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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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擡頭

“柳生~”

右側休息長凳傳來的愉悅聲音,引起了不二的註意。

同時他還註意到,坐在他右手邊的手冢也下意識用餘光跟了過去。

就是不知道讓手冢側目的是幸村聲音中少見外露的情緒,還是他口中叫出的那個特定姓氏。

被幸村熱情招呼的柳生比呂士,腳步頓了一下,還是在幸村旁邊坐下了。

他朝那邊一直笑瞇瞇看著自己的不二頷首打了招呼。兩人中間隔著一個手冢,視線收回的途中又不可避免地與他隔空相遇,互相禮貌致意後又若無其事地錯開。

“謝謝比呂士。”幸村滿臉笑意接過柳生比呂士遞過來的藍色文件夾板,上面夾著的一張A4上密密麻麻寫滿了他的訓練數據。

比呂士伸出中指和食指,推了推泛著冷光的眼鏡,淡聲說:“不是‘柳生’了?”他語氣裏聽不出情緒,卻總是自帶一股冷幽默。

幸村的視線落在他豎起的手指上……

“這裏有兩位柳生不是嗎?”幸村笑容不變,但那雙鳶紫色眼睛裏閃著惡作劇後的光亮,顯然對自己剛才用稱呼試探出的東西很滿意。

見他玩心大起,比呂士生生克制著扭頭就走的沖動。

幸村卻沒有絲毫自覺他微微偏頭看著柳生比呂士,像是單純好奇地問道:“怎麽樣,拋開個人情緒,比呂士覺得手冢會是一個令人滿意的‘妹夫’人選嗎?”

“妹夫”兩個字,以及這兩個字竟然和手冢國光聯系在一起……這兩層沖擊,讓比呂士的嘴角無法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幸村完全不覺得自己說出了什麽讓人難以接受的話,他心情頗好地向那邊同樣笑得開心的不二揮了揮手。

兩張過於相似的笑容,讓比呂士的太陽穴開始隱隱泛疼。

在場唯一沒有參與眼神交流的只有專註換著手膠的手冢,該說不愧是手冢國光嗎?

但是一想到將來會跟手冢成親戚,他看手冢也不怎麽順眼了。

幸村說什麽拋開個人情緒……根本拋不開好麽!

調侃堂妹是一回事,真看見了又是另外一回事——他在聽到幸村說出“柳生”兩個字的時候,身體比思維快一步先看向了手冢。

比呂士沈默了一會兒,等控住住面部神經後,他機械地開了口:“為時尚早。”

幸村意味深長地“哦~”了聲。

避免幸村再說出什麽讓他無法消化的話,比呂士指著幸村手上的文件夾,生硬地轉移了話題:“你知道的,Mero對神經系統的了解比我深入得多,她在這方面,比我更有發言權。有什麽問題,你可以咨詢她。”

雖然兩個當事人都對當年那件事閉口不提,但比呂士知道,不會是堂妹的錯。

說實在的,現在兩人這種見面就唇槍舌劍的狀態,他更懷疑是幸村有意,Mero配合。

果然,幸村聞言沒有抗拒,反而低低地笑出了聲:“你說得對。“

從善如流的模樣,仿佛這正是他期待的回答。

說著他就已經站起身,拿起那個文件夾,朝著醫療組的方向走去。因為步履太過輕松,怎麽看那背影都透著一種計劃得逞的愉悅。

“啊啦~”

不二將這盡收眼底,冰藍色的眼睛彎成了新月。

他支著下巴,看幸村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意,穿過半個球場,在那位柳生桑面前停了下來。

“和奏sama,”幸村開口,聲音同笑容一樣溫和,“希望沒有打擾到你。”

訓練已經結束,和奏正在整理桌面的醫療用具。聽到聲音,她頭也不擡道:“如果我說打擾了,你會收收現在腦子裏的想法嗎,神之子?”

“還是這麽敏銳。”幸村不意外和奏的直接,他晃了晃手中的文件夾,學柳生剛才那招轉移話題,“不過,我現在更需要的是專業醫療建議。比呂士說,我的某些數據,可能還是直接咨詢你更合適?”

和奏將最後一瓶止痛噴霧歸位後,擡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印象中因病弱而略帶憂郁的眼神已經被堅毅所取代了,就是那喜歡捉弄人的性子沒怎麽變。

哦,還有披在肩頭的外套。

明知道對方頭頂著惡魔角,和奏還是接過文件夾,快速瀏覽起來。

她的目光變得冷靜專註,指尖劃過紙面上的各項數據。

“我說卡密大人,”和奏看著一組組可怕的數據,在稱呼上自動為他完成了神之子向神的進化,她擡眼,眼神略帶幾分無奈,“你晚上是不是又偷偷加練了?”

為什麽是“又”,當然是被她抓到過前科。

“呀,被發現了?”幸村坦然承認,“只是稍~微增加了一點基礎體能訓練。畢竟,看著某人一直保持著近乎自虐的訓練強度,總讓人忍不住也想多努力一點呢。”

他語氣感慨,意有所指。但就算不挑明,和奏也知道他說的“某人”是誰了。

一個兩個都這麽固執,榊教練的門禁還是不太管用啊。

不過,這次戴維斯杯集訓設置的訓練強度,應該是低於他們平時在各自俱樂部的基礎訓練量的。

為了保持身體的巔峰狀態,榊教練應該是默認了他們可以按照自己的節奏來。

所以幸村話裏的重點不是加訓。

和奏忍住了揉額角的沖動,她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所以,你其實是想讓我去建議手冢君,降低訓練強度,好讓你有點喘息的機會?”

這就維護上了?

幸村忍不住笑出聲:“和奏sama,怎麽說你也是立海大的人。”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意味深長,“聽說你專門定制了一套體能恢覆方案給他?這投入的心血可比普通醫療支援要細致得多。”

“更正一下,現在我是海德堡的人。”和奏眼神清明坦蕩,承認得幹脆,“手冢君是海德堡大學實驗室的重點研究觀察對象,自然是不同的。如果你願意,安特伯格教授應該也會非常樂意全方位搜集你的身體數據。”

幸村玩笑著拒絕:“還是算了吧,我可不想回去被俱樂部那群人念叨。”說完他又頓了頓,再看向和奏時,眼神中已經一片真誠,“那時候沒來得及說,抱歉。”

繞來繞去說了這麽多,這句話才是他真正想對她說的。

這歉意來得突然,但和奏知道他在說什麽。她輕輕“嗯”了一聲,略有些針鋒相對的態度也隨著幸村的轉變而柔和了下來。

陳年舊事,不算誤會,也說不上是仇怨。

在和奏這裏已經過去許久了。



“真是有趣的畫面~”

不二感嘆道。

幸村和柳生和奏面對面說著話,兩個人臉上都掛著笑容,看起來氛圍非常和諧。

起初兩人互不相讓地你一言我一語,甚至不知道幸村說了句什麽,還讓柳生和奏冷笑了下。

一轉眼又相談甚歡了。

幸村身上經常縈繞的疏離感消失了,整個人姿態放松地斜靠在圍墻上,跟對面的柳生和奏說著什麽。

而柳生和奏聽完幸村的話,指著他肩頭的外套露出毫不客氣的嘲笑。

這樣兩個人組合在一起,在外人眼中呈現出一種和諧、甚至可以說是……親密的畫面。

立海大的其他人也慢慢圍了過去。

柳生和奏其人,乍一看並不像是立海大出身,她身上很少有立海大那種“實力至上主義”的校風,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她的務實高效以及對目標的極致追求,完完全全就是立海大精神內核的體現。

此刻,她和立海大的人站在一起,構築了一個無形的只屬於立海大的磁場。

連真田也會因為她和幸村的“不合拍”而流露出笑意。

不二興趣盎然地觀察著。

“以前比賽的時候,似乎沒見過柳生桑去給立海大加油呢。”不過距離上次和立海大比賽也是許久前的事了,天才不二像是對自己的記憶力不怎麽自信,又轉而向旁邊的人確認,“吶,手冢見過嗎?”

“……”正在認真纏手膠的手冢無語片刻,漠然道:“沒有。”

“不覺得奇怪嗎?裕太在我決賽的時候也是會出現在觀眾席的。何況柳生兄妹看起來關系很好呢,真是讓人羨慕。”

手冢已經換好了手膠,將剩餘的膠帶放回包裏,然後或輕或重地握著拍,調整手感。

他的動作仍然一絲不茍,仿佛周圍的一切喧囂與他無關。目光平視前方,落在球場的擋網上,或者更遠一些的某處。

她正在低頭和柳在筆記本上交流著什麽,剛好這時幸村也湊了過去,兩人挨得很近。

手冢換了個握拍姿勢,極其自然地收回視線。

他的表情始終沒有任何變化。沒有波動,沒有不悅,甚至沒有一絲探究。

不二幾乎要為他嘆一口氣了。

就在這時——

“國光!”

科貝爾站在入口處朝手冢揮了揮手,像是有事找他。

手冢對不二點點頭,收好球拍,起身快步朝科貝爾走去。

而正在聽切原手舞足蹈地講著什麽的和奏,像是捕捉到了科貝爾的聲音,盡管訓練結束後的場館有些嘈雜。

她臉上的笑容還沒有褪去,目光卻悄然追向了那個離開的背影。她的視線只在他挺直的脊背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又聚焦回了眼前的學弟身上。

那一眼,更像是一種不自知的、下意識的探尋。

“啊啦~”

不二又支起了下巴,張開的冰藍色眼睛裏,浮現出了然和愉悅來。

——

「喜歡是什麽?」

「是有人叫你名字時,他擡頭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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