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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集訓中心這座訓練場館又安靜了下來,只有3樓走廊盡頭的那間醫療室一如前些天一樣亮著燈。

燈光清冷,和奏獨自坐在電腦前,正在看真田下午拍攝的肩頸部位影像報告。隨著修長指尖滑動鼠標滾輪,屏幕上的圖像一幀幀掠過。

神經根有輕微受壓的跡象,但比預想中要好多了。

和奏輕輕舒了口氣,她擡手揉揉睛明穴後,拿起手機發了一條消息。

手機還沒有放下,一條消息就跳了出來。

「謝謝。」——Yukimura

對方倒是難得跟她說出這樣鄭重的話,和奏看了眼,失笑著端起手邊已經涼下來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雖然沒有太嚴重的損傷,但是這次戴維斯杯真田是無法參加了。

作為在日本國內註冊的運動員,真田的成績已經非常不錯了,錯過戴維斯杯對他的影響不大。

只是,真田怕不會甘心,實力至上已經刻進了立海大人的信念裏。就算受傷,他只會認為是自己實力不足導致。

這樣過於正直就顯得執拗的性格,以前就沒少讓身為部長的幸村頭疼。

和奏剛才就是想起幸村無奈扶額的模樣,才不禁笑了下。

下午那場對戰確實精彩,她這樣的外行也看得出跡部是位難得的對手。

跡部……

和奏雙手捧著馬克杯,指尖留戀地摩挲著陶瓷杯身僅剩的最後一絲溫度,唇角的弧度慢慢拉平。

就在這時,半關的門被輕輕推開,帶進一絲走廊裏更冷的空氣。

“手冢君。”

和奏擡頭看見來人就笑開了,笑意直達眼底。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一見他,或者一想到要見他,心裏就會萌生出歡喜,寒冷的冬天裏也會有暖融融的感覺泛上心頭。

手冢就這樣毫無防備地掉進了她眼底細碎的星光中。握在門鎖上的手指蜷縮了一下後,他朝她頷首,反手輕輕關上門,將冷意隔絕在外面,只留了一道縫隙,讓路過的人可以看到室內。

“久等了。”他的聲音依舊低沈平穩。

說著,他脫下外套,整齊地掛在一旁的衣架上,然後走到檢查床旁坐下,一整套動作熟練而安靜。

和奏也拿起桌上的神經叩診錘,自然地起身,邊走邊告訴他好消息:“真田君的影像結果我看過了,情況比預期樂觀,修養一段時間就沒有問題了,你可以放心了。”

“啊,辛苦了。”

見他聽到這個消息,唇角幾不可見地上揚了大約一個像素點,和奏忍不住又輕笑了下,在他疑惑的視線看過來時,她輕咳一聲道:“我們開始吧?”

兩人開始集訓以來的每日例行檢查。

和奏站在手冢身側,微涼的指尖在他肩頸的肌肉群上按壓探查著,感受著肌纖維的張力、溫度和任何細微的異常。偶爾用叩診錘迅速叩擊肌腱部位,詢問著他的感受。

手冢則完全放松身體,配合著她的要求,換著各個角度的動作。

空氣中充斥著的消毒劑味道,被她身上清淡的薄荷味沖淡了,餘光中是她纖長的手指,末梢神經傳來的是她指尖微涼的溫度。

手冢慢慢又開始有些走神,當然和先前幾次一樣,從他的外表完全看不出來。

而和奏在這種時候,向來都是全神貫註的,態度並不會因為對象是手冢而有所不同,也沒有因為指尖下散發著成熟氣息的軀體而失神。

她大腦快速處理著指尖反饋的信息:肌肉狀態保持得不錯,舊傷部位雖有輕微的肌筋膜緊張,但考慮到他每天的訓練強度,這點情況仍在良好範圍內。

「不過可以調整一下先前的體能恢覆方案。」

她正思考著,忽然,一直沈默的手冢開了口。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下午的事,你處理得很好。”頓了頓,他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最終選擇了最簡潔直接的表達,“比任何人都冷靜。”

「Mero,當你比任何人都能冷靜地面對患者的時候,才具有成為醫生的資格。」

「超越我?那Mero可要非常非常努力才行了,因為媽媽也會一直努力呢~但是,媽媽很期待。」

手冢的話同腦海中的聲音重疊在一起,讓和奏從來都沈穩的手輕輕抖了下,手上的神經叩診錘從指間滑脫。

另一只手比叩診錘滑落的速度更快地動了,手冢將叩診錘和那只手頓在半空中的手一起穩穩托在了掌心。

手背上包裹著她的不屬於自己的體溫,讓和奏回過神的同時,忍不住心悸,同時胸口又感到一陣陣的蕩漾。

他的掌心溫暖,因為常年握拍而帶著薄繭,觸感和他整個人一樣,帶著堅硬外殼的柔軟。

和奏看到他擡頭看向自己,那張平日裏總是線條冷峻的臉,在燈光下竟清晰地透出一種溫和的關切。

太過強烈的情緒沖擊著和奏,此刻怔楞的面容下包裹著的,是極力克制自己不能紅了眼眶的另一個柳生和奏。

和自己的幻影並肩走了太久了,忽然出現這樣一個人,讓她幾乎是不知所措。

「媽媽,是你讓他來告訴我的嗎?」

和奏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面容。

手冢國光個人……

“叮——”

醫療室的飲水機突然開始工作,發出一陣輕響,打破室內的沈默,也讓手冢回過神來。

握著她手的時間其實非常短暫,可能只有一兩秒,可手冢卻覺得自己停留了很久,久到掌心原本的冰涼也染上了他的溫度。

確保叩診錘穩穩落回她手中,他才慢慢松開手。

徹底離開她的體溫,他才憂心叮囑了句:“小心些。”

“抱歉,我走神了。”

手冢沒有追問她為何走神,只是靜靜地看了她片刻,然後重新坐正身體,配合地露出需要檢查的肩頸部位,語氣恢覆了平時的冷靜:“繼續吧。”

接下來的檢查,在一種微妙而靜謐的氛圍中進行。

和奏努力集中精神,但她總能感覺到他的目光會短暫地落在她的手指或側臉,溫和地籠罩著她。

等終於檢查結束,和奏竟然悄悄舒了口氣。

她第一次沒有在結束時優先和自己的“患者”交流,而是轉身走到桌邊,出於職業習慣拿起酒精對著掌心噴了幾下,酒精消毒液的味道能讓她更快速地冷靜下來。

“嘶!”猛然的刺痛,讓和奏控制不住疼出了聲。

她低頭翻著自己的左手,尋找著被酒精蟄痛的地方,她這才發現無名指不知道什麽時候皸裂一道口子。

這是秋冬季節頻繁洗手消毒帶來的老問題了,她自己並沒太在意。

“Melodia。”

和奏回頭,只見手冢手上拿出了一個非常小的、管狀的東西低了過來。

和奏歪頭看著地道自己面前軟管包裝,那是一個容量很小的護手霜,黑白兩色的簡潔包裝,沒有任何花哨的logo,只有一串德文,應該是一個小眾的德國牌子。

嗯?

她低頭看著那支遞到眼前的護手霜,又擡眼看向手冢。

雖然包裝是手冢的風格,但卻寫著玫瑰味,和奏直覺這不是他的東西,這個認知讓她的大腦有瞬間的空白。

是誰的?

“科貝爾的。”手冢看著她遲遲不接過去,解釋道,“她冬天習慣備很多,這個沒有開封過。”

對,冬天運動員的手會更容易皸裂,科貝爾習慣隨身攜帶也正常。而且玫瑰花味道,也不會是為手冢準備的。

那為什麽會出現在手冢身上?他特意向科貝爾要來的?

都想到這裏了,和奏忍不住再多想一些——是為了她,特意向科貝爾要來的?

和奏一瞬不瞬地看著手冢,他怎麽會註意到?連她自己都習以為常、甚至忽略了的不適,他不僅註意到,還特意準備了這樣一件東西?

“謝謝,”她接過了那支還帶著他體溫的護手霜後,望向他的眼睛亮亮的,“我正好需要。”

她在他面前擰開蓋子,擠出乳白色的膏體。

滿罐的護手霜,一不小心就溢出來很多,遠遠超過了一次的用量。

濃烈的玫瑰香氣彌漫開來,甚至蓋過了醫務室特有的味道。

“手冢君,”和奏擡頭看著眼前註視著自己的人,臉上帶著近乎狡黠的笑意眨了眨眼:“伸手。”

猜到她要做什麽,但是那雙明亮的眼睛帶著一點點惡作劇,期待地看著自己,手冢連拒絕的念頭都升不起來,他乖乖伸出左手。

和奏看到那只骨節分明的手,帶著些許遲疑伸到了自己面前,掌心朝上,懸停在她的手旁邊。

好自覺。而且這樣一對比,他的手比她要大上好多。

“吶,手冢君,幫幫忙。”和奏的笑容加深,將自己手背上多餘的護手霜,一點點刮到他的手背上。

差不多將護手霜均分了之後,手冢正打算收回手,卻被和奏握住了手指。

低著頭的和奏清晰地看到,那被她握住的指尖,不可控制地顫了一下。但她沒有說話也沒有放手,而是專註地用指尖蘸取乳霜,輕柔地在他手背推開,細致均勻地塗抹在他指關節。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和先前作為醫者檢查身體的動作一樣細致,卻又完全不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

手冢看著她低頭認真塗抹的樣子,除了最開始的驚訝,他不閃不躲,目光亦溫柔。

微涼的膏體在兩人手間化開,慢慢變得溫熱,滲入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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