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天庭體驗卡要到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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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天庭體驗卡要到期了。……
行至蓮心居外, 隱隱約約，能聽到裏面有人在說話。
姜懷愫比哪咤快了半步，走進月門, 正好看見一個五六歲年紀的小女孩，趴在樹上, 伸長了手，要去掏鳥蛋。
仙娥們焦急地圍在樹下, “公主快下來！”
李貞英努努嘴：“你們小聲點, 驚擾了靈鳥, 我還怎麽偷蛋。”
她本來已經腦補出一個沈默寡言的小可憐形象了, 這麽一看，貞英妹妹還是很活潑的嘛！
對上姜懷愫的目光, 哪咤無奈解釋道：“我在的時候她不這樣。”
說話間，眼尖的李貞英已經註意到月門這邊站著的兩人，小臉一僵，老老實實地下了樹, 緊張到差點同手同腳。仙娥們松了口氣，行過禮便自覺退下。
“三哥。”李貞英走到哪咤面前，手指在袖子裏無意識地攪動著, 臉上有些不安，“對不起，我不該掏鳥蛋。”
“沒事，喜歡就去做吧。”
哪咤真心覺得無所謂，掏鳥蛋算什麽，他小時候比這皮多了。況且小妹也不是凡人, 沒那麽容易摔壞。
但小妹這誠惶誠恐的樣子讓他感到不解，自己有那麽可怕麽？
“對了，介紹一下。我身邊這位姐姐是......”哪咤頓了一下，似乎暫時沒在腦中搜尋到合適的詞匯。
姜懷愫自然而然地接過話頭：“我叫姜懷愫，四公主好！”
李貞英的目光在姜懷愫和哪咤身上來回梭巡，揚起小臉笑了笑，嘴甜道：“姐姐叫我貞英就可以。”
姜懷愫抿唇笑了笑，雖然看出李貞英這份乖巧極大可能是裝出來的，但她對眼前這古靈精怪的小女孩還是很有好感，蹲下身替小姑娘整理了一下歪歪扭扭的發髻。
“你多少歲啦？”
“快六歲了。”小姑娘脆生生地答道。
“六歲正是掏鳥蛋的好年紀。”
李貞英怯怯地看了眼哪咤：“可娘說，三哥小時候就不掏鳥蛋。”
哪咤：“是不掏鳥蛋，但抽龍筋。”
這話引得姜懷愫的註意力立馬走偏，欲言又止了半晌，最終沒忍住道：“其實我好奇很久了，龍的身體構造究竟是......”
“身體很長，鱗片堅硬，但龍角容易斷，不能用力掰。”
作為十二生肖裏唯一沒見過的動物，姜懷愫對龍抱有莫大的好奇心。想象中應該是跟蛇相似，但蛇又沒有蛇筋。
見哪咤並不抗拒這個話題，她試探著又拋出了一個令自己困惑已久的問題：“抽筋的時候直接從背上抽嗎？”
“差不多。雖然肉眼看不出來，但實際上手的話很容易找到位置。”
“摸起來什麽感覺？”
“滑滑的，很結實。”
二人一問一答地把話題偏到了天邊去，倒讓李貞英陷入迷惑了，難道他們對她掏鳥蛋的行為呈鼓勵態度？
娘對她一向管得很嚴，平常見她頑皮耍鬧總要制止，並且常拿哥哥們做正面例子，以此起到對她的約束作用。
哥哥們的事跡聽多了，她也麻木了。但對於這個不怎麽熟悉的三哥，她小小的心裏種下了一顆敬畏的種子。跟掏不掏鳥蛋沒關系，只是因為娘親每每提到三哥，總控制不住地嘆氣，說小時候對他管教太少，才......
說到這個地方，娘就會停住。
李貞英清楚娘親未盡的遺憾是什麽，誰讓三哥的過往經歷太傳奇，她想不知道都難。而作為哪咤的妹妹，她又比旁人能深刻地察知到三哥與父母之間的疏離。
這是沒法彌補的事，畢竟三哥又不能重新變小讓娘再養一遍。
李貞英悄悄看了眼姜懷愫，後者正和哪咤交流著龍筋的效用與價值，幾句話間，話題又拓展到龍筋作為食物的可嘗性。
哪咤：“吃應該是不行的，很難咬動，味道肯定不好。”
姜懷愫：“可惜這裏沒有高壓鍋。”
哪咤：“什麽是高壓鍋？”
姜懷愫：“呃......就是能通過密閉空間內的高溫高壓，把食物煮得很軟爛的一種器物。”
哪咤：“聽起來有點像老君的煉丹爐。”
姜懷愫：“那還是差遠了，高壓鍋不能煉丹的。”
旁聽著這兩人的對話，李貞英不由對姜懷愫生出了一種隱秘的崇敬之意。
龍筋不重要，龍筋背後代表的事件很重要！她可從來不敢跟三哥主動提起這個，因為怕三哥生氣。
發覺李貞英已經安靜了好一會兒，姜懷愫低下頭，正對上貞英小心翼翼投來的目光。她忽地有些羞愧，自己作為大人應該要以身作則，表現得成熟穩重一點才是，居然自顧自在這邊說起小話，忽略了孩子的感受。
“咳咳。”她清清嗓子，結束了關於高壓鍋的話題，轉而蹲下身，對李貞英道，“貞英平常喜歡玩兒什麽？姐姐陪你玩好不好？”
“我平常喜歡看書。”
姜懷愫：“......”見識過李貞英爬樹掏鳥窩的那一幕，她怎麽對這說辭有點不信呢。
“除了看書，還有什麽別的愛好嗎？”姜懷愫想了想，又補充道，“看書是個好習慣，只是這項活動更適合獨自進行，不太適合兩個人一起。你要是只想看書，姐姐就不打擾你了。”
“我，我......”李貞英結巴了一會兒，沒說出個所以然。
饒是李貞英表面裝得再老成，終究也只是個孩子。
眼下，大姐姐主動向她傳遞出友好信號，要跟她一起玩，這真是很難讓人拒絕！
李貞英板著小臉，老氣橫秋地皺了皺鼻子，說道：“我還喜歡下棋。”
姜懷愫臉上的笑意一僵，這可尷尬了，她只會下跳棋和五子棋，充其量再多個井字棋。貞英妹妹說的應該是圍棋或者象棋吧？她不會下啊！
但作為大人的自尊心作祟，姜懷愫面上仍然沒有露怯，而是循循善誘道：“我們下五子棋好不好？你不會的話，姐姐教你。”
貞英好奇地眨了眨眼睛：“好啊。五子棋難嗎？娘親沒教過我。”
“很簡單的。”
令仙娥搬來棋盤，兩人就坐在院子裏對弈。
姜懷愫簡單解釋過游戲規則後，貞英幾乎立馬就能上手，不需要什麽多餘的演示。兩局下來，她已經能與姜懷愫戰得有來有回，頗為樂在其中。
不過又有一個問題出現了。那就是無論什麽棋，都只能兩個人下，哪咤註定不能加入這場游戲。
他選擇進蓮池泡澡。
一朵疑似哪咤本體的大蓮花鉆出水面，隨風搖曳。
視野中不見三哥的影子，李貞英姿態放松了不少，屁股也有些坐不住了，晃來晃去，眉梢眼角露出些狡黠，主動向姜懷愫搭起話來。
“姐姐跟三哥認識很久了嗎？”
“不算很久。你應該知道當初你三哥分出神魂下凡的事吧？我們是在那時候認識的。”
李貞英瞪大眼，“居然是那個時候？”
“對呀，後來我有個朋友上天做官，我也跟著來了。所以，在天庭又重新碰到了你三哥。”
討伐花果山的部分被姜懷愫略過了，但李貞英的消息比她想象中更靈通，當即追問道：“最近上天做官的，應該就是看桃園的那位了？”
“沒錯。”姜懷愫點點頭，同時取一枚白子堵死了貞英的棋路。好險，差點讓對方連成五子了。幸好李貞英剛才跟她說話走神，錯過了致勝時機。
“孫悟空。”李貞英念出這個名字，“我知道他。當初爹爹和三哥奉命圍剿花果山......”
說到這裏，她停住了，眼珠一轉，不知腦補出了些什麽，突然神神秘秘地壓低了聲音，整個上半身都趴在棋盤上，朝姜懷愫這邊靠近：
“姐姐，既然你是孫悟空的朋友，當時肯定也在花果山。那才是三哥回歸神位後與你的初次重逢對不對！你們打起來了嗎？舊友反目？後來又是怎麽和好的？”
幾句話的工夫，她已經在腦中自動補全了一出波瀾壯闊的情感大戲。以前偷看過娘親收藏的凡間話本，這種戲碼放在書裏很無聊，但套在三哥身上讓她感到十分新奇。
比起大哥，她一直覺得三哥說不定才是更適合入佛門的那個，因為他看起來好沒感情！原來是她想錯了，三哥在雲樓宮以外的地方，也與別人發生過這樣那樣的糾葛，只是她不知道罷了。
伸出一根手指頂在李貞英腦門上，把她頂回了原位，姜懷愫出言糾正道：“你三哥是奉命來拿孫悟空，又不是來拿我。他只跟孫悟空打，沒跟我打。舊友反目的橋段也是沒有的，架打完了大家就各回各家。”
李貞英看起來有些失望：“就這樣嗎，你們當時沒說上話？”
一只帶著涼意的手提起李貞英的後脖領。
哪咤在小妹身後幽幽道：“想知道這些，怎麽不來問三哥。”
李貞英縮起脖子，感受到頸間的涼意，眼神瞬間驚恐。
識時務者為俊傑，貞英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耷拉下腦袋，很沒骨氣地直接求饒：“對不起三哥，我再也不亂打聽了！”
哪咤松開手，“這麽緊張做什麽，我沒生氣。告訴你也無妨，我們當時的確碰見了，也有說上話。你想知道內容嗎？”
李貞英猶豫了一會兒，艱難地壓制住好奇心，搖了搖頭。
哪咤：“本來想說的，唉，既然你不感興趣，那就算了。”
這樣逗妹妹可是會被討厭的！姜懷愫試圖用眼神暗示哪咤，然而哪咤完全沒有領會到她的意思，自顧自欣賞了一會兒李貞英臉上的糾結之色，才慢悠悠道：
“當時她躲在草裏偷看我，被我發現了。”
李貞英：“......”
然後呢？
怎麽不繼續說？
“之後......算了，這些事情你一個小孩家家的聽著也沒趣。”哪咤伸手，重新擺正了棋盤，“還是繼續下棋吧。剛才你們誰贏了？”
李貞英看了眼亂掉的棋盤，已經不記得自己的上一步棋子下在了哪個位置。
最後還是姜懷愫瞧著小妹這副被好奇心折磨到恍惚的樣子有些於心不忍，回憶了一下與哪咤在花果山相遇的情景，主動揭曉答案道：
“你哥當時沒認出我，問我的第一句話是‘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搞得我還以為他失憶了。”姜懷愫飛快地瞥了一眼哪咤的臉色，“後面也沒發生什麽，聊了兩句他就跑去和孫悟空打架，我在旁邊圍觀。”
一口氣說完，姜懷愫舒了口氣，心想這也沒什麽可吞吞吐吐的，畢竟當時的重頭戲完全不在她與哪咤的交談上，後面的打戲才是故事高潮部分，可惜戰鬥場面不太能用語言描述出來，還是得親眼觀摩才有意思。
姜懷愫所說內容與李貞英想象中的畫面略有出入，她有些失落，這跟話本裏寫的沒有一點兒相似性。不過既然好奇心已經得到滿足，她也就很懂事地不再多問，沖著姜懷愫綻出一個甜甜的笑：
“謝謝姐姐告訴我這些。”看了眼沈默的三哥，李貞英鼓起勇氣扯了扯姜懷愫的袖子，“姐姐我們繼續下棋。”
兩人將黑白棋重新歸類分好，李貞英先行落子。
棋局開始，哪咤卻在旁邊杵著沒走，半晌，突然開口道：“不是。”
姜懷愫擡頭：“啊？”
“糾正一下，當時我認出你了。”
不是很懂他在細節上的吹毛求疵，姜懷愫敷衍道：“哦哦，這樣。”
哪咤強調：“......我認出來了，只是沒能第一時間確定。當時你外貌有變化。”
姜懷愫撇了撇嘴，隨口道：“孫悟空一眼就能認出我，說明你眼力還是差了點。”
“呵呵。”
冷笑一聲後，哪咤沒再說話，氣氛驟然變得安靜下來，只能聽到棋子落在棋盤上的悶響。
琉璃碧瓦閃爍著清輝，絮絲般的雲氣縈繞在身周。姜懷愫微不可查地打了個哆嗦，雖然實際溫度很宜人，但這樣的環境氛圍總給人一種置身冰窟的錯覺。
指尖磨挲著光滑的棋子，似乎也有冷意沁入皮肉。沒來由的，她有些不安。哪咤不至於一句調侃就生氣吧？他本來就沒能立馬認出她嘛！
從持續了一陣子的沈默判斷，他應該是又鉆進蓮池裏去了。不知為何沒聽到水花濺起的聲響，她愈發心不在焉起來，眼見輪到自己的回合，略一遲疑，落下白子。
貞英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提醒道：“姐姐，你輸了。”
棋盤一角，貞英已經四子連成一線，這樣明顯的破綻，姜懷愫剛才竟沒有看出來。不服氣的輸家瞬時打起精神：“再來再來。”
這次姜懷愫全神貫註，每下一步都仔細斟酌。很快，棋盤上被黑白兩色的棋子下了個滿滿當當，局勢陷入膠著。
最後還是姜懷愫險勝一招，故意露出破綻將李貞英騙去擋黑子，輪到自己時，在右下角已經成型的棋路上落下最後一步，如釋重負道：“我贏了！”
臉上絲毫不見與六歲小孩對戰全力以赴的羞愧，只有下棋獲勝的興奮。
收拾完棋子，姜懷愫作正經狀，見好就收地表示：“今天玩兒得差不多啦，姐姐改日再來找你，到時咱們可以再玩點別的。”
“嗯！姐姐隨時可以來找我玩。”
貞英用手給自己輕輕扇風，剛才對弈她也很認真，一局下來，額上出了層薄汗。
“聽爹爹說，王母娘娘最近要在瑤池設宴。”李貞英想起這事，面露期盼地問姜懷愫，“姐姐會去嗎？”
姜懷愫喉嚨一緊，吞了吞口水。娘娘在瑤池設宴，那肯定就是蟠桃勝會了！沒想到主線來得這麽快，她心中慌亂，猛地站起身，一不留神將棋奩打落在地，又趕忙蹲身去撿。
“嗯......這得看王母娘娘的意思了。”她一邊收拾滿地散落的棋子，一邊敷衍回答李貞英的問題。心裏卻清楚，娘娘連孫悟空都沒請，肯定不會請她的！
將棋奩重新放好，姜懷愫假裝不經意地向貞英打聽：“對了四公主，你知道這個宴會什麽時候開始嗎？”
貞英搖了搖頭：“不太清楚，總歸就是最近這段時間了。”
好吧。姜懷愫沈痛地想，貞英的消息想必不會有錯，這下天庭體驗卡是真要到期了。她該提前回花果山打點打點，接應孫悟空麽？
離開蓮心居前，於情於理該同別苑的主人打一聲招呼，但眼下哪咤不知跑到哪去了。姜懷愫掃視四周，不見少年人影，也懶得再仔細搜尋，對著空氣大聲說了句：“哪咤，我走了！”
隨即告別李貞英，拖著沈重的步伐向外走去。
回齊天府的路上，姜懷愫欣賞了一番沿途的景色，心知馬上就要搬離此處，對這天宮美景不由得多了幾分留戀。
乘著雲慢悠悠往回趕，遠遠可見齊天府的大門，朱門紅漆在漫灑的日暉下熠熠生輝。
隨著姜懷愫越來越近，那輝光也越來越亮。
......不對！
姜懷愫揉了揉眼睛，什麽輝光，分明就是火光！把門柱都映照得紅艷艷一片，灼人的熱浪撲面而來，把她劉海都掀飛了。
院子裏著火了？她提起裙子急匆匆往光亮最盛的地方跑，一躍上墻，這才看清了院內景象。
兩人看起來是有意識地把戰場範圍控制在這一區域，只是可憐了院中的花花草草，被燒得只剩下光禿禿的根莖。
姜懷愫有心阻止卻不敢靠近，那兩人都打上頭了，法術不要錢一樣亂丟，周身戰意蓬勃，全然不顧及自己傷勢，招式中隱見殺氣。
但兩人看起來都滿臉興奮，一點也沒有停手的意思，已經從兵器對轟變成近身互毆。
姜懷愫蹲在檐上，頓感一個頭兩個大，這不要命的架勢，感覺旁人一旦進入戰場就會被攪成碎肉啊！
“孫悟空！”她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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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蓮心居外, 隱隱約約，能聽到裏面有人在說話。
姜懷愫比哪咤快了半步，走進月門, 正好看見一個五六歲年紀的小女孩，趴在樹上, 伸長了手，要去掏鳥蛋。
仙娥們焦急地圍在樹下, “公主快下來！”
李貞英努努嘴：“你們小聲點, 驚擾了靈鳥, 我還怎麽偷蛋。”
她本來已經腦補出一個沈默寡言的小可憐形象了, 這麽一看，貞英妹妹還是很活潑的嘛！
對上姜懷愫的目光, 哪咤無奈解釋道：“我在的時候她不這樣。”
說話間，眼尖的李貞英已經註意到月門這邊站著的兩人，小臉一僵，老老實實地下了樹, 緊張到差點同手同腳。仙娥們松了口氣，行過禮便自覺退下。
“三哥。”李貞英走到哪咤面前，手指在袖子裏無意識地攪動著, 臉上有些不安，“對不起，我不該掏鳥蛋。”
“沒事，喜歡就去做吧。”
哪咤真心覺得無所謂，掏鳥蛋算什麽，他小時候比這皮多了。況且小妹也不是凡人, 沒那麽容易摔壞。
但小妹這誠惶誠恐的樣子讓他感到不解，自己有那麽可怕麽？
“對了，介紹一下。我身邊這位姐姐是......”哪咤頓了一下，似乎暫時沒在腦中搜尋到合適的詞匯。
姜懷愫自然而然地接過話頭：“我叫姜懷愫，四公主好！”
李貞英的目光在姜懷愫和哪咤身上來回梭巡，揚起小臉笑了笑，嘴甜道：“姐姐叫我貞英就可以。”
姜懷愫抿唇笑了笑，雖然看出李貞英這份乖巧極大可能是裝出來的，但她對眼前這古靈精怪的小女孩還是很有好感，蹲下身替小姑娘整理了一下歪歪扭扭的發髻。
“你多少歲啦？”
“快六歲了。”小姑娘脆生生地答道。
“六歲正是掏鳥蛋的好年紀。”
李貞英怯怯地看了眼哪咤：“可娘說，三哥小時候就不掏鳥蛋。”
哪咤：“是不掏鳥蛋，但抽龍筋。”
這話引得姜懷愫的註意力立馬走偏，欲言又止了半晌，最終沒忍住道：“其實我好奇很久了，龍的身體構造究竟是......”
“身體很長，鱗片堅硬，但龍角容易斷，不能用力掰。”
作為十二生肖裏唯一沒見過的動物，姜懷愫對龍抱有莫大的好奇心。想象中應該是跟蛇相似，但蛇又沒有蛇筋。
見哪咤並不抗拒這個話題，她試探著又拋出了一個令自己困惑已久的問題：“抽筋的時候直接從背上抽嗎？”
“差不多。雖然肉眼看不出來，但實際上手的話很容易找到位置。”
“摸起來什麽感覺？”
“滑滑的，很結實。”
二人一問一答地把話題偏到了天邊去，倒讓李貞英陷入迷惑了，難道他們對她掏鳥蛋的行為呈鼓勵態度？
娘對她一向管得很嚴，平常見她頑皮耍鬧總要制止，並且常拿哥哥們做正面例子，以此起到對她的約束作用。
哥哥們的事跡聽多了，她也麻木了。但對於這個不怎麽熟悉的三哥，她小小的心裏種下了一顆敬畏的種子。跟掏不掏鳥蛋沒關系，只是因為娘親每每提到三哥，總控制不住地嘆氣，說小時候對他管教太少，才......
說到這個地方，娘就會停住。
李貞英清楚娘親未盡的遺憾是什麽，誰讓三哥的過往經歷太傳奇，她想不知道都難。而作為哪咤的妹妹，她又比旁人能深刻地察知到三哥與父母之間的疏離。
這是沒法彌補的事，畢竟三哥又不能重新變小讓娘再養一遍。
李貞英悄悄看了眼姜懷愫，後者正和哪咤交流著龍筋的效用與價值，幾句話間，話題又拓展到龍筋作為食物的可嘗性。
哪咤：“吃應該是不行的，很難咬動，味道肯定不好。”
姜懷愫：“可惜這裏沒有高壓鍋。”
哪咤：“什麽是高壓鍋？”
姜懷愫：“呃......就是能通過密閉空間內的高溫高壓，把食物煮得很軟爛的一種器物。”
哪咤：“聽起來有點像老君的煉丹爐。”
姜懷愫：“那還是差遠了，高壓鍋不能煉丹的。”
旁聽著這兩人的對話，李貞英不由對姜懷愫生出了一種隱秘的崇敬之意。
龍筋不重要，龍筋背後代表的事件很重要！她可從來不敢跟三哥主動提起這個，因為怕三哥生氣。
發覺李貞英已經安靜了好一會兒，姜懷愫低下頭，正對上貞英小心翼翼投來的目光。她忽地有些羞愧，自己作為大人應該要以身作則，表現得成熟穩重一點才是，居然自顧自在這邊說起小話，忽略了孩子的感受。
“咳咳。”她清清嗓子，結束了關於高壓鍋的話題，轉而蹲下身，對李貞英道，“貞英平常喜歡玩兒什麽？姐姐陪你玩好不好？”
“我平常喜歡看書。”
姜懷愫：“......”見識過李貞英爬樹掏鳥窩的那一幕，她怎麽對這說辭有點不信呢。
“除了看書，還有什麽別的愛好嗎？”姜懷愫想了想，又補充道，“看書是個好習慣，只是這項活動更適合獨自進行，不太適合兩個人一起。你要是只想看書，姐姐就不打擾你了。”
“我，我......”李貞英結巴了一會兒，沒說出個所以然。
饒是李貞英表面裝得再老成，終究也只是個孩子。
眼下，大姐姐主動向她傳遞出友好信號，要跟她一起玩，這真是很難讓人拒絕！
李貞英板著小臉，老氣橫秋地皺了皺鼻子，說道：“我還喜歡下棋。”
姜懷愫臉上的笑意一僵，這可尷尬了，她只會下跳棋和五子棋，充其量再多個井字棋。貞英妹妹說的應該是圍棋或者象棋吧？她不會下啊！
但作為大人的自尊心作祟，姜懷愫面上仍然沒有露怯，而是循循善誘道：“我們下五子棋好不好？你不會的話，姐姐教你。”
貞英好奇地眨了眨眼睛：“好啊。五子棋難嗎？娘親沒教過我。”
“很簡單的。”
令仙娥搬來棋盤，兩人就坐在院子裏對弈。
姜懷愫簡單解釋過游戲規則後，貞英幾乎立馬就能上手，不需要什麽多餘的演示。兩局下來，她已經能與姜懷愫戰得有來有回，頗為樂在其中。
不過又有一個問題出現了。那就是無論什麽棋，都只能兩個人下，哪咤註定不能加入這場游戲。
他選擇進蓮池泡澡。
一朵疑似哪咤本體的大蓮花鉆出水面，隨風搖曳。
視野中不見三哥的影子，李貞英姿態放松了不少，屁股也有些坐不住了，晃來晃去，眉梢眼角露出些狡黠，主動向姜懷愫搭起話來。
“姐姐跟三哥認識很久了嗎？”
“不算很久。你應該知道當初你三哥分出神魂下凡的事吧？我們是在那時候認識的。”
李貞英瞪大眼，“居然是那個時候？”
“對呀，後來我有個朋友上天做官，我也跟著來了。所以，在天庭又重新碰到了你三哥。”
討伐花果山的部分被姜懷愫略過了，但李貞英的消息比她想象中更靈通，當即追問道：“最近上天做官的，應該就是看桃園的那位了？”
“沒錯。”姜懷愫點點頭，同時取一枚白子堵死了貞英的棋路。好險，差點讓對方連成五子了。幸好李貞英剛才跟她說話走神，錯過了致勝時機。
“孫悟空。”李貞英念出這個名字，“我知道他。當初爹爹和三哥奉命圍剿花果山......”
說到這裏，她停住了，眼珠一轉，不知腦補出了些什麽，突然神神秘秘地壓低了聲音，整個上半身都趴在棋盤上，朝姜懷愫這邊靠近：
“姐姐，既然你是孫悟空的朋友，當時肯定也在花果山。那才是三哥回歸神位後與你的初次重逢對不對！你們打起來了嗎？舊友反目？後來又是怎麽和好的？”
幾句話的工夫，她已經在腦中自動補全了一出波瀾壯闊的情感大戲。以前偷看過娘親收藏的凡間話本，這種戲碼放在書裏很無聊，但套在三哥身上讓她感到十分新奇。
比起大哥，她一直覺得三哥說不定才是更適合入佛門的那個，因為他看起來好沒感情！原來是她想錯了，三哥在雲樓宮以外的地方，也與別人發生過這樣那樣的糾葛，只是她不知道罷了。
伸出一根手指頂在李貞英腦門上，把她頂回了原位，姜懷愫出言糾正道：“你三哥是奉命來拿孫悟空，又不是來拿我。他只跟孫悟空打，沒跟我打。舊友反目的橋段也是沒有的，架打完了大家就各回各家。”
李貞英看起來有些失望：“就這樣嗎，你們當時沒說上話？”
一只帶著涼意的手提起李貞英的後脖領。
哪咤在小妹身後幽幽道：“想知道這些，怎麽不來問三哥。”
李貞英縮起脖子，感受到頸間的涼意，眼神瞬間驚恐。
識時務者為俊傑，貞英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耷拉下腦袋，很沒骨氣地直接求饒：“對不起三哥，我再也不亂打聽了！”
哪咤松開手，“這麽緊張做什麽，我沒生氣。告訴你也無妨，我們當時的確碰見了，也有說上話。你想知道內容嗎？”
李貞英猶豫了一會兒，艱難地壓制住好奇心，搖了搖頭。
哪咤：“本來想說的，唉，既然你不感興趣，那就算了。”
這樣逗妹妹可是會被討厭的！姜懷愫試圖用眼神暗示哪咤，然而哪咤完全沒有領會到她的意思，自顧自欣賞了一會兒李貞英臉上的糾結之色，才慢悠悠道：
“當時她躲在草裏偷看我，被我發現了。”
李貞英：“......”
然後呢？
怎麽不繼續說？
“之後......算了，這些事情你一個小孩家家的聽著也沒趣。”哪咤伸手，重新擺正了棋盤，“還是繼續下棋吧。剛才你們誰贏了？”
李貞英看了眼亂掉的棋盤，已經不記得自己的上一步棋子下在了哪個位置。
最後還是姜懷愫瞧著小妹這副被好奇心折磨到恍惚的樣子有些於心不忍，回憶了一下與哪咤在花果山相遇的情景，主動揭曉答案道：
“你哥當時沒認出我，問我的第一句話是‘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搞得我還以為他失憶了。”姜懷愫飛快地瞥了一眼哪咤的臉色，“後面也沒發生什麽，聊了兩句他就跑去和孫悟空打架，我在旁邊圍觀。”
一口氣說完，姜懷愫舒了口氣，心想這也沒什麽可吞吞吐吐的，畢竟當時的重頭戲完全不在她與哪咤的交談上，後面的打戲才是故事高潮部分，可惜戰鬥場面不太能用語言描述出來，還是得親眼觀摩才有意思。
姜懷愫所說內容與李貞英想象中的畫面略有出入，她有些失落，這跟話本裏寫的沒有一點兒相似性。不過既然好奇心已經得到滿足，她也就很懂事地不再多問，沖著姜懷愫綻出一個甜甜的笑：
“謝謝姐姐告訴我這些。”看了眼沈默的三哥，李貞英鼓起勇氣扯了扯姜懷愫的袖子，“姐姐我們繼續下棋。”
兩人將黑白棋重新歸類分好，李貞英先行落子。
棋局開始，哪咤卻在旁邊杵著沒走，半晌，突然開口道：“不是。”
姜懷愫擡頭：“啊？”
“糾正一下，當時我認出你了。”
不是很懂他在細節上的吹毛求疵，姜懷愫敷衍道：“哦哦，這樣。”
哪咤強調：“......我認出來了，只是沒能第一時間確定。當時你外貌有變化。”
姜懷愫撇了撇嘴，隨口道：“孫悟空一眼就能認出我，說明你眼力還是差了點。”
“呵呵。”
冷笑一聲後，哪咤沒再說話，氣氛驟然變得安靜下來，只能聽到棋子落在棋盤上的悶響。
琉璃碧瓦閃爍著清輝，絮絲般的雲氣縈繞在身周。姜懷愫微不可查地打了個哆嗦，雖然實際溫度很宜人，但這樣的環境氛圍總給人一種置身冰窟的錯覺。
指尖磨挲著光滑的棋子，似乎也有冷意沁入皮肉。沒來由的，她有些不安。哪咤不至於一句調侃就生氣吧？他本來就沒能立馬認出她嘛！
從持續了一陣子的沈默判斷，他應該是又鉆進蓮池裏去了。不知為何沒聽到水花濺起的聲響，她愈發心不在焉起來，眼見輪到自己的回合，略一遲疑，落下白子。
貞英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提醒道：“姐姐，你輸了。”
棋盤一角，貞英已經四子連成一線，這樣明顯的破綻，姜懷愫剛才竟沒有看出來。不服氣的輸家瞬時打起精神：“再來再來。”
這次姜懷愫全神貫註，每下一步都仔細斟酌。很快，棋盤上被黑白兩色的棋子下了個滿滿當當，局勢陷入膠著。
最後還是姜懷愫險勝一招，故意露出破綻將李貞英騙去擋黑子，輪到自己時，在右下角已經成型的棋路上落下最後一步，如釋重負道：“我贏了！”
臉上絲毫不見與六歲小孩對戰全力以赴的羞愧，只有下棋獲勝的興奮。
收拾完棋子，姜懷愫作正經狀，見好就收地表示：“今天玩兒得差不多啦，姐姐改日再來找你，到時咱們可以再玩點別的。”
“嗯！姐姐隨時可以來找我玩。”
貞英用手給自己輕輕扇風，剛才對弈她也很認真，一局下來，額上出了層薄汗。
“聽爹爹說，王母娘娘最近要在瑤池設宴。”李貞英想起這事，面露期盼地問姜懷愫，“姐姐會去嗎？”
姜懷愫喉嚨一緊，吞了吞口水。娘娘在瑤池設宴，那肯定就是蟠桃勝會了！沒想到主線來得這麽快，她心中慌亂，猛地站起身，一不留神將棋奩打落在地，又趕忙蹲身去撿。
“嗯......這得看王母娘娘的意思了。”她一邊收拾滿地散落的棋子，一邊敷衍回答李貞英的問題。心裏卻清楚，娘娘連孫悟空都沒請，肯定不會請她的！
將棋奩重新放好，姜懷愫假裝不經意地向貞英打聽：“對了四公主，你知道這個宴會什麽時候開始嗎？”
貞英搖了搖頭：“不太清楚，總歸就是最近這段時間了。”
好吧。姜懷愫沈痛地想，貞英的消息想必不會有錯，這下天庭體驗卡是真要到期了。她該提前回花果山打點打點，接應孫悟空麽？
離開蓮心居前，於情於理該同別苑的主人打一聲招呼，但眼下哪咤不知跑到哪去了。姜懷愫掃視四周，不見少年人影，也懶得再仔細搜尋，對著空氣大聲說了句：“哪咤，我走了！”
隨即告別李貞英，拖著沈重的步伐向外走去。
回齊天府的路上，姜懷愫欣賞了一番沿途的景色，心知馬上就要搬離此處，對這天宮美景不由得多了幾分留戀。
乘著雲慢悠悠往回趕，遠遠可見齊天府的大門，朱門紅漆在漫灑的日暉下熠熠生輝。
隨著姜懷愫越來越近，那輝光也越來越亮。
......不對！
姜懷愫揉了揉眼睛，什麽輝光，分明就是火光！把門柱都映照得紅艷艷一片，灼人的熱浪撲面而來，把她劉海都掀飛了。
院子裏著火了？她提起裙子急匆匆往光亮最盛的地方跑，一躍上墻，這才看清了院內景象。
兩人看起來是有意識地把戰場範圍控制在這一區域，只是可憐了院中的花花草草，被燒得只剩下光禿禿的根莖。
姜懷愫有心阻止卻不敢靠近，那兩人都打上頭了，法術不要錢一樣亂丟，周身戰意蓬勃，全然不顧及自己傷勢，招式中隱見殺氣。
但兩人看起來都滿臉興奮，一點也沒有停手的意思，已經從兵器對轟變成近身互毆。
姜懷愫蹲在檐上，頓感一個頭兩個大，這不要命的架勢，感覺旁人一旦進入戰場就會被攪成碎肉啊！
“孫悟空！”她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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