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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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陸庭洲不知道什麽程度的驚懼能讓人一分鐘之內臉上血色殆盡,他盯著蘇長汀閃爍不定的眼神,感到一陣挫敗。

他到底在怕什麽!怕自己跟他求覆合嗎?

蘇長汀心裏哀呼不已,弄巧成拙了。難道他要承認他為了帥帥地見陸庭洲耍了點小心機嗎!

陸庭洲的睫毛很長,當他專註地看向某個東西時,帥的驚天動地。蘇長汀喜歡在他操作實驗時,歪著頭從側面觀察他,借此打發一個早上的枯燥實驗。

陸庭洲逼近了點,蘇長汀感覺到那睫毛快要掃到他的皮膚,無端生出一股癢意,怎麽也搔不到的那種。

他緊張地抿了抿嘴,“我剛才來的路上吃了一個紅心火龍果,這幾天感冒,一直都這樣……唔!”

蘇長汀倏然瞪大眼睛,牙關被粗|暴地撬開,對方靈活地探|入他的口腔內壁,追逐著蘇長汀左閃右躲的舌頭,吸|吮著唇齒間最後一絲甜膩。

陸庭洲一只腿半跪在蘇長汀右側的沙發上,左手撐在他另一側的沙發背。強勢的侵掠氣息完全包裹著蘇長汀,讓他不能動彈。

蘇長汀的手無力地抓著陸庭洲襯衫的袖子,像索要魚幹的小奶貓掂起腳輕輕勾著主人的衣服。陸庭洲感覺到衣袖被扯動,對蘇長汀這個熟悉的下意識反應十分滿意。

是甜的,長汀他沒有說謊。他加深了這個吻。無論再怎麽軟硬不吃,總有些地方沒變不是嗎?

蘇長汀任陸庭洲吻著,反正都是賺的。等了等,他才想起自己感冒的事情,他胸口起伏,暗自蓄力,在手軟腳軟之前一鼓作氣推開了陸庭洲。

“那什麽,感、感冒會傳染。”蘇長汀往後使勁壓著沙發,企圖離他遠一點。

陸庭洲被他濕漉漉的眼神激得不能自已,一把將他蹭的毛茸茸的腦袋按在自己的左胸,“長汀,我們……”

蘇長汀聲音悶悶地接口:“我們要不要開始談養豬場的事。”

陸庭洲有一刻想直接摁死他得了。

“就這麽談。”陸庭洲抱著他,空出一只手,長臂一伸,撈過茶幾上的一疊文件,“我念,你聽。”

蘇長汀靠在陸庭洲懷裏,聞著熟悉安穩的味道,聽著陸庭洲認真分析的清冷嗓音……他因為陸庭洲的出現而緊繃了幾天的神經緩和下來,老爸擔心的事情也有了完美的解決方法……蘇長汀上下眼皮子開始打架。

陸庭洲“刺啦”翻過一頁,“我的建議是在旁邊再建一個有機肥廠……”他念著念著,發現剛才還應和兩句的蘇長汀沒了動靜。

低頭一看,蘇長汀微張著嘴,漂亮的睫毛搭在下眼瞼上,安安靜靜地睡著。

陸庭洲一哂,還真當你多重視養豬場呢。他把手上昨夜連夜趕出來的一份巨厚文件輕輕放在沙發上,抱起蘇長汀,側身別開臥室的門。

床鋪被套還是兩年前的,洗過幾十遍,早已沒有買時的色彩鮮亮。他把蘇長汀放在床上,褪掉鞋襪,給他蓋上被子。

然後自己也躺上去。

畢竟他已經二十五,到了一熬夜就得補眠的養生年紀了。

能在實驗室三天不合眼還能操作精準手不抖的陸庭洲,心安理得地把蘇長汀摟在懷裏,閉上眼睛。

天色擦黑,蘇長汀睜眼的時候還以為又做夢了,一切都是從前的樣子。他一轉頭,看見陸庭洲支著手,炯炯有神地盯著他,不知道多久。蘇長汀腦子一片混沌,他習慣性地繞過陸庭洲脖子借力把自己壓在他身上,低頭吻上去時看見陸庭洲驚訝地眼神,當頭一棒,清醒了。

他反應靈敏地翻過身下床,假裝只是不小心壓到。陸庭洲坐起來,指了指自己的嘴唇,“沒有了?”

蘇長汀弱弱道:“我只是下個床,你不要誤會。”

陸庭洲掃了眼三面都不靠墻的大床,眼裏閃現一絲笑意,溫柔地能把人溺斃。

蘇長汀覺得自己被嘲笑了,梗著泛紅的脖子強調:“我習慣從這邊下床!”

昏暗滋生暧昧的氣氛,陸庭洲覺得這是個好時機。

“長汀,忘記我們的分手,我們重來好嗎。”陸庭洲不想去詢問為什麽了,他看得出蘇長汀的回避。

他猜測或許是蘇家父母的阻擾讓蘇長汀放棄了自己,或許是其他什麽的來自外界的壓力,也許有那麽一刻,蘇長汀心中的天平倒向另一方,他陸庭洲被高高吊起,然後悄無聲息地放棄。

這都不重要了,以後,有困難他們可以一起面對,他有足夠的自信帶著蘇長汀,給他所有。

蘇長汀臉色一下子變得有點難看,他光著腳踩在光滑冰涼的地上,指甲剪得圓潤可愛的腳拇指互相蹭著,可見主人的內心的猶豫。

“抱歉。”

你可以忘掉,但我不行。

至少現在還不行。蘇長汀脾氣好是真好,但小心眼也是真小心眼。

房間裏的溫度仿佛瞬間降到冰點,陸庭洲的眉頭都快結出冰渣子了。

“你……”

陸庭洲有種到處使不著力的憤怒,不知道是對自己,還是蘇長汀,他沒辦法對蘇長汀發火,盡管他此刻多想抓著蘇長汀的領子質問他到底有沒有愛過他!

他狠狠錘了一下床頭櫃,快碰到時改為向下擦過。他怕嚇到蘇長汀。

蘇長汀的身子震了震。

陸庭洲抹了把臉,“抱歉,嚇到你了。走吧,我帶你去吃飯。”說完率先出了臥室,拿了一個文件袋,把給蘇長汀的資料裝進去,然後再電視櫃裏頭扒了扒,找出一個大紅色的喜慶禮袋套上,不知道還以為裏面裝著年貨。

蘇長汀在原地楞了會兒,他拉開窗簾,彎腰把被子疊好,擡頭看見床頭櫃上面的一塊做磨砂工藝的地方染了點血。

他伸出手,用大拇指發狠地把它擦下來,好像這樣就能當沒看見似的。

染血的拇指藏在溫熱的左手掌心,貼在胸口,蘇長汀停留了有一分鐘才出來。他眼神追隨著陸庭洲受傷的右手,看他彎腰換鞋,拿錢包和車鑰匙,忍不住道:“這幾天你做實驗時小心一點,傷口別染上試劑。”

陸庭洲按在門把手上的手頓了頓,他故作輕松道:“沒事,這些我比你懂。如果是你受傷,我才要擔心吧。”

蘇長汀是個硫酸能往手上倒,做細菌染色實驗能把自己白嫩十指染得紫紫紅紅。有一回他手上起水泡,挑破之後留下傷口,陸庭洲硬是讓他那節實驗全程圍觀不上手。

兩人都想起這件事,蘇長汀低頭眨了眨眼,把星星點點的眼淚風幹。他還記得為什麽那次他的手會起水泡,源於一份他一直沒有送出去的純手工禮物。

蘇長汀出門時轉頭最後看了一眼屋內,陸庭洲是個審美專一的人,所有布置一點也沒變,他閉上眼睛能準確地說出這裏的每一寸地方是什麽樣。

他不經意掃了一眼鞋櫃的最底層,有個不起眼的紙皮盒,露出一個小角,上面落滿灰塵,像被遺忘了一般。

顯然,這麽久陸庭洲都沒有發現它的存在。

裏面是蘇長汀背著陸庭洲磨了很久的菩提,他一個深度手殘做這種事情簡直是挑戰極限。他把它藏在那裏,是想生日送出的“驚喜”。他都做好欣賞陸庭洲收下它時感動又憤怒的表情的準備,一邊親他一邊警告以後不要做這種“危險”的事情。

但終於還是沒有送出去。

蘇長汀沒有再看第二眼。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他不知。

說起來他心血來潮為難自己,還是因為受了他大學室友葉東楊的刺激。

那是一節大課,季教授是出了名的嚴格。快上課時,葉東楊拎著他的運動背包極其風騷地卷進教室,把背包珍重地往桌上一放,擡起下巴對著一眾苦逼單身學生狗,迫不及待地炫耀:“看,我女朋友親手給我做的掛墜!”

只見葉東楊直男審美的花花綠綠背包上赫然系著一串玲瓏骰子,白玉般菩提子裏面蜷著一顆紅豆,下面纏著喜氣洋洋的大紅流蘇。

雖然和葉東楊虎背熊腰的整體形象不符,但不得不說做得十分用心。橢圓形的菩提子要用砂紙從六個面上不斷打磨,直到變成標準的正方體,然後按骰子的點數打孔,最後把紅豆從最大的孔硬懟進去。耗時長不說,十分需要耐心和技巧,往往要磨破手。

“啊!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葉東楊還捧著掛墜,吟詠他的偉大愛情,季教授已經從背後踩著高跟逼近。

“快上課了,背什麽詩!”

葉東楊虎軀一震,一米八八的漢子差點跪下認錯。季教授對著掛墜擡了擡眼鏡,半響說了一句--

不錯。

葉東楊咧開嘴,笑得像個傻子。

陸庭洲看著紅絲飄飄的掛墜,想著假如蘇長汀做這個的樣子,一定是皺著眉頭苦大仇深,指不定還是以命相搏。陸庭洲被自己腦補的畫面嚇到,暗道千萬不能讓他接觸這種危險的手工。

蘇長汀見陸庭洲的目光在葉東楊背包上停頓了五秒,以為他也喜歡。畢竟連古板的季教授都讚了一句不錯,而在蘇長汀看來,立志搞科研的人喜歡的東西大抵一樣。

可是作為一個專業手殘,他準確地評估出了這裏面的難度——大概是流血事件sss級別。

哼,娘們唧唧的!有啥好的!

當晚,蘇長汀縮在被窩裏偷偷地搜索某寶,精挑細選,下單了最貴最齊全好評最多的材料包,還加購了十包菩提根和紅豆備用。

他順手打開買家評論,前兩條跳出來就是--

“嚶嚶嚶刀太難用了把手劃了一個大口子。”

“剛送給ex他就劈腿了我該不該要回來?”

蘇長汀:!!!

一定是個例!

一鼓作氣下完單,蘇長汀連再看一眼制作過程的勇氣都沒有,關掉手機,被子蓋過頭一蒙,只留出一小撮頭發。

陸庭洲被導師叫去跟實驗,蘇長汀終於有時間把偷偷藏在鞋盒裏的一大包菩提骰子的工具拿出來見見光。

打開手機相冊,調出一張陸庭洲正在做實驗的高清照片,蘇長汀癡迷了五分鐘照片裏俊美無儔的側臉。表情淡漠,眼神專註,光線穿透發梢,浮光躍動,帥得驚心動魄,百看不厭。

這樣的男人是我的。蘇長汀美滋滋地想。然後把手機立在支架上,雙手合攏,誠懇祈求“陸庭洲,保佑你的男朋友不手殘吧”。

做好一切準備蘇長汀戴好手套,一手砂紙一手菩提,磨了兩小時。中間不小心滾落數十次,翻箱倒櫃尋找三五次,圓滾滾的菩提才勉強出現了一絲棱角。

蘇長汀摘下手套,白嫩嫩的手指已經熬不住長出三個卵生兄弟一樣的水泡。蘇長汀無語瞪視著手裏的半半半半成品,革命還未成功,蘇同志尚需努力。

蘇長汀想起那一陣就覺得手心反射性作疼。其實是有點遺憾的,他零零碎碎磨了一年才滿意一個呢。

蘇長汀落後一步看著陸庭洲的背影。學生時代說風就是雨,他那時不知道怎麽的就篤定陸庭洲一定會喜歡,因此幹勁無窮,所向披靡。

現在想來,他不一定會喜歡這種小女生的禮物。

蘇長汀扯了扯慘白單薄的唇角,還真讓那兩條評論說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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