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跡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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跡部

集訓最後一天是選拔賽。

盡管是冬天,室內場館的空氣也因為激烈的比賽而蒸騰起來。

幾乎所有人都圍在一個球場邊緣,觀看一場難得的比賽。

場上,跡部景吾與真田弦一郎的比賽正值關鍵分。

跡部的絕對洞察力,讓他那高速旋轉的“破滅的圓舞曲”第二跳,直逼真田的反手死角。

真田以“雷”應對,側身閃現救球!

顯然,冰之世界所洞察的死角並不是那麽容易救回來的,就算對真田來說也太過極限了。在他將球挑飛的瞬間,身體因高速移動和極度伸展而失去了平衡,無法控制地向左側倒去!

倒地時,左肩及後頸部重重撞擊地面上,才算緩沖住了更強烈的沖擊。

“真田!”

場邊的丸井不由驚呼,絕佳的動態視力看到真田沒有外傷才松了口氣。

真田緩過勁兒來,他用手臂撐身體正準備起身,卻感覺肩頸處傳來劇痛,甚至讓他產生了短暫的眩暈感,他的動作也隨即一滯。

“先別動!”

場邊的柳生比呂士已經看到真田的異常,高聲阻止他繼續動作的同時,快步朝他走了過去。

作為運動醫學專業的實習生,他第一時間是去檢查了真田的腳踝和承重關節。

另一邊的和奏卻眉心微擰,她註意到真田試圖搖頭保持清醒時,那一瞬間的凝滯。

和堂兄不同,她盯著的是剛才真田被撞擊的頸部,雖然那裏看不出外傷……

和奏立刻朝身邊的安特伯格教授看過去。

果然,安特伯格教授的目光捕捉到這個細節時,就立刻出聲:“Melodia,去看看他的神經系統反應。”

和東大團隊主攻運動醫學不同,海德堡大學負責神經系統。團隊中能和真田無障礙溝通的只有和奏,而且和奏的專業能力即使在這群已經是出類拔萃的實習醫生中,也是最出色的。

這個學生,他已經定下了。

安特伯格相信她的判斷,何況還有他在一旁。

接下來,無需安特伯格教授多說,和奏已經快步走到真田身邊半蹲下,在柳生比呂士默契地配合她穩定真田身體的同時,開始了檢查。

見真田無法聚焦的眼神,和奏心裏有些不好的預感。

如果她判斷的沒錯,真田碰撞的位置可能涉及頭部或者周圍神經的損傷。

心下擔憂,但她的聲音很冷靜:“真田君,請看著我手指移動的方向。”說著取下胸前口袋中的筆燈,檢查真田的瞳孔對光反射,同時輕聲詢問,“頸部是不是有疼痛感?手指有沒有出現麻木?”

真田強忍不適,眼神隨著和奏的手指轉動著,但他嘴上固執地強調:“我沒事……可以繼續。”

和奏和自家堂兄對視一眼,同時搖了搖頭。

他們知道真田的嘴硬,不可能真就讓他這麽繼續比賽。

就在這時,對面半場的跡部景吾走了過來,他看著沒有外傷的真田,眉頭緊皺,灰藍色眼睛中有藏匿起的關切,也隱隱有幾分被打斷精彩對決的煩躁——國三那場被幸村中止的比賽,到今天才有機會繼續,結果又出了意外。

他俯視著真田,語氣是熟悉的高傲:“真田,這就是你進化後的‘風林火山’?真讓本大爺失望。”

就算習慣性了他的脾氣,立海大眾人聽了還是覺得這話有些刺耳。

跡部才不會管他們,他轉頭問和奏:“女人,你檢查好了嗎?”

和奏正在檢查真田的頸部周圍神經,聞言擡起頭,目光清亮地看向跡部。

她不熟悉跡部,也沒有因為他不客氣的話生氣,依舊平和的語氣中是醫生特有的嚴謹:

“目前需要儀器輔助才能確認真田君的臂叢神經是否受損。跡部君,這場比賽不能繼續了。”

“不用,我能繼續。”真田掙紮著就要站起來。

和奏示意比呂士將他按下後,再一次強調:“這不是外傷。頸部撞擊如果處理不當,影響的就不止是這一場比賽了。這和個人意願無關,不是‘你覺得’的問題。”

此時對她的話不滿的不是真田,而是跡部。

他打量著和奏,語氣依舊保持著高傲:“站在球場上的是真田,選擇權在他手中。”

這話看似尊重,實則把壓力給到了真田。

果然,真田的固執因跡部的話而更甚,這次連幸村的勸阻也不管用了。

對多年前被中斷的比賽的執念,不光跡部有,真田也有。

跡部瞥了一眼無論如何都不允許真田繼續比賽的和奏,不爽的情緒讓他冷哼一聲,“果然醫者仁心,說不定MSF更適合你。”

“……”

這樣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和奏低垂的睫毛輕顫了一下,但正在檢查真田的肩膀的手依舊平穩極了,她無視跡部的情緒,平靜開口:“真田君,你感覺這裏有異常嗎?”

她看起來再平靜,聲音還是不可控制地低啞了幾分。

以跡部的洞察力怎麽會察覺不到她的變化。

他有些驚訝,柳生和奏這樣的人會被自己一句話刺激到失控?

可那邊柳生比呂士的眼刀證明他剛才確實失言了。

「是哪個詞?MSF?無國界醫生組織?」

跡部有些在意——無法繼續比賽他是不爽,但出言傷人更非他本意。

和奏沒時間跟他爭論什麽,專業素養讓她迅速冷靜,回歸了檢查流程。

“真田。”

被協會叫去的手冢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了。

大概是真田的受傷和眼前的混亂都讓他有些不悅,他的聲音比平時更加冷硬了些。

他上前一步,在真田面前站定,也恰巧隔絕了跡部看向和奏那探究的視線,“比賽棄權,你的傷需要立即處理。”

他的態度罕見的強硬,但也迅速控制了場面,將真田的固執和跡部的傲慢都壓了下去。

這也是他作為隊長的責任。

真田看看手冢,再看看幸村,緊繃的下頜終於松動了。

在眾人註意力轉向手冢時,忍足侑士緩步走到跡部身邊,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又一次被中斷了啊。”

他的話似是調侃跡部,目光卻若有所思地掠過和奏專註的側影。

“可以排除重大神經損傷的風險。”最終和奏在安特伯格點頭後,獨立做出了判斷,“但還是建議進行肩頸部的影像學檢查,以防萬一。”

整個過程中,除了輕顫的眼睫,她再未顯露任何異常,柳生比呂士含著擔心的視線也隱藏在了眼鏡後面。

當和奏協助確定好真田的後續檢查事宜,終於站起身時,她忽然撞進了一雙深棕色的眼睛裏。

手冢沒有挪開視線,他能清晰地看到她微微張大的瞳孔,似是有些訝異一回頭就看到了自己。

他還看到,那驚訝未落,笑容已經浮她的眉梢。

她說:“真田君沒事,不用擔心。”隨後,轉身跟上了朝醫療室移動的真田。

她情緒調整得很快,但那一瞬間的失態,還是如同平靜湖面投入一塊兒碎石,在手冢心中蕩開了漣漪。

他不明所以,卻察覺到她那一刻承受的巨大傷痛。他無法感同身受,卻有另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從胸口蔓延開來。

手冢站在原地,將它們不動聲色地壓下。



比賽無法繼續,跡部皺著眉走向休息室通道。忍足侑士看了手冢一眼,也跟上了自家隊長。

走出一段距離後,跡部才瞥向他:“她那反應怎麽回事?”

“跡部,你剛才那句話……”忍足嘆了口氣,神色明顯猶豫了下,但還是接著道,“柳生桑的母親,柳生雅教授就是一名無國界醫生。五年前……殉職了。”

跡部楞住了。

看著好友臉上難得出現的可以稱得上“歉疚”的表情,忍足也不再多說什麽了。

長長的通道裏,兩人沈默著往前走。

忍足不由回想起他曾經看到過的柳生和奏一家。

那時他被父親帶在身邊,出席一場醫學論壇的晚宴。

醫學界嘛,宴會上大多是些嚴肅持重的面孔,笑容都難見一個,更別說是同齡人了。

然後,他就看到了柳生和奏。

她穿著像是量身定制的精致小禮服,像小尾巴一樣跟在一位女士身邊。

他認識那位女士——柳生雅,日本心外科的新星。

不似其他醫生那樣刻板嚴肅,柳生雅臉上一直掛著明亮的笑容,言談間又鋒芒畢露,自然而然地成為一小圈人的焦點。

而她的丈夫柳生英士,站在妻女稍後一步的位置,柔和的目光始終地追隨著神采飛揚的妻子,偶爾也會微微彎腰,同冷著臉的女兒說些什麽。

大概是哄女兒開心的話吧,畢竟那寵溺溢於言表。

那時候,他就在心裏吐槽柳生和奏是當醫生的料。

她在一群不茍言笑的醫生堆裏毫無違和感。

一個帶著嬰兒肥的孩子板著臉,神色認真地聽那群大人聊天,竟然還能插上話?

他湊了只耳朵去聽了幾句。她邏輯清晰,用詞已經帶著幾分醫學的熏陶,說出口的反正是那時候的他聽不懂的詞。

柳生和奏,僅用一次照面,就成了他父親口中那個“別人家的孩子”。

想來柳生雅教授也是為女兒驕傲的,在柳生和奏發表完自己的看法後,她就會大笑著拍拍她的腦袋。

那樣的畫面過於鮮明,以至於忍足至今印象深刻。

那是他第一次見柳生雅,也是最後一次。

此刻,再想起這幾天見到的柳生和奏的模樣,忍足忽然明白了自己剛才那一瞬間感到的微妙違和感從何而來。

宴會上,小小的柳生和奏總是冷著一臉,現在卻越來越像她的母親了。

但似乎……又有什麽地方不一樣。

當然,他並不了解柳生一家,不能更具體地說出哪裏不一樣,或許只是錯覺。

唯一肯定的是,柳生和奏是依戀母親的。

跡部這次算是踩雷了。

同學三年,他已經知道那位號稱“紳士”的柳生比呂士極其護短,一旦動起壞心思來,可是半點都不紳士了。

而且,就在剛才,他還有個新奇的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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