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身份互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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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身份互換。
吃完飯, 一行人溜達著去了碼頭，假裝來這兒散步遛狗看風景，實則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就等哪只小妖先按捺不住，露出馬腳。
哪咤傳音給哮天：“聞到了沒, 哪裏妖氣最重？”
“貨。”
“貨？”
“就是那些箱子。”哮天用鼻子拱了拱地，“有些味道輕, 有些味道重, 熏得我頭暈。”
哪咤看向楊戩, 轉了轉自己腕間的細金鐲，意思很明顯，詢問他要不要在這裏動手。
楊戩沈穩道：“等摸索幾天, 再打不遲。”
碼頭上人來人往，赤膊賣力的幫工們揮汗如雨, 將一箱箱貨物從大船上卸下。工頭是個齙牙的瘦高個兒，在後面吆喝著，看誰偷懶，就一鞭子揮過去。
姜懷愫在角落裏糾結地啃著指甲。
她看得有些不忍, 想阻止工頭。可一來她只是個路過的，能插手一時不能插手一世，二來現在正到任務的緊要時期, 這時候上去大出風頭，讓妖怪們察覺到危機，聞風而逃了可怎麽辦。
“既然貨有問題，我們是不是得找機會混進去，假裝成幫工？”她收回思緒，用口型詢問楊哪二人。
“不錯。剛剛我還在和楊戩傳音商量, 誰當這個混進去的人比較合適。”
“不一起麽？”
“一個人比較不容易被發現。”哪咤解釋道，“而且它們應該早就知道我和楊戩下界降妖的消息，我們兩人在明面上活動，反而會降低他們的戒心。”
“等等，”姜懷愫警覺道，“那你們的意思是......讓我去？”
哪咤拍了拍她的肩膀：“看好你。”
突然被賦予重任，姜懷愫有些緊張，看了看哪咤，又看了看楊戩。“萬一工頭不收我怎麽辦？”
“你比凡人力氣大，幹活有優勢，他沒理由不收你。”
“那，我不用掩飾自己的妖怪身份了？”
“要是要，但不能掩飾得天衣無縫。就讓工頭以為，你是個路過此地，想裝成人類賺點快錢的無名小妖。”
姜懷愫深吸一口氣：“我明白了。”
她身為團隊裏唯一的菜鳥確實有天然優勢，獨自行動時，只要不刻意作亂，打草驚蛇的可能性很小。而且她作為妖類，更容易潛入對方陣營。
畢竟妖怪們對她的來歷背景一無所知，不像哪咤楊戩這種大神早就被研究得透透的。
哪咤將一道傳音符塞到她手心：“這個能遠距離傳音，不耗法力。”
“能多遠？”
“只要不是從天到地那麽遠。”
姜懷愫摸了摸符面，粗糙的觸感莫名讓她安下心來。“這個好，比傳字符方便。”
哪咤不知想到什麽，不自在地扭過頭：“......也不能這麽說，各有各的好處。傳字符會更隱蔽一些。”
“好，我去了！”姜懷愫臉上帶著一種視死如歸的悲壯感，好似要去赴刀山火海。
楊戩安慰道：“放心，我和哪咤就在附近，不會讓你有危險。”
哪咤緊盯著姜懷愫：“這群妖怪謹慎得要命，它們關註到你之後，肯定會用各種各樣的方式試探驗明你的身份，等這個階段過去了，我就可以頂替你上。”
“頂替我上？你要假扮成我嗎？”
“差不多。要是真有摸進老巢的機會，到時咱們就換換身份。”
原來計劃裏還有這一環節。
姜懷愫心想，如果全程都自己親身上陣，破綻肯定更小。但按照哪咤的計劃去執行，可操縱空間會比較大。
“行，咱們仨裏應外合，爭取一舉將它們窩點攻下。”姜懷愫做好心理建設，走向工頭。
然而出師不利，她剛表現出想要當幫工的意圖，齙牙工頭就一臉不耐煩地讓她滾開。
“小丫頭這身板，二兩肉都沒有，想來搬貨？別消遣你老子了。”
之前哪咤被疤臉漢子調侃時姜懷愫還在看熱鬧，現在回旋鏢就打到自己身上。她頓感頭大，不知怎樣才能表現出那種“能被人看出在偽裝”的偽裝狀態。
姜懷愫琢磨半晌，在工頭面前站定，控制自己眉心的妖紋淺淺浮現了一瞬，然後搬起旁邊一個大箱子，臉上露出質樸憨儍的笑：
“工頭，其實我從小力氣就大，搬這點東西不在話下！您就收下我吧，眼下我缺錢得很呢。”
工頭皺起眉頭，沒說話，但也沒再趕她，眼神上下打量，似乎是在考慮。
姜懷愫乘勝追擊，又在自己手上加了一箱貨，兩個大箱子疊在一起，依舊托得穩穩當當。
“你多少歲？”
“呃、十七吧。”其實她自己都記不大清了，隨便胡說一個數。
工頭摸出一個錢袋：“咱是賣力氣的活，你要是有這本事，收下你也不是不行。”
姜懷愫的目光隨著他手中的錢袋移動。
工頭摸出兩枚銅錢給她：“每日工錢二十文，統一晚飯後結算。今兒開工第一日，這兩文算是額外賞你的，好好幹。幹得好有獎勵，幹得不好吃鞭子。”
這突如其來的態度轉變，讓姜懷愫覺得自己的表演起效了，工頭肯定看出了些什麽吧？
為了鞏固缺錢人設，她又和工頭進行了好一番討價還價，把日工錢提到了二十五文。當妖窩囊成這樣，要在人類手底下討生活，足以見得她修為低微。
很好。她對自己的表現滿意極了。這種程度，屬於是剛好露出馬腳，又弱勢到不至於讓對方將她視作威脅。
楊戩和哪咤已經不知道躲哪兒乘涼去了，姜懷愫兢兢業業幹了一下午活，搬了一箱又一箱貨，線索暫時沒找到，搬貨的手法逐漸熟練。
這種沈浸式的勞作體驗讓她差點忘了此行的目的，結工錢的時候，眼裏的欣慰和喜悅都是實打實的，儼然全情投入。
第二日，她也是早早來到碼頭，開始幹活。工頭對她的表現表示認可，暫時沒賞她鞭子吃。
到了第三日，她已經能和工頭說上幾句話，知道他名叫屠志，關系好的，能叫他一聲屠老大。
鑒於她踏實肯幹，力氣又大，第四日，屠志將她安排去卸另一艘船上的貨。這一批貨，用的箱子更大更結實，顯然裏面的東西也要更貴重些。
但這艘船上的貨要少些，很快就被卸完。
姜懷愫回憶著搬貨時的手感，覺得裏面裝的可能是活物。因為其中一箱，在她下臺階險些摔跤的時候，裏頭發出了很輕微的，像魚吐泡泡一樣的動靜。
哮天通過傳音符告訴她，這批貴重貨物，其上附著的妖氣格外重些。
箱子上貼著樣式奇怪的封條，姜懷愫暫時沒敢拆開看，怕之後裝車清點貨物時被發現開箱的痕跡。
不過她合理猜測，裏面可能是沒化形的妖崽子，只是不知為何會被當做貨物轉移。莫非是妖怪們利用這種方式掩飾行跡？
她只負責卸貨，並不清楚這些東西最後都去了哪裏。
楊戩和哪咤倒是進行了一番跟蹤探察，發現這些貨有的被送進飯館酒樓，有的被送進家宅府邸，有的踏上遙遠征途去往更繁華的城鎮。
看起來路線挺正常。
這群社會化程度很高的妖，似乎真的在做生意，以此謀利。只不過順帶利用這種方式，轉移妖口。
到了第九日，姜懷愫已經完全融入碼頭，工友對她的稱呼從“小妹妹”變成了“姜姐”，這是對她的力氣表示敬意的方式。但她覺得也可以直接叫大姐頭，聽起來更霸氣點，電視劇裏就這麽演的。
屠志對她的態度也變得友善不少。這日，單獨將她帶入了船艙，看起來是有話要說。
姜懷愫以為又要派新活給她，結果剛走到無人處，屠志睨了她一眼，直接開門見山地說：“姑娘，你是妖吧。”
“......”終於發現了嗎。
姜懷愫一時不知該不該爽快承認，但對面的齙牙工頭了然一笑：“你看看右邊。”
她依言轉過頭，右邊掛著面銅鏡，當她的臉映入鏡面，顯現出的是一只探頭探腦的白喜鵲。
照妖鏡？
這一瞬間，她腦海裏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幸好自己本色出演，妖身如假包換。哪咤說得沒錯，這群妖會用各種各樣的方式試探驗明她的身份。
如今屠志敢把事情攤開來說，也是因為早就暗中查探過她，對她的妖類身份不再懷疑。
“這面鏡子挺好用的，不過對法力高強者效用有限，只有修為不高的才會中招。”屠志取下鏡子，饒有興致地打量起姜懷愫，“化形多久了？有一百年嗎？”
姜懷愫老實回答：“沒有。”
她本來還有些眼熱這寶貝，結果聽屠志這麽一說，登時失去了興趣。這銅鏡聽起來是李天王手中那面照妖鏡的低配版，有點雞肋。比起孫悟空將來的火眼金睛，也是差得遠。
“您也是......妖嗎？”姜懷愫沒忘了裝出幾分身份被拆穿的惶恐。
“也不瞞你，我是兔妖。”屠志做出一副長輩語氣，“我看你是個老實孩子，做事夠麻利。眼下坦誠相待，我想將更重要的活計交予你，你肯接嗎？”
“什麽活計？”
屠志敲了敲貨箱：“趕車。”
這個姜懷愫懂，就是卸貨的下一個環節。
屠志肯讓她來做這活，說明她的確得到了一定程度的信任，但地位依然比較外圍，距離摸到妖魔老巢還有很長的距離。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另外，工錢漲到每日五十文。”屠志摸出一把銅錢給她，“你選擇用這種方式來賺錢，而不是直接搶別人，這點我很欣賞。”
“啊？”姜懷愫不明其意，為什麽突然對她的遵紀守法表示肯定。
屠志看起來可不是那種品德兼優的人，進船艙之前，她還看見他欺壓幫工呢。那可憐的幫工，年紀大了力氣不夠，被屠志克扣了工錢不說，還得天天吃鞭子。
說著，屠志遞給她一根馬鞭，姿態肅穆得像是在交接什麽權力的法杖。“我看你已經悟出了這個道理，潛力很大嘛。以後好好幹活，工頭這位置，將來說不定就是你的。”
姜懷愫接下馬鞭，內心嘀咕：這跟領導畫餅有什麽區別。
但不過怎麽說，目前事情的進展還算順利。此番升職，離探索中心區域更進一步了。
姜懷愫老老實實送了幾天貨，最遠的一趟，是駕車去了城裏。那裏有座高樓，只接待達官顯貴，最近大量從碼頭進貨，似乎是要辦什麽宴席。
“我去那座高樓裏看過，最近送來的貨都攢在庫房裏，想必是開宴時才會用到。”哪咤叼著草坐在貨車裏，隔著車簾與姜懷愫聊天，順便同步一下最近的線索見聞。
雖然他和姜懷愫都有傳音符，但那東西大多數時候只起到一個監聽器作用，很少用作聊天。涉及重要信息的分享，哪咤還是會當面來找她。
庫房裏不比碼頭人多眼雜，也不會有人每日清點貨箱。姜懷愫想，既然能溜進庫房，應該有充足的時間開箱查驗。於是她直接問道：“那些貨有什麽特殊的嗎？”
哪咤回憶道：“大都是一些海鮮類食材。魚，螃蟹，大蝦......不過有些已經開了智，不是普通的動物，可以算進妖類範疇了。”
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基本可以得出結論，貨物分兩種，一種是普通的食材資源，經了妖怪貨商的手，或多或少沾了些許妖氣，很淡，大概只有哮天這種狗鼻子能聞得出來。
另一種是沒化形的妖崽子，與普通食材相比，就是靈智開與否的差別。但好歹已經踏入了修行之道，妖氣要濃厚得多。
姜懷愫想到一種可能性，撓了撓腦袋：“那些庫房裏的小妖......不會也是宴席要用到的食材吧？”
剛開始還懷疑這些妖崽子另有圖謀，結果真的只是被當成貨物轉運？一直被關在庫房裏，看起來和普通食材待遇沒差。
姜懷愫記得，自己這夥人，明明是來誅滅吃人的妖魔團夥，現在局勢一變，居然是人在吃妖麽？
哪咤與妖魔打交道的經驗更多，他坦言道：“沒那麽簡單。妖能心甘情願把這些東西送給人吃，說明人類一方也給出了不低於此的好處，他們肯定達成了某種交易。”
個中細節暫不明晰，不過楊戩和哮天最近都在那座樓裏打探消息，進展順利的話，興許在宴會開始之前，就能找出究竟是哪些人族敗類，在與惡妖勾結。
只是沒想到，這進度比姜懷愫想象中要快得多。
這日，她剛在碼頭清點完裝車的貨物，就看見楊戩哪咤十分高調地從天而降，鮮明的服飾色系對比，跟倆森林冰火人似的，往碼頭上一站，惹眼極了。
哪咤手上提著顆人頭，高聲道：“狗官的腦袋已經被我們砍了！與他勾結的孽妖自覺站出來，留你們全屍。”
這顆猙獰的人頭起到了極好的清場效果，碼頭上的幫工很快就嚇得四散而逃。
以屠志為首的幾只妖怪躲在船艙裏，既不敢出去跟哪咤硬碰硬，也不敢逃回老巢，萬一將敵人引進來，暴露了大本營的位置，他們會比死還慘。
屠志一時失了主意，不知如何是好。
往日耀武揚威的工頭，如今縮在船艙裏抖如篩糠，那根從不離手的鞭子被他抱在懷裏，卻沒法再給他提供底氣。眼下這玩意兒唯一的作用就是勒死自己，免得後面受罪。
屠志深吸一口氣，在船艙裏環視一圈，其他妖怪也是瑟瑟發抖的樣，指望不上。也就姜懷愫看起來淡定一點，估計是被嚇傻了。
哪咤還在外面叫陣，言語間透露出的信息，表明他和楊戩是從那座高樓裏順藤摸瓜，摸到這兒來的。
姜懷愫明白，哪咤這是在未雨綢繆地替她洗清嫌疑，免得屠志回過味兒來，察覺到碼頭進了內鬼。
她懵懂道：“頭兒，咱們逃吧？”
“我們會逃，他們不會追？”屠志急得妖力失衡，耳朵變得越來越長，齙牙也越發突出。
不過他還得忽悠姜懷愫出去送死，是以強忍著沒給這蠢丫頭來上一鞭。
“畏畏縮縮，不如放手一搏。”屠志在姜懷愫後背推了一把，“證明你價值的時候到了！”
“要跟他們打嗎？”姜懷愫害怕道，“我不敢。”
“你，去把外面兩人幹掉。萬一成了，我立馬退位，工頭給你當。”
姜懷愫為難極了，但眼下好像也沒有更好的選擇。“這......工錢也漲嗎？”
“漲！一天一百文！”
一番拉扯過後，姜懷愫表現出被說服的模樣，帶著七分恐懼三分硬氣，小心翼翼踏出了船艙。這恰到好處的表演層次，她覺得此時的自己能沖擊奧斯卡影後。
她與屠志的交談內容，已通過傳音符一字不落地傳進了哪咤耳朵裏。
接下來就好辦了，哪咤只需將計就計，配合她給屠志創造逃跑的機會，順帶還能讓她謀取對方的信任。
此前屠志一直在岸上活動，沒給他們跟蹤進妖巢的機會，現下到了這種境地，屠志要是還不逃回老家，那可真是忠心得出奇了。
姜懷愫抽出軟劍像模像樣地比劃一番，將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氣勢演了個十成十。
她裝作完全不認識哪咤楊戩的樣子，怒罵他倆多管閑事，來妖族的地盤找死。
對手戲演員哪咤看出她的難處，很貼心地接過話頭，火尖槍指向她，很狂拽地來了句：“你才找死。”
楊戩道：“我來收拾這小妖。”
“不，我來。”哪咤向前一步。
楊戩伸出三尖兩刃刀，橫在哪咤身前：“你去收拾剩下的，這個給我。”
“她是我的！”
“我的。”
兩人你來我往地互嗆起來，最後半真半假地動起了手。旁邊的哮天犬果斷為主人助戰，趁機給哪咤腿上來了一口。
哪咤追著哮天跑，楊戩緊隨其後，用三尖兩刃刀去勾纏哪咤的混天綾，以此滯阻他的步伐。“哪咤，冷靜點。”
屠志在暗處悄悄觀察，心裏暗自感嘆，這小鳥妖引仇恨真是有一手，居然能讓那倆為了爭奪她的性命歸屬權打起來。
姜懷愫握著軟劍陷入沈默，其實她已經分不清哪咤是在真打還是假打，總之看起來是相當入戲了。
兩位絕世帥哥為了爭奪她而大打出手，嘴裏還嚷嚷著一些容易讓人誤解的臺詞，要是換了其他時候，姜懷愫多少得編排點內心小劇場讓自己爽爽。
可惜情況特殊，她只能把那句“你們不要再打了啦”的經典臺詞憋回肚子裏，見縫插針地觀察下面的船艙。一切都是演給下面那只齙牙兔子看的，希望這位觀眾不要讓他們失望。
屠志觀望半晌，還是沒能下定決心要不要逃。剩下的妖怪以他為首，沒他的允許，也不敢擅自行動，只能在船艙裏縮著。
他們這些陸生妖精，基本都在水面以上活動，鮮少回巢。畢竟大本營建在海底，進出不便。他們若要回巢，通常不走水路，而是直接開傳送陣。
陣法就設在船艙隔板下，屠志可以隨時施法激活。
問題是，陣法一旦啟動，外面那倆必然會有所察覺，朝這邊靠近。而只要進入陣法範圍，就會被一並傳送到水下。
屠志實在害怕這倆活爹跟著自己回巢。
楊戩哪咤和哮天犬在另一邊混戰，姜懷愫遛回船艙：“老大，怎麽不跑啊？他們好像沒註意到你們。”
屠志沒好氣地說：“現在是沒註意，待會兒要是發出點動靜，不就能註意到了？你快離船艙遠些，不要把他們引過來。”
“哦哦。”原來是怕這個。
這談話內容被另一頭全程監聽，哪咤當即明白了屠志的顧慮，扔出混天綾，看似要捆狗，其實是把哮天送得更遠了些，他與楊戩也能順勢追著狗越跑越遠，與屠志保持足夠的安全距離。
看姜懷愫傻站著還沒動，屠志急道：“楞著幹什麽，找他們去！我看你剛才耍那兩招挺像樣的，說不定能出奇制勝。”
後半句純屬胡說。屠志為了拖住那兩人，什麽高帽子都能往她頭上戴，只盼拿她小命給自己墊出一條生路。
屠志趕走姜懷愫，繼續躲在船艙裏觀戰。眼見著那兩人如脫韁野馬般從地上打到天上，在姜懷愫加入之後，局勢更是變得加倍混亂，兩人都爭先恐後地對她出手，又總是互相牽制，導致誰也沒殺得了她。
“屠老大，這是個機會啊......”船艙裏的小妖有些坐不住了，“趁他們現在打得熱鬧，咱們開啟陣法吧！”
屠志自己也是這麽想的。小妖一慫恿，他更坐不住了，探出腦袋看了又看，不斷估算著船艙與那兩人之間的距離。
終於，屠志站起身，手心微光湧動，臉上帶著急迫又期盼的神色。其他小妖看出他這是要啟動陣法了，立即自覺噤聲，一個個翹首以盼，目不轉睛地關註著他的動作，只待陣法一開，就迅速跑路。
外頭打得正歡的幾人同時停手，看向船艙方向。陣法啟動鬧出的動靜不算小，他們都感知到了。
哪咤抓住姜懷愫的手，一個巧妙的障眼法使出來，無聲無息間與她換了身位。與此同時，兩人容貌也迅速改變，在一瞬間完成了身份的交接。
“找到位置後我會發信號。”
向楊戩交待完這句話後，哪咤頭也不回地朝著船艙沖去。他沒忘了在身上增添點傷勢，假裝自己是被扔下來的。
姜懷愫無措地看了眼楊戩，後者遞給她一個安撫性的眼神：“充充樣子就行。”
其實她倒不是慌張，只是覺得哪咤只身赴敵營有點......可憐。就算他自己能搞定，可多幾個人一起不是更好麽。
但轉念一想，哪咤先去探路確實是最優解，在沒有搞清楚妖巢路線的時候，隱藏身份更為保險。
還沒等她思緒平定下來，楊戩的三尖兩刃刀已經晃到眼前。
她明白假賽還得繼續打，兩人幹杵在這裏可不行，於是也有模有樣地回擊過去。幸好離得遠，船艙裏的妖看不清她破綻百出的招式。
底下的哪咤偽裝傷患十分敬業，一落地就噴了口血，朝著船艙艱難爬行。察覺到陣法的光芒漸漸暗淡下去，似乎馬上就要關閉，他適時又加快了爬行速度。
這時候，一只章魚足從船艙裏伸出，卷住哪咤，將他帶入了船艙。
“快來！”章魚妖急吼吼地把哪咤往陣法裏拖。剛才屠志忽悠姜懷愫的時候，它可是全程圍觀，心裏清楚的很，屠志就是在哄姜懷愫去送死，這傻姑娘還真上套了。
章魚妖是最後一個入陣的，其他妖已經走光了。它想，要是留姜懷愫在外面，她最後肯定死路一條。
上面打假賽的兩人一狗看到哪咤順利入陣，心底皆松了口氣。
姜懷愫停止了與空氣的搏鬥，擔憂地註視著哪咤消失的方向。
混天綾親昵地在她臂彎裏蹭來蹭去，她摸了摸光滑的綢面，嘆氣道：“你主人打架都不帶上你。”
紅綾蔫嗒嗒地垂了下去，掛在她小臂上隨風飄蕩，像一條曬幹的紅帶魚。
姜懷愫連忙道：“哦，不是說你不受重視的意思，你看，乾坤圈和風火輪也沒被帶去。因為你們都沒去，所以我有點擔心他......”
乾坤圈暗淡下去，風火輪熄了火。
姜懷愫不敢再說了，風火輪要是真罷工，她會跌下去的。
“以前比這更兇險的情況也有，放心，他能應付的。再不濟，還有我和天兵做外援。”楊戩氣定神閑地落了地，鉆進大船，“這裏有很多海鮮，哮天，你不是愛吃魚麽？可以帶些回灌江口。”
姜懷愫跟著鉆進來，聞到一屋子海鮮的氣味，也有點心動。“那我可不可以帶幾箱......”
“給孫悟空？”
“嗯嗯。”
楊戩還沒見過孫悟空，但已經從哪咤那裏聽過他的名字了。
姜懷愫不合時宜地想，有著這份交情，將來圍剿花果山的時候，楊戩是否會對孫悟空留情一些呢，至少放火燒山的環節就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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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 一行人溜達著去了碼頭，假裝來這兒散步遛狗看風景，實則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就等哪只小妖先按捺不住，露出馬腳。
哪咤傳音給哮天：“聞到了沒, 哪裏妖氣最重？”
“貨。”
“貨？”
“就是那些箱子。”哮天用鼻子拱了拱地，“有些味道輕, 有些味道重, 熏得我頭暈。”
哪咤看向楊戩, 轉了轉自己腕間的細金鐲，意思很明顯，詢問他要不要在這裏動手。
楊戩沈穩道：“等摸索幾天, 再打不遲。”
碼頭上人來人往，赤膊賣力的幫工們揮汗如雨, 將一箱箱貨物從大船上卸下。工頭是個齙牙的瘦高個兒，在後面吆喝著，看誰偷懶，就一鞭子揮過去。
姜懷愫在角落裏糾結地啃著指甲。
她看得有些不忍, 想阻止工頭。可一來她只是個路過的，能插手一時不能插手一世，二來現在正到任務的緊要時期, 這時候上去大出風頭，讓妖怪們察覺到危機，聞風而逃了可怎麽辦。
“既然貨有問題，我們是不是得找機會混進去，假裝成幫工？”她收回思緒，用口型詢問楊哪二人。
“不錯。剛剛我還在和楊戩傳音商量, 誰當這個混進去的人比較合適。”
“不一起麽？”
“一個人比較不容易被發現。”哪咤解釋道，“而且它們應該早就知道我和楊戩下界降妖的消息，我們兩人在明面上活動，反而會降低他們的戒心。”
“等等，”姜懷愫警覺道，“那你們的意思是......讓我去？”
哪咤拍了拍她的肩膀：“看好你。”
突然被賦予重任，姜懷愫有些緊張，看了看哪咤，又看了看楊戩。“萬一工頭不收我怎麽辦？”
“你比凡人力氣大，幹活有優勢，他沒理由不收你。”
“那，我不用掩飾自己的妖怪身份了？”
“要是要，但不能掩飾得天衣無縫。就讓工頭以為，你是個路過此地，想裝成人類賺點快錢的無名小妖。”
姜懷愫深吸一口氣：“我明白了。”
她身為團隊裏唯一的菜鳥確實有天然優勢，獨自行動時，只要不刻意作亂，打草驚蛇的可能性很小。而且她作為妖類，更容易潛入對方陣營。
畢竟妖怪們對她的來歷背景一無所知，不像哪咤楊戩這種大神早就被研究得透透的。
哪咤將一道傳音符塞到她手心：“這個能遠距離傳音，不耗法力。”
“能多遠？”
“只要不是從天到地那麽遠。”
姜懷愫摸了摸符面，粗糙的觸感莫名讓她安下心來。“這個好，比傳字符方便。”
哪咤不知想到什麽，不自在地扭過頭：“......也不能這麽說，各有各的好處。傳字符會更隱蔽一些。”
“好，我去了！”姜懷愫臉上帶著一種視死如歸的悲壯感，好似要去赴刀山火海。
楊戩安慰道：“放心，我和哪咤就在附近，不會讓你有危險。”
哪咤緊盯著姜懷愫：“這群妖怪謹慎得要命，它們關註到你之後，肯定會用各種各樣的方式試探驗明你的身份，等這個階段過去了，我就可以頂替你上。”
“頂替我上？你要假扮成我嗎？”
“差不多。要是真有摸進老巢的機會，到時咱們就換換身份。”
原來計劃裏還有這一環節。
姜懷愫心想，如果全程都自己親身上陣，破綻肯定更小。但按照哪咤的計劃去執行，可操縱空間會比較大。
“行，咱們仨裏應外合，爭取一舉將它們窩點攻下。”姜懷愫做好心理建設，走向工頭。
然而出師不利，她剛表現出想要當幫工的意圖，齙牙工頭就一臉不耐煩地讓她滾開。
“小丫頭這身板，二兩肉都沒有，想來搬貨？別消遣你老子了。”
之前哪咤被疤臉漢子調侃時姜懷愫還在看熱鬧，現在回旋鏢就打到自己身上。她頓感頭大，不知怎樣才能表現出那種“能被人看出在偽裝”的偽裝狀態。
姜懷愫琢磨半晌，在工頭面前站定，控制自己眉心的妖紋淺淺浮現了一瞬，然後搬起旁邊一個大箱子，臉上露出質樸憨儍的笑：
“工頭，其實我從小力氣就大，搬這點東西不在話下！您就收下我吧，眼下我缺錢得很呢。”
工頭皺起眉頭，沒說話，但也沒再趕她，眼神上下打量，似乎是在考慮。
姜懷愫乘勝追擊，又在自己手上加了一箱貨，兩個大箱子疊在一起，依舊托得穩穩當當。
“你多少歲？”
“呃、十七吧。”其實她自己都記不大清了，隨便胡說一個數。
工頭摸出一個錢袋：“咱是賣力氣的活，你要是有這本事，收下你也不是不行。”
姜懷愫的目光隨著他手中的錢袋移動。
工頭摸出兩枚銅錢給她：“每日工錢二十文，統一晚飯後結算。今兒開工第一日，這兩文算是額外賞你的，好好幹。幹得好有獎勵，幹得不好吃鞭子。”
這突如其來的態度轉變，讓姜懷愫覺得自己的表演起效了，工頭肯定看出了些什麽吧？
為了鞏固缺錢人設，她又和工頭進行了好一番討價還價，把日工錢提到了二十五文。當妖窩囊成這樣，要在人類手底下討生活，足以見得她修為低微。
很好。她對自己的表現滿意極了。這種程度，屬於是剛好露出馬腳，又弱勢到不至於讓對方將她視作威脅。
楊戩和哪咤已經不知道躲哪兒乘涼去了，姜懷愫兢兢業業幹了一下午活，搬了一箱又一箱貨，線索暫時沒找到，搬貨的手法逐漸熟練。
這種沈浸式的勞作體驗讓她差點忘了此行的目的，結工錢的時候，眼裏的欣慰和喜悅都是實打實的，儼然全情投入。
第二日，她也是早早來到碼頭，開始幹活。工頭對她的表現表示認可，暫時沒賞她鞭子吃。
到了第三日，她已經能和工頭說上幾句話，知道他名叫屠志，關系好的，能叫他一聲屠老大。
鑒於她踏實肯幹，力氣又大，第四日，屠志將她安排去卸另一艘船上的貨。這一批貨，用的箱子更大更結實，顯然裏面的東西也要更貴重些。
但這艘船上的貨要少些，很快就被卸完。
姜懷愫回憶著搬貨時的手感，覺得裏面裝的可能是活物。因為其中一箱，在她下臺階險些摔跤的時候，裏頭發出了很輕微的，像魚吐泡泡一樣的動靜。
哮天通過傳音符告訴她，這批貴重貨物，其上附著的妖氣格外重些。
箱子上貼著樣式奇怪的封條，姜懷愫暫時沒敢拆開看，怕之後裝車清點貨物時被發現開箱的痕跡。
不過她合理猜測，裏面可能是沒化形的妖崽子，只是不知為何會被當做貨物轉移。莫非是妖怪們利用這種方式掩飾行跡？
她只負責卸貨，並不清楚這些東西最後都去了哪裏。
楊戩和哪咤倒是進行了一番跟蹤探察，發現這些貨有的被送進飯館酒樓，有的被送進家宅府邸，有的踏上遙遠征途去往更繁華的城鎮。
看起來路線挺正常。
這群社會化程度很高的妖，似乎真的在做生意，以此謀利。只不過順帶利用這種方式，轉移妖口。
到了第九日，姜懷愫已經完全融入碼頭，工友對她的稱呼從“小妹妹”變成了“姜姐”，這是對她的力氣表示敬意的方式。但她覺得也可以直接叫大姐頭，聽起來更霸氣點，電視劇裏就這麽演的。
屠志對她的態度也變得友善不少。這日，單獨將她帶入了船艙，看起來是有話要說。
姜懷愫以為又要派新活給她，結果剛走到無人處，屠志睨了她一眼，直接開門見山地說：“姑娘，你是妖吧。”
“......”終於發現了嗎。
姜懷愫一時不知該不該爽快承認，但對面的齙牙工頭了然一笑：“你看看右邊。”
她依言轉過頭，右邊掛著面銅鏡，當她的臉映入鏡面，顯現出的是一只探頭探腦的白喜鵲。
照妖鏡？
這一瞬間，她腦海裏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幸好自己本色出演，妖身如假包換。哪咤說得沒錯，這群妖會用各種各樣的方式試探驗明她的身份。
如今屠志敢把事情攤開來說，也是因為早就暗中查探過她，對她的妖類身份不再懷疑。
“這面鏡子挺好用的，不過對法力高強者效用有限，只有修為不高的才會中招。”屠志取下鏡子，饒有興致地打量起姜懷愫，“化形多久了？有一百年嗎？”
姜懷愫老實回答：“沒有。”
她本來還有些眼熱這寶貝，結果聽屠志這麽一說，登時失去了興趣。這銅鏡聽起來是李天王手中那面照妖鏡的低配版，有點雞肋。比起孫悟空將來的火眼金睛，也是差得遠。
“您也是......妖嗎？”姜懷愫沒忘了裝出幾分身份被拆穿的惶恐。
“也不瞞你，我是兔妖。”屠志做出一副長輩語氣，“我看你是個老實孩子，做事夠麻利。眼下坦誠相待，我想將更重要的活計交予你，你肯接嗎？”
“什麽活計？”
屠志敲了敲貨箱：“趕車。”
這個姜懷愫懂，就是卸貨的下一個環節。
屠志肯讓她來做這活，說明她的確得到了一定程度的信任，但地位依然比較外圍，距離摸到妖魔老巢還有很長的距離。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另外，工錢漲到每日五十文。”屠志摸出一把銅錢給她，“你選擇用這種方式來賺錢，而不是直接搶別人，這點我很欣賞。”
“啊？”姜懷愫不明其意，為什麽突然對她的遵紀守法表示肯定。
屠志看起來可不是那種品德兼優的人，進船艙之前，她還看見他欺壓幫工呢。那可憐的幫工，年紀大了力氣不夠，被屠志克扣了工錢不說，還得天天吃鞭子。
說著，屠志遞給她一根馬鞭，姿態肅穆得像是在交接什麽權力的法杖。“我看你已經悟出了這個道理，潛力很大嘛。以後好好幹活，工頭這位置，將來說不定就是你的。”
姜懷愫接下馬鞭，內心嘀咕：這跟領導畫餅有什麽區別。
但不過怎麽說，目前事情的進展還算順利。此番升職，離探索中心區域更進一步了。
姜懷愫老老實實送了幾天貨，最遠的一趟，是駕車去了城裏。那裏有座高樓，只接待達官顯貴，最近大量從碼頭進貨，似乎是要辦什麽宴席。
“我去那座高樓裏看過，最近送來的貨都攢在庫房裏，想必是開宴時才會用到。”哪咤叼著草坐在貨車裏，隔著車簾與姜懷愫聊天，順便同步一下最近的線索見聞。
雖然他和姜懷愫都有傳音符，但那東西大多數時候只起到一個監聽器作用，很少用作聊天。涉及重要信息的分享，哪咤還是會當面來找她。
庫房裏不比碼頭人多眼雜，也不會有人每日清點貨箱。姜懷愫想，既然能溜進庫房，應該有充足的時間開箱查驗。於是她直接問道：“那些貨有什麽特殊的嗎？”
哪咤回憶道：“大都是一些海鮮類食材。魚，螃蟹，大蝦......不過有些已經開了智，不是普通的動物，可以算進妖類範疇了。”
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基本可以得出結論，貨物分兩種，一種是普通的食材資源，經了妖怪貨商的手，或多或少沾了些許妖氣，很淡，大概只有哮天這種狗鼻子能聞得出來。
另一種是沒化形的妖崽子，與普通食材相比，就是靈智開與否的差別。但好歹已經踏入了修行之道，妖氣要濃厚得多。
姜懷愫想到一種可能性，撓了撓腦袋：“那些庫房裏的小妖......不會也是宴席要用到的食材吧？”
剛開始還懷疑這些妖崽子另有圖謀，結果真的只是被當成貨物轉運？一直被關在庫房裏，看起來和普通食材待遇沒差。
姜懷愫記得，自己這夥人，明明是來誅滅吃人的妖魔團夥，現在局勢一變，居然是人在吃妖麽？
哪咤與妖魔打交道的經驗更多，他坦言道：“沒那麽簡單。妖能心甘情願把這些東西送給人吃，說明人類一方也給出了不低於此的好處，他們肯定達成了某種交易。”
個中細節暫不明晰，不過楊戩和哮天最近都在那座樓裏打探消息，進展順利的話，興許在宴會開始之前，就能找出究竟是哪些人族敗類，在與惡妖勾結。
只是沒想到，這進度比姜懷愫想象中要快得多。
這日，她剛在碼頭清點完裝車的貨物，就看見楊戩哪咤十分高調地從天而降，鮮明的服飾色系對比，跟倆森林冰火人似的，往碼頭上一站，惹眼極了。
哪咤手上提著顆人頭，高聲道：“狗官的腦袋已經被我們砍了！與他勾結的孽妖自覺站出來，留你們全屍。”
這顆猙獰的人頭起到了極好的清場效果，碼頭上的幫工很快就嚇得四散而逃。
以屠志為首的幾只妖怪躲在船艙裏，既不敢出去跟哪咤硬碰硬，也不敢逃回老巢，萬一將敵人引進來，暴露了大本營的位置，他們會比死還慘。
屠志一時失了主意，不知如何是好。
往日耀武揚威的工頭，如今縮在船艙裏抖如篩糠，那根從不離手的鞭子被他抱在懷裏，卻沒法再給他提供底氣。眼下這玩意兒唯一的作用就是勒死自己，免得後面受罪。
屠志深吸一口氣，在船艙裏環視一圈，其他妖怪也是瑟瑟發抖的樣，指望不上。也就姜懷愫看起來淡定一點，估計是被嚇傻了。
哪咤還在外面叫陣，言語間透露出的信息，表明他和楊戩是從那座高樓裏順藤摸瓜，摸到這兒來的。
姜懷愫明白，哪咤這是在未雨綢繆地替她洗清嫌疑，免得屠志回過味兒來，察覺到碼頭進了內鬼。
她懵懂道：“頭兒，咱們逃吧？”
“我們會逃，他們不會追？”屠志急得妖力失衡，耳朵變得越來越長，齙牙也越發突出。
不過他還得忽悠姜懷愫出去送死，是以強忍著沒給這蠢丫頭來上一鞭。
“畏畏縮縮，不如放手一搏。”屠志在姜懷愫後背推了一把，“證明你價值的時候到了！”
“要跟他們打嗎？”姜懷愫害怕道，“我不敢。”
“你，去把外面兩人幹掉。萬一成了，我立馬退位，工頭給你當。”
姜懷愫為難極了，但眼下好像也沒有更好的選擇。“這......工錢也漲嗎？”
“漲！一天一百文！”
一番拉扯過後，姜懷愫表現出被說服的模樣，帶著七分恐懼三分硬氣，小心翼翼踏出了船艙。這恰到好處的表演層次，她覺得此時的自己能沖擊奧斯卡影後。
她與屠志的交談內容，已通過傳音符一字不落地傳進了哪咤耳朵裏。
接下來就好辦了，哪咤只需將計就計，配合她給屠志創造逃跑的機會，順帶還能讓她謀取對方的信任。
此前屠志一直在岸上活動，沒給他們跟蹤進妖巢的機會，現下到了這種境地，屠志要是還不逃回老家，那可真是忠心得出奇了。
姜懷愫抽出軟劍像模像樣地比劃一番，將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氣勢演了個十成十。
她裝作完全不認識哪咤楊戩的樣子，怒罵他倆多管閑事，來妖族的地盤找死。
對手戲演員哪咤看出她的難處，很貼心地接過話頭，火尖槍指向她，很狂拽地來了句：“你才找死。”
楊戩道：“我來收拾這小妖。”
“不，我來。”哪咤向前一步。
楊戩伸出三尖兩刃刀，橫在哪咤身前：“你去收拾剩下的，這個給我。”
“她是我的！”
“我的。”
兩人你來我往地互嗆起來，最後半真半假地動起了手。旁邊的哮天犬果斷為主人助戰，趁機給哪咤腿上來了一口。
哪咤追著哮天跑，楊戩緊隨其後，用三尖兩刃刀去勾纏哪咤的混天綾，以此滯阻他的步伐。“哪咤，冷靜點。”
屠志在暗處悄悄觀察，心裏暗自感嘆，這小鳥妖引仇恨真是有一手，居然能讓那倆為了爭奪她的性命歸屬權打起來。
姜懷愫握著軟劍陷入沈默，其實她已經分不清哪咤是在真打還是假打，總之看起來是相當入戲了。
兩位絕世帥哥為了爭奪她而大打出手，嘴裏還嚷嚷著一些容易讓人誤解的臺詞，要是換了其他時候，姜懷愫多少得編排點內心小劇場讓自己爽爽。
可惜情況特殊，她只能把那句“你們不要再打了啦”的經典臺詞憋回肚子裏，見縫插針地觀察下面的船艙。一切都是演給下面那只齙牙兔子看的，希望這位觀眾不要讓他們失望。
屠志觀望半晌，還是沒能下定決心要不要逃。剩下的妖怪以他為首，沒他的允許，也不敢擅自行動，只能在船艙裏縮著。
他們這些陸生妖精，基本都在水面以上活動，鮮少回巢。畢竟大本營建在海底，進出不便。他們若要回巢，通常不走水路，而是直接開傳送陣。
陣法就設在船艙隔板下，屠志可以隨時施法激活。
問題是，陣法一旦啟動，外面那倆必然會有所察覺，朝這邊靠近。而只要進入陣法範圍，就會被一並傳送到水下。
屠志實在害怕這倆活爹跟著自己回巢。
楊戩哪咤和哮天犬在另一邊混戰，姜懷愫遛回船艙：“老大，怎麽不跑啊？他們好像沒註意到你們。”
屠志沒好氣地說：“現在是沒註意，待會兒要是發出點動靜，不就能註意到了？你快離船艙遠些，不要把他們引過來。”
“哦哦。”原來是怕這個。
這談話內容被另一頭全程監聽，哪咤當即明白了屠志的顧慮，扔出混天綾，看似要捆狗，其實是把哮天送得更遠了些，他與楊戩也能順勢追著狗越跑越遠，與屠志保持足夠的安全距離。
看姜懷愫傻站著還沒動，屠志急道：“楞著幹什麽，找他們去！我看你剛才耍那兩招挺像樣的，說不定能出奇制勝。”
後半句純屬胡說。屠志為了拖住那兩人，什麽高帽子都能往她頭上戴，只盼拿她小命給自己墊出一條生路。
屠志趕走姜懷愫，繼續躲在船艙裏觀戰。眼見著那兩人如脫韁野馬般從地上打到天上，在姜懷愫加入之後，局勢更是變得加倍混亂，兩人都爭先恐後地對她出手，又總是互相牽制，導致誰也沒殺得了她。
“屠老大，這是個機會啊......”船艙裏的小妖有些坐不住了，“趁他們現在打得熱鬧，咱們開啟陣法吧！”
屠志自己也是這麽想的。小妖一慫恿，他更坐不住了，探出腦袋看了又看，不斷估算著船艙與那兩人之間的距離。
終於，屠志站起身，手心微光湧動，臉上帶著急迫又期盼的神色。其他小妖看出他這是要啟動陣法了，立即自覺噤聲，一個個翹首以盼，目不轉睛地關註著他的動作，只待陣法一開，就迅速跑路。
外頭打得正歡的幾人同時停手，看向船艙方向。陣法啟動鬧出的動靜不算小，他們都感知到了。
哪咤抓住姜懷愫的手，一個巧妙的障眼法使出來，無聲無息間與她換了身位。與此同時，兩人容貌也迅速改變，在一瞬間完成了身份的交接。
“找到位置後我會發信號。”
向楊戩交待完這句話後，哪咤頭也不回地朝著船艙沖去。他沒忘了在身上增添點傷勢，假裝自己是被扔下來的。
姜懷愫無措地看了眼楊戩，後者遞給她一個安撫性的眼神：“充充樣子就行。”
其實她倒不是慌張，只是覺得哪咤只身赴敵營有點......可憐。就算他自己能搞定，可多幾個人一起不是更好麽。
但轉念一想，哪咤先去探路確實是最優解，在沒有搞清楚妖巢路線的時候，隱藏身份更為保險。
還沒等她思緒平定下來，楊戩的三尖兩刃刀已經晃到眼前。
她明白假賽還得繼續打，兩人幹杵在這裏可不行，於是也有模有樣地回擊過去。幸好離得遠，船艙裏的妖看不清她破綻百出的招式。
底下的哪咤偽裝傷患十分敬業，一落地就噴了口血，朝著船艙艱難爬行。察覺到陣法的光芒漸漸暗淡下去，似乎馬上就要關閉，他適時又加快了爬行速度。
這時候，一只章魚足從船艙裏伸出，卷住哪咤，將他帶入了船艙。
“快來！”章魚妖急吼吼地把哪咤往陣法裏拖。剛才屠志忽悠姜懷愫的時候，它可是全程圍觀，心裏清楚的很，屠志就是在哄姜懷愫去送死，這傻姑娘還真上套了。
章魚妖是最後一個入陣的，其他妖已經走光了。它想，要是留姜懷愫在外面，她最後肯定死路一條。
上面打假賽的兩人一狗看到哪咤順利入陣，心底皆松了口氣。
姜懷愫停止了與空氣的搏鬥，擔憂地註視著哪咤消失的方向。
混天綾親昵地在她臂彎裏蹭來蹭去，她摸了摸光滑的綢面，嘆氣道：“你主人打架都不帶上你。”
紅綾蔫嗒嗒地垂了下去，掛在她小臂上隨風飄蕩，像一條曬幹的紅帶魚。
姜懷愫連忙道：“哦，不是說你不受重視的意思，你看，乾坤圈和風火輪也沒被帶去。因為你們都沒去，所以我有點擔心他......”
乾坤圈暗淡下去，風火輪熄了火。
姜懷愫不敢再說了，風火輪要是真罷工，她會跌下去的。
“以前比這更兇險的情況也有，放心，他能應付的。再不濟，還有我和天兵做外援。”楊戩氣定神閑地落了地，鉆進大船，“這裏有很多海鮮，哮天，你不是愛吃魚麽？可以帶些回灌江口。”
姜懷愫跟著鉆進來，聞到一屋子海鮮的氣味，也有點心動。“那我可不可以帶幾箱......”
“給孫悟空？”
“嗯嗯。”
楊戩還沒見過孫悟空，但已經從哪咤那裏聽過他的名字了。
姜懷愫不合時宜地想，有著這份交情，將來圍剿花果山的時候，楊戩是否會對孫悟空留情一些呢，至少放火燒山的環節就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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