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圍剿花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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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圍剿花果山。
處理完妙蓮的後事, 姜懷愫來到曾經的貞府。
院中還是熟悉的布局，只是沒了人氣，難免荒涼。妙蓮的房間倒是還算整潔, 桌面的幾張紙上還有練字的痕跡，窗臺前擺著一截枯萎的花枝。
以後這裏就沒人住了。姜懷愫環視一圈, 居然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曾經她也在這裏生活過一段時間, 那時候她連人形都不會化。
不過有些東西留在回憶裏就夠了, 她並不想回到那時候。比起這裏, 水簾洞才住得更舒心。
可惜了這麽大的房子，只能留在這裏長草。在外人看來，這地兒克死了一家三口, 妥妥的兇宅，賣都賣不出去。
哪咤應該也不會懷念吧？這宅子雖然大, 但跟雲樓宮比起來，也不算什麽了。
神仙住的地方肯定要漂亮得多。現在三太子說不定正從一百八十平的大床上醒來，伸了個懶覺，感慨凡人的生活太無趣。
沒有耽擱太多時間, 姜懷愫壓下情緒，開始幹正事。
一頓忙活過後，她從櫃子裏翻出了銀票和成箱的金銀財寶, 第一反應是慶幸，這些箱子連鎖都沒上，好險沒被小偷摸走。
忽然嘎吱一聲，房門被推開。隨後是門板轟然倒地的聲音。
姜懷愫被嚇了一跳：“誰！”
穿著粗麻布衣的少年站在門口傻了眼：“不是，這門這麽脆？”
“......是你啊。”姜懷愫放下警惕，看了眼徹底碎掉的門板, “這道門以前被我弄壞過，好像一直沒修。”
孫悟空的人形態她是見過的，不至於認不出來。經過人員密集的鬧市區時，他偶爾會變作這副人類少年的模樣。
只不過妖類的特征還是很顯著，金瞳尖耳，犬齒鋒利，尾巴也沒有好好收起來。一頭半長不長的棕發松松束在腦後，綁成一個低馬尾。
他綁頭發的手藝相當一般，鬢角處還散落著許多沒被紮起的碎發，亂糟糟的樣子好似剛在草地裏打過滾。但考慮到他對自己猴子身份的高度認同，如今能頂著這副模樣站在這裏，已經是一種讓步。
她打量著孫悟空，有些疑惑：“你今天不是要去找牛魔王玩兒麽？”
“本來是要去的，但出門前，有個神仙來花果山找俺，說是奉玉帝聖旨，請俺上天做官。”
“......做官？”
“對啊。”
“來請你的那個神仙是誰。”
“叫什麽太白金星的，看起來很好說話一老頭。”
那就對得上了。姜懷愫心知，這一上天，孫悟空就得被一群老神仙忽悠去養馬，喜提弼馬溫新稱號。主線仍在穩步推進，按照原著劇情，這官做不了多久。
“不對啊！你怎麽沒去？”她突然發現了盲點，孫悟空不跟著太白金星離開，這時候來找她做什麽？
“來找你一起，你是俺的好姐們兒，有福同享，怎麽能拋下。”
......多麽講義氣的猴！
姜懷愫有被感動到，盯了孫悟空半晌，上手拆掉他亂七八糟的發型，重新綁了個規規整整的小辮。待會兒要去見大人物，還是得註意點形象。
孫悟空任由她把弄頭發，問她：“你想去嗎？”
“算啦！人家沒請我呢。不如你先上去？混好了再來接我。”
孫悟空想了想：“也行。不過，哪咤不是在天上嗎，俺以為你會想去看看他。”
“他忙著降妖除魔，去了也不一定見得著。”
而且人家說不定沒把在人間的經歷當回事。妙蓮是哪咤，哪咤卻不一定是妙蓮，就好像葡萄是水果，但水果不等同於葡萄一樣，是一種子集關系。
此外，還有一個至關重要的原因是......那天哪咤降妖的畫面有給她留下深刻印象，感覺大神本尊會是比較冷淡的類型？
孫悟空聳了聳肩：“好吧，隨你。”
“去了天上，記得跟大家搞好關系啊。”姜懷愫的語氣活像是第一天去送孩子上學的母親。
其實她是希望，在將來圍剿花果山的時候，大家能看在與孫悟空有過交情的份上，適當放放水，做做樣子。場面和諧一點，你好我好大家好。就算改變不了最終結局，過程中的苦頭總可以少吃一點吧？
“哼，那要看他們值不值得結交。”
被打理過發型的猴子顯得利落了不少，身板勁瘦，眉清目秀，也是能擠進美少年賽道了。
不再啰嗦什麽，他揮了揮手就抽身離去。
孫悟空一走，姜懷愫暫時成為花果山的代理當家。
在此期間牛魔王來拜訪過好幾次，還帶著其他幾個結拜的弟兄。她應付得頭大，可眼前幾位算是孫悟空的人脈，她只得妥善地款待了他們。
每次都能一臉平靜地喝趴六位妖王，姜懷愫發現自己在喝酒這方面很有天賦。從前不怎麽愛喝，現在竟也逐漸體會到小酌一杯的樂趣。
後來牛魔王就不怎麽來了。她一度以為是自己太能喝以至於讓他感到自卑，每次醉醺醺地都被屬下架回去，多少是有點丟面兒。
直到牛魔王送信到花果山說明了情況，姜懷愫才恍然大悟，原來是老牛家寶貝兒子的叛逆期到了，最近鬧著要自己開山立戶，在家裏鬧了個雞飛狗跳，老父親實在脫不開身。
老牛家的娃，那不就是紅孩兒。性子肯定很皮，要不然也做不出綁架唐僧的事。
完全能理解牛魔王此時的苦惱，調皮的小孩有多難應付她是知道的。
小時候她爸媽離婚又各自再婚，組建了新家庭有了新小孩，誰也不想管她這拖油瓶。讀書時候想多掙點兒生活費，還得去他倆家裏幫忙帶娃，真是苦不堪言。
哦對了，牛魔王家裏也許還有個玉面狐貍？呵呵，有的他忙。
對於當前閑適且平靜的生活狀態，姜懷愫很滿意。不用再應付幾位妖怪大哥，她天天宅在花果山招猴逗鳥，一晃就是十來年。
這日，猴兒們著急忙慌地來洞裏找她，結巴了半天，說是大王回來了。
她面色一凜，奔出洞去，見孫悟空正蹲在地上揪草。顯然是帶著一肚子氣回來的，那草皮都被他給揪禿了。
猴子大罵天庭是個狗東西，竟敢拿個沒品的養馬官兒來戲弄他。
姜懷愫自然是無條件站在猴子立場，聽著聽著，情緒就被帶動起來，也跟著罵那群老神仙，不厚道，欺負猴。
罵爽了，孫悟空拍拍灰站起來，眼裏的郁郁之色消失不見，甚至還有心情用尾巴去引逗身後的小蝴蝶。
到底是個敞亮猴，脾氣來得快去得更快，不會為了這事糾結太久。
只不過還是有點在意那弼馬溫的名號，他決心要一雪前恥。
經過一番商討，孫悟空采取了手下的提議，在花果山豎旗稱王，自封齊天大聖。這名號夠響亮。他舒服了。
擡頭望著隨風飄動的旌旗，姜懷愫跟著鼓掌，嘴上沒說什麽，眼中卻浮現一抹憂色。細心的猴註意到她這一閃而逝的情緒變化，立馬湊過來問：
“俺有了新名號，怎的，你不高興？”
“我覺得，天庭要派人來拿你了。”
“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揍一雙，怕什麽。”
姜懷愫心裏清楚得很，這次能打過，下次就該被制裁了。孫悟空是能保住性命的，她可不一定。自己那點兒戰力在大神們面前屬實不夠看，不會死於混戰吧？
將自己的憂慮說出後，她又鄭重其事地道：“我要是死了，孫悟空，你一定要記得去找我的轉世。下輩子咱們還做好姐妹。”
猴子賞了她一個腦瓜崩，認為她是杞人憂天。
“真到了那時候，你藏在水簾洞裏，幫俺照顧著那些小猴兒就行了。打架的事俺來。”
“那也太不夠義氣了。”關鍵時刻，她還是不想做縮頭烏龜。
雖說平常跟孫悟空都是直呼名諱，並不以兄妹相稱，但孫悟空的確把她當做妹妹來照顧。她怎麽能忍心把他一個猴推出去。
“說起來，你是搶......借了老龍王的兵器，又劃了閻王的生死簿，才會被他倆狀告到天庭。闖禍的時候我都在場，擔責也少不了我。”
倔勁兒一上來，她也不是能被輕易說服的角色，決定要趁這段時間好好修煉，才好在大戰的時候幫忙護住花果山。
孫悟空不以為意，但也沒有打擊她的上進心，還會在她修煉過程中幫忙指點。他有自信能護好姜懷愫，就算真打不過，大不了他把罪罰全領了，送她去其他地方避避風頭。天庭那幫家夥雖然討人厭，但也不會亂殺生的。
孫悟空和她又不是連體嬰，不能時時刻刻都照看到她，她總會有獨自面對危險的時刻。
早已把花果山當成了自己的家，原世界才是更讓她沒有歸屬感的地方。除了手機電腦空調無線網，再沒什麽可讓她惦記的東西。
天庭遲早會來攻打花果山，強敵逼近的前夕，她忍不住設想起最壞的情況，甚至後悔自己以前過於倦怠，應該沒日沒夜地修煉才對！就像考試之前，總會責怪自己為什麽不認真聽課，以至於淪落到抱佛腳的境地。
註意到姜懷愫的愁眉不展，孫悟空敏銳地察覺到她言而未盡，找機會與她推心置腹地聊了一番，終於打探出她還有這層顧慮。
行動力很強的孫悟空當即拍著胸脯表示這事不難解決，讓她盡管把心揣回肚子裏。
他想出來的策略是，給她造一具肉身。就算她被砍成十八段，魂魄也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天南地北尋來材料，孫悟空居然真的造出了一個覆刻版姜懷愫，與人形態的她長得一模一樣，沒有靈魂，只是個單純的容器。
隨後他分出姜懷愫一縷神識，安置在這容器之中，如此一來，她的靈魂能更加完美地契合這具肉身，適配度百分百。而且魂魄離體的狀態下，她可以感知到容器的存在，不愁迷路找不著地兒。
那不就相當於多了個覆活點！姜懷愫喜不自勝，就差抱著猴大腿高喊朋友一生一起走。不愧是童年男神，靠譜！
孫悟空考慮得很周到。僅僅分離出一縷神識，不會影響到姜懷愫魂魄的完整度，長生術還可以繼續修煉。
似乎還覺得不夠，孫悟空又問她：“要不要幫你把情根也拔了，清心寡欲，對你修煉有好處。”
姜懷愫震驚：“這也能做到？”
“如何不能。”
“可是沒有七情六欲，豈不是很無聊。而且我沒有要單身一輩子的意思！”如果將來遇到中意的小郎君，她還想談個戀愛玩玩兒呢。壽命這麽長，談它十個八個的，不成問題吧？
見姜懷愫已經認真思考起了這麽做的後果，孫悟空忍不住樂道：“你以為從此以後就能斷情絕愛不為外物所惑了嗎？”
“難道不是？”
“你可真好騙。俺並非要拔除你的七情六欲，只是能幫你解離出一些多餘的情緒。情根是誇張的說法......好吧，俺剛才是在逗你。清心寡欲是不可能的，最多讓你輕松一些，沒那麽容易被情感包袱拖累，愁這愁那。”
七情六欲還是很有保留的必要的！猴子是這樣認為。
“也就是說，能讓我變得更......豁達一點？”
“差不多。”
“那敢情好。”她當即拍板，“就這麽幹。”
孫悟空照做了。辦妥之後，他把姜懷愫的容器縮小，捧起來在她面前晃了一晃，“我來保管？”
“沒問題。”姜懷愫相信他會把東西放在一個足夠安全的地方。她自己是不太會藏東西的，什麽樹洞暗道，感覺都不太靠譜。
孫悟空點點頭，伸手一抹，便將那東西隱去。“放心，只要俺活著，它就在。而俺壽與天齊，是絕對不會死的。”
這點她信。雖然孫悟空闖下大禍被鎮壓了五百年，又在取經路上被磋磨了那麽久，但最後的結局是功德圓滿。
不知是不是被剝離了多餘情緒的原因，她真的有感覺舒坦很多，心情都松快了，感覺世上再無難事，沒什麽東西可值得她發愁的。
直到，天庭派兵點將，要來花果山降服這無法無天的妖王。
面對雲頭上烏泱烏泱的天兵，她還是生出一絲緊張。好吧，果然清心寡欲是不可能的！饒是她再心大，也不會自信到認為自己能單挑這堆神仙。
早就和孫悟空商量過戰術，她正面進攻的能力不強，適合躲在暗處，等混戰開始之後，再找機會給敵人放陰槍，主打一個出其不意。
但天兵們沒有馬上開始進攻，似乎在等待主將下令。
她望向陣前那道明艷惹眼的身影，烈火作襯，紅綾繞身。現了三頭六臂的法相，少年就這麽立在雲頭，倚著長槍俯視下界。這副意氣風發的派頭，哪還有半分在人間時病怏怏的模樣。
姜懷愫感慨，神仙果真無情。哪咤看上去完全沒有一點念舊的意思，公事公辦來的。
倘若在他心中，曾經的友誼尚在，那早就該來花果山找她。等到天庭出兵征討花果山才肯前往，說明並沒有受到人間體記憶的影響。
姜懷愫見過哪咤降妖時候的樣子，不會因為小妖求饒就軟下心腸。倘若他將她定位為罪大惡極的妖孽，一槍攮死她也不是沒可能？
但心底又覺得他不會真的無情至此，不久前他還剛給她留下了一筆豐厚的遺產呢......亂糟糟的思緒堆在一起，她嘆了口氣。
不是說解離了多餘情緒之後會變得更豁達麽，怎麽這麽快就失效了？自己竟又開始為這樣那樣的事煩擾起來，心理活動豐富到能寫出八千字長文。
還是說當下被牽扯出的思緒過於豐富，就算減半，依舊量級可觀？
好吧。她很快又想通了，與故友重逢的第一面，的確是會讓人緊張的。以前參加小學同學聚會，自己還會特意打扮一番才出門呢。
只不過，眼前這位“老同學”比較特殊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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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完妙蓮的後事, 姜懷愫來到曾經的貞府。
院中還是熟悉的布局，只是沒了人氣，難免荒涼。妙蓮的房間倒是還算整潔, 桌面的幾張紙上還有練字的痕跡，窗臺前擺著一截枯萎的花枝。
以後這裏就沒人住了。姜懷愫環視一圈, 居然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曾經她也在這裏生活過一段時間, 那時候她連人形都不會化。
不過有些東西留在回憶裏就夠了, 她並不想回到那時候。比起這裏, 水簾洞才住得更舒心。
可惜了這麽大的房子，只能留在這裏長草。在外人看來，這地兒克死了一家三口, 妥妥的兇宅，賣都賣不出去。
哪咤應該也不會懷念吧？這宅子雖然大, 但跟雲樓宮比起來，也不算什麽了。
神仙住的地方肯定要漂亮得多。現在三太子說不定正從一百八十平的大床上醒來，伸了個懶覺，感慨凡人的生活太無趣。
沒有耽擱太多時間, 姜懷愫壓下情緒，開始幹正事。
一頓忙活過後，她從櫃子裏翻出了銀票和成箱的金銀財寶, 第一反應是慶幸，這些箱子連鎖都沒上，好險沒被小偷摸走。
忽然嘎吱一聲，房門被推開。隨後是門板轟然倒地的聲音。
姜懷愫被嚇了一跳：“誰！”
穿著粗麻布衣的少年站在門口傻了眼：“不是，這門這麽脆？”
“......是你啊。”姜懷愫放下警惕，看了眼徹底碎掉的門板, “這道門以前被我弄壞過，好像一直沒修。”
孫悟空的人形態她是見過的，不至於認不出來。經過人員密集的鬧市區時，他偶爾會變作這副人類少年的模樣。
只不過妖類的特征還是很顯著，金瞳尖耳，犬齒鋒利，尾巴也沒有好好收起來。一頭半長不長的棕發松松束在腦後，綁成一個低馬尾。
他綁頭發的手藝相當一般，鬢角處還散落著許多沒被紮起的碎發，亂糟糟的樣子好似剛在草地裏打過滾。但考慮到他對自己猴子身份的高度認同，如今能頂著這副模樣站在這裏，已經是一種讓步。
她打量著孫悟空，有些疑惑：“你今天不是要去找牛魔王玩兒麽？”
“本來是要去的，但出門前，有個神仙來花果山找俺，說是奉玉帝聖旨，請俺上天做官。”
“......做官？”
“對啊。”
“來請你的那個神仙是誰。”
“叫什麽太白金星的，看起來很好說話一老頭。”
那就對得上了。姜懷愫心知，這一上天，孫悟空就得被一群老神仙忽悠去養馬，喜提弼馬溫新稱號。主線仍在穩步推進，按照原著劇情，這官做不了多久。
“不對啊！你怎麽沒去？”她突然發現了盲點，孫悟空不跟著太白金星離開，這時候來找她做什麽？
“來找你一起，你是俺的好姐們兒，有福同享，怎麽能拋下。”
......多麽講義氣的猴！
姜懷愫有被感動到，盯了孫悟空半晌，上手拆掉他亂七八糟的發型，重新綁了個規規整整的小辮。待會兒要去見大人物，還是得註意點形象。
孫悟空任由她把弄頭發，問她：“你想去嗎？”
“算啦！人家沒請我呢。不如你先上去？混好了再來接我。”
孫悟空想了想：“也行。不過，哪咤不是在天上嗎，俺以為你會想去看看他。”
“他忙著降妖除魔，去了也不一定見得著。”
而且人家說不定沒把在人間的經歷當回事。妙蓮是哪咤，哪咤卻不一定是妙蓮，就好像葡萄是水果，但水果不等同於葡萄一樣，是一種子集關系。
此外，還有一個至關重要的原因是......那天哪咤降妖的畫面有給她留下深刻印象，感覺大神本尊會是比較冷淡的類型？
孫悟空聳了聳肩：“好吧，隨你。”
“去了天上，記得跟大家搞好關系啊。”姜懷愫的語氣活像是第一天去送孩子上學的母親。
其實她是希望，在將來圍剿花果山的時候，大家能看在與孫悟空有過交情的份上，適當放放水，做做樣子。場面和諧一點，你好我好大家好。就算改變不了最終結局，過程中的苦頭總可以少吃一點吧？
“哼，那要看他們值不值得結交。”
被打理過發型的猴子顯得利落了不少，身板勁瘦，眉清目秀，也是能擠進美少年賽道了。
不再啰嗦什麽，他揮了揮手就抽身離去。
孫悟空一走，姜懷愫暫時成為花果山的代理當家。
在此期間牛魔王來拜訪過好幾次，還帶著其他幾個結拜的弟兄。她應付得頭大，可眼前幾位算是孫悟空的人脈，她只得妥善地款待了他們。
每次都能一臉平靜地喝趴六位妖王，姜懷愫發現自己在喝酒這方面很有天賦。從前不怎麽愛喝，現在竟也逐漸體會到小酌一杯的樂趣。
後來牛魔王就不怎麽來了。她一度以為是自己太能喝以至於讓他感到自卑，每次醉醺醺地都被屬下架回去，多少是有點丟面兒。
直到牛魔王送信到花果山說明了情況，姜懷愫才恍然大悟，原來是老牛家寶貝兒子的叛逆期到了，最近鬧著要自己開山立戶，在家裏鬧了個雞飛狗跳，老父親實在脫不開身。
老牛家的娃，那不就是紅孩兒。性子肯定很皮，要不然也做不出綁架唐僧的事。
完全能理解牛魔王此時的苦惱，調皮的小孩有多難應付她是知道的。
小時候她爸媽離婚又各自再婚，組建了新家庭有了新小孩，誰也不想管她這拖油瓶。讀書時候想多掙點兒生活費，還得去他倆家裏幫忙帶娃，真是苦不堪言。
哦對了，牛魔王家裏也許還有個玉面狐貍？呵呵，有的他忙。
對於當前閑適且平靜的生活狀態，姜懷愫很滿意。不用再應付幾位妖怪大哥，她天天宅在花果山招猴逗鳥，一晃就是十來年。
這日，猴兒們著急忙慌地來洞裏找她，結巴了半天，說是大王回來了。
她面色一凜，奔出洞去，見孫悟空正蹲在地上揪草。顯然是帶著一肚子氣回來的，那草皮都被他給揪禿了。
猴子大罵天庭是個狗東西，竟敢拿個沒品的養馬官兒來戲弄他。
姜懷愫自然是無條件站在猴子立場，聽著聽著，情緒就被帶動起來，也跟著罵那群老神仙，不厚道，欺負猴。
罵爽了，孫悟空拍拍灰站起來，眼裏的郁郁之色消失不見，甚至還有心情用尾巴去引逗身後的小蝴蝶。
到底是個敞亮猴，脾氣來得快去得更快，不會為了這事糾結太久。
只不過還是有點在意那弼馬溫的名號，他決心要一雪前恥。
經過一番商討，孫悟空采取了手下的提議，在花果山豎旗稱王，自封齊天大聖。這名號夠響亮。他舒服了。
擡頭望著隨風飄動的旌旗，姜懷愫跟著鼓掌，嘴上沒說什麽，眼中卻浮現一抹憂色。細心的猴註意到她這一閃而逝的情緒變化，立馬湊過來問：
“俺有了新名號，怎的，你不高興？”
“我覺得，天庭要派人來拿你了。”
“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揍一雙，怕什麽。”
姜懷愫心裏清楚得很，這次能打過，下次就該被制裁了。孫悟空是能保住性命的，她可不一定。自己那點兒戰力在大神們面前屬實不夠看，不會死於混戰吧？
將自己的憂慮說出後，她又鄭重其事地道：“我要是死了，孫悟空，你一定要記得去找我的轉世。下輩子咱們還做好姐妹。”
猴子賞了她一個腦瓜崩，認為她是杞人憂天。
“真到了那時候，你藏在水簾洞裏，幫俺照顧著那些小猴兒就行了。打架的事俺來。”
“那也太不夠義氣了。”關鍵時刻，她還是不想做縮頭烏龜。
雖說平常跟孫悟空都是直呼名諱，並不以兄妹相稱，但孫悟空的確把她當做妹妹來照顧。她怎麽能忍心把他一個猴推出去。
“說起來，你是搶......借了老龍王的兵器，又劃了閻王的生死簿，才會被他倆狀告到天庭。闖禍的時候我都在場，擔責也少不了我。”
倔勁兒一上來，她也不是能被輕易說服的角色，決定要趁這段時間好好修煉，才好在大戰的時候幫忙護住花果山。
孫悟空不以為意，但也沒有打擊她的上進心，還會在她修煉過程中幫忙指點。他有自信能護好姜懷愫，就算真打不過，大不了他把罪罰全領了，送她去其他地方避避風頭。天庭那幫家夥雖然討人厭，但也不會亂殺生的。
孫悟空和她又不是連體嬰，不能時時刻刻都照看到她，她總會有獨自面對危險的時刻。
早已把花果山當成了自己的家，原世界才是更讓她沒有歸屬感的地方。除了手機電腦空調無線網，再沒什麽可讓她惦記的東西。
天庭遲早會來攻打花果山，強敵逼近的前夕，她忍不住設想起最壞的情況，甚至後悔自己以前過於倦怠，應該沒日沒夜地修煉才對！就像考試之前，總會責怪自己為什麽不認真聽課，以至於淪落到抱佛腳的境地。
註意到姜懷愫的愁眉不展，孫悟空敏銳地察覺到她言而未盡，找機會與她推心置腹地聊了一番，終於打探出她還有這層顧慮。
行動力很強的孫悟空當即拍著胸脯表示這事不難解決，讓她盡管把心揣回肚子裏。
他想出來的策略是，給她造一具肉身。就算她被砍成十八段，魂魄也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天南地北尋來材料，孫悟空居然真的造出了一個覆刻版姜懷愫，與人形態的她長得一模一樣，沒有靈魂，只是個單純的容器。
隨後他分出姜懷愫一縷神識，安置在這容器之中，如此一來，她的靈魂能更加完美地契合這具肉身，適配度百分百。而且魂魄離體的狀態下，她可以感知到容器的存在，不愁迷路找不著地兒。
那不就相當於多了個覆活點！姜懷愫喜不自勝，就差抱著猴大腿高喊朋友一生一起走。不愧是童年男神，靠譜！
孫悟空考慮得很周到。僅僅分離出一縷神識，不會影響到姜懷愫魂魄的完整度，長生術還可以繼續修煉。
似乎還覺得不夠，孫悟空又問她：“要不要幫你把情根也拔了，清心寡欲，對你修煉有好處。”
姜懷愫震驚：“這也能做到？”
“如何不能。”
“可是沒有七情六欲，豈不是很無聊。而且我沒有要單身一輩子的意思！”如果將來遇到中意的小郎君，她還想談個戀愛玩玩兒呢。壽命這麽長，談它十個八個的，不成問題吧？
見姜懷愫已經認真思考起了這麽做的後果，孫悟空忍不住樂道：“你以為從此以後就能斷情絕愛不為外物所惑了嗎？”
“難道不是？”
“你可真好騙。俺並非要拔除你的七情六欲，只是能幫你解離出一些多餘的情緒。情根是誇張的說法......好吧，俺剛才是在逗你。清心寡欲是不可能的，最多讓你輕松一些，沒那麽容易被情感包袱拖累，愁這愁那。”
七情六欲還是很有保留的必要的！猴子是這樣認為。
“也就是說，能讓我變得更......豁達一點？”
“差不多。”
“那敢情好。”她當即拍板，“就這麽幹。”
孫悟空照做了。辦妥之後，他把姜懷愫的容器縮小，捧起來在她面前晃了一晃，“我來保管？”
“沒問題。”姜懷愫相信他會把東西放在一個足夠安全的地方。她自己是不太會藏東西的，什麽樹洞暗道，感覺都不太靠譜。
孫悟空點點頭，伸手一抹，便將那東西隱去。“放心，只要俺活著，它就在。而俺壽與天齊，是絕對不會死的。”
這點她信。雖然孫悟空闖下大禍被鎮壓了五百年，又在取經路上被磋磨了那麽久，但最後的結局是功德圓滿。
不知是不是被剝離了多餘情緒的原因，她真的有感覺舒坦很多，心情都松快了，感覺世上再無難事，沒什麽東西可值得她發愁的。
直到，天庭派兵點將，要來花果山降服這無法無天的妖王。
面對雲頭上烏泱烏泱的天兵，她還是生出一絲緊張。好吧，果然清心寡欲是不可能的！饒是她再心大，也不會自信到認為自己能單挑這堆神仙。
早就和孫悟空商量過戰術，她正面進攻的能力不強，適合躲在暗處，等混戰開始之後，再找機會給敵人放陰槍，主打一個出其不意。
但天兵們沒有馬上開始進攻，似乎在等待主將下令。
她望向陣前那道明艷惹眼的身影，烈火作襯，紅綾繞身。現了三頭六臂的法相，少年就這麽立在雲頭，倚著長槍俯視下界。這副意氣風發的派頭，哪還有半分在人間時病怏怏的模樣。
姜懷愫感慨，神仙果真無情。哪咤看上去完全沒有一點念舊的意思，公事公辦來的。
倘若在他心中，曾經的友誼尚在，那早就該來花果山找她。等到天庭出兵征討花果山才肯前往，說明並沒有受到人間體記憶的影響。
姜懷愫見過哪咤降妖時候的樣子，不會因為小妖求饒就軟下心腸。倘若他將她定位為罪大惡極的妖孽，一槍攮死她也不是沒可能？
但心底又覺得他不會真的無情至此，不久前他還剛給她留下了一筆豐厚的遺產呢......亂糟糟的思緒堆在一起，她嘆了口氣。
不是說解離了多餘情緒之後會變得更豁達麽，怎麽這麽快就失效了？自己竟又開始為這樣那樣的事煩擾起來，心理活動豐富到能寫出八千字長文。
還是說當下被牽扯出的思緒過於豐富，就算減半，依舊量級可觀？
好吧。她很快又想通了，與故友重逢的第一面，的確是會讓人緊張的。以前參加小學同學聚會，自己還會特意打扮一番才出門呢。
只不過，眼前這位“老同學”比較特殊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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