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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孩兒債(九) 不如挑個健壯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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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孩兒債(九) 不如挑個健壯的男人……

門鎖應聲而落, 驚得眾人往後退去。

然而身後是死路,任他們如何躲藏亦不過是負隅頑抗。

“捕頭”得了命令,取來麻繩將幾人捆了, 推搡著帶出了牢房。

萬紅綾主仆二人已軟了手腳,說不出話來。

怕什麽來什麽, 昨日將他們幾人關進牢房,今日便來提審他們,接下來怕不是要問斬了?

顧連舟扭頭看向師兄,小聲道:“師兄可有對策?”

宋岐靈被推著往前走,聞言腳下趔趄, 擡了擡被捆得死死的雙手沖顧連舟示意, “這不是要放我們出去了麽, 挺好, 倒省得我們越獄了。”

顧連舟默了一瞬。

師兄到底是見過大場面,泰山崩於前亦面不改色,眼下都快火燒眉毛了, 竟還有閑心同他說笑。

被人領著出了地牢,幾人終於重見天日,還不等看清外頭的景象, 一股濃郁的青煙便飄至跟前,迷得人睜不開眼來。

偏偏幾人的手腳都被捆得嚴實, 想擡手掩住口鼻亦是艱難無比,只得被迫在煙熏繚繞中看著一只“五彩大公雞”亂舞。

五彩布條在空氣中搖曳, 銅鈴隨著動作“叮當”作響,倏爾,一雙臂膀好似剛長出來似的,從彩色布條堆裏伸出, 五指張開,微微顫動。

宋岐靈瞇了瞇雙眼,勉強認出眼前這位賣力地跳大神的‘東西’應當是個神婆。

只見她頭戴白色獸骨,面容被遮去大半,身披彩色長袍,袖口縫制層層疊疊的飄帶,揮動時如雲霧翻湧,此刻正赤腳踩在地上,舞得人眼花繚亂。

“都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情跳舞?你們快給我松綁,你爺爺我今日便要為民除害,替天行道!”俞七嗓子雖已沙啞,意志卻堅,頑強得像只鬥雞,欲與那神婆一戰。

卻見那神婆長袖一揮,灰色粉末頃刻間撒出,盡數落在俞七的面門之上。

俞七出師未捷嘴先糊,一時氣得在原地蹦了幾蹦,若不是一旁的柳岱攔著,怕是要沖上前去與人廝打在一處。

一時間,神婆口中低沈的吟唱、俞七的不滿,其間夾雜著孩童的啼哭聲,屋內儼然亂成了一鍋粥。

宋岐靈扯了扯嘴角,輕聲道:“真熱鬧。”

頭戴“官”字紙袋的男人亦不堪其擾,擡手堵住耳朵,不耐地跺了跺腳,身後的“兵”當即心領神會,走上前去,把幾個孩子連同俞七的嘴堵上。

須臾間,屋裏安靜了不少,唯餘神婆行走間銀鈴震蕩的“叮鈴”之聲,在偌大的房間裏回響。

煙霧漸漸淡去,屠夫頂著猙獰的豬獸踱步向前,朝宋岐靈一行人跟前走過來。

走過去……

宋岐靈眉梢微擡。

他倒還挑起來了。

眼看著屠夫在幾人面前來回踱步,似逢年過節在羊圈中挑選牲口一般,雖看不見他的目光,眾人仍能嗅到一絲令人不安的氣息。

到底是沾滿鮮血的煞星,沒人願意在此時當出頭之鳥,遂紛紛往後躲去。

驀地,屠夫停下腳步。

宋岐靈循著動靜微微側目。

卻見身形高大壯碩的男人靜靜地站在不遠處,黑色豬頭居高臨下,靜靜地盯著渾身顫抖的男童。

只頓了頓,那只粗糙臟汙的大手便將男童拎起,一路拖拽到磨盤跟前。

宋三眉心一跳。只見那屠夫掐起那稚子,放到了磨盤上,待神婆應允,方扯開那孩子的衣衫,抽出腰間匕首,高高舉起!

“嗚——嗚嗚嗚——”男童見狀劇烈地掙紮起來,雙腿在半空亂蹬,破爛的草鞋被甩落在草堆裏。

其餘幾人也亂作一團,於驚駭間赤紅了雙眼。

尖刀落下,直直插入男孩的胸膛,霎時間,鮮血飛濺向漆黑駭人的豬頭,匯成一股,滴向地面。

只聽一陣嗡鳴聲,血液流入磨盤縫隙之中,“淅淅瀝瀝”匯入磨盤下方的出口,由一只玉瓶收納起來。

見狀,頭戴“官”字紙袋的男人滿意地點點頭,邁著四方步走上前去,將玉瓶拾起,封蓋之後,順手揣進袖中。

而磨盤上的男童不知從何時起,已發不出半點動靜。

“殺人了,小姐,他們殺人了……”丘兒哆嗦著軟了腿腳,踉蹌著便要向前摔去。

萬紅綾瞳孔微顫,驚呼出聲,“丘兒,不可!”

眼下眾人都安分得像鵪鶉,偏偏丘兒跌出人群,引得屠夫往這邊看來,隔著厚重的豬頭,那道陰冷的目光如有實質一般,落在丘兒單薄的身形上。

誰說屠夫今日只取一人鮮血?

若是依著次序將眾人取個盡呢?

丘兒此時露怯便是做那出頭的鳥兒,不打她打誰?

果不其然,下一瞬,屠夫腳步微轉,重新向人群走來。

萬紅綾登時失了分寸,側過頭去,向宋岐靈求助,“宋術士,求您救救丘兒!”

幾人間只有宋術士習得除妖術法,此刻若連他也束手旁觀,且不說丘兒的性命,怕是在場所有的人都活不過今日。

宋岐靈垂眸看著一雙牛皮靴碾過地上那灘尚未凝固的鮮血,在青石板上拖出蜿蜒的紅痕,宛若地獄修羅降臨人世。

救人不難,只是又該如何堪破虛相呢?

眼看著屠夫即將走到近前,丘兒面色煞白,已然被嚇傻了,竟做不出半點反應。

宋岐靈眉頭微蹙。

“等等。”她忽然出聲。

空氣陡然一靜。

萬紅綾主仆二人眸中流光閃過,似乎重新燃起希望,紛紛扭頭看向宋岐靈。

漆黑的豬頭亦跟著緩緩轉動。

縛手的麻繩滑落,宋岐靈轉動手腕,擡眼看向屠夫,咧嘴一笑,“欺負女人和孩子算什麽本事。”

幾道目光齊齊投向聲音來處,而後,不約而同地往下,落在那根斷裂的麻繩上。

他是何時解開繩結的?

只見屠夫挺了挺脊背,擡手放過頹坐地面的丘兒,轉而大步流星地向宋岐靈走去。

這邪祟果真吃激將法!

地面微震,有細塵自房梁上簌簌落下,宋岐靈擡袖掩住口鼻,頗為嫌棄地看著愈發靠近的屠夫。

先前孩童噴濺而出的鮮血將豬獸染紅大半,血腥味混雜著屠夫身上的渾濁之氣,此時更加臭氣熏天,直沖得人腦子發懵。

宋岐靈艱難地睜開眼,一對漆黑的眼珠子在眼眶裏“骨碌碌”轉了一圈,而後低聲道了句什麽,便在眾目睽睽之下,將身旁一人推出。

“既要鮮血,不若挑個健壯的男人。”她沖屠夫狡黠一笑,“孩子女人如何能夠,你瞧瞧我師弟如何?”

說罷,她將顧連舟的胳膊拍得“砰砰”作響,一臉得意道:“瞧,多結實啊。”

忽然被自家師兄推出來的顧大少爺與屠夫脖頸上的豬首面面相覷,神情凝滯了片刻後,扭頭看向宋岐靈,幽怨道:“師兄……”

萬紅綾險被驚掉了下巴。

她當宋術士是想到了什麽好法子,卻也怎麽也沒想到會是這個法子……平日裏看著這師兄弟二人關系親昵,情同手足,怎的如今卻……

難道她看錯了宋術士不成?

“好師弟,你今日替我們挨一刀,算師兄欠你的。”宋岐靈緩了緩手下的力道,面目愈發和善,好言相勸道:“官大人既要血,我們給他便是。”

“唔唔——”遭堵嘴的俞七聽見她的渾話登時氣得漲紅了臉,口中囫圇,眼中充滿了不可置信。

混賬混帳混賬混賬混帳混賬混帳混賬混賬混帳混賬混帳混賬……

什麽至情至性,啊呸!想不到他俞七竟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宋岐靈目送師弟隨著屠夫走向磨盤,而後側過頭去,沖眾人訕訕一笑,落在旁人眼中,卻多了分小人的奸佞之氣。

與孩童不同,顧連舟的身形高出屠夫許多,自然不能像先前那般拎著放到磨盤之上,只見屠夫猶豫了片刻,放棄磨盤上的匕首,轉而拾起地上的砍刀,掂量一番後,舉手便要向人脖t頸上砍去。

這一刀竟是奔著項上人頭去的。

只覺一陣罡風直撲面門,電光火石間,顧連舟擡起雙手,以縛手的麻繩格擋,然而屠夫使了十成氣力,縱使麻繩粗壯,卸去不少力氣,砍刀亦撞得人矮下身形,困在磨盤與屠刀之間,難以逃脫。

一時間,刀鋒劃破繩結,叫顧連舟徒手抓住,掌心登時皮開肉綻。

鮮血浠瀝瀝地順著傷口處滑落,濺落在磨盤表面,暈開蛛網般的紋路。

宋岐靈忍不住在心底抹了把冷汗。

此計若是不成,師弟的肉身雖能保全,心神怕是會受損。

如此想著,手指已探入腰間暗袋,捏出一紙黃符。

“喀嚓——”清脆的聲音陡然響起。

豬首微頓,倏爾探頭向顧連舟身後看去,靜默良久,似是看見了什麽不可思議的畫面,竟松開鉗制住顧連舟的手,向後退了一步。

顧連舟撐著磨盤站直了身體,順著眾人怪異的目光扭頭看去。

卻見沾染斑駁血痕的磨盤竟震顫起來,一道不起眼裂縫橫亙磨盤兩端,有愈發擴大的趨勢,發出類似骨節錯位的脆響。

方才還好端端的磨盤竟裂開了。

“哎呀呀呀……”見此情形,官帽老爺宛如叫鬥雞啄了腳後跟,踱著碎步行至跟前,抖了抖寬大的袖袍,雙手上下相擊,口中噫噓不停,作出一副懊惱不已的模樣。

許是嫌棄顧連舟礙事,他索性長袖一揮,將人推搡回人群當中,旋即又轉過身豎起指頭,哆哆嗦嗦地指向屠夫,似乎在埋怨他辦事不利。

宋岐靈松了一口氣。

磨盤開裂,眼下他怕是無法繼續殺人取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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