圖維持平靜的心緒。
這的確是師兄的……
貼身物件。
可既不是汗巾，那到底是什麽？
一個大膽的猜想如同電光，閃過腦海。
他捏起素絹一角，小心翼翼地將其展開，在自己胸前比劃了一下，長度足以從胸前繞至後背……
靜了半晌，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的顧連舟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縮回手。
素絹飄飄悠悠墜落，又被他在最後一刻慌亂地撈住。
他慌亂地移開視線，不敢再看，更不敢深思這布料真正貼附，緊密包裹的究竟是師兄身上的哪一處。
“篤篤篤——”
三道敲門聲恍若直擊耳膜，驚得顧連舟渾身一顫，捏著那塊要命的布料在屋裏無頭蒼蠅般轉了一圈。
做賊心虛般，手忙腳亂地將那截素白絹布混進衣物間，重新掛回衣架上，繼而強壓下狂亂的心跳，擡腳往門邊走去。
“外頭是誰？”
門外靜了一瞬，回應他的只有微弱的風聲。
等待片刻，顧連舟眉頭微蹙，正欲轉身離開，忽聽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怎麽是你？宋郎君呢？”
又是萬紅綾。
顧連舟閉了閉眼。
這幾日她來得愈發勤了。
自上回這萬大小姐被師兄請出院門，她便似著了魔般，隔三岔五尋上門來，今日約著賞花，明日約著品茗，偏偏師兄對她格外縱容，只最初推拒了一回，後面便也由著她來了。
此刻聽見她的聲音，心中倏地生出一股躁意來。
“萬姑娘請回罷。”他垂眼看向門後的陰影，沈聲趕客，“師兄不在。”
話音落地，腦海中倏地閃過那日酒後，師兄破天荒地將她請進屋內，將門落了鎖的場景。
那時屋裏沒有點燈，安靜得非比尋常。
而彼時的自己正守在院中，什麽動靜都未聽見。
如今想來，處處都透著古怪。
一向克己守禮的師兄，為何要做出這般不合禮數的舉動？那日在門扉後，究竟發生了什麽？
而萬小姐被師兄拒絕後，非但不覺羞惱，反而來得更加頻繁。
種種反常，皆指向一種可能……
“吱呀——”
門被他猛地拉開，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得門外的萬紅綾後退半步。
她很快穩住身形，擡起塗著蔻丹的指尖對準顧連舟：“大白天的，關著門做什麽？”
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忽然定住，她唇角微勾，“你的臉怎麽紅成了這樣？”
見人抿唇不答，她又覺無趣，踮腳往他身後張望：“宋郎君真不在？你莫不是故意攔著我罷？”
顧連舟如實回道：“師兄已出門有段時間了。”
一看院裏果真空蕩，萬紅綾眼中閃過一絲失望，“罷了，既然人不在，我改日再來便是。”
說罷，轉身便要走。
“留步。”顧連舟忙出聲喚道。
他心跳如鼓擂，聽見自己的聲音因緊張而微微變調，“我有一事想要請教萬姑娘。”
萬紅綾腳步一頓，轉身看來，眼中閃過一絲不解：“你說便是。”
顧連舟定定地看著她，一字一句問道：“萬姑娘和師兄之間，可有什麽秘密？”
萬紅綾被他這般直白的話問得怔住，俄而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往後撤了一步：“你這話好生奇怪。”
她強作鎮定，聲音卻飄忽不已，“既是秘密，自然……自然不能告訴旁人。
說罷，她心虛地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袖口，一副隨時要奪路而逃的模樣。
見狀，顧連舟心中頓時了然。
這人果t真有事瞞著他。
他張了張嘴，正要追問，卻見萬紅綾忽然雙手叉腰，腳尖一踮，盛氣淩人道：“你不知道就對了！宋郎君沒告訴你吧？”
顧連舟：“？”
又聽她揚高聲音，似乎這樣就能給自己壯膽，“他覺著我這般的好姑娘，配得上天底下最好的男子，說不準以後你……你就該喚我一聲嫂子了！”
這番話叫她說得底氣十足，好似要強壓他一頭似的。
顧連舟嘴角微抽，竟是被她氣笑了：“萬姑娘還真是說謊不打草稿。”
不過是問了個尋常問題，若不是心中有鬼，何必反應這般激烈。
何況他並未提及二人間的關系。
她這算不算是……
不打自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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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連舟再未讓自己醉過, 對那夜的事也只字不提，兩人依舊朝夕相對，好像一切如常，卻又好像有什麽東西在暗處悄然糜爛，無聲發酵。
不知是因天氣日漸炎熱, 還是別的緣故, 師弟近來好似有意辟谷, 進食越來越少。
每當宋岐靈態度強硬地逼他多吃幾口, 他便順從地點頭，果真依著她吃了許多。
“肉-體凡胎怎能不食五谷呢，你就不覺得餓麽？”宋岐靈托著腮, 眉頭蹙起，盯著師弟慢吞吞地進食，急得恨不得奪了筷子替他吃。
顧連舟笑道：“的確是不餓, 想來是體內妖氣充盈，對飯食沒那麽渴望了。”
“嗬, 說的倒像是天大的好事一般，若是有朝一日你再不用吃飯了, 那還算得上是人麽？”
話音落下，二人俱是一靜。
宋岐靈自知失言，心虛地搔了搔腦袋，目光飄向旁處, “我沒有罵人的意思……”
說到後頭，有些懊惱地連“呸”幾聲，“你就當我說話是耳旁風，左耳進右耳出罷，別往心裏去。”
顧連舟卻覺得師兄所言極是。
這幾日，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知著身體的細微變化，愈發清明的五識、日漸強壯的身軀，甚至對妖邪之物愈發敏銳的捕捉。
他憑借本能“貪食”了許多妖，恍若清道夫般，掠奪這一片的邪祟之氣，用以滋養自身。
而隨著體內那株菟絲子的日益壯大，這副軀殼似乎再也不甘被囚禁於這方小小的宅院，開始躁動地渴求著更強大、更精純的t妖力源泉。
有時候他甚至在想，歲陰當真蟄伏於他的識海深處嗎？那番關於共生的言語，究竟是真相，還是妖氣噬心後編織的幻象？
倘若就此放任下去，他生而為“人”的本性究竟還能堅守多久？
師兄若是知曉了這一切，又會以何種目光看待他？
萬千思緒如交織糾纏的線團，剪不斷，理還亂。
“無妨，師兄教訓的是。”他並不惱怒，夾了筷清炒蘆筍送入口中。
齒間觸及，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這道菜是他素日所愛，師兄始終記得，今日特意為他下廚。
蘆筍的清新爽脆、鹹淡適中的調味，此刻在異常敏銳的味覺下被放大得淋漓盡致。
然而，這份熟悉的滋味卻難以順暢地滑過咽喉，更無法安然落入腹中。
他的身體，竟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排斥感。
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終是將那口蘆筍硬生生咽了下去，胃裏頓時翻攪起一陣無聲的抵觸。
他強壓下不適，面上維持著波瀾不驚，直到看見師兄眉間舒展，似是松了口氣，他才暗自緩了緩緊繃的心神。
宋岐靈並未察覺他的異樣，轉而看向虛空處，抱怨起來：“近來南城中的妖氣稀薄得可憐，我這捉妖師竟沒有半點用武之地，再這般坐吃山空下去，手藝都要生疏了。”
她單手托腮，眸中閃過一絲不甘，“我看，不如去街上支個攤子賣符箓算了，總好過整日躺在宅院裏，虛度光陰。”
顧連舟聞言，唇角牽起一抹笑意，打趣道：“怎麽，是銀錢不夠花了？先前給你的酬金放在尋常人家，怕是夠他們一生衣食無憂了。”
“倒不是錢不夠用。”宋岐靈幽幽嘆了口氣，“我只是更想靠自己的本事自力更生，何況捉妖畫符是我的老本行，可不能丟了根腳。”
兩人又閑話了片刻，多是宋岐靈在規劃她的“生意經”，顧連舟靜靜聽著，偶爾附和一兩句。
待茶飯用畢，他撐桌起身，收拾起桌上的碗碟，溫聲道：“師兄辛苦，這些粗活我來便是。”
他端著碗筷走向院中的水井，看著宋岐靈一陣風似的往門外走去，只留下一句清脆的叮囑：“我這就去買些上好的朱砂黃紙，你好生在家看門，莫要亂跑！”
“知道了，師兄早去早回。”顧連舟笑著應下，目光追隨著那道利落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直待院門合上的瞬間，他唇邊的笑意驟然消失。
手中盛滿碗碟的木盆“哐當”一聲跌落在地，他再難維持挺直的脊背，猛地彎腰，抑制不住地劇烈嘔吐起來，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顛倒個兒。
先前勉強咽下的食物混著酸澀的膽汁被盡數吐出，用力間，額際滲出細密的冷汗，連眼眶都泛出生理性的淚水，整個身體都因這突如其來的反噬而微微顫抖。
直至胃裏空蕩，再無物可吐。
緩了許久，他方強撐著虛軟的身體站起身，目光落在腳下那灘狼藉的穢物上，眼中劃過一絲厭惡。
不能留下任何痕跡，讓師兄察覺分毫。
他挖過一旁的松土將汙物掩埋壓實，又打來冰涼的井水，一遍遍沖洗地面，直到再無痕跡。
隨後，他拾起散落的碗碟，就著井水，細致地一遍遍清洗。
微涼的水流滑過指間，稍稍平覆了體內的躁動，卻也讓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源於骨髓深處的另一種饑餓。
尋常飯菜是吃不得了，想來他今夜又得去別處尋法子，來平息體內對妖氣的渴望。
將碗碟洗凈，疊得齊整，放回原處。
院中一切都恢覆了井井有條的模樣，仿佛什麽都不曾發生。
忽又想起什麽，他轉身走向師兄的屋子。
目光掃過屋角的衣架，便見那兒掛著師兄昨日換下的外衫與裏衣。
師兄粗心大意，今日出門得急，又滿心滿眼都是他那“營生”，沒來得及洗衣裳。
想來待他回來，這日頭都要落山了。
思及此，他走至近前，伸手取下那舊衣，隨意搭在臂彎處，便往門外走去。
不料剛走出幾步，一截素白的布料從堆疊的衣物中滑落，隨著動作輕晃。
“？”
顧連舟動作一頓，低頭看向那片幾乎曳地的絹布，腦中空白一瞬。
好長的……汗巾。
下意識地伸手撈起，指尖觸及，卻覺意料之外的柔軟。
與尋常衣料不同，這塊素絹沒有任何紋樣，質地也比尋常裏衣更細膩輕薄，觸手生溫，想來應是極好的料子。
忽又想起師兄那副摳門的模樣，再望向臂彎上幾件針腳粗糙的衣衫，這塊混在其中的素絹便更加顯眼。
後知後覺，疑雲湧上心頭。
他與師兄日日相對，何曾見他用起汗巾這等物件？
那這是……
鬼使神差地，他緩緩伏首湊近。
一股極淡卻異常清晰的清香幽幽鉆入鼻腔。
並非皂香，亦不是熏香，倒更像是貼近肌膚，是他再熟悉不過的氣味。
是師兄身上的味道。
意識到這一點的顧連舟耳廓倏地燒紅。
他捏著素絹的指節不由自主地收緊，微微顫抖起來。
香氣驟然變得濃郁。
絲絲縷縷，無孔不入地纏繞上來，鉆進他的鼻腔，灼燒著他的神經，擊潰他試圖維持平靜的心緒。
這的確是師兄的……
貼身物件。
可既不是汗巾，那到底是什麽？
一個大膽的猜想如同電光，閃過腦海。
他捏起素絹一角，小心翼翼地將其展開，在自己胸前比劃了一下，長度足以從胸前繞至後背……
靜了半晌，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的顧連舟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縮回手。
素絹飄飄悠悠墜落，又被他在最後一刻慌亂地撈住。
他慌亂地移開視線，不敢再看，更不敢深思這布料真正貼附，緊密包裹的究竟是師兄身上的哪一處。
“篤篤篤——”
三道敲門聲恍若直擊耳膜，驚得顧連舟渾身一顫，捏著那塊要命的布料在屋裏無頭蒼蠅般轉了一圈。
做賊心虛般，手忙腳亂地將那截素白絹布混進衣物間，重新掛回衣架上，繼而強壓下狂亂的心跳，擡腳往門邊走去。
“外頭是誰？”
門外靜了一瞬，回應他的只有微弱的風聲。
等待片刻，顧連舟眉頭微蹙，正欲轉身離開，忽聽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怎麽是你？宋郎君呢？”
又是萬紅綾。
顧連舟閉了閉眼。
這幾日她來得愈發勤了。
自上回這萬大小姐被師兄請出院門，她便似著了魔般，隔三岔五尋上門來，今日約著賞花，明日約著品茗，偏偏師兄對她格外縱容，只最初推拒了一回，後面便也由著她來了。
此刻聽見她的聲音，心中倏地生出一股躁意來。
“萬姑娘請回罷。”他垂眼看向門後的陰影，沈聲趕客，“師兄不在。”
話音落地，腦海中倏地閃過那日酒後，師兄破天荒地將她請進屋內，將門落了鎖的場景。
那時屋裏沒有點燈，安靜得非比尋常。
而彼時的自己正守在院中，什麽動靜都未聽見。
如今想來，處處都透著古怪。
一向克己守禮的師兄，為何要做出這般不合禮數的舉動？那日在門扉後，究竟發生了什麽？
而萬小姐被師兄拒絕後，非但不覺羞惱，反而來得更加頻繁。
種種反常，皆指向一種可能……
“吱呀——”
門被他猛地拉開，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得門外的萬紅綾後退半步。
她很快穩住身形，擡起塗著蔻丹的指尖對準顧連舟：“大白天的，關著門做什麽？”
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忽然定住，她唇角微勾，“你的臉怎麽紅成了這樣？”
見人抿唇不答，她又覺無趣，踮腳往他身後張望：“宋郎君真不在？你莫不是故意攔著我罷？”
顧連舟如實回道：“師兄已出門有段時間了。”
一看院裏果真空蕩，萬紅綾眼中閃過一絲失望，“罷了，既然人不在，我改日再來便是。”
說罷，轉身便要走。
“留步。”顧連舟忙出聲喚道。
他心跳如鼓擂，聽見自己的聲音因緊張而微微變調，“我有一事想要請教萬姑娘。”
萬紅綾腳步一頓，轉身看來，眼中閃過一絲不解：“你說便是。”
顧連舟定定地看著她，一字一句問道：“萬姑娘和師兄之間，可有什麽秘密？”
萬紅綾被他這般直白的話問得怔住，俄而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往後撤了一步：“你這話好生奇怪。”
她強作鎮定，聲音卻飄忽不已，“既是秘密，自然……自然不能告訴旁人。
說罷，她心虛地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袖口，一副隨時要奪路而逃的模樣。
見狀，顧連舟心中頓時了然。
這人果t真有事瞞著他。
他張了張嘴，正要追問，卻見萬紅綾忽然雙手叉腰，腳尖一踮，盛氣淩人道：“你不知道就對了！宋郎君沒告訴你吧？”
顧連舟：“？”
又聽她揚高聲音，似乎這樣就能給自己壯膽，“他覺著我這般的好姑娘，配得上天底下最好的男子，說不準以後你……你就該喚我一聲嫂子了！”
這番話叫她說得底氣十足，好似要強壓他一頭似的。
顧連舟嘴角微抽，竟是被她氣笑了：“萬姑娘還真是說謊不打草稿。”
不過是問了個尋常問題，若不是心中有鬼，何必反應這般激烈。
何況他並未提及二人間的關系。
她這算不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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