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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陰陽澗(十二) 掘地蟲與卸嶺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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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陰陽澗(十二) 掘地蟲與卸嶺力士……

一次兩次或許是巧合,可偏偏幾人所遇皆是如此。

世上哪有那麽多的巧合?

那條藏匿坐蛸的河流,究竟是什麽來歷?

“這般不同尋常的河流,山海百物志或有記載。”宋三撐膝站起身來,轉身往屋裏走去,“師弟,隨我來。”

房門半敞,有微弱的天光散進室內,宋三打開包裹,將裏頭的東西盡數倒出,淩亂的桌面之上,一本赭色書籍躺在其間。

宋三眼前一亮,掃去桌面上的其他雜物,將那本書冊小心翼翼地捧起。

顧連舟探頭過來,只見赭色封皮上,用墨筆潦草地寫了一個突兀的“宋”字,不確定道:“師兄,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山海百物志?”

怎的與他想象中的相差甚遠……

宋三渾不在意地翻閱起來,聞言答道:“真正的山海百t物志足有一尺厚,不便攜帶,這不過是我的謄抄本罷了,雖不全面,卻也夠用。”

她豎起食指,指了指腦袋,“其餘未抄下的,都記在了這裏。”

而眼前這本所記載的,都是那些極罕見的妖物志怪。

粗粗翻閱了十幾頁,指尖終於在其中一頁停下。

宋三看著筆下的簡筆畫,眉頭緩緩蹙起,一字一頓讀道:“世間有一河流,凡人踏入,可使陰陽倒轉,墜入地獄,時人稱之為——陰陽澗。”

陰陽澗?聽著就不像個好東西。

沒人想過,一條河還有如此通天的本領。

更沒想到的是,這條倒黴催的陰陽澗竟叫他們四人給碰上了。

宋三扭頭看向顧連舟。

只見這廝心領神會地垂下頭去,苦澀道:“師兄……對不起。”

認錯倒是神速。

宋三被他的反應逗得哭笑不得:“眼下還未確定歡喜村與那陰陽澗有確切的關系,你何必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攬。”

“何況當時的情況,換做是任何人都無法置之不理,師門不允,我更不允。”宋三將書冊合上,擡手拍了拍這少爺的臂膀,“所以啊,你以後可不許動不動就道歉,叫別人聽見,倒像是我宋三欺負人似的。”

“是。”顧連舟垂眼看著似乎心情不錯的師兄,將心頭的自責暫且擱下,問起正事:“師兄,可是有了眉目?”

宋三懶懶撐起下巴,五指輕敲臉頰,“眉目嘛,自然是有的,只是……”

她掀起眼皮看向滿眼期待的顧連舟,道:“此事還需得人力、時間,缺一不可。”

-

“河水?沒見著村裏有河啊。”俞七雙臂環胸,倚靠在墻上,斜眼看著一旁收拾藥臼的柳岱,“柳行川,我應當沒記錯罷?”

聞言,柳岱站直了身,認真思索道:“我們平日裏吃的都是地下的井水,確實未曾見過河流。”

他聽出了其中端倪,問宋三道:“宋術士是想靠渡河離開村子?”

宋三點頭,將她在山海百物志裏所見說與眾人聽。

柳岱遲疑道:“你的意思是,我們掉入那條河裏,再出來後,外面便換了一副天地?”

顧連舟在一旁糾正道:“或許不是換了一副天地,而是我們誤入了妖邪的地盤。”

“就好比你走在路上,卻一腳踩進了黃大仙的老穴。”宋三擡了擡右腳,在三人的目光下,用力往下踩去,“而想要離開它的巢穴,只需要將腿原路拔出來便可。”

柳岱和俞七異口同聲道:“拔出來便可?”

宋三:“對,拔出來便可。”

俞七睜圓了雙眼:“就這麽簡單?”

宋三“嘖”了聲:“道理是這麽個道理,可你與柳醫師在村子裏待了這麽久了都沒見過河的影子,我又該上哪兒找去?”

巧婦尚難為無米之炊,她宋三也不能憑空挖出一條河吧?

嘶……

倒也不是不能挖。

只不過此功夫不在一朝一夕,待冬去春來,秋收冬藏,四季輪轉,直將兩鬢熬出白發,興許真能挖出一條河來。

“既有井水,那必然有伏流,河水不在地面,那地下呢?”

顧連舟輕飄飄的一句話登時叫宋三醍醐灌頂。

她扭頭看去,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顧大少爺,高明啊。”

“我怎麽沒想到呢,河水流入地下,可不就是看不見麽。”柳岱拍了拍腦袋,繼而沖顧連舟豎起大拇指,“顧兄到底是讀書人,懂得多,見識也廣。”

顧連舟連忙擺手道:“某的一點猜想罷了,並不十分篤定。”

“雖是猜想,卻也比坐以待斃來得好。”宋三揚起唇角,看向院中漸漸消融的雪地,“待冰雪融化後便會滲入地底,循著水流聲,定能找到容納暗河的地穴。”

屆時,或可尋到一條出路。

俞七卻認為這個法子如同天方夜譚,癡人說夢,“不是我說,我們幾個人哪有上天入地的本事,就算找到了伏流又能如何?難不成還要掘地三尺,鑿穿巖壁?”

“去去去,就你會掃興。”柳岱將藥臼往篦子上一扔,掐腰不滿道:“凡事總得去試一試,如今還沒做便說這些喪氣話,像什麽樣子?”

俞七撇了撇嘴,當即閉口不言。

“總之這幾日先留意地下暗流的去向。”宋三雙手交疊,高舉過肩,鄭重道:“事關你我前程,還望諸位放在心上,宋三在此謝過。”

說罷,躬下腰去,沖幾人作了個深揖。

-

待心頭的一腔熱血冷卻下來,師兄弟二人重新坐回桌前,對著一桌空白符紙大眼瞪小眼。

“昨夜既說了教你,便不會食言。”宋三將面前的五色符紙攤開,抽出其中的黃紙,遞與顧連舟,“你便從最基礎的黃符學起。”

“畫符一般用朱砂筆或墨筆,若是不講究,用炭條亦可,總之是個心誠則靈的事情,你便照著我這張‘請神’符臨摹,心中默念雷霆號令,急如星火。十方三界,傾刻遙聞……”

顧連舟跟著念了一遍,見宋三點頭,拾起桌面的短小炭筆,便要試上一試。

“哎,急什麽。”

一只手穩穩托住他的手腕,顧連舟側目,便見師兄湊近,盯著他狐疑道:“教你的咒可都記下了?”

顧連舟老實點頭,“記下了。”

宋三信不過,道:“背來聽聽。”

顧連舟垂下眼睫,不急不徐地將方才所學的咒語背出,直聽得宋三雙眸瞪圓,嘖嘖稱奇,“大少爺好記性啊,竟一字不差。”

“有你這神通,要不了多久,定能成事。”宋三對這個半路入門卻天賦異稟的師弟很是滿意,松開手來,由著他發揮。

“如今符紙寶貴不易得,你可要省著些用,平日裏若是出門在外,拿著樹枝在地上練習亦可。”又囑咐了幾句,她方站起身來,往門前走去。

只見日頭下,積雪好似比昨日薄了幾分,卻仍不夠。

“太慢了。”宋三嘀咕了一聲,跨過門檻,直奔東屋走去。

問俞七借來閑置的廢舊木棍,將頂端削尖,綁以管兒插,一根簡易的探土工具便制成。

見她手法嫻熟,俞七忍不住揶揄道:“宋兄,想不到你還是個深藏不露的‘掘地蟲’啊。”

宋三顛了顛長棍,拿起細麻繩往頂端繞了幾圈,系緊後,露出滿意的神色,隨口道:“我若是個‘掘地蟲’,你便是那卸嶺力士,你我二人通力協作,定然事半功倍。”

俞七頭一回聽見這麽個新鮮說法,頓時來了興致,“言之有理,到時候宋兄負責尋找關竅,我便負責出力,找出地穴指日可待。”

宋三只當他在打趣,並未將話放在心上,無奈地搖了搖頭後,拿起長棍往外走去。

行至半路,忽然聽見身後響起細碎的腳步聲。

她回過頭,便見這廝跟在身後,沖她訕笑道:“宋兄,我覺得柳行川說的有道理,凡事總得試一試才知道成敗。”

聞言,宋三歪了歪腦袋,眉梢微揚。

這人吃錯了什麽藥,怎的與今天早上叛逆的俞七恍若兩人?

“先前我出言不遜,冒犯了你和顧四兄弟,都是我不對。”俞七攥緊腰間木劍,目光躲閃,“如今我們已經走投無路,與其被困在村子裏虛度光陰,不如放手一搏,成敗與否,我都無怨無悔。”

宋三看著身前靦腆的少年,沈默半晌後,環臂抱胸,揚起下巴道:“你的木工活很是不錯,若是願意出些氣力,會是個很好的幫手。”

俞七怔怔立在原地,聞言,露出一抹傻笑。

宋兄這是原諒了他,願意帶著他去尋找地穴了。

“是,我當然是個好幫手。”他邁動長腿,跨行幾步與宋三並肩,整個人重新鮮活起來。

只見他步伐輕快,險將馬尾甩到天上去,“宋兄有什麽需要只管提,像你手裏的探土棍,我不到一刻便能做出十根來。”

宋三閉了閉眼,躲過他飛揚的發絲,道:“如今這樣……便很好了。”

冬日裏,凍土膨脹,原本堅硬如鐵的泥土遭遇融雪,泥土正是疏松好挖的時候,趁著這大好的日光,宋三馬不停蹄地往林子裏走去。

“往往植被越是茂盛,地下的水土便越是潮潤,我們今日便沿著林道一路挖掘。”宋三轉動木棍,往下探去,待棍身差不多到了底,便將其抽出,管兒插上便帶出地下七尺處的泥土。

她捏起一撮泥碾碎,攤在手心細細察看,“像這般的半水成土,觀測其底端的潮濕程度,再在圖紙上標記出來,便一目了然……”

如此這般,不出幾日,便能找出地底下的暗流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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