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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姜姑娘要隨我回靈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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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姜姑娘要隨我回靈山嗎……

靈山仙境, 婆娑雙林下。

哪咤需在此處修補肉身,按照佛祖所說,要恢覆到從前的狀態, 最快也要五年。謫仙臺之於神仙,等同於鬼門關之於凡人, 何況哪咤只差一點就掉到底,其中兇險不言自明, 就結果來說已經是萬分幸運。

殷夫人帶著貞英來看過他一回, 千叮嚀萬囑咐, 讓他好好養傷,莫要再頑鬧。哪咤沒什麽精神,嘴上敷衍了幾句, 靈山這邊有大哥在,不會有事的。

結果娘和小妹一走, 他便有些坐不住了。姜懷愫的肉身雖然保住,白牙的仇卻還沒有報,別以為轉世就能逃掉。

然而佛祖表示,養傷期間, 他的蓮花身必須待在此境,中途離開就是功虧一簣。何況現在這個狀態,怕是走幾步就要散架。

被禁錮住自由的哪咤, 面上整日愁雲密布,從前不覺得五年漫長,現在卻是覺得一息都難熬。

當金咤來婆娑雙林下視察情況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愁眉不展的哪咤與姜懷愫並排坐在樹下,少年把頭埋在屍體的頸窩,就像上次一起在蓮心居午睡那樣, 索求溫度。可惜她身上很冷,這次抱團也沒法取暖了。

光看兩個少年人親密依偎的一幕還是很溫馨的,如果忽略其中一個是死人的話。

很難對這場景做到視而不見,金咤看了一眼又一眼,最後實在沒忍住道:“三弟,這樣不合適。”

“有什麽不合適。”哪咤把玩著姜懷愫的發絲,擡頭看了一眼大哥。

婆娑雙林能修補他的肉身,自然也能保住姜懷愫的屍體。在他源源不斷的靈力滋養下,她甚至可以長久維持住人形,安安靜靜地閉著眼,待在他身邊,就像她還活著的時候一樣。

金咤頭疼地在弟弟身邊坐下,想要說些什麽卻又無從開口,他知道弟弟對這女孩很珍視,但做到這種程度難免令人毛骨悚然。

“把她放進冰棺吧......”他只能如此提議。

哪咤一口回絕:“不。”

知道弟弟從來就不是聽勸的性子,金咤認命地嘆了口氣:“你確定這位姑娘會回來嗎?”

哪咤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執拗:“這種情況不會持續太久的,我很快就能與她見面了。”

不是自我欺騙,而是他真這麽認為。養傷又不會養一輩子,他遲早要去找她的。

姜懷愫死前言之鑿鑿孫悟空能救活她,猴子的能力眾仙有目共睹,他也就姑且一信。當然,如果孫悟空救不活,那就換他來。反正姜懷愫的原裝殼子被他養護得好好的,保管一根頭發絲都不會掉,無論她的靈魂何時歸來,都不愁無處可棲。

時間一晃,過去三年。

之前他的傷勢太重,連骨頭都得重新長,幾乎相當於重造蓮花身,三年堪堪也只長出個形來,雖然零件齊全了,可當下肉身還不能完全承載他的神魂,需得再養個兩三年。

不過他的活動範圍好歹變大了些,原先只能待在婆娑雙林附近,現在靈山仙境內是暢行無阻了。佛祖甚至允他帶著姜懷愫去七寶蓮池,那裏的池水能潤容安神,洗髓除穢,多泡泡沒有壞處。

可哪咤仍嫌療勢太慢,若非有金咤攔著,他恐怕早出靈山去打探姜懷愫和白牙的消息了。

時間越久,他心中越是不能安定。靈山三年,天庭也該過去三天了。孫悟空還沒被放出來嗎?姜懷愫是否與那只猴子待在一處?為何還不來靈山找他?

金咤每次來探望弟弟,看到的都是哪咤這副生無可戀的頹樣。但出於對弟弟的了解,他總覺得哪咤不會一直如此乖巧下去,若是哪天逮到機會,多半會直接跑路,反正現在腿腳都長好了,比起三年前動彈不得的情況確然要好上許多。

何況三弟一直不怎麽愛惜自己的身體,做事常常不計後果。又或者預料到後果,但只要認為這代價付得起,他就會去做。一臉平靜地做瘋事,讓旁人都分不清他究竟是勝券在握還是單純無所畏懼。

面對這埋而不發的隱患,金咤覺得,不如在事態變得更糟糕之前,主動放行一回,讓三弟處理完私事,才好安安心心回來養傷。

金咤想出的辦法是,給哪咤捏一具普通的肉身,湊活用上幾天。期間他可以離開靈山,而蓮花身則繼續留在此境進行養護。

“有一點你需得註意,臨時捏出的肉身承受不住你的神力,最多七日就會崩壞,而且你的蓮花身也不能與魂魄分離太久,否則雕零枯萎,一切又要重新來過。你能在七日內處理完一切麽?”金咤擔憂地看著弟弟。

哪咤自信道:“可以。”

“好,那就......”

“但是,那種劣質的軀殼我不想用。”哪咤很有目的性地放軟了語氣,瞇起眼睛,“大哥,依你之見,姜懷愫的肉身能承受住我的神力麽?”

金咤瞬間便明白過來他的意思,不讚同地皺了皺眉,但還是如實道:“短時間內應該可以。”

甚至有生魂蘊養,她的肉身狀態會更好。

“那不就行了,我要她,不要別的。”

“這不妥,她是姑娘。”

哪咤油鹽不進地抱著姜懷愫:“我又不會亂做什麽,大哥你難道這都不信我。”

金咤無奈:“沒有不信,可......”

“好了,大哥。”哪咤理直氣壯道,“虧你還是佛門弟子,於色相形貌之事,見解應當更為超脫才是,怎麽在這種細節上糾結。”

金咤嘴上功夫遠不及他,明知這番道理不對,一時卻不知該從何反駁,與這不省心的弟弟對視半晌,最終妥協似的嘆了口氣:“等那位姑娘回來,你要向她好好賠罪。”

“沒問題。”哪咤語氣輕快起來,數日積攢的頹然之色消失了個幹凈,精神抖擻地站起身,笑了笑,“請大哥告知佛祖,兩日內我會回到靈山。”

三年來他一直對姜懷愫的屍身小心呵護,可終究是肉體凡胎,隱隱已見衰弱之勢,皮膚蒼白,肌理僵硬,連頭發都不如以前黑亮有光澤了!這兩日附身姜懷愫,正好借自己生魂氣息給她補一補。

臨行前他對著銅鏡端詳了半晌,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的臉。他向上扯了扯嘴角,鏡中女孩也微笑起來。

又學著她的口吻,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不錯,這神態這語氣,跟姜懷愫本人幾乎沒差別,此番喬裝簡直天衣無縫。

但很快,他的嘴角又耷拉下來。好久沒看見過這樣會笑會說話的姜懷愫了,他有點想她。自己裝得再像,終究也不是她。

時隔三年,回憶起謫仙臺下的那一幕,依舊會有種喘不上氣的窒息感。

明明白牙想報覆的是他,最後受連累的卻是姜懷愫。一想到這事,他就恨不能把白牙剁成虎肉臊子。

他知道姜懷愫向來謹慎又惜命,可一旦被她納入“自己人”的範疇,她便會竭力將對方護在羽翼之下,比如當初在花果山護著那群猴子,又比如在謫仙臺護著他。

被她當作“自己人”固然是件值得開心的事,但如果代價是讓她拼命,他倒寧願不當這個“自己人”。

懷揣著滿腔難以紓解的愁緒,哪咤來到了地府。第一件要做的事當然是查姜懷愫,無論通過何種方式轉世,地府文簿中都會有相關記載,前世今生的籍貫姓名也會被錄入冊中。

但若是異世之魂,便不會有詳細的生平記載,除非已在此界轉世投胎,名字才會出現在生死簿上。

找了半天,哪咤沒能找到姜懷愫的名字,松了口氣,心想她應當是被孫悟空救下,臨別時說的那些話不是在誆他。

又去翻白牙的名字,紙上明明白白寫著他壽數已盡,“白牙”二字被黑線劃了一道,意思是此名作廢,旁邊用紅色字跡寫著“梅良”,便是他的新名字了。

閻王在一旁如坐針氈,上次被孫悟空劃生死簿的陰影還縈繞在心頭,這才過了多久,森羅殿又迎來一位任性妄為的大神。雖然不明白三太子為何要變成小姑娘的模樣,但頂著這張親和度很高的臉,威懾力卻是一點兒沒減弱,身上的殺氣藏都不帶藏的,目光沈沈,不知在盤算些什麽。

哪咤指著白牙的新名字問閻王:“投胎成畜牲也會有名字嗎?”

一心想著要快點把這尊大神送走,閻王非常配合地端出笑臉,耐心解答道:“畜牲亦有造化高低之分,若開了靈智,自然是想給自己取什麽名,就取什麽名了。”

說著,閻王睨了一眼他面前翻開的那頁紙,又補充道:“不過......這名字前面沒寫獸蟲之屬,說明並非投胎為畜牲蟲蟻,而是轉世成人了。”

哪咤的表情看起來像是被雷劈了,有一瞬間的怔然:“......轉世成人?”

萬中無一的可能,被白牙碰見了?憑什麽?壞妖沒壞報!

哪咤寒著臉翻開另一冊記錄凡人的文簿,翻找半天,果真看到了“梅良”這個名字,寫得清清楚楚,蓬南梅氏獨子,年方三歲。

轉頭出了地府,他提槍殺去蓬南,無論白牙投胎成什麽,都照殺不誤,只是很遺憾,對方沒能體驗到當蛆的滋味。

按照文簿中所記載的地址,他以最快速度趕到了蓬南梅家。並不是氣派的高門府邸,只是一間堪堪能遮風避雨的小木屋,梅良就住在這裏。

哪咤還是更願意叫他白牙。剛找到這畜牲的時候,對方偽裝得就像是一個真正的凡人小男孩,表現出完全不認識他的樣子。但哪咤知道謫仙臺並不會洗去他的記憶,想在這一世清清白白做人是沒可能的。

梅家的家庭結構很簡單,種田為生的農夫與農婦,日子過得緊巴巴,養育著唯一的小兒子。但農婦肺病漸重,已經好些時日不能下地勞作,一直臥床修養。

哪咤特意等到梅良給母親送完午飯,獨自一人出門打水時,才在他面前現了身。

“別裝了。”哪咤笑了笑,“我看見你給你娘下毒呢。嫌她病重不能幹活,所以想除掉?嘖嘖,惡毒不減當年啊。”

白牙雙手一松,葫蘆瓢掉在地上。死到臨頭,他終於掩飾不住眼中慌亂,本能之下轉身欲逃。如今的他修為全無,根本不是眼前之人。本以為掉下謫仙臺,之前的賬就算清了......為什麽,為什麽都轉世投胎了還不肯放過他?!

好不容易變成人,這等大機緣......竟又要葬送在姜懷愫手中?

很沒骨氣的,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淚俱下:“之前占你肉身是我不對,但姑娘你福大命大,不也起死回生了嗎?反倒是我自食惡果掉下謫仙臺......我們之間就當兩清了,好不好?”

哪咤沒回應,指尖一勾,火尖槍便在手中顯形。

“你是......”白牙臉色驟變。

哪咤心想,這樣也不錯。先有希望再絕望,其中滋味未必好過做蛆啊。

之後的事情便更簡單了。都找到這兒來了,還能讓白牙逃掉不成?自然是掏心挖肺,挫骨揚灰,焚魂滅魄,這次讓他連見閻王的機會也沒有。

聽著白牙臨死前的哀求和咒罵,哪咤有些出神,為什麽沒有早點這樣做呢。如果白牙早點消失,姜懷愫便不會無辜受難,也不會離開自己了。

看來是做神多年,心變軟了。他嘆了口氣,將空中殘留飄揚著的骨灰粉末揮散開,轉身回到梅家,農婦正閉眼休憩。

白牙下毒還是很謹慎的,一次所用的毒藥量並不致命,大概是想溫水煮青蛙,將母親的死亡偽裝成得更自然一些。

哪咤輕輕將手搭在農婦腕上,用靈力替她疏通經絡,逼出毒素,又在枕邊放下一袋金錁子。這些錢就當是買她兒子的命了,也算變廢為寶。

做完這些,他心頭松快不少。算算日子,離七日之期已近,也該回靈山了。大部分時間都花在趕路上,著實沒有什麽可以用來磨蹭的空隙。

是以,去天庭打聽孫悟空情況的任務,只能由金咤代勞了。

金咤倒是不介意跑這一趟,畢竟也不是第一次了。過去只要逮著機會,哪咤就會催他去天庭探一探孫悟空和姜懷愫的消息。但通常是沒什麽收獲,孫悟空始終在八卦爐裏待著,金咤總不能跑去揭蓋。至於姜懷愫那更是消息全無,沒人知道她的下落。

不同的是,這次哪咤顯得從容許多,只安心待在七寶蓮池裏等消息,不似往日那般焦急難安。既已從地府處確認過姜懷愫沒有轉世,便如同吃了一顆定心丸。他堅信,離兩人見面的日子已經越來越近了。

*

姜懷愫以為自己會在某處秘境中醒來,又或許是某個極為隱蔽的山洞,再不濟也該是什麽深山密道,總之就是那類遠離人煙的偏遠場地。

然而萬萬沒想到,重生後睜開眼,首先感受到的是撲面而來的黑煙和熱氣,嗆得她差點把膽汁都咳出來。

使勁揉了揉眼睛,在略顯朦朧的視線裏,她擡起頭,與孫悟空四目相對。

許久未見的猴子,此時毛被燎得焦黑,但看起來還是很有精神頭,一雙金瞳炯炯有神。“姜懷愫?!”

他呆滯了一瞬,差點懷疑自己是在做夢。上手掐了掐姜懷愫的臉,觸感很真實。

“......這是在幹什麽?”她拍了拍猴爪子,示意他撒手。臉都被他扯變形了。

“你真的進來了啊?”孫悟空震驚得無以覆加,趕忙將二人調換了身位,將她護在有風無火的巽宮位下,焦急詢問道:“怎麽回事?你不是該待在雲樓宮嗎?哪咤呢?”

“說來話長。”

“那也得說說情況,究竟發生了什麽。”

孫悟空畢竟不遲鈍,當下已經反應過來,姜懷愫並不是憑空出現,而是“覆生”了。一直以來他都將姜懷愫的容器隨身攜帶,這東西放在哪兒都不如放在自己身上安心,可現在時機太不正確了,偏偏是在他被投進煉丹爐的當口......

“簡而言之,我死了。”

姜懷愫低低咳嗽了一聲,將前情三言兩語講清楚,不是她不想闡述更多細節,而是這裏風煙太大,說話像在吞刀子,很難受。雖然修為沒有受損,但新身體和靈魂還需要一段時間的磨合期,現在她需要調息休養。

孫悟空也發覺出她的疲憊,沒再多問,只是看起來眼睛要冒火,戳了戳她的腦袋:“下次遇到這種事情不要把風險轉移到自己身上!既然那妖沖哪咤去的,讓他倆鬥好了。”

“可它占了我的身體,這種事很難袖手旁觀吧......我也想盡快擺脫它,這樣做不是正好麽。”說著說著,姜懷愫的聲音低下去,像是意識到什麽,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古怪。

雖說她有保命底牌不假,但在謫仙臺,有那麽幾個瞬間,她確實將對方的安危放在了自己之前。回想起來,是有點舍己為人的意味在。

“不對勁。”

“什麽不對勁?”

“我平常沒這麽無私的。”姜懷愫又被嗆得咳嗽幾聲,還想說話,孫悟空撕下一截衣料捂在她口鼻處,示意她少說點,免得又吸進黑煙,鳥哪有石猴耐熏。

那截布料並不能起到很好的遮擋作用,幾乎已經被燒成細條狀,手輕輕一撚就碎成渣。不過姜懷愫還是很給面子地接過了那塊布,點了點頭。

孫悟空是知曉這煙厲害的,他自己的眼睛就給熏壞了,自然不希望姜懷愫跟他吃一樣的虧,何況她剛換了身體,最好是找地方靜養,不能在這環境中久待。

姜懷愫一言不發地縮在角落,眉頭微微皺起,不知在思考些什麽。就這麽默默呆了幾個時辰,她看向猴子:“我剛剛發現一件事,必須要告訴你。”

“什麽?”

她捏緊了拳頭,表情嚴肅得像在宣誓。

“我喜歡他。”

“他?”

“哪咤。”姜懷愫聲音低了下去,這種事情說出來有點難為情,但她還是完整重覆了一遍,“我喜歡哪咤。”

“哦......嗯?”

“否則我為什麽那麽關心他。”姜懷愫篤定地點點頭,好像在說服猴子又好像是在說服自己,“沒錯,絕對是因為喜歡。”

“關心誰就喜歡誰?俺覺得不能這麽算吧。”孫悟空就差把質疑兩個字寫在臉上,琢磨著姜懷愫突然來上這麽一句,別是被黑煙熏得神智不清了吧?

“對他的關心是不一樣的,我能分清。”姜懷愫按了按心口的位置,“說來你可能不信,自從換到這具新身體,我感覺心念都通透了。這麽明顯的事,為什麽以前沒發現呢?我就是喜歡他啊。”

當事人不在這裏,姜懷愫可以肆無忌憚地打直球。“喜歡哪咤”的結論可不是毫無依據得來的,回想過去相處的點點滴滴,如果不是因為喜歡哪咤,為什麽會一而再再而三地關註他,在意他,包容他?

而且辨明自己的心意,還有個簡單粗暴的方式。那就是想象自己與對方發生親密行為,會不會反感?答案是不,她可以接受與哪咤牽手、擁抱甚至親吻。這絕對不是純友誼了吧?

孫悟空摸了摸她的額頭:“好像有點燙。”

“沒感冒!燙是因為這裏很熱!”姜懷愫臉色發紅地解釋。

孫悟空盯著她,觀她神色清明,目若朗星,的確是清醒狀態。沈思了一會兒,他高深莫測地瞇起眼睛:“哼,俺知道了。”

姜懷愫疑惑:“知道什麽?”

孫悟空提醒道:“當年為了助你修煉,俺在制作那具肉身容器的時候,順便幫你解離了一些多餘的情思愁緒......記得嗎?”

“記得。”

“那些東西,連同你的一縷神識,都被我安置在容器裏。現在你換了新身體,那些感情包袱便重新回到你身上了。哎,這倒是我考慮不周了。本以為那些廢料被抽離本體之後很快就會自行消失的,所以沒有單獨處理掉。”

姜懷愫聽完沒感到多意外,而是從容地接受了這事,樂觀道:“沒關系,現在對於修煉一事,我也沒那麽急於求成了,多點感情包袱未必是壞事,至少能幫我更快看清自己心意嘛。”

她算是明白了,只抽離情緒不拔除情根,性質等同於抽刀斷水,積累的情感遲早會加倍反撲回來。這種人為制造的豁達可不是真豁達,只是遲鈍罷了。

看來心性上的修煉還得靠自己才行啊,要想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靠這種作弊手段沒什麽用。當然,她現在也沒那麽遠大的志向,畢竟自己是個俗人,情緒閾值低點就低點吧,她對甜甜戀愛的滋味尚有向往呢......就是不知道哪咤對她是什麽感覺。

真希望是兩情相悅啊,如果她向哪咤表白,他會接受嗎?還是遠離?

一時腦中充斥著亂七八糟的念頭,想起自己與哪咤在謫仙臺見的最後一面,她又有些憂慮起來:不知道哪咤脫離險境了沒有。剛確認了自己的心意,喜歡的男孩子轉頭就投胎成豬,那種可能性她簡直不敢想。

“俺是想說,你如今正處於感情很豐沛的階段,容易沖動是正常的,要不過兩天再看看呢?等你完全適應了這具新身體,或許心緒又會發生變化。”

姜懷愫想了想:“我覺得不會。最多從十分喜歡變成九分喜歡,沒道理從喜歡變成不喜歡。”

“也是,哎,你們兩個小年輕的事自己看著辦,俺就不摻和了。”

被孫悟空這老成的語氣逗得想笑,明明他自己年紀也沒有哪咤大。

一時不察,吸入了幾口黑煙,姜懷愫不舒服地撓了撓嗓子,決定多餘的話等出去再說,現在不是聊八卦的好時候。

在爐內不能準確判斷時間流逝的速度,但孫悟空對此比較有經驗,說老君每日會來添兩次火,可以根據火勢變大的頻次來推斷外界過去多久。

“差不多。”

按照西游記給的情節,在爐子裏待夠七七四十九日就能出去。可身在爐中,光陰流速慢得簡直有如龜爬,在她印象裏,明明距孫悟空被擒已經有段日子了。

還沒到四十九天麽?

坐牢的滋味可真不好受,僅僅三天便讓她待不住了。未來五指山下幾百年的寂寞,不知孫悟空怎麽能受得住。

兀自煩惱著,頂部突然投下光來,將爐內照得亮堂一片。

在黑煙繚繞的環境中待了許久,姜懷愫一時不能適應這光線變化,但仍然竭力睜大了眼,欣喜擡頭,向上望去。

見那刻著八卦圖案的沈重爐蓋被緩緩挪開了。原是仙童見火候俱全,準備開爐取丹。

然而本該被煉成仙丹的猴子毫發無損,六目相對間,仙童驚叫不好,也沒工夫深思爐子裏為何會多出個小姑娘,慌亂之下手腳並用地要來合蓋。

孫悟空哪會給他這個機會,左手撈起姜懷愫,右手持金箍棒,縱身躍出丹爐外,金箍棒一掃,將周圍能砸的器具都砸了個遍。一時地動山搖,看爐架火的仙童們被嚇得四散而逃,奔出殿外,就要去向老君玉帝稟明情況,搬救兵來治這妖猴。

想到自己被風煙熏得個老害眼病,孫悟空越想越氣,回身一腳蹬倒八卦爐,又帶著姜懷愫打出兜率宮。

姜懷愫眼睜睜看著爐中餘火磚塊落下界去,心知這一腳非同小可,直接把火焰山副本給踢出來了,自己給自己取經路上添了回堵。

來不及感慨這苦因苦果,當下情況已經亂成一鍋粥。孫悟空尋了個僻靜地方將姜懷愫放下,打砸天宮的罪名一猴背就夠了,他並不準備帶上姜懷愫一起。

“如果哪咤在,我倒是能將你放心交給他。”猴子惆悵道,“但我砸了這老半天他都沒出現,說明他人不在天庭啊。”糾結地撓了撓頭,他征求姜懷愫意見:“要不,將你送去花果山?”

還沒商量出個結果來,旁側一道和煦的聲音響起:“姜姑娘?”

在場就一個姓姜的,也只她一個姑娘,當然是在叫自己。於是姜懷愫自然而然地扭過頭去,撞上一道溫潤柔和的目光,楞了一楞。

對面是個沒見過的帥哥,身著一襲素凈寬袍,眉心點朱,腕上戴著串佛珠,氣度不凡。

姜懷愫看得呆住,並非是她不合時宜地犯起了花癡,而是這陌生帥哥很是面熟,眉眼間竟與哪咤有幾分神似,她按捺不住地想多看兩眼。

“三弟向我說起過你,姜姑娘。”帥哥對姜懷愫露出一個友善的微笑,又轉頭看向孫悟空,“那麽,這位想必就是大聖了。”

孫悟空打量著他:“你三弟是......哪咤?”這不難猜,兄弟二人挺像的,至少在外形上。

“不錯。”金咤點頭,語氣平和地說,“三弟起初說煉丹爐拿你沒辦法,我還有些不相信。看來他是對的,那爐子的確困不住大聖。”

這話看似吹捧,卻絲毫不見諂媚意味,被他說出了“今天天氣不錯”的打招呼感。孫悟空一時摸不清這李家大哥的路數,看向姜懷愫,發現她臉上的表情更茫然。

思索片刻,孫悟空決定放棄人情世故,單刀直入地問道:“你是來幫天庭拿我的?”

“不,我是受三弟所托,來打探大聖和姜姑娘的消息。沒想到此番運氣不錯,一來就碰上你們。”金咤看向姜懷愫,似是話裏有話地說道,“三弟若是知道你平安,定會很高興的。”

目睹天庭重犯出逃,他卻輕飄飄歸結於自己“運氣不錯”,姜懷愫有些意外,本來以為金咤會是那種絕對正直的無私聖人......都怪他這身裝扮太高潔脫俗,給了她錯誤的第一印象。

“姜姑娘要隨我回靈山嗎?”見姜懷愫始終不說話,金咤主動開口道,“哪咤在那裏等你。”

“為什麽他會在靈山?”她猶疑道,“他......現在好嗎?”

“三弟跳下謫仙臺,傷勢太重,需待在靈山仙境修補蓮花身。”

姜懷愫心裏一顫,謫仙臺下混沌罡風的威力她也領教過,根本不是肉身所能抵擋的,體驗感堪比淩遲,而且那還是在她被哪咤用結界護住的前提下......

哪咤的性格她知道,尋常傷勢根本不會當回事。如今傷重到連肉身都要返廠維修,不知他當時境況該是何等兇險。

嘆了口氣,她擡眼看向金咤,認真道:“那就煩請金咤太子靈山帶路了。”

金咤有些意外:“原來姜姑娘知道我的名字?”他記得自己尚未報出姓名。

“您名聲可不小......有所耳聞。”姜懷愫幹巴巴地笑了一聲,心想自己作為穿越者怎麽還能犯這種低級錯誤,下次在別人做自我介紹之前絕對不能再直呼其名!幸好她反應夠快,無形中還小小地拍了波馬屁,完美。

“也好,也好。”孫悟空很讚同她這決定,“你去哪咤那裏,天庭治不著你的罪。別磨蹭了,你們快些出發罷,我還要換個地方繼續砸。再多留片刻,天兵該圍過來了,到時你們可就沒那麽容易跑路。”

一身火氣還沒洩幹凈,孫悟空不願善罷甘休,拎著金箍棒一臉躍躍欲試。

金咤朝他投去意味深長的一眼,在勸他註意分寸和假裝沒看見之間猶豫了一瞬,最終選擇了後者。

“那,大聖請便。”他微微頷首,“我與姜姑娘先行一步。”

臨走前,姜懷愫用力擁抱了一下猴子,想到下次見面就是在五指山下了,她有些悲傷。但這是猴子命中註定的劫數,的確沒法幹涉太多。她只能輕聲道:“一切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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