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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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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博弈

塗騰遞給她一杯酸梅湯時,指節碰到了她腕間的梵克雅寶手鏈。

那串四葉草在油煙裏閃著幽微的光,讓霍司律想起那天帶她回家應付完父母,這姑娘不管不顧地撞進他懷裏。

那天她腕間的手鏈纏住了他的袖扣,梔子花的香氣混著“霍司律我喜歡你”的宣言,燙得他西服內袋的懷表都停了擺。

剎車燈在夜幕裏劃出血痕。

任菁菁轉頭時馬尾掃過塗騰的肩膀,沾著糖霜的唇角倏然綻開:“霍叔?”

這一聲“霍叔”喊得某人眉頭都皺緊了幾分。

塗騰往前半步,恰好擋住旁邊攤主潑出的洗碗水。

這個動作讓霍司律瞇起眼睛——廉價T恤洗得發硬的領口,帆布鞋邊緣開膠的裂痕。

所有細節在十分之一秒內被拆解歸類,如同他操盤跨國並購案時評估風險因數。

“你爸知道你在這種地方吃地溝油?”他叩了叩車窗,腕表與玻璃相擊發出冷硬的脆響。

夜市渾濁的光淌過他的眉骨,在鼻梁處折成鋒利的陰影。

任菁菁舔著唇瓣笑:“米其林廚師可做不出這種煙火氣。”

她身後的燈箱突然亮起來,“ 酥餃小棧”四個字映得塗騰的輪廓硬朗。

塗騰安靜地轉動鐵鍋,淋過清水後蒸汽升騰而起,他沾著油漬的圍裙下擺掃過任菁菁的小腿。

車載香氛的白檀味突然變得粘稠。霍司律解開安全帶時,聽見真皮座椅發出輕微的細微聲響。

“要嘗嘗嗎?”任菁菁夾起一個焦脆金黃的鍋貼,焦色的油漬沾在粉色唇瓣上。

“塗老板特制牛肉鍋貼。”她說前面三個字時,夜市頂棚的彩燈正好轉成暧昧的玫紅色。

霍司律看著塗騰又往她的一次性碗裏添了幾個鍋貼,突然很想暴躁地扯開襯衫領口。

五百米外的世紀大廈正在舉行他的慶功宴,香檳塔應該已經堆到第七層。

而此刻他的皮鞋正踩在泛著油光的水窪裏……

“你們家十點門禁,我送你回家。”

霍司律的聲音比車載香薰還冷,腕表表盤在夜市燈下泛著幽藍的光——去年瑞士那場拍賣會,壓軸的1952年百達翡麗星空表面,最後成交價抵得上城郊三塊地皮。

他掃過塗騰洗得發白的T恤,拇指與食指無意識摩挲,“你爸讓我看著你。”

“我爸?他什麽時候跟你聯系上了?”任菁菁瞪大眼睛看他,同時還不忘咬下一口鍋貼。

“我們都是生意人,生意上有往來很奇怪嗎?”

“快回去吧,時間確實不早了。”塗騰自然地接過她吃剩的鍋貼放在一旁,又給她遞去紙巾擦嘴。

霍司律站在充滿油煙的陰影裏,腕間沈香手串壓不住飄來的嗆鼻氣息。

“自己沒手嗎?”他忽然拔高音量,瞪著她。

任菁菁皺著眉頭看他,“霍叔你是不是更年期到了?情緒這麽不穩定,跟你介紹一下,他是我新認識……”

尾音被關車門的悶響截斷。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撐住車窗,領帶夾上的黑瑪瑙映出她精致的娃娃臉。

“需要我提醒任大小姐,上個星期是誰在我父母面前喝醉,抱著青花瓷瓶說要跟我私奔?”

空調冷風卷著這句話撲進耳膜,任菁菁瞬間想起尷尬得腳指頭摳地的那天。

“那個……好漢不提當年勇,趕緊送我回家吧。”

說完,立刻打開車窗對著隱匿在白色霧氣那張平靜到極致的面龐揮手,“塗騰拜拜,我明天再來找……”

最後一個“你”字,隨著車輛的轟鳴聲飄散在溫熱的晚風裏。

……

翌日。

送安姩到學校後,盛懷安立刻回到辦公室。

窗外的蟬鳴聲穿透雙層玻璃,在會議廳穹頂盤旋。

會議室內,盛懷安拿著重點民營企業調研的相關檔。

他在文件空白處畫下第三個朱砂圈。

鋼筆尖在裴氏LOGO上洇出墨團,像極了那天傍晚邁巴赫前燈暈開的光斑。

楚瀚移步至他身旁附耳低語:“裴康電話找您。”

盛懷安端起茶杯,看著沈底的茶葉重新浮上水面,“就說我在開會。”

“好的。”

“上月洛恒老字型大小被外資控股後改成分子料理,這就是教訓!”

他指尖點在裴氏集團並購案示意圖上,三家劇院的飛檐鬥拱被紅色箭頭刺穿。

文主任擦拭額角:“裴氏通過維爾京群島基金控股,實際外資占比58.7%。”

“那就啟動第九條特別審查程式。”盛懷安在裴樾舟的西裝照上畫了個朱砂圈,“讓他們的非遺顧問團先過政審關。”

窗外蟬鳴驟歇,清風拂過百年銀杏樹,發出沙沙的聲響。

……

午休時間,練功房的風扇呼呼作響。

黏膩的汗水順著脊背滑進腰窩,安姩在鏡前旋身時瞥見那道蜿蜒的水痕。

七月的蟬鳴撞碎在落地窗上,中央空調發出疲憊的嗡鳴,她踩著《踏歌》的鼓點揚起水袖,藕荷色紗綢掠過鏡面時,突然映出一道頎長黑影。

“安小姐的水袖功,怕是連國家劇院的首席都要自嘆弗如。”

指尖倏地收緊,絲綢在掌心勒出淡紅痕跡。

“在學校碰到裴樾舟這號人,不用怕,保持安全距離就好。”

“他是什麽人?奇奇怪怪的。”

“一個溫室裏養出的霸王花,不知天高地厚地四處抖刺。”

腦海中不由自主想起早晨來學校的路上,盛懷安跟她的對話。

安姩轉身時已經換上得體的微笑。

來人斜倚在門框旁,銀灰色西裝剪裁得宜,腕間百達翡麗折射的光斑正好落在她腕間的羊脂玉鐲上。

她將鬢邊濕發別到耳後,露出盛懷安昨夜留下的淡紅咬痕,“裴總對古典舞的鑒賞力,倒是和收購非遺工坊的手腕一樣驚人。”

男人輕笑一聲,冰鎮酸梅湯的玻璃瓶在掌心凝出水珠。

裴樾舟緩緩踱步至她跟前,眸光犀利,忽然伸手拂過她發間,安姩猛地後撤一步撞上把桿,冰涼的金屬硌在腰間。

“這支和田青玉簪,倒比盛書記選的羊脂玉鐲更襯你。”

“令尊犯了那麽嚴重的問題,盛家還能認你這個兒媳,我倒是挺意外的……”

裴樾舟忽然傾身,龍舌蘭氣息混著檀香逼近,“據我所知,安先生的事情被爆出來那一晚,輿論司的同志可是通宵加了班,盛書記為你可真是做到了六親不認的地步了。”

他指尖掠過酸梅湯瓶身,在霧氣上畫出一個殘缺的太極符號,語氣裏帶著一絲陰狠。

“解決這種事情對盛書記來說,只是一句話的事……”

更衣室突然傳來同學地說笑聲,安姩順勢旋身退開,水袖掃落他手中的玻璃瓶。

梅子湯在地板蜿蜒成暗色溪流,倒映著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監控探頭——那是上周剛安裝的。

安姩取下玉簪放在鋼琴蓋上,冰晶在黑色烤漆表面凝出水漬,嘴角揚起冰冷弧度。

“裴總知道《霓裳羽衣曲》為什麽失傳嗎?唐明皇譜到第十三疊時,安祿山的馬蹄聲已經震碎華清池的月光了。”

蟬鳴聲忽然靜了一瞬。

裴樾舟眼底掠過異色,兩秒過後,突然輕笑出聲,“有意思,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盛書記那老派作風了。”

“謝謝誇獎,裴總沒其他事還是請回吧,我們要開始上課了。”

裴樾舟挑眉輕笑,深深地看了安姩一眼,而後轉身離開練功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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