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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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宴舒氣鼓鼓地盤腿坐在床上,指責道:“你不是牙醫嗎?不知道硬的東西會咯壞牙齒嗎?”

斐途毫無誠意地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有人會閉著眼睛吃。”

他捏著宴舒兩頰細膩白皙的皮膚,俯身去親他。

宴舒緊緊抵著牙關,不讓他如願,憋得臉都紅了。斐途眼睛一瞇,強硬掰開嘴巴探進舌頭掃蕩了一圈,宴舒像地裏霜打的番茄,一下子蔫了。

“吃糖了。”斐途用肯定的語氣說。藏哪裏了?斐途四下查看,他不信家裏還有他搜不到的漏網之糖。

宴舒像被驚到的小雞縮在床頭,抵抗著來自老鷹的危險凝視,死都不挪位置。

斐途被他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氣笑了,大手繞過脖頸把他攬進懷裏,另一只手伸進宴舒屁股下面的床縫,果然從裏面摸出了一把散裝的片糖。

“沒收了。”

斐途就著這個姿勢點開手機,搜索黃金價格走勢,認真看起來。宴舒繞到他後背趴著,雙手摟著他脖子,問:“你看這個幹嘛?囤黃金?”

“我看看目前的存款夠不夠給你打一個純金牙杯和牙刷,放在臥室的床頭櫃警示。”

宴舒收緊手掐著他的脖子,氣勢洶洶問:“鑲鉆嗎?我要八百毫升的!”

斐途放下手機,一手托起他,一手拿起剛才放在桌子上的杯子,從善如流,“鑲。吃糖不節制,以後就等著我給你鑲兩顆金牙,帶一圈碎鉆,一笑就反光的那種。”

宴舒腦補了下自己走在大街上被人打暈,醒來少了兩顆大門牙的情景。他趴在斐途的後背上,隨著他走動的步伐晃著腳丫,嘀嘀咕咕道:“你就是看我牙好才喜歡我。”

斐途聽見他這句話,哭笑不得,想打他屁股都空不出手。

陸庭洲拿到蘇長汀的微信號之後反而冷靜下來,直接加嗎,換小號嗎?備註真名還是放個煙霧|彈?

前者可能會被拒絕,後者也有可能被拒絕。

陸庭洲表情嚴肅,忍不住攤開紙算好每一步的可能性。那認真的樣子仿佛這是一件關系到民生福祉的大事,要不是他精神正常,他都想分裂出十七個陸庭洲出來開個表決會議。

他思來想去,還是直接備註陸庭洲比較好,長汀不喜歡加亂七八糟的陌生人。

點擊發送之前,陸庭洲看了眼時間。

十一點。

蘇長汀會不會已經睡了?夜晚會不會影響大腦的決定?是積極的還是消極的?

陸庭洲第一次知道自己能墨跡成這樣,他打開一個情感論壇,真誠地求教--

添加前男友的微信,什麽時候發通過的幾率大一點?

陸庭洲不喜歡“前男友”這個稱呼,但他兩年前無端被分手的也是事實。

下面回帖的人一水地在勸“姑娘別倒貼了,你這姿態太難看,對方不會珍惜的”,“吃回頭草還要顧慮這麽多,有戲沒戲你自己心裏沒數嗎?”,“姿態這麽低,你長得很醜嗎?”“別吊死在一棵樹上了,我比他帥,還單身”……

陸庭洲第一次上這種論壇,被回覆氣得胸悶,一句句都往他心窩子裏戳。他迅速敲下一句“他很帥,我也很帥,謝謝。”然後關閉頁面。

明天早上吧。陸庭洲一改睡覺遠離手機輻射的習慣,握著手機,精神緊張地入眠。

蘇長汀一早起來頭痛眼花,昏昏沈沈,他意識到自己昨天為了冷靜冷水澡沖太久,頭發也沒擦幹就睡,感冒了。

喉嚨幹啞,他打開冰箱想找點水果什麽的,最後只找到了一瓶礦泉水。

蘇長汀背靠著冰箱,有氣無力地喝水,心裏反思,作為一個開超市的,他家裏的東西是不是太少了。

他剛從尼日利亞回來那陣是做飯的。蘇媽媽每天給他灌輸外面的東西不好,自己做的才是真材實料。蘇爸爸自己搞了一個小小的生態農場,不打農藥不施化肥,純天然水靈靈的。

蘇長汀每月都要接收豬肉和蔬菜,吃不完分給左鄰右舍,那些阿姨嬸嬸都非常喜歡他。

陸庭洲也會做菜,他們上學時,周一到周五老老實實睡在宿舍裏,一到周末就到陸庭洲校外的房子,一起做菜,吃飯,學習,咳咳。

陸庭洲做菜就像他做實驗時一樣,分秒不差,精確到克。他並不是天生點亮這個技能,都是蘇長汀想吃什麽,他對著食譜,按照上面的步驟,機械般地執行。

胡蘿蔔50克。

尖椒35克。

陸庭洲骨節分明的手指掂量著一把尖椒,眉頭微皺,他感覺這些超過35克,大概有三十七八克了。他扶了扶眼睛,去掉一塊最小的,嗯,正好了。

長久的實驗讓他對質量的把握登峰造極,甚至能按照菜譜上寫的,白鹽精確到零點一克,豆腐四四方方每一塊一模一樣。廚房裏有個小時鐘,陸庭洲對著上面計時,說第十分鐘起鍋就絕對不會超過兩秒。

蘇長汀愛極了他的這雙手,簡直像上帝般無所不能。他自己本身是個宇宙靈魂手殘,在實驗室打破的儀器創下了建校以來的記錄,二十年內估計不會被超越。

陸庭洲做飯時,蘇長汀就像只小狗一樣跟在後面,捧著星星眼,目光追隨不離,讓陸庭洲很是受用。

按理說,這樣操作大神做出來的飯菜應該和賣家秀一樣才對,但卻不然,蘇長汀昧著良心誇獎了幾次陸庭洲,陸庭洲自己發現了問題。

太機械味了,一點都不家常。

於是改成了兩人一起做飯,陸庭洲洗切翻炒,蘇長汀就負責隨心所欲地加料,全憑喜好。兩人身貼身地站一起,興致來了接個吻,哪管鍋裏的紅燒肉糊不糊。

“你先試試。”蘇長汀看著賣相極差的四盤菜對陸庭洲擡擡下巴。他的手殘真沒救了,禍害到廚房裏,陸庭洲來了都不行。

陸庭洲欣然下筷,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是蘇長汀第一次給他做飯,色香味美都是其次,就著對面的蘇長汀他能一口吞完。

“還行啊。”陸庭洲夾起一塊肉塞到蘇長汀嘴裏,嘴角蹭上醬汁。蘇長汀腮幫子一鼓一鼓,口齒不清道:“好吃,愛情的力量。”

這種模式就這麽定下來。

做飯是一門玄學。

分手之後,蘇長汀自己開火,他囫圇做了個菜,又鹹又柴,再也找不回當初的味道。吃著吃著,蘇長汀眼淚就下來了。

大滴大滴的眼淚滾落在碗裏,更難吃了。

每回開火都能勾起他對陸庭洲的回憶,那些美好的時光自然而然地在腦內放映,蘇長汀毫無反抗之力。

久而久之,他就再沒下過廚房。

蘇長汀靠在冰箱上面苦笑,覺得自己就像上了年紀的老頭,動不動就回憶過去,仿佛未來沒有了盼頭一樣。

蘇長汀抹了把臉,想給超市的小王打個電話,說他今天就不過去了。

打開手機,微信一連串的消息,蘇長汀才知道他被拉入了一個大學班級群組。裏面正熱鬧地討論著班長的婚禮,和借此由頭發起的一場同學聚會。

蘇長汀第一反應去列表裏面尋找陸庭洲的身影。

兩只依偎在一起的兔子頭像,六年了,沒換過。

蘇長汀心裏一抽,飛快地閃過了什麽。他看著自己的空白頭像楞住,他的上一個號是一根胡蘿蔔,和陸庭洲的兔子對應。蘇長汀點開對話欄,空白一片,那些半夜睡不著躲在被窩裏邊看邊笑的聊天記錄隨著換號消失。

他心裏一陣鈍痛,來自那些被他刻意遺棄的東西。他刻意把和陸庭洲有關的事物糟蹋地一件不剩,刻意催眠自己忘掉那些賬號……簡直到麻木無情的地步。

可是,蘇長汀想,忘掉又能怎樣呢,不過是加倍的想念和缺憾,以及夜深人靜時不死心的回想,妄圖把它們一樣一樣記起。他又懼又怕,他的人生好像就困那些東西裏,無論扔多遠,都走不出去。這是他自己劃的牢籠,心甘情願地。

突然手機一震。

陸庭洲申請添加好友!

蘇長汀渾身血液一凝,仿佛偷窺被抓包了一樣手足無措。

作者有話要說:

回憶這麽插入會看不懂的嗎?作者憂心忡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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