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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陰陽澗(十三) 撬開這人齒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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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陰陽澗(十三) 撬開這人齒關……

以足代尺, 丈量腳下的土地,宋三自知此舉無異於銜石填海,卻還是不撞南墻不回頭。

以醫廬為起點, 向四周延伸,耗費了七日半的時間, 撅斷了共三十六根探土棍,在幾人的通力合作下,終於將半水成土的走向在地圖上大致標記出來。

此時t除去背光的陰涼處,積雪已消融了七成,地面亦變得幹燥起來。

宋三扔下手中長棍, 掏出懷中皺巴巴的麻紙, 半跪在地, 招呼幾人圍過來。

“與先前的設想相同, 村子地下的確隱藏著一條暗流。”她伸手沿著黑色線條,一路劃過,最終在村莊的中心處停下, “這兒,便是河流匯集處,也是我們如今踩著的土地。”

話音落下, 幾人從紙上挪開視線,看向四周。

這是處隱藏在一片竹林後的空地, 除了繁茂的竹葉,看不見一處農舍。

“我們眼下該做什麽, 開挖麽?”俞七扛著早已準備好的鐵鍬躍躍欲試。

宋三松開手,側耳貼在地上,見狀,顧連舟亦半蹲下去, 看著師兄的神色。

簌簌北風穿過耳畔,掀起浮塵,宋三閉上雙眼,眉頭緊蹙。

她的耳力極佳,此刻匍匐在地,凝神靜心,聽著來自四面八方的雜音。

怕有遺漏,甚至刻意屏住了呼吸。

漸漸的,一道突兀的“咚咚”聲鉆進耳中,如春雷,卻比春雷微弱幾分,自地下深處傳來。

宋三驀地睜開雙眼,撞進一雙潮潤明亮的鳳眼中。

顧連舟冷不丁被這麽看著,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垂下眼睫,避開師兄眼中的鋒芒。

“聽見什麽聲音了?”俞七與柳岱湊了過來,也學著宋三的模樣伏在地上,聽了一會兒後,面上迷茫。

這哪兒有動靜?

宋三撐地站起身來,看著地面,揚起唇角,笑道:“是地穴,可以挖。”

俞七聞言登時來了精神,拾起落在地面的鐵鍬便踩了一腳,上銹卷邊的鏟子艱難地陷進泥土之中,隨著少年的動作挖出淺淺一層泥巴。

“這鐵鍬也忒不好用了,照這個速度,得挖到猴年馬月去?”俞七揚起頭,將馬尾甩到身後,猶嫌礙事,扭身喚柳岱,“柳行川,幫我把頭發束起來。”

“就你事多。”柳岱扯了扯嘴角,嘴上不情不願,卻已邁著步子走上前去,動作利索地替他束發。

幾人當中,唯有俞七背著鐵鍬,此刻見他已經開挖,其餘幾人也不好束手旁觀,宋三道:“我回去拿些工具。”

顧連舟點頭:“我也去。”

安排妥當,幾人各自忙活起來。

正所謂水滴石穿,幾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連挖了四日,終是在鐵鍬觸碰到一片堅硬的磚石時停下。

這片位於地下三丈處的青石磚塊甫一露出地面,一股陰涼透骨之氣登時向土坑邊沿散開。

耳邊驟然響起金石碰撞之音,將幾人籠罩其間。

氣浪震蕩間,洞穴上方的天光陡然暗下,只見烏雲滾滾,將這方天地盡數掩蓋。

“他爺爺的,怎麽天黑了。”俞七撂下鐵鍬,提起腳邊的油燈,環顧四周。

昏黃的光線下,幾人灰頭土臉,面面相覷。

顧連舟仰頭,看著自洞穴頂端緩緩滲進來的血色月光,顫聲道:“看天上。”

方圓之地,緋紅色的圓月高高懸在洞頂。

“血月陡現,陰陽倒轉,這是挖對了地方,碰到了妖氣陣法。”宋三厲聲道:“不要停下,繼續挖!”

聞言,幾人再不敢懈怠,使盡全身的力氣,向那塊磚石砸去,霎時間,地動山搖,沙石“簌簌”落下,向幾人的面門上撲來。

“呸呸呸,什麽勞什子陣法,這是要將我們埋了麽?”俞七見磚石堅硬如鐵,左右氣不過,索性蹲下-身來,將手探進沙土之間,試圖摸索磚石的縫隙。

見狀,其餘幾人亦跟著摸索起來。

“這兒有個缺口,快過來搭把手。”宋三雙手指插-進磚縫之中,向上用力,卻覺如蚍蜉撼大樹,石頭頑固,僅憑一人之力,撼動不了分毫。

一人不行,那合四人之力呢?

柳岱勉力試了一試,搖頭道:“宋術士,這裏空間狹小,施展不開啊。”

“我拿鐵鍬試試能不能將它撬起,嘿,什麽動靜?”俞七粗粗抹了把臉,擡眼向洞外看去。

只覺洞壁微顫,一聲聲頗有節律的踏步聲在頭頂響起,由遠及近,愈發響亮。

柳岱登時傻了眼,“壞了,血月提前到來,那豈不是妖人也提前進村了?”

“管他提不提前,它若是敢來,我見一個殺一個。”俞七抽出腰間的桃木劍,劍指圓月,“來啊!”

話音落下,一道黑影騰地升起,在緋色月光之下,向他們砸來。

“閃開!”

如一滴冷水落入沸油之中,狹窄閉塞的洞穴中頃刻炸開。

混亂中,油燈遭人踢到,明明滅滅滾動了一番,最終化作一縷青煙。

世界歸於一片漆黑之中。

寂靜中,一滴液體滴落在地,潮濕、腥臭,黏糊糊的觸感攀附而上,四道呼吸間夾雜著一道不屬於人類的粗喘聲。

似獸類,卻不盡然。

那物分明沒有體溫,宛若陰濕的水鬼,在幾人間穿梭、游移。

“照明符,燃!”宋三指捏黃符,一道火光在手中亮起。

她瞇了瞇眼,勉強適應光線後,看清了身前的“東西”。

只見黑色潮濕的毛發將那物從頭到尾包裹起來,一雙蹼腳裸露在外,踩踏磚石之際,發出“噗呲”的水聲。

這是時間太過倉促,妖邪未能聚出人形?

見了光,那東西晃了晃腦袋,尖嘯一聲便往光源處襲來。

“長毛怪。”俞七輕嗤一聲,踏著壁沿,提劍砍去。

只聽得劍氣呼嘯,轉瞬之間,桃木劍已輕而易舉地刺穿那怪物的軀體。

墨綠色液體順著傷口處流出,沿著木劍一路而下。

俞七皺著眉頭將長毛怪踢下,拔出劍身,頗為嫌棄地甩動手腕,“什麽惡心人的玩意,還會爆漿。”

將那怪物踢得翻了個身,俞七持劍將它身上亂糟糟的毛發撥開,露出地下崎嶇不平的皮膚來,“嘶……人不人鬼不鬼的,真是汙了我的劍。”

“行了,正事要緊。”柳岱重新蹲身下去,將鐵鍬一端插-進磚縫中,繼而站起身來,踩動另一端。

只聽“鏘”的一聲,本就腐朽陳舊的鐵鍬受不住力,從中崩裂開。

柳岱:“……”

怎的這般不經用。

俞七撿起腳邊的長棍扔了過去,“再來。”

接了長棍,柳岱重新蹲下,借著宋三手中的火光端詳起那磚石的邊沿,道:“還請勞煩你們朝邊上站站,你們踩著磚塊,我很難把它撬起啊。”

餘下三人默了默,而後,紛紛往後退了一步。

俞七把那礙事的長毛怪往墻邊踢去,這才跨步到柳岱跟前,與他一處使勁。

“一、二、三,起!”

“再來!”

又是一陣呼嘯聲,這回卻是從頭頂與地下兩處同時響起。

一股潮濕的氣浪將磚石頂起一道縫隙,汩汩水聲自腳下傳來,而洞頂之上,數道黑影接踵而至,宋三扔下照明符紙,擡手抵住石縫,往上掀去。

只聽見水聲嘩然間,長毛怪一只接著一只,沿著洞穴邊緣爬下,迎著猩紅月光,密密麻麻一片,好似要將這方天地填滿。

又是幾聲利刃劈開血肉之聲,俞七艱難道:“好了沒有?我看不見吶!”

那怪物的血液沾到皮膚之上,既濕滑又腥臭,偏偏殺不盡,避無可避,只能生生受著。

其餘幾人亦是如此,於黑暗中忍受著身上的不適,卻不敢有一絲松懈。

一聲低呼中,石頭終於被掀至一旁,露出地下漆黑的深洞來。

“要……要跳麽?”柳岱踩著腳下沙石,小心試探道。

潮濕的氣浪往上湧來,拂動眾人衣衫,顧連舟默默扯住師兄的衣袖,往下看去。

失去磚石遮擋,往前一步,便是深淵。

宋三咬了口舌尖,逼迫自己冷靜下來,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沙啞道:“沒有回頭路了,跳!”

她向一旁伸出手,牽住了顧連舟與俞七,俞七亦心領神會,攥緊了柳岱的手,似是下了決心,“今天誰不跳誰是孫子。”

“來啊,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孫子,這話不是這麽用的。”

“管不了那麽多了,跳啊——”

一陣強烈的失重感襲來,幾聲鬼嚎只響了片刻,便被濕冷的水流吞沒殆盡。

巨大的沖擊之下,緊扣的雙手被迫分開,宋三覺得自己宛若突逢驟雨的一葉扁舟,在水中浮浮沈沈。

待好容易習慣了閉氣,她才睜開雙眼,尋找其他三人的身影。

漆黑的湖水之中視物尚且艱難,適應了許久,終於看見一人胡亂蹬著雙腿,正懸在她的前方。

宋三當即雙臂前伸,屈腿向前游去。

游至跟前時,才覺這人已雙手無力,有下沈的趨勢。

竟是個旱鴨子。

宋三環住其腰身,往上游去,心中暗暗覺得此情此景十分熟悉——好似上回拖顧連舟那頭死豬也是這般。

水流又深又急,再這麽拖下去怕是會出人命。

到底是怕人死在自己手裏,t身上還得擔一條命,宋三腳下使力,轉了方向,伸手托住這人的後腦勺,俯下-身去。

視野混沌間,勉強含住一片唇瓣,撬開這人的齒關,往裏渡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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