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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孩兒債(十) 師兄不如撕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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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孩兒債(十) 師兄不如撕我的…………

門鎖重新落下, 沈重的鎖鏈聲將人飛散的三魂六魄喚回。

“宋術士是如何預料到那磨盤會開裂?”萬紅綾搓揉著火辣辣的手腕,目光往牢房一角望去。

她自幼嬌生慣養,穿的是綾羅綢緞, 皮子養得細嫩,今日遭麻繩捆縛, 一雙皓腕上留下紫紅色的印記,分外紮眼。

宋岐靈輕笑一聲,頭也不擡道:“我並沒有未蔔先知的能力,不過是賭一把罷了。”

話音落下,她伏首咬開瓷瓶封口, 捏著瓶身往顧連舟掌心倒去。

白色藥粉如細鹽般灑下, 直將那兩道傷口覆蓋均勻。

修長蒼白的指節條件反射地飛速蜷起, 宋岐靈眼疾手快, 先顧連舟一步將那雙手緊緊摁住。

再擡頭,便見男人眉心緊皺,唇角繃緊, 儼然是痛極。

“今日之事是我不對,叫你受苦了。”她湊近傷處,輕輕吹了吹, 而後道,“師弟可還怪我?”

溫熱的呼吸拂過掌心, 刺痛裏夾雜著股絲絲縷縷的癢意。

顧連舟頗不自在地搖了搖頭,“能幫得上師兄的忙便好, 不過是受些小傷罷了,無甚大礙。”

“刺啦——”宋岐靈順手撕下衣擺一角,便幫顧連舟包紮傷口。

顧連舟看了眼師兄愈發破爛的衣衫,心中五味雜陳。

沈默良久, 他開口道:“師兄不如撕我的……”

“不過是虛相,撕誰的都一樣。”宋岐靈打斷道,“莫要拘於這些小節。”

待將一雙手綁成了粽子,宋岐靈方松了一口氣,擡眼看向顧連舟,“若我想得沒錯,你體內的妖氣經血液溢出,與這方虛相相斥,沾了你的血,那磨盤便失去了作用。”

她刻意將聲音壓低,只有近在咫尺的師弟方能聽得真切,“旁人不知你身上的秘密,你也不可洩露半分,知曉了麽?”

“竟是這般?”顧連舟眸光一亮,忙問道,“我的血液既有此種功效,那以後進出虛相,豈不是可以幫師兄大忙?”

這廝倒是想得挺美。

宋岐靈沖天翻了個白眼,撇了撇嘴,道:“你最好祈禱以後不要再拖我入虛相,尋常小妖便罷了,若是遇上個九級大妖,怕是將你的血放幹也無濟於事。”

“啊。”顧連舟輕嘆了一聲,惋惜道,“那還真是可惜了。”

他的體內足足有七道妖氣呢。

-

待清理完畢,宋岐靈這才收起藥瓶,站起身來,向萬紅綾主仆二人走去。

“先前聽聞萬興商行乃皇家禦用商行,此行便是為了給南城王府的老太君賀壽,此番遭遇邪祟,與商行分不開關系,作為萬興商行的大小姐,可知曉其中緣由?”

萬紅綾面上空白,不等她說些什麽,一旁的丘兒忽然開口道:“我家小姐什麽都不知曉,宋術士莫要冤枉好人。”

宋岐靈淡淡瞥了一眼形容淩亂的小丫鬟,繼續道:“不願說也罷,我不問就是,只是……”

她扭頭看向沈默的萬紅綾,“姑娘白日裏也看到了那頭戴官帽之人所行之事,與匪勾結,害人性命,是為取人鮮血,想來與那獻給王府老太君的壽禮有幾分關系,萬姑娘,聽聞你自幼便跟著商隊游歷,當真對此行護送的壽禮一概不知麽?”

“既然是幻境,又如何能當真。”萬紅綾揚起脖頸,雙手交疊,絞著一方素帕,“紅綾問心無愧。”

她的面龐沾染了些許灰塵,額角幾縷發絲吹落,顯得狼狽而憔悴,氣勢便也弱了許多。

如此這般,倒不似她口中的問心無愧。

宋岐靈輕扯嘴角,旋即露出一抹譏嘲的笑來,“姑娘許是不清楚其中的利害關系,只把這虛相當作一場夢,殊不知虛相依著人的欲望而生,若非商隊與匪勾結,我們今日也不會被困於此。”

萬紅綾垂下目光,盯著手中的帕子沈默不語。

宋岐靈繼續道:“且聽宋某一句勸,若想離開這裏,必先破除虛相的要端,而今眾人之中,只有我有這個本事可助諸位離開,萬姑娘與我之間不應當再有隱瞞。”

眼看著姑娘長睫微顫,心中猶有動搖,宋岐靈趁熱打鐵,擡手摁上萬紅綾的右臂,“事已至此,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燭火在頭頂燃燒,發出不合時宜的”嗶啵“聲。

萬紅綾聲音微顫,擡眼看著近在咫尺的宋岐靈,“我……我只瞧見過一回,宋術士你信我,我絕未害過一條性命。”

宋岐靈頷首,“你且將你的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地告知於我,信與不信,我自有決斷。”

呵,還真是個鐵面無私的涼薄之人。

萬紅綾唇角扯出一抹苦笑,而後挺直了脊背,輕聲道:“與匪徒勾結,行人牙子行當的並非萬興商行,而是南城王府,只因南城王府的老太君修行長生不老之術,需孩童鮮血為引,煉制丹丸。”

話到此處,一陣陰風吹過,火燭便好似通了人性,叫這駭人的話語驚到,齊齊熄滅。

偌大的牢房瞬間陷入黑暗之中。

宋齊靈身形一動不動,只低聲道:“繼續。”

“正如你們所見這般,身上背了命債的死囚為南城王府賣命,擄掠孩童,濫殺無辜,而商行,只不過是這個計劃裏的一枚棋子罷了。”

-

牢房無窗,燭火又滅,眾人分不清白天黑夜,只坐在黑暗,等得愈發艱難。

不知過了多久,耳畔忽又響起“悉悉簌簌”的腳步聲。

大片火光頃刻間將室內照亮。

來的倒是快,想來是將磨盤修好了。

宋岐靈擡手掩住晃眼的火光,看向坐在斜對角的萬紅綾,無聲地張了張嘴。

得了信號,萬大小姐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而後扭過頭去,不去看她。

磨盤潮濕,貼著後脊梁,冰涼徹骨。

今日宋岐靈自告奮勇,身先士卒。

不等屠夫有所動作,她便慢條斯理地走上前去,在磨盤上安穩躺下。

瞧她那模樣,不像赴死,倒像是躺在了家中的床板上。

不過須臾,鋒利的砍刀陡然破空而來,直取她的面門。

與昨日相比,今日的屠夫似乎心情很不好,竟半點情面不留,第一刀便下了死手。

宋岐靈眼睛微瞇,擡腳便往屠夫心口踢去!與此同時,口中厲喝道:"萬姑娘,動手!"

剔骨刀刺破面料,貫入屠夫後背。

宋岐靈猛然翻身一躍,攥緊手中的麻繩,趁屠夫踉蹌前撲的瞬間,擡手繞過對方脖頸,雙手收緊,狠狠一擰。

"喀嚓!"

骨頭斷裂之聲瞬間響起。

電光火石間,宋岐靈已取其性命。

手持刀柄的萬紅綾呼吸一窒,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景象,良久,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只知宋術士有些本領,不成想此人身手敏捷得不似常人。有這般手段卻遲遲沒有動作,想來先前種種皆是在試探。

既如此……宋術士的心思怕是比她想的要深許多。

不等她說些什麽,餘光忽又瞥見身前之人身形極快地繞過了一幹人等,t趁著人群騷亂,勒住了頭戴”官“字紙袋的人,而後向後退去。

“識相的滾遠點,不然殺了你家大人。”宋岐靈方殺了一人,手感正熱,麻繩下壓,很快便在男人脖頸上印出一道血痕。

頭戴“兵”字紙袋的幾人面面相覷,最後放下手裏的長刀,齊齊向後退了一步。

宋岐靈擡腳踢向“官”字人的膝窩,令其跪下,而後扭頭沖萬紅綾使眼色,“過來摘了它的面罩。”

萬紅綾剛捅了人,此時雙手顫抖,腳軟無力,一時間定在原地,儼然失了魂。

宋岐靈無法,只得用術法燒了捆綁手腕的繩子,接著揭開”官“字紙袋,露出那人的面容來。

眾人目光落在那人臉上,紛紛倒吸了一口氣。

這人,怎的那麽眼熟?

丘兒見狀,驚呼開口道:“王虎,怎麽是你!”

萬紅綾登時面色全無,顫顫巍巍地擡手指向宋岐靈挾持的男人,不可置信道:“王虎,你這是在做什麽?”

她的貼身侍從怎會變成要取他們性命的怪物?

既然王虎在這,那……

萬紅綾後知後覺地低頭看向腳邊的屠夫,目光微凝,而後緩緩睜圓了雙眼。

尋常男子的身軀,被汙血浸透的衣衫已辨不出原本的模樣,呈現出鐵銹的猩紅之色,唯有半截袖子上,飛鳥纏枝的紋樣若隱若現。

不可能。

絕不可能。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萬大小姐蹲下身去,動作近乎粗魯地摁住漆黑骯臟的豬首,咬牙向上拔去。

不比王虎頭上的紙袋,這只豬首沈甸甸,與這人的頭顱緊緊依附在一起。

直待骨節用力到發白,萬紅綾方覺手下一松,抱著那顆豬首往後摔去。

顧不上體面,萬小姐將手中的腌臜之物丟到一旁,近乎滾爬到那具屍身旁,撥開散落在面龐上的碎發,細細辨認。

眉毛。

眼睛。

鼻子。

還有唇角泛白的舊傷疤。

是父親的模樣沒錯。

怎麽會是父親呢?

她的父親怎會是屠夫?他的父親要取她的性命?

萬紅綾顫抖著雙手往下移,將將觸摸到男人胸前染血的刀鋒,指尖一頓。

是了。

方才是她,親手將這把剔骨刀送進了父親的胸膛。

她殺了自己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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