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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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嘭”地一聲,大門被關上,隔絕了蘇長汀的視線,他呆呆站在原地挪不動步。

陸庭洲走了兩步,發現蘇長汀還在原地,“怎麽了,不舒服嗎?”

蘇長汀搖搖頭,“沒事,突然想起一些事情。”

如果……如果陸庭洲願意再問一次,他就,就答應了。去他的堅持,去他的忘不掉,他為什麽不能為陸庭洲提前當一個青年癡呆。蘇長汀失落地跟在陸庭洲後面,他真的很喜歡這裏,與陸庭洲一起。

忽然,有只手掌抵住他的額頭,有點涼,還有點舒服。陸庭洲皺眉:“你發熱了。”

他有點自責,蘇長汀不想來的原因可能就是身體不舒服,可他無恥用謊言把人騙來,還照顧不好他。陸庭洲把他的頭按在自己肩膀上,“對不起。”

“什麽?”蘇長汀的聲音含糊不清,明明是大熱天,他卻覺得有些冷,不自覺地在陸庭洲溫熱的脖子上蹭了蹭。

長汀,你這樣我會誤會。陸庭洲把這句話憋在心裏,他和蘇長汀之間有了禁忌的話題,在兩次之後,他已經不敢輕易說出來。

“先吃飯還是先去醫院?”陸庭洲貼在他耳邊溫柔地問道。

蘇長汀這才意識到自己又發熱了,他伸手感覺額頭的溫度,是很燙。

他生病了。

與陸庭洲談戀愛的幾年,他清楚地知道一點--生病的人是有特權的。

他恨不得此刻額頭越燙越好,這樣他就有充足的理由軟弱,向陸庭洲撒嬌。

“吃飯。”蘇長汀走出那道門就後悔了,他覺得自己現在就是個作逼小可憐,只能借著生病索求,“我不要吃外面的飯,我要吃你做的。”委屈巴巴的鼻音。

陸庭洲心軟的不行,只想把世上所有的珍饈獻上。可他自己做的菜雖然是嚴格按照菜譜上來的,但就是味同嚼蠟。都生病了,還要給人吃這種東西嗎?

蘇長汀見陸庭洲遲遲不答應,鼻子一酸,眼眶變紅,果然,錯過了就不會有第二次機會。

再多懇求的話,蘇長汀也說不出口,他隔著襯衫撓了撓陸庭洲的後腰,要不是理智尚存,甚至想探進他的褲腰帶。

陸庭洲腰間躥過一絲急促的電流,麻了整個後背。他一把按住蘇長汀的手。

“別動。”寶貝兒,或許你想給我撓個癢癢,但我不會這麽想。

蘇長汀不死心又動了動食指,前男友真的很想吃你做的飯。這句話聽起來十分欠打。

“別撓,我不癢。”陸庭洲深吸氣,他感覺到蘇長汀因為發熱噴在他脖子上的氣息都是燙到心裏。

蘇長汀被他突如其來的不解風情噎到,下重手掐了一把。

陸庭洲從喉嚨裏發出一陣低笑,這是重逢之後蘇長汀第一次對他顯露小脾氣,像張牙舞爪的小野貓別扭地討要吃食。

貓兒離家久了,言語一過就亮出爪子,他不能馬上要求他嗷嗚嗷嗚地躺平任揉。陸庭洲想,反正已經引到家門口了,他再等等,把風吹日曬打結的毛發順好,再揉進懷裏,圈住一輩子。

“想吃什麽?”

“炸茄子。”

“不行,上火。”陸庭洲立刻拒絕,“還有呢?”

“……”蘇長汀小聲哼哼,其他的也不會符合你的期望。

陸庭洲剛鎖上的門又被打開,他打開冰箱,看著裏面滿滿撐不下的食材,說:“東西不多,你先將就,下次我多買點。”

“我們有第二個冰箱嗎?”蘇長汀咽了咽口水,再買就裝不下了。陸庭洲被他話中的“我們”取悅,十分闊氣道:“那就再買一臺。”

蘇長汀瞎指一通,“大雜燴吧。”

陸庭洲搖搖頭,“你該吃清淡一點的,我們等會還要去醫院,和藥物相克就不好了。”

陸庭洲拿出了一袋海鮮和一小把蔬菜,“喝粥。”

所以為什麽要征求我的意見?蘇長汀幫他把冰箱門關上,跟在陸庭洲後面,像條小尾巴。

“你到床上躺著,不要進廚房。”

蘇長汀不依,捏著陸庭洲的圍裙一角,沒話找話:“三年前買的,質量真好啊。”

陸庭洲被他生病還不安分的小動作弄得哭笑不得,擦幹凈手,一把將他抱起來,打橫栽在沙發上,“躺著。”又去臥室拿了條毯子蓋著,“不乖的話粥就會變難吃。”

蘇長汀被他哄小孩的話逗笑,兩年了,陸庭洲哄人的功力還是停留在這個階段。

他剛睡醒,哪還能睡得著。於是披著薄毯子,趴在沙發背上看陸庭洲在廚房裏有條不紊地忙碌。青菜切地細細碎碎的,海鮮拿出來一一洗凈。那雙手指引蘇長汀的整個大學生活,那麽好看,那麽有力。

蘇長汀慢慢把頭縮回來,跪趴在沙發上,把眼角的淚蹭在毯子上。

眼裏揉進了沙子,如何才能不流淚。如果那天,他沒有跟著陸庭洲去醫院就好了。

等蘇長汀收拾好情緒,陸庭洲也把粥做好了。他盛了兩碗,一碗用水淹著,一碗不斷地攪拌,讓它快速變涼。

蘇長汀全身無力,分不清到底是燒的,還是餓的。聞到剛出鍋的粥香,他確定了,是餓的。

“陸庭洲,我餓了。”蘇長汀拍拍沙發,催促他。陸庭洲像個高級奶媽,一邊吹著氣,一邊用湯匙輕攪,坐在蘇長汀旁邊。

柔軟的沙發陷進一個坑,蘇長汀順著朝他那邊倒過去,享受著陸庭洲的餵飯。

他想,如果陸庭洲有了孩子一定很得心應手吧,他那雙手可以從各種刁鉆的角度,一滴不漏地把飯湯餵進小皮孩的嘴裏。

比如現在。

蘇長汀歪歪扭扭地靠在陸庭洲身上,沒骨頭一樣。陸庭洲把他扶正,“坐直吃飯。”

蘇長汀知道陸庭洲在某些方面一板一眼的過分,和他打商量:“就這一次。好不好?”

陸庭洲考慮了三秒,“對腸胃不好。”

吃完飯,蘇長汀開始耍著賴不去醫院。他拉起陸庭洲的手,“你摸摸,是不是比剛才要涼了?”

“乖,家裏的溫度計上次打碎了還沒買新的,我們去醫院讓醫生檢查一下。”

蘇長汀不可置信道:“你說的打碎不會是我上次弄的?”

陸庭洲點點頭。很慚愧,兩年了他還沒來得及買。

“別說你沒有感覺到啊,你的手比溫度計準多了。”蘇長汀犀利地指出這個事實。

陸庭洲也不能睜眼說瞎話,只好道:“不去醫院的話,今晚留在這兒,你一個人住我不放心。”

蘇長汀假裝為難:“我又沒帶衣服過--”沒說完他就閉嘴了,按陸庭洲念舊的架勢,他的衣服應該還好好地掛在衣櫃裏。

“我前兩天送去洗了,保證是幹凈的。”在一聽見蘇長汀的消息時,陸庭洲就暗戳戳地準備好一切,只差人了。

兩人同床共枕,都非常地老實。蘇長汀能感覺到夜裏陸庭洲每隔一小時把手覆在自己的額頭上,輕輕的,像羽毛撩過。他不舍得陸庭洲這麽累,在又一次陸庭洲探過手時,迷迷糊糊地抱住他,“睡吧,這樣可以了吧。”

第二天中午是班長的婚宴。蘇長汀和陸庭洲早早地入座,沒過一會兒,宴舒也苦大仇深地過來,占住蘇長汀旁邊的椅子。

“班長結婚呢,你控制一下表情。”蘇長汀提醒。

宴舒眼底青黑,哀怨地看了他和陸庭洲一眼,跟他倒苦水。

“昨天我上我哥的車讓斐途看見了。一輛全球限量版的豪車。”

蘇長汀接過陸庭洲遞來的白開水,“然後呢?這有什麽不能見人的?”

宴舒更加哀怨地盯著他。

“咳咳……”蘇長汀把一口水艱難地咽下,“你不會還瞞著斐途你是個貧困生吧!”

宴舒沈痛地點頭。他現在也很後悔,比誰都後悔。

“你厲害,瞞了他四年。”蘇長汀不知道該同情斐途還是宴舒。

宴舒語氣微弱地反駁:“我跟斐途君子之交淡如水,適當的隱瞞是成熟人類社交的標配。”

“魚水之歡的水?”

宴舒一下子洩氣,連小卷毛也不卷了,沒力氣地搭在額前。

他和斐途相識時,兩個人都沒安什麽好心。

斐途萬花從中過,片葉不沾身。開著個私人口腔醫院,仗著英俊多金自身條件好,前男友能從他私人診所樓下一直排到公立醫院。

有一天,他上班時,接到了一位穿著廉價牛仔T恤的美貌小可憐。小可憐捂著腫起來的腮幫子,聽到高昂就診費時,驚得眼珠子都要瞪掉了。斐途從他的玻璃球似的眼睛裏,看見了自己的節操正在迅速地消失。

宴舒投胎投得好,打小就是在萬千寵愛中長大。他愛吃糖,就各種高端進口零食供應不斷,價格咋舌,一天能吃掉普通人一月的生活費。後果就是他不到六歲掉光了滿口牙。並且過於放縱的吃糖,讓他吃不下其他主食,一直小小的一只,健康狀況不容樂觀。

宴家人從上到下開始意識到這個嚴重的問題,小宴舒以前的牙齒多好看啊,這回不會長出一口爛牙吧。在各種憂心忡忡中,小宴舒換牙完畢,上天保佑,依然是一口整整齊齊的好牙。宴家人覺得自己有義務保護宴舒的這一口好牙,於是零食削減,糖沒有了。

宴舒的前半輩子都在為爭取吃糖做鬥爭,無奈他哥管得緊,一直到高中,他都沒能成功翻身。上了大學,他以為能隨心所欲地吃糖了,結果他大哥更絕,生活費全部充進了飯卡裏,不給他一毛閑錢。

宴舒的嘴巴早就被養叼了,能用飯卡買的糖他都是看不上的。一開始他積極的兼職,各種代課發傳單,但是他累死累活一星期,不夠他買一口吃的。

後來,宴舒發現了一個神奇的地方--二手交易市場。宴大哥雖然在吃糖上面絕不留情,但其他方面絕對是個寵弟狂魔。衣服是當季限量的,電子產品是最新上市的。

於是二手交易群出現了一個傳奇人物。

-新版蘋果,全新未拆,五折出。

-叉叉牌球鞋,正版全新,三折出。

……

每次,宴舒出現都會掀起一陣狂潮,跟秒殺一樣熱鬧。宴舒開開心心地與他們做交易,沒兩天就把自己的一身名牌置換成了地攤貨,差價全進了肚子裏。轉頭就跟他哥哭訴,自己又把手機、平板、電腦等等摔了,他哥自然是二話不說買新的。

糖吃多了,宴舒某一天起來的時候,牙齦腫得老高,把他嚇壞了,在百度地圖上找了一家牙科醫院就去了。

醫院一看就是私人的,收費老貴一般人去不起的那種,但顯然習慣出入各種場合的宴舒沒覺得有任何不對。

直到聽到報價,他才如夢驚醒,他不能讓他哥知道他又吃糖了!

宴舒也算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他在那種環境中長大,宴家人自然不能把他養成傻白甜,否則被坑了都沒地說理。他從這位醫生眼裏明晃晃地讀出了“他想泡我”的信息。

宴舒眼裏精光一閃,姑且讓他泡著,大家都是男人,還能強迫自己不成?等他下一次賣二手的時候,再把賬一結,拍拍屁股走人。

宴舒眼睛一眨,水光驟現,楚楚無助,看著斐途白大褂上的胸牌,“斐醫生——”

心裏暗笑,斐途?土匪還差不多,等著傻眼吧。

作者有話要說:

好冷啊,作者攥緊了被角,指著副cp道:“不要跟我討論他們的邏輯,他們沒有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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