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繡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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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繡球。
最後還是孫悟空一人回了花果山, 走前對姜懷愫說，架打完了再接她回去。
猴子的背影看起來很囂張，尾巴高高豎起, 金箍棒扛在肩頭，似乎心情不錯的樣子, 全然不知道未來有五百年刑期在等著自己。
在她的去留問題上，孫悟空和哪咤達成高度共識, 都認為她應該留在雲樓宮, 不要摻和進鬧天宮的事情裏。
姜懷愫此時也很矛盾, 理智上她明白自己待在哪咤身邊會更安全，但情感上她想與孫悟空一起面對即將到來的討伐戰。
然而哪咤並沒有給她選擇的機會，直接將她帶回了蓮心居。胳膊擰不過大腿, 兩位大神鐵了心要把她從這事裏摘出去，她只能被迫接受這番好意。
蟠桃宴前, 殷夫人已經從南海回來了，因此李貞英也被她接回身邊。現在蓮心居空空蕩蕩，姜懷愫只能與滿池蓮花作伴。
她躺在竹藤椅上晃啊晃，伸手去攪弄那些絮狀的雲霧, 指尖打著圈圈，時不時長籲短嘆，這副姿態看起來稍顯幽怨。
哪咤趴在池岸邊, 上半身露出水面，下巴枕在交疊的手臂上，歪頭盯著姜懷愫：“瞧你，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一顆心怕是已經飛到花果山了。就那麽想去見孫悟空？”
“哪有那麽誇張！”姜懷愫伸出手指點在自己額間，做出個撫平眉心的動作, “我沒皺眉，只是在發呆放空。”
“要不我給你找點事做。”
“在這兒能有什麽事做，你是要給我安排施肥鋤地打掃衛生的活嗎？我不幹的，現在沒力氣，只想躺著。”
哪咤雙手抓住池沿，用力一撐，水流像瀑布一樣從他身上嘩啦啦淌下。隨後他長腿一邁，上了岸，用法術迅速烘幹身體，一陣白霧蒸騰而起，
“給我梳頭，不費力氣。”他走到姜懷愫身邊，盤腿坐下，手中變戲法似的出現一把木梳和一條發帶。
姜懷愫情不自禁地目光下移。
從他裸露的皮膚部分來看似乎沒穿上衣，褲子倒是穿得嚴實。雪膚烏發，視覺沖擊很直觀。肩頸線條流暢，可惜這個角度只能看到背面......不對，她在遺憾些什麽！
震驚於自己居然無意識對哪咤起了一瞬間的色心，姜懷愫一秒坐直，閉眼呼出一口氣，仿佛老僧入定。
梳頭發確實不費力氣，她平常自己就愛搗鼓自己頭發，給別人做起發型來更是得心應手。很快，一個簡單的半紮發式就在她手裏成型，又讓哪咤轉過頭來，看看正面效果如何。
不錯，模特這張臉夠嫩夠俏，看起來很有幾分少年俠客的風範。
突然就體會到給娃娃換裝的樂趣，她上手拆掉已經做好的發型，故作正經地道：“沒梳好，重來。”
將這一頭長發再次理順，她又得寸進尺地探問：“有沒有別的發飾？”
哪咤一揚手，儲物袋裏倒出嘩啦啦一堆金銀玉飾，各種顏色款式都有，可以說相當全面了。
看著這堆華麗又騷包的首飾，姜懷愫興奮起來。以前小學時候上電腦課就喜歡在網頁上玩沙龍美發店小游戲，現在讓她玩上真人版了。
將兩側鬢角的頭發編成緊貼頭皮的細辮，在腦後合為一股，摻入細金絲線，再裝飾以青金寶石額鏈，妥妥一個異域風情美少年。
左看右看，她對自己作品表示滿意。這次耗時太長，有點不舍得拆了，她決定把剩餘的靈感留到下次再發揮。
哪咤玩弄著自己肩側垂下的發辮，表情平靜，看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意。但他沒說要重梳，姜懷愫就當他滿意了。
欣賞了一會兒自己的手藝，姜懷愫忽然聽見月門外傳來腳步聲。
是天兵前來通報，請三太子點兵整隊，前往花果山捉拿妖猴。
哪咤聽到這話，第一反應是去瞧姜懷愫。
由於他正背對著她，腦袋後仰時肩膀便抵在她膝蓋上，毛茸茸的發辮在她腳踝處掃過，癢癢的有點紮人。那感覺像被貓輕輕撓了一下似的......姜懷愫條件反射地往後縮了縮，膝蓋旁那顆腦袋也跟著靠過來。
她按住他的肩膀，往前推遠了些，催促似的：“去呀，李元帥。”
聽了她的話，哪咤慢吞吞站起來，周身光芒流轉，眨眼的工夫，已變成了全副武裝的姿態。一身流光溢彩的神裝，好不威風。
神仙平常本就可以用法術梳妝換裝，剛才那番折騰，確然只是為了給她找點事做。
不過，衣裝雖然換了，發型依然保留著原先姜懷愫紮的樣式。
“還以為你會攔我。”
“攔你做什麽。”姜懷愫有氣無力道，“總歸是你的工作，去吧。可憐的部下在外面等著呢。”
哪咤點點頭，剛走出兩步，袖子卻被拽住。
他頭也沒回地說：“不會真打，我裝裝樣子。但天庭肯定還請了別的幫手，你那寶貝猴頭受罪是避免不了的。”
“不，我是想說，你小心點。”姜懷愫松開手，認真道，“你又沒提前和孫悟空打過商量，萬一你裝樣子，他來真的，那豈不是危險。何況他在氣頭上......唉，算了，你自己看情況來，我在家等你消息。”
她躺回藤椅上，心想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估計自己打個盹的工夫哪咤就收兵回天了。
心煩意亂地側過身，她閉上眼，想小憩一會兒，此時卻完全沒有睡意。過了幾分鐘，她後知後覺，發現一直沒有聽到遠去的腳步聲。
於是她又重新睜開眼，果不其然，哪咤仍待在她身邊，沒有離開。
“還不去麽？”她疑惑。
“我突然想到個法子。”哪咤定定看著她，“既能把你帶去，又能讓你不摻和進這件事。”
少年手腕一翻，法器繡球兒在掌心顯形。物如其名，還真是一顆八瓣玲瓏繡球，紅艷艷的，點綴著長流蘇。
“這裏面，裝著我收伏過的妖王鬼兵。”
姜懷愫不明其意：“......所以？”
“我意思是，這繡球可以把你也收進去。這樣你就能待在裏面觀戰，別人看不見你。”
姜懷愫聞言心動，探出指尖勾了勾流蘇，又有些擔憂：“能行嗎？確定我不會被裏面那些原住民撕碎？”
“繡球裏的妖魔皆受制於我，不用擔心。”
這就沒有理由不答應了。姜懷愫一掃之前的頹靡氣息，振奮道：“來，收了我！”
哪咤催動法訣，指尖凝聚出一點溫潤清光，遙遙一指，那團光便飛入姜懷愫眉心。
她頓時生出一種難以形容的不適感，像是被無形的絲線控制住，被迫從廣闊的天地中抽離，進入到一處狹小而昏暗的異世界。
揉揉眼睛，四周已然變了模樣。像是被關進了一個四面都是墻壁的巨大房間。雖然面積十分寬闊，卻無端讓人感到壓抑和逼仄。
其中一面墻稍有不同，像是顯示屏那樣，能實時投映出外界的畫面景象。
忽略那種被幽禁般的不適感，這裏的確是個絕佳的觀眾席。
姜懷愫找了個位置坐下，有點後悔沒帶些零食進來。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到花果山，也不知道這場戰會打多久，只能這麽幹巴巴地坐著。
這時候，一雙手搭上她的肩膀，像是打招呼似的，還拍了兩下。姜懷愫僵硬地扭過頭去，看到自己肩膀上搭著一只......不能說是手，更像是爪子。指甲又尖又利，手背上還長了一圈毛，看上去怪惡心。
姜懷愫心知，這位應該就是原住民之一了。雖然打招呼的架勢有點嚇人，但哪咤說過繡球裏的妖魔皆受制於他，這原住民肯定不能拿她如何。
她堅信自己的人身安全很有保障。
原住民見她既沒有驚慌失措，也沒有恐懼尖叫，不由感到有些失望，慢慢從陰影處踱了出來，坐到她身邊。根據身上的獸類特征可以判斷，這是一只虎妖。
姜懷愫往旁邊挪了挪，警惕地看著他。
“我叫白牙。”他看出姜懷愫的防備，不以為意道，“不用緊張，這裏的妖魔鬼怪躲你還來不及，怎麽敢動你。”
“......躲我？”
剛才就註意到了，黑暗的角落裏擠藏著許多輪廓模糊的剪影，依稀能分辨出嶙峋的犄角，形態扭曲的肢幹，帶鉤的尾巴。姜懷愫起先以為那是原住民們的棲息地，結果這些妖怪竟是因為她的到來才躲進去的？
白牙向她解釋說，繡球中並非時時都能觀測到外界景象，三太子通常只在作戰時才會啟用這種視覺聯系，並且隨時可以切斷。上次在水下妖巢，繡球作為備戰法器被啟用，妖王鬼兵們目睹了戰鬥全程，自然也有看到哪咤與姜懷愫之間的相處互動。
明眼妖都能看得出來姜懷愫與三太子的關系非同一般，哪裏敢來觸她黴頭。何況，姜懷愫進繡球前，哪咤就用靈念警告過裏面的妖魔，安分些，不要來招惹她。
白牙大大咧咧地伸了個懶腰，像貓一樣舒展脊背，“那群孬貨見你進來屁都不敢放一個，慫得要命。”
姜懷愫奇道：“那你為什麽敢來找我搭話？”
“在裏面待了幾百年實在寂寞，難得進來個活的，聊聊天總沒關系......你不介意吧？”
姜懷愫托腮看著前方的大顯示屏，實誠地回答道：“說實話，有點。畢竟我跟你不熟，而且現在我沒心情聊天。”
畫面中是綿延不斷且向後奔流著的雲霧，不難判斷此時哪咤還在趕往花果山的路上。這次楊戩也來了，兵力比起上次只增不減，絕不會再對孫悟空輕拿輕放。
看出姜懷愫心情不好，白牙也很識趣地沒再纏著她繼續聊天。一鳥一虎註視著屏幕，以第三視角全程圍觀了花果山的討伐戰。
這段情節與原著大差不差，孫悟空在眾神圍攻下力有不逮，被金剛琢打中，又被哮天咬了一口。勾刀穿過琵琶骨，他被押送到斬妖臺，雷劈火燒不傷分毫，最後又被投進八卦爐。
全程最淡定的居然是哪咤，早被姜懷愫劇透過，他十分清楚孫悟空不會死在這裏。
哮天卻表現得很不安:“孫悟空會被煉成丹嗎？”
哪咤:“會。”
哮天尾巴垂下去，似乎也沒料到天庭會做的這麽絕。“那姜懷愫怎麽辦？孫悟空死了，她肯定會討厭我。”
哪咤:“你剛才不是咬得挺歡？猴肉是什麽滋味，嘗到了沒有？”
“那種時候我哪有心思嘗味！不是，我跟你說正經的！”哮天急得咬空氣，“剛才在花果山都沒有看到姜懷愫，不知道她去了哪裏。”
“放心，她沒事。”
哪咤的語氣過於篤定，哮天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你怎麽知道。”
“我就是知道。”
兩人沒說上幾句話，空氣中逐漸又有了火藥味。眼看要從打嘴仗逐漸升級為肢體沖突，楊戩適時過來勸架。
“姜懷愫是在你那兒吧。”楊戩站在藕和狗中間，冷不丁拋出一句。
哪咤沒說是，但也沒否認，看了哮天一眼，用唇語無聲地念出“蠢狗”二字。
哮天狗毛一炸，氣得飆出母語，雖然聽不懂具體意思，但從語調來看罵得很臟。
姜懷愫在繡球裏看著他們插科打諢，心情也松快不少。
此前孫悟空受的那些苦頭，讓目睹了全過程的她有些揪心，不過幸好，並沒有發生什麽超出掌控的情況，主線穩步發展中。按這進度，猴子的火眼金睛就快到賬了。
白牙敏銳地察覺到她的心情變化，樂呵呵地再次靠了過來:
“你跟那只狗關系也不錯嘛，他看起來很擔心你。”他指向陰影中某個方位，“蜈蚣兄弟被那狗咬過，剛進繡球的時候，它妖身幾乎只剩半截。那狗的牙口可怕得很，對你倒是溫柔。”
姜懷愫道:“我又沒做壞事，哮天當然不咬我。”
她可不傻，被收進繡球裏的妖能是什麽良善之輩？眼下受哪咤驅使，性質等同於勞動改造。
聽懂了姜懷愫話中的內涵之意，白牙垮著臉：“我們現在也不做壞事，還能幫三太子的忙。”
“那挺不錯嘛，加油幹，爭取早點刑滿釋放。”
白牙眼中的嘲諷之意一閃即逝，扯了扯嘴角：“你受三太子偏愛，來去自如，我們可不是。我在這兒待了幾百年，他怕是已經忘記我這號人物了。”
姜懷愫想了想，“那我出去幫你問問他。還有，你幹嘛總拿自己和我比呢？咱倆又不是一個性質。”
“至少，現在是一樣的。只要進了這繡球，都是三太子的狗。”白牙掩飾著自己的幸災樂禍，繃緊了臉色，指向墻壁，“不信你在墻上錘一拳，用點力。”
“不錘，你這眼神一看就是在使壞。”
“你不也沒上當嗎。”白牙哼哼，“上一個錘墻的妖怪被三昧真火燒沒了半條手臂，因為這種行為被視作試圖逃獄。我們連錘墻的自由都沒有！說自己是狗都算有失偏頗了，誰家狗過得這麽慘？”
姜懷愫半信半疑地看著他：“拍一拍墻，手臂就自燃？”
這墻面看上去冰冰涼涼的，難不成還安裝了自動化三昧真火系統？那樣不是會很費法力麽。
她總覺得這虎妖沒說真話，或者選擇性地隱瞞了部分事實，比如那只被懲罰的妖怪並不是只錘了下墻，而是真的想破墻逃跑。
“你不覺得我們可憐嗎？”白牙發動貓科絕技，圓眼微微挑起，抖了抖耳朵。
但可能是因為這裏沒有鏡子，白牙疏於外貌管理，毛發濃密的一張臉上兼具老虎和人類的外貌特征，何止不可愛，簡直很詭異。這萌賣得一點也不成功，反倒讓姜懷愫心底升起一陣惡寒。
“......好好說話別這樣。”她承認自己是有點看臉下菜碟，要是美人在她面前裝可愛可憐，她或許還能心軟幾分。
如果哪咤來做這副表情......不，他不可能做的。姜懷愫差點被自己的奇思妙想逗樂了，怎麽最近總愛腦補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看了眼大屏，此時哪咤已經在回程路上，雲樓宮的影子在前方雲霧中若隱若現。
回宮後，她應該就會被放出來了。眼看與白牙的相處時間所剩不多，姜懷愫站起身來，理了理裙子，慢條斯理地踱步到墻邊。
白牙：“你幹什麽？”
“驗證一下你有沒有撒謊。”
她輕輕把手放在墻面，觸感如想象中一般光潔冰涼，手上又用了點勁兒，墻面依然沒有發生變化，更沒冒出火焰來把她噴成烤鳥。
姜懷愫徹底放下心來，使勁拍了拍墻壁。實心的，震得她有點手疼，除此之外沒別的。
並不是腦袋一熱就這麽幹了，而是她覺得，這墻壁要是真那麽邪門，哪咤一定會提前提醒她。
白牙執著於將己方定位修飾為任欺任打的弱勢群體，對曾經做過的惡事卻全然不提半句，足見此妖狡猾，嘴裏的話只能信一半。
“看來三太子的確夠偏愛我。”她話裏有話地嘆息道，“你瞧，什麽也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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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還是孫悟空一人回了花果山, 走前對姜懷愫說，架打完了再接她回去。
猴子的背影看起來很囂張，尾巴高高豎起, 金箍棒扛在肩頭，似乎心情不錯的樣子, 全然不知道未來有五百年刑期在等著自己。
在她的去留問題上，孫悟空和哪咤達成高度共識, 都認為她應該留在雲樓宮, 不要摻和進鬧天宮的事情裏。
姜懷愫此時也很矛盾, 理智上她明白自己待在哪咤身邊會更安全，但情感上她想與孫悟空一起面對即將到來的討伐戰。
然而哪咤並沒有給她選擇的機會，直接將她帶回了蓮心居。胳膊擰不過大腿, 兩位大神鐵了心要把她從這事裏摘出去，她只能被迫接受這番好意。
蟠桃宴前, 殷夫人已經從南海回來了，因此李貞英也被她接回身邊。現在蓮心居空空蕩蕩，姜懷愫只能與滿池蓮花作伴。
她躺在竹藤椅上晃啊晃，伸手去攪弄那些絮狀的雲霧, 指尖打著圈圈，時不時長籲短嘆，這副姿態看起來稍顯幽怨。
哪咤趴在池岸邊, 上半身露出水面，下巴枕在交疊的手臂上，歪頭盯著姜懷愫：“瞧你，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一顆心怕是已經飛到花果山了。就那麽想去見孫悟空？”
“哪有那麽誇張！”姜懷愫伸出手指點在自己額間，做出個撫平眉心的動作, “我沒皺眉，只是在發呆放空。”
“要不我給你找點事做。”
“在這兒能有什麽事做，你是要給我安排施肥鋤地打掃衛生的活嗎？我不幹的，現在沒力氣，只想躺著。”
哪咤雙手抓住池沿，用力一撐，水流像瀑布一樣從他身上嘩啦啦淌下。隨後他長腿一邁，上了岸，用法術迅速烘幹身體，一陣白霧蒸騰而起，
“給我梳頭，不費力氣。”他走到姜懷愫身邊，盤腿坐下，手中變戲法似的出現一把木梳和一條發帶。
姜懷愫情不自禁地目光下移。
從他裸露的皮膚部分來看似乎沒穿上衣，褲子倒是穿得嚴實。雪膚烏發，視覺沖擊很直觀。肩頸線條流暢，可惜這個角度只能看到背面......不對，她在遺憾些什麽！
震驚於自己居然無意識對哪咤起了一瞬間的色心，姜懷愫一秒坐直，閉眼呼出一口氣，仿佛老僧入定。
梳頭發確實不費力氣，她平常自己就愛搗鼓自己頭發，給別人做起發型來更是得心應手。很快，一個簡單的半紮發式就在她手裏成型，又讓哪咤轉過頭來，看看正面效果如何。
不錯，模特這張臉夠嫩夠俏，看起來很有幾分少年俠客的風範。
突然就體會到給娃娃換裝的樂趣，她上手拆掉已經做好的發型，故作正經地道：“沒梳好，重來。”
將這一頭長發再次理順，她又得寸進尺地探問：“有沒有別的發飾？”
哪咤一揚手，儲物袋裏倒出嘩啦啦一堆金銀玉飾，各種顏色款式都有，可以說相當全面了。
看著這堆華麗又騷包的首飾，姜懷愫興奮起來。以前小學時候上電腦課就喜歡在網頁上玩沙龍美發店小游戲，現在讓她玩上真人版了。
將兩側鬢角的頭發編成緊貼頭皮的細辮，在腦後合為一股，摻入細金絲線，再裝飾以青金寶石額鏈，妥妥一個異域風情美少年。
左看右看，她對自己作品表示滿意。這次耗時太長，有點不舍得拆了，她決定把剩餘的靈感留到下次再發揮。
哪咤玩弄著自己肩側垂下的發辮，表情平靜，看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意。但他沒說要重梳，姜懷愫就當他滿意了。
欣賞了一會兒自己的手藝，姜懷愫忽然聽見月門外傳來腳步聲。
是天兵前來通報，請三太子點兵整隊，前往花果山捉拿妖猴。
哪咤聽到這話，第一反應是去瞧姜懷愫。
由於他正背對著她，腦袋後仰時肩膀便抵在她膝蓋上，毛茸茸的發辮在她腳踝處掃過，癢癢的有點紮人。那感覺像被貓輕輕撓了一下似的......姜懷愫條件反射地往後縮了縮，膝蓋旁那顆腦袋也跟著靠過來。
她按住他的肩膀，往前推遠了些，催促似的：“去呀，李元帥。”
聽了她的話，哪咤慢吞吞站起來，周身光芒流轉，眨眼的工夫，已變成了全副武裝的姿態。一身流光溢彩的神裝，好不威風。
神仙平常本就可以用法術梳妝換裝，剛才那番折騰，確然只是為了給她找點事做。
不過，衣裝雖然換了，發型依然保留著原先姜懷愫紮的樣式。
“還以為你會攔我。”
“攔你做什麽。”姜懷愫有氣無力道，“總歸是你的工作，去吧。可憐的部下在外面等著呢。”
哪咤點點頭，剛走出兩步，袖子卻被拽住。
他頭也沒回地說：“不會真打，我裝裝樣子。但天庭肯定還請了別的幫手，你那寶貝猴頭受罪是避免不了的。”
“不，我是想說，你小心點。”姜懷愫松開手，認真道，“你又沒提前和孫悟空打過商量，萬一你裝樣子，他來真的，那豈不是危險。何況他在氣頭上......唉，算了，你自己看情況來，我在家等你消息。”
她躺回藤椅上，心想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估計自己打個盹的工夫哪咤就收兵回天了。
心煩意亂地側過身，她閉上眼，想小憩一會兒，此時卻完全沒有睡意。過了幾分鐘，她後知後覺，發現一直沒有聽到遠去的腳步聲。
於是她又重新睜開眼，果不其然，哪咤仍待在她身邊，沒有離開。
“還不去麽？”她疑惑。
“我突然想到個法子。”哪咤定定看著她，“既能把你帶去，又能讓你不摻和進這件事。”
少年手腕一翻，法器繡球兒在掌心顯形。物如其名，還真是一顆八瓣玲瓏繡球，紅艷艷的，點綴著長流蘇。
“這裏面，裝著我收伏過的妖王鬼兵。”
姜懷愫不明其意：“......所以？”
“我意思是，這繡球可以把你也收進去。這樣你就能待在裏面觀戰，別人看不見你。”
姜懷愫聞言心動，探出指尖勾了勾流蘇，又有些擔憂：“能行嗎？確定我不會被裏面那些原住民撕碎？”
“繡球裏的妖魔皆受制於我，不用擔心。”
這就沒有理由不答應了。姜懷愫一掃之前的頹靡氣息，振奮道：“來，收了我！”
哪咤催動法訣，指尖凝聚出一點溫潤清光，遙遙一指，那團光便飛入姜懷愫眉心。
她頓時生出一種難以形容的不適感，像是被無形的絲線控制住，被迫從廣闊的天地中抽離，進入到一處狹小而昏暗的異世界。
揉揉眼睛，四周已然變了模樣。像是被關進了一個四面都是墻壁的巨大房間。雖然面積十分寬闊，卻無端讓人感到壓抑和逼仄。
其中一面墻稍有不同，像是顯示屏那樣，能實時投映出外界的畫面景象。
忽略那種被幽禁般的不適感，這裏的確是個絕佳的觀眾席。
姜懷愫找了個位置坐下，有點後悔沒帶些零食進來。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到花果山，也不知道這場戰會打多久，只能這麽幹巴巴地坐著。
這時候，一雙手搭上她的肩膀，像是打招呼似的，還拍了兩下。姜懷愫僵硬地扭過頭去，看到自己肩膀上搭著一只......不能說是手，更像是爪子。指甲又尖又利，手背上還長了一圈毛，看上去怪惡心。
姜懷愫心知，這位應該就是原住民之一了。雖然打招呼的架勢有點嚇人，但哪咤說過繡球裏的妖魔皆受制於他，這原住民肯定不能拿她如何。
她堅信自己的人身安全很有保障。
原住民見她既沒有驚慌失措，也沒有恐懼尖叫，不由感到有些失望，慢慢從陰影處踱了出來，坐到她身邊。根據身上的獸類特征可以判斷，這是一只虎妖。
姜懷愫往旁邊挪了挪，警惕地看著他。
“我叫白牙。”他看出姜懷愫的防備，不以為意道，“不用緊張，這裏的妖魔鬼怪躲你還來不及，怎麽敢動你。”
“......躲我？”
剛才就註意到了，黑暗的角落裏擠藏著許多輪廓模糊的剪影，依稀能分辨出嶙峋的犄角，形態扭曲的肢幹，帶鉤的尾巴。姜懷愫起先以為那是原住民們的棲息地，結果這些妖怪竟是因為她的到來才躲進去的？
白牙向她解釋說，繡球中並非時時都能觀測到外界景象，三太子通常只在作戰時才會啟用這種視覺聯系，並且隨時可以切斷。上次在水下妖巢，繡球作為備戰法器被啟用，妖王鬼兵們目睹了戰鬥全程，自然也有看到哪咤與姜懷愫之間的相處互動。
明眼妖都能看得出來姜懷愫與三太子的關系非同一般，哪裏敢來觸她黴頭。何況，姜懷愫進繡球前，哪咤就用靈念警告過裏面的妖魔，安分些，不要來招惹她。
白牙大大咧咧地伸了個懶腰，像貓一樣舒展脊背，“那群孬貨見你進來屁都不敢放一個，慫得要命。”
姜懷愫奇道：“那你為什麽敢來找我搭話？”
“在裏面待了幾百年實在寂寞，難得進來個活的，聊聊天總沒關系......你不介意吧？”
姜懷愫托腮看著前方的大顯示屏，實誠地回答道：“說實話，有點。畢竟我跟你不熟，而且現在我沒心情聊天。”
畫面中是綿延不斷且向後奔流著的雲霧，不難判斷此時哪咤還在趕往花果山的路上。這次楊戩也來了，兵力比起上次只增不減，絕不會再對孫悟空輕拿輕放。
看出姜懷愫心情不好，白牙也很識趣地沒再纏著她繼續聊天。一鳥一虎註視著屏幕，以第三視角全程圍觀了花果山的討伐戰。
這段情節與原著大差不差，孫悟空在眾神圍攻下力有不逮，被金剛琢打中，又被哮天咬了一口。勾刀穿過琵琶骨，他被押送到斬妖臺，雷劈火燒不傷分毫，最後又被投進八卦爐。
全程最淡定的居然是哪咤，早被姜懷愫劇透過，他十分清楚孫悟空不會死在這裏。
哮天卻表現得很不安:“孫悟空會被煉成丹嗎？”
哪咤:“會。”
哮天尾巴垂下去，似乎也沒料到天庭會做的這麽絕。“那姜懷愫怎麽辦？孫悟空死了，她肯定會討厭我。”
哪咤:“你剛才不是咬得挺歡？猴肉是什麽滋味，嘗到了沒有？”
“那種時候我哪有心思嘗味！不是，我跟你說正經的！”哮天急得咬空氣，“剛才在花果山都沒有看到姜懷愫，不知道她去了哪裏。”
“放心，她沒事。”
哪咤的語氣過於篤定，哮天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你怎麽知道。”
“我就是知道。”
兩人沒說上幾句話，空氣中逐漸又有了火藥味。眼看要從打嘴仗逐漸升級為肢體沖突，楊戩適時過來勸架。
“姜懷愫是在你那兒吧。”楊戩站在藕和狗中間，冷不丁拋出一句。
哪咤沒說是，但也沒否認，看了哮天一眼，用唇語無聲地念出“蠢狗”二字。
哮天狗毛一炸，氣得飆出母語，雖然聽不懂具體意思，但從語調來看罵得很臟。
姜懷愫在繡球裏看著他們插科打諢，心情也松快不少。
此前孫悟空受的那些苦頭，讓目睹了全過程的她有些揪心，不過幸好，並沒有發生什麽超出掌控的情況，主線穩步發展中。按這進度，猴子的火眼金睛就快到賬了。
白牙敏銳地察覺到她的心情變化，樂呵呵地再次靠了過來:
“你跟那只狗關系也不錯嘛，他看起來很擔心你。”他指向陰影中某個方位，“蜈蚣兄弟被那狗咬過，剛進繡球的時候，它妖身幾乎只剩半截。那狗的牙口可怕得很，對你倒是溫柔。”
姜懷愫道:“我又沒做壞事，哮天當然不咬我。”
她可不傻，被收進繡球裏的妖能是什麽良善之輩？眼下受哪咤驅使，性質等同於勞動改造。
聽懂了姜懷愫話中的內涵之意，白牙垮著臉：“我們現在也不做壞事，還能幫三太子的忙。”
“那挺不錯嘛，加油幹，爭取早點刑滿釋放。”
白牙眼中的嘲諷之意一閃即逝，扯了扯嘴角：“你受三太子偏愛，來去自如，我們可不是。我在這兒待了幾百年，他怕是已經忘記我這號人物了。”
姜懷愫想了想，“那我出去幫你問問他。還有，你幹嘛總拿自己和我比呢？咱倆又不是一個性質。”
“至少，現在是一樣的。只要進了這繡球，都是三太子的狗。”白牙掩飾著自己的幸災樂禍，繃緊了臉色，指向墻壁，“不信你在墻上錘一拳，用點力。”
“不錘，你這眼神一看就是在使壞。”
“你不也沒上當嗎。”白牙哼哼，“上一個錘墻的妖怪被三昧真火燒沒了半條手臂，因為這種行為被視作試圖逃獄。我們連錘墻的自由都沒有！說自己是狗都算有失偏頗了，誰家狗過得這麽慘？”
姜懷愫半信半疑地看著他：“拍一拍墻，手臂就自燃？”
這墻面看上去冰冰涼涼的，難不成還安裝了自動化三昧真火系統？那樣不是會很費法力麽。
她總覺得這虎妖沒說真話，或者選擇性地隱瞞了部分事實，比如那只被懲罰的妖怪並不是只錘了下墻，而是真的想破墻逃跑。
“你不覺得我們可憐嗎？”白牙發動貓科絕技，圓眼微微挑起，抖了抖耳朵。
但可能是因為這裏沒有鏡子，白牙疏於外貌管理，毛發濃密的一張臉上兼具老虎和人類的外貌特征，何止不可愛，簡直很詭異。這萌賣得一點也不成功，反倒讓姜懷愫心底升起一陣惡寒。
“......好好說話別這樣。”她承認自己是有點看臉下菜碟，要是美人在她面前裝可愛可憐，她或許還能心軟幾分。
如果哪咤來做這副表情......不，他不可能做的。姜懷愫差點被自己的奇思妙想逗樂了，怎麽最近總愛腦補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看了眼大屏，此時哪咤已經在回程路上，雲樓宮的影子在前方雲霧中若隱若現。
回宮後，她應該就會被放出來了。眼看與白牙的相處時間所剩不多，姜懷愫站起身來，理了理裙子，慢條斯理地踱步到墻邊。
白牙：“你幹什麽？”
“驗證一下你有沒有撒謊。”
她輕輕把手放在墻面，觸感如想象中一般光潔冰涼，手上又用了點勁兒，墻面依然沒有發生變化，更沒冒出火焰來把她噴成烤鳥。
姜懷愫徹底放下心來，使勁拍了拍墻壁。實心的，震得她有點手疼，除此之外沒別的。
並不是腦袋一熱就這麽幹了，而是她覺得，這墻壁要是真那麽邪門，哪咤一定會提前提醒她。
白牙執著於將己方定位修飾為任欺任打的弱勢群體，對曾經做過的惡事卻全然不提半句，足見此妖狡猾，嘴裏的話只能信一半。
“看來三太子的確夠偏愛我。”她話裏有話地嘆息道，“你瞧，什麽也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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