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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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鶴聲抽時間把自己跟陸鏡留在一起的事告訴了萬景清。

他沈醉在愛裏,一些事情都忽略了,萬景清說:“季時要我問問你,你沒跟李歲聿說什麽關於她的話吧。”

“沒有的。”他說。

他暗下決心,要和家裏人好好地說這件事,再把陸鏡留帶回家,等他畢業了,他可以跟陸鏡留在國外結婚。

這天晚上他們嬉鬧了一陣,程鶴聲告訴陸鏡留他的打算。

陸鏡留的反應很平常。

程鶴聲知道他的戀人就是這樣的,這兩天的晚上他的戀人總是半夜蘇醒,那是因為思緒太多,腦子要透氣,畢竟睡眠像沈在水裏。

他應當給他的戀人更多的安全感。

他打個響指讓他的戀人回神,問:“你早跟你家裏人說了嗎?”

“嗯。”陸鏡留點頭。

“為了沈楚山說的嗎?”

程鶴聲很吃醋,陸鏡留和沈楚山在一起時是什麽樣的一丁點也不能去想,會死。

“不是,是我意識到之後就說了。”

“他們的反應呢?”

“表面很平淡,心裏一團糟。”陸鏡留說,“後來怕我精神出問題,就默認了。”

“你怎麽了嗎。”程鶴聲倏地抱住他。

陸鏡留玩弄程鶴聲的頭發,他們用同樣的洗發水,同樣的香味,可是程鶴聲的香氣裏有離別的味道。

“好像過了很久了。”陸鏡留說,“我們在一起。”

“你什麽意思?”他的小男友看他。

“我的意思是,我們在一起還不到半個月,像在一起很久了,是我們時時刻刻在一起的原因嗎?”

“是吧。”

“你先不要跟他們說,等我們穩定之後再說好嗎?”

“我有分寸的。”程鶴聲把鼻尖對準他的鼻尖,“我的心穩定在你這裏。”

“不信。”

“那你看我怎麽做吧。”

小男友的赤誠讓人心悸,陸鏡留握住他的胳膊,再說一遍:“你先不要跟他們說。”

“你覺得不能跟我穩定嗎?”程鶴聲問。

“不是。”

“你為什麽沒有拉黑沈楚山?”程鶴聲敏銳的眼神光流動在陸鏡留臉上,“今天早上他給你打電話了。”

“我沒有接啊。”陸鏡留解釋,“我不用拉黑他,他對我們構不成任何威脅。”

“你拉黑他。”

陸鏡留當著程鶴聲的面把沈楚山拉黑,問:“我們才在一起這麽短暫的時間,你就確定了嗎?”

確定以後不會愛上別人嗎?程鶴聲才十九歲,未來的道路就釘死嗎?他能給程鶴聲幸福嗎?

還有程鶴聲的家庭,他就能這麽做出破壞嗎?

他的確是個壞男人,他又對程鶴聲愧疚了。

“你這是什麽眼神啊?”他的小男友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敏銳了。

“想你。”陸鏡留由衷地說,“不知道為什麽,你還沒離開,就很想你了,好像你的結尾就是離開,好像你一直很遙遠,現在只是一場夢。”

他忽然傷心地思念,鼻梁酸紅了,眼眶擠滿了熱淚。

“你真的好多愁善感。”程鶴聲抱住他的戀人。

程鶴聲理解了為什麽他們好像在了一起很長時間,陸鏡留給他精神和心靈上的浮光。

陸鏡留在程鶴聲的懷抱裏,合上眼皮,一點淡淡的浮光拖出悲傷的影子。

*

又兩天後,程鶴聲離開櫻花山莊,開學去了。

山莊裏五位特別的客人也離開了。

他獨自站在油畫教室裏,默默地看。

當天晚上十二點,程鶴聲就來找他了。

“覺得孤獨嗎?”程鶴聲徑直走來擁抱他,身上帶點山風氣息。

程鶴聲是匆匆來的,他聘了個司機開車載他來的,一點山風氣顯出他的風塵仆仆,他後半夜得回去,趕著上早八。

“老公來陪你。”程鶴聲的聲音好聽,像甜糖,自稱老公是他這兩天的趣味。

“不要想離別,想下一次見面。”他對懷裏的陸鏡留說。

陸鏡留以為程鶴聲來找他更多的是為了做,他誤解程鶴聲。

但是陸鏡留主動想做的話,程鶴聲不會拒絕。

夜燈和月光相互掩映,陸鏡留的腰腹像出浴的人魚之腹,程鶴聲吻上去。

纏綿到後半夜,陸鏡留困倦,程鶴聲陪他簡單淋浴。

模糊的困意裏,他看見程鶴聲修長俊美的長睫垂著,手指幫他揉身上的吻痕。

程鶴聲陪他入睡,他還未進入深度睡眠,程鶴聲要走了。

他知道他輕手輕腳地掀被起床,穿好衣服和鞋,再俯了身。

他閉著眼睛的,他俯身的風撲到臉上,仿佛是陣遙遠的風刮了很久刮到他這裏來。

程鶴聲吻了他,離去。

他睜開眼,因為閉上眼的黑暗更令人孤獨。

他想象程鶴聲走著,出了山莊,上了車,車下山,程鶴聲靠椅背,一邊看窗外一邊打盹。

他有一點想錯了,程鶴聲是一邊看窗外一邊想他。

之後連續好幾天,程鶴聲晚上來找他,後半夜離去。

他的小男友在離開前給他的吻別,像位成熟年長的愛人。

有一天的晚上,他們抱著吻著,程鶴聲忽然說要跟他一起看部電影。

他問:“不做嗎?”

“昨晚剛做過,我們要愛護你的身體。”程鶴聲的側臉對著他,拿了手機挑電影。

等陸鏡留看得發困,程鶴聲給他蓋被子,等他睡著。

程鶴聲自己不小心睡著了,看時間,輕“嘶”一聲,他得走了。

他看懷裏的陸鏡留,希望能有暫停時間的能力,他吻了陸鏡留。

他像陸鏡留的灰姑娘到點就得離去。

陸鏡留查看他學校和山莊的距離,開車要好幾個小時。

陸鏡留要發消息給他,撞上他發來的消息:“每天要抽出時間放輕松小腦袋哦。”

陸鏡留說:“你不要每天都來了,你都睡不好。”

程鶴聲說:“沒事啊,我想見你,我都不困。”

“那你什麽時候睡覺呢?”他問。

程鶴聲說:“白天沒課的時候就能睡。”

當晚程鶴聲還是來了,和他依偎一起,程鶴聲覺得他是他的溫柔鄉。

在他這裏程鶴聲很放松,即使不能睡去,也得到了休息。

“聽季時說,今天上午沈楚山來找你了。”程鶴聲說。

“你又吃醋?沒讓他進來。”

“我知道,我這不是跟你說說而已。”

“那你呢?你和你的前女友一個學校。”

程鶴聲太希望陸鏡留吃醋了,探頭看他的臉,他淡然,程鶴聲失望。

“我沒搭理她,我心裏只有你一個。”程鶴聲把手機給他查看,他沒看。

“你很放心我還是你不在意?”程鶴聲也想要安全感啊。

“放心你。”陸鏡留說。

“敷衍。”程鶴聲拍下一張和他十指交扣的照片。

“你要發朋友圈的話記得屏蔽該屏蔽的人。”

“什麽是該屏蔽的人?”

“你爸媽什麽的。”

“等我們六個月的時候我就說。”

“六個月也很短啊。”

“陸鏡留你什麽意思啊?”程鶴聲扔了手機,用力抵陸鏡留的額頭。

他這敏感漂亮的戀人,下放著纖長哀美的睫毛,粉白色的唇有些幹了。

他吻一吻,問:“你跟我在一起不開心嗎?”

“很開心。”程鶴聲來見他來陪他,總是逗他笑,想讓他開心。

“不要擔心我睡不好,我睡得好,我是短睡者,我覺少。”

“我是很開心的,但是我也就是這樣的。”陸鏡留在他面前真實地不能再真實了。

“你厭倦了嗎。”陸鏡留很低地問,聲音清雅。

“怎麽可能,雖然不想你這樣,我也喜歡你這樣。”程鶴聲又問:“你不會再跟沈楚山有任何聯系了對嗎?”

“你這麽不信任我?”陸鏡留說話算數的。

“相信你,再也不問啦。”程鶴聲哄道。

*

窗外是秋景了,秋天讓陸鏡留的思想像明鏡一樣投射。

他說:“程鶴聲,你有沒有想過你現在不適合談戀愛?”

是不適合和他談戀愛,一邊要學習要上課,一邊舍棄睡眠時間到他這裏。

好像是他偷來的美好時光,他是“灰姑娘”的水晶鞋,等著他回來取。

還有,他討厭這個最真實的自己,討厭自己想這些那些,偏偏他在程鶴聲面前一點也沒法裝。

他本比程鶴聲年長,越來越像程鶴聲的小男友了,他討厭自己。

程鶴聲不小心睡著了,他輕輕地捧他的臉,自己像一塊依附他吸食他的苔蘚。

他把程鶴聲的睡眠吸食,精力吸食,讓程鶴聲的眼下有一道美麗的烏青。

睡著的程鶴聲很美,像泛白泛黃的相冊中央,沾了霧氣的鏡頭拍下的他的俊臉。

陸鏡留討厭自己,所以發現自己愛不好程鶴聲。

為什麽跟沈楚山在一起的時候不是這樣呢。

和沈楚山一起的時候從沒這麽親密,從沒有心貼心的時刻,從沒這麽讓人想哭,從沒這麽深刻,從沒這麽思念。

他想他確實是個壞男人。

思緒被程鶴聲拉回。

程鶴聲再次用力抵他的額頭,說:“我們現在的年紀,剛好適合談戀愛。”

*

這一天的晚上程鶴聲來找他,敲了窗戶,他看去,知道是程鶴聲來了。

一束炫光的煙花閃開了。

他笑。

不多久程鶴聲進屋,嚴肅地跟他說:“剛才的煙花,你看的時候什麽都沒想吧?”

“嗯。”他揪住程鶴聲的外套衣領嗅嗅。

“不想最好。你要想的話就想吧。”

程鶴聲用心地關懷他,千方百計絞盡腦汁想讓他離那種情緒再遠一點。

“你的那些想法就像煙花一樣炸開然後消失了,什麽都沒有發生,你的那些想法就像流水一樣流過了,什麽都沒有發生。有事發生的未來就交給未來的你去處理,那時你會長大的。”

陸鏡留垂下含淚的眼睛,“我本來就比你大。”

“你可看著比我小。”程鶴聲摸他的頭。

這是實話,陸鏡留真是看著比他小了,陸鏡留受父母和程鶴聲的愛護,整天呆在風景好環境好的優渥之處,真像個美少年。

也不再喜歡黑色了,一頭亮麗的黑發順順的,今天穿的是杏色的家居服。

程鶴聲的手掌虛虛捧他的臉,無限愛戀地看他。

算是聚少離多吧,兩人在一起的時間總是不夠,而程鶴聲通過長長時間的、來找他的路程,通過甘願縮短的睡眠,心中的愛意由此磨煉地更深。

後半夜程鶴聲要走了,他坐在床邊,看睡意朦朧的陸鏡留,溫柔笑道:“老公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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