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他好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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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他好冷漠。
千算萬算, 沒有算到自己用於藏身的障眼法露出了破綻。姜懷愫正緊張著什麽時候開打，殊不知自己已經被天上的大神註意到動向。
少年目力極佳，一眼就鎖定了躲在暗處鬼鬼祟祟的她。奇了, 尋常精怪知道天庭要來征討花果山，早就遠遠避開, 怎麽還會上趕著往前湊？
好奇心一起，就非要得到解答不可。哪咤踩著風火輪俯沖下來, 直奔姜懷愫所在的位置。這套毫無前兆的動作嚇得灌木叢裏偷窺的鳥兒差點仰面後倒, 又被他一把撈回來, 像彈簧一樣前後晃了兩下，有些滑稽。
孫悟空緊張地註視著這邊，剛才差點就要朝著哪咤揮棒, 但感知不到殺氣，說明哪咤並沒有要傷害姜懷愫的意思, 似乎只是有話要說。
思慮半晌，猴子還是沒有出手，選擇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監察情況。
哪咤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姜懷愫的臉，一副認真思考的神色, 像是要把她看出個窟窿。
“幹什麽！”她色厲內荏地質問。
“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
萬萬沒想到哪咤會提出這樣的問題，姜懷愫開始懷疑，他是不是根本沒有凡人時期的記憶, 不然怎麽會認不出自己。
但哪咤下一句話就打破她的猜測。
“聲音很耳熟......”他若有所思地說，“我知道了。你是姜懷愫？”
久違的，再次從他口中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卻是在這種場合。
姜懷愫擡起眼，反問道，“以前的事你還記得麽？”
說完才發覺，這話問得有點多餘。既然能叫出她的名字, 足以說明哪咤前世的記憶並沒有消失。
“是。但我印象裏，你不長這樣。”
“......不好意思啊，換臉了。”
姜懷愫差點忘了，自己改頭換面之後，雖然有與妙蓮見過面，但彼時她剛還陽，用的是喜鵲原形。妙蓮自然沒有機會見到她的新面容。
“哦，那很好。”
哪咤倒沒想太多，只覺得她現在這副模樣的確比原來要好看些，沒有那種頂著假面具的感覺了。想來是修為有所提升，化形終於趨於穩定。
姜懷愫被他三言兩語搞得摸不著頭腦，這......究竟是要敘舊還是要開打？本著敵不動我不動的原則，她決定先保持沈默。等待他的下文。
然而哪咤並沒有要繼續與她交流的意思，似乎真的只是來確認她的身份。
風火輪留下一道金紅焰尾的殘影，眨眼的瞬間，哪咤已經與她拉開距離，鬼魅般貼近到孫悟空身邊。
沒有任何寒暄，斬妖劍劃破空氣，劍尖微微顫動，倏忽間已點到孫悟空面前。紅綾也順應主人的意志，裹挾著熱浪，游龍般纏卷而出。
姜懷愫躲在暗處放陰槍的計劃被打亂，但也沒有多慌張。畢竟孫悟空吸引了百分之九十九的火力，相對而言，她的行動要自由很多，依舊可以在邊緣放箭助陣。順便守住水簾洞口，免得打昏了頭的天兵一頭闖進去。
另一頭，孫悟空和哪咤已經交手了十幾個回合。兵器以一化千，劍光槍影如流星般落下，雙方采取了招式樸素但特效華麗的兵器雨對轟法，居然意外地有觀賞性。
被吸引住目光的姜懷愫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在震天的戰鼓聲中擡頭一望。扛著宣花斧的巨靈神，托著手心塔的李天王，有一個算一個，全在那兒老神在在地站著不動。
剛才特地降下雲頭，敢情只是為了近距離觀戰啊？？
這一段與原著頗有出入，她記得，一開始來叫陣的應該是巨靈神才對。怎麽現在戲份全給到哪咤？天庭只有他一個在幹活嗎？
剛才下來助戰的那幾個天兵也被召回，專心充當氛圍組。
戰場中央那兩位已經打得不知天地為何物了，定睛一瞧，兩人加起來竟然有六個腦袋十二只手，還有萬萬千千的兵器光影，看得人眼花繚亂。
姜懷愫收起長骨弓。這時候放箭的話，她自己都拿不準會打中誰，萬一痛擊隊友就不好了。
將兩個試圖鉆出來看熱鬧的小猴頭按回水簾洞後，她抱著手臂，心態平和地開始觀戰。唉，這麽一看，之前那麽緊張著實沒有必要，這兩人打起來很有分寸的嘛，陣仗看著嚇人，卻並沒有誤傷到周遭生靈。
最後這場戰鬥以哪咤被打傷手臂戰敗歸陣為結局，天兵迅速撤退，返回上界，完全沒有要車輪戰的意思。
臨走時刻，哪咤朝姜懷愫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中似有探究。
“不會是要叫更多人來圍毆俺吧？”孫悟空站在水簾洞，朝著空氣揮拳，“俺等著！”
“猴子，贏啦！”
姜懷愫歡呼一聲，撲了過去。孫悟空順勢接住，抱著她轉了幾圈。
“走，俺們回洞喝酒吃肉，看看天庭還有什麽把戲。”
對於天庭，孫悟空是有氣的。但對於剛才與哪咤打的那一架，他沒什麽想說。
陣營不同是這樣，他沒指望哪咤能憑著那點交情就倒戈站在花果山這邊，但交手時雙方都沒有出盡全力，看來是有點到為止的意思在。這是否說明，那小子也沒有看上去那麽無情？
孫悟空撓了撓頭，想不通，就不想了。反正再見面還是得打架。
然而沒想到，他沒等來新一輪的圍毆，倒是等來了一道玉帝旨意。
慈眉善目的太白金星立在祥雲之上，客客氣氣地表示，玉帝已準奏了他“齊天大聖”的官銜，請他上天入住。
“既已官至極品，大聖還請消氣了罷？”老頭笑瞇瞇的。
也不是不講道理的猴。既然人家已經給了臺階，孫悟空自覺訴求得到滿足，便順坡下驢。拱一拱手，謝過玉帝旨意後，他又指著姜懷愫：“俺能帶她一起嗎？”
太白金星：“當然可以。”
姜懷愫壓低聲音，跟猴子咬耳朵：“我走了，誰給你看花果山。”
“俺都齊天大聖了，誰還敢來找花果山的麻煩？讓老猴坐鎮就是，你跟俺上去享享福唄。這次可不是去幹養馬的活......你沒聽那老頭說嗎，俺要有自己的仙府了！”
想想好像是這麽個道理，孫悟空被封了個名頭響亮的官職，於花果山而言也是一種庇護，猴兒們被周圍妖怪找麻煩的可能性應當很小。
無視了太白金星的存在，猴子興奮地對她發出邀請：“跟俺一塊兒，保準你住得舒心。”
姜懷愫也有點好奇天上的生活。活了兩輩子，還沒去天庭看過風景呢。
腦海中浮現出一道明艷桀驁的身影。她想，要是去了天庭，與哪咤碰面大概是難以避免的了。到時候是不是該裝不認識？畢竟上次見面的時候他好冷漠，看起來並不懷念自己在凡間度過的那一世。
孫悟空：“怎麽樣，去嗎？”
姜懷愫回過神，表情略顯遲疑，嘴上卻不再推脫，答道：“去！”
*
哪咤猛地睜開眼。
他死了？
不對，是活了。
像是以第一視角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度過了一段無聊又荒誕的人生。名為“妙蓮”的角色記憶在他體內蘇醒，那些曾經鮮明的畫面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少年凝滯許久的眼神終於又有了生氣，枯井生波，七情六欲都回歸了本位，哪咤久違地嘆了口氣，揉揉腦袋，心想太白金星的法子果然沒用。
就算重來一世，也沒可能和老爹相親相愛。白費工夫。
註意到他的恍神，身側的天兵出聲提醒：“三太子小心！”
他餘光一瞥，後退兩步，堪堪躲過樹妖的藤條攻擊。神魂剛剛歸位，就要應對這棘手的情況，他有些煩躁。
“這是最後一只了？”他問天兵。
“後面還有幾個小的。”
“小的你們收拾。我來搞定這個。”
“明白。”
“速戰速決。”哪咤手中捏決，三昧真火鉆入地下，從樹根開始，劈裏啪啦，像放煙花那樣，燒得四周焦黑一片。
地底傳出令人牙酸的聲響，分不清是火焰的尖嘯還是樹妖的哀嚎。
不多時，妖怪的本體被逼出地面，身形矮胖，活像一只長了眼睛的木墩子。
正面對決的結果就是它沒能在哪咤手下撐過三招。他用劈柴的手法料理了它，一大堆木墩屍塊整整齊齊地碼在地上，每一塊都長度適中，粗細均勻。
連說遺言的時間都沒有，更沒有溫暖的臨終關懷。它只聽到哪咤毫無起伏的冰冷聲線：
“送去給附近村莊的受害者家屬吧，讓他們留著這東西，燒火用。”
“明白！”
“告訴他們，保存不當也沒關系。這玩意兒應該沒那麽容易受潮，而且很耐燒。”
處理完一切，哪咤鳴金收兵，回了雲樓宮，終於有時間好好回憶一下自己的凡人生活。
老實說，沒有什麽太大的觸動。雖說是自己的親身經歷，但更像是看了一段別人的故事。
無法理解，無法共情。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幹出那樣的蠢事，為了留住一只鳥，竟然裝瘸？而且裝瘸都沒能留住人家。
此時的心態類似於回顧幼年時期黑歷史，他毫不留情地嘲笑曾經的自己。
然而在蓮心居休整了半月，他閑得發慌，又開始琢磨著，要不要回凡間看看。
雖然沒有什麽可留戀的地方，但以如今的心境故地重游，或許別有一番樂趣？
還沒想出個結果，天庭又給他派了新活。本想找個借口推給楊戩，可此次征討的地點竟是花果山，他一頭霧水地接下了任務，不明白那窩猴子怎麽會得罪了天庭。
直到了解到個中細節，他才知道，最近禦馬監新上任的養馬官，因嫌官小，反下天去了。玉帝派人前去捉拿，這活自然落在他和李靖身上。
而這個養馬官，就是與他在凡間有過幾面之緣的孫悟空。
前往花果山的途中，李靖主動與他搭話：“你......身體如何？”
“嗯？”他正想著孫悟空的事，抽空瞅了老爹一眼，不明白他何出此言，自己也沒受傷啊。“身體很好，放心，不會耽誤打架。”
“我的意思是，神魂歸位，可有不適應的地方。”
“沒有。你呢？吃毒蘑菇吃死，會不會有後遺癥。”
李靖的臉色瞬間就變得沒那麽好看，似乎不滿他當場揭短。可他現在沒空關註老爹的心理健康，還在想著接下來這場架該怎麽打。
到了花果山，那妖猴已經在洞前等著了。旌旗飄飄，上面寫著“齊天大聖”四個字，囂張姿態一覽無餘。
李靖有意讓巨靈神打頭陣，去探一探對方實力深淺。
卻沒想哪咤攔住巨靈神，主動攬下這活：“我去。”
“......也行。”李靖點頭。
然而這逆子並沒有立刻行動，立在雲頭，眼神聚焦在下方某一處，不知道在看什麽。
李靖的問話剛起了個頭，就看見風火輪的尾焰從面前一閃而過。兒子竟是無視了此次的征討對象，徑直沖向下方灌木叢，從裏邊拎出一個......小姑娘？
“是那妖猴的幫手？”巨靈神粗聲粗氣道，“一定是藏在暗處想偷襲，被三太子逮住了。”
可天兵們都看得真切，哪咤並沒有與那姑娘動手，反而氣氛和諧地聊起天來了。形勢不明，天兵們只能繼續圍觀，不敢輕舉妄動。
三太子的行動總是那麽令人難以預測。在眾人以為他要放棄強攻轉用話術勸降之時，他卻又毫無征兆地向孫悟空發起進攻。
山石崩裂，巨浪轟鳴，二人鬥法的餘波將海面都炸開，可憐的東海龍王，水晶宮又該搖搖晃晃了吧？
李靖有些緊張地觀察著下方局勢。哪咤似乎陷入下風，他該派巨靈神前去增援麽？
混亂之中，哪咤一條手臂負了傷，轉身回退的動作算是為這場戰鬥畫上了句號，這一局，是孫悟空勝了。
戰鼓漸歇，李靖看出形勢嚴峻，剛要派人接替先鋒繼續出戰，哪咤卻伸手勸阻道：
“我都打不過，其他人去了不也是白費工夫？”
道理是這樣不假，但如此起兵動眾地來一趟，難道這就要偃旗息鼓，回天啟奏？李靖有些為難：“......玉帝那邊不好交待。”
“有什麽不好交待。那猴子說了，封他做齊天大聖，萬事俱休。”
“你的意思是？”
“天庭降一道招安旨意，不就皆大歡喜。”哪咤平靜地提出建議，“孫悟空很強，可堪大用。多個得力幹將，玉帝不虧。”
“......”
最終李靖采納了這個看似有些可行的方案。一行人就這樣轟轟烈烈地來，轟轟烈烈地走了。徒留孫悟空在水簾洞前對著遠去的天兵方陣揮拳頭。
回了靈霄殿，哪咤如實啟奏，將對戰中孫悟空說的話原封不動地轉述給玉帝，末了言簡意賅道：
“不封他做齊天大聖，他就打上靈霄寶殿。”
李靖：“的確如此。哪咤所說不假，那妖猴實在狂妄，只要這官，別的不要。”
太白金星立即接腔：“陛下，那妖猴從小修持，也不曾犯下大罪，不如，就授他這官職。是個無祿的空銜也好，只要叫他不擺弄狂妄，便得清凈。如此一來，不必再勞師動眾。”
小老頭向來主張以和為貴，能不動刀槍，自然最好。
玉帝思慮片刻，吐出一個字：“可。”
當即降了詔書，讓太白金星去花果山傳詔請人。
李靖和哪咤則先行告退，一同出了寶殿。
“你似乎對那猴子很有好感。”
哪咤一臉莫名地看過去，“你在說什麽？”
他與孫悟空才見過幾次面，話都沒說上兩句，怎麽就扯上好不好感的了？只不過是從實際出發，覺得招安他比收伏他更劃得來而已。
但......如此一來，花果山又該群龍無首了。
姜懷愫會守在那裏麽，還是與孫悟空一同上天？
忽然有些心煩意亂。這種時候想她做什麽。
她上不上天，關他什麽事？
作為妙蓮的人生已經結束了，要指望他像從前一樣待她，萬萬沒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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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上夾日，所以明天的更新時間推遲到晚上十一點啦[讓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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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心一起，就非要得到解答不可。哪咤踩著風火輪俯沖下來, 直奔姜懷愫所在的位置。這套毫無前兆的動作嚇得灌木叢裏偷窺的鳥兒差點仰面後倒, 又被他一把撈回來, 像彈簧一樣前後晃了兩下，有些滑稽。
孫悟空緊張地註視著這邊，剛才差點就要朝著哪咤揮棒, 但感知不到殺氣，說明哪咤並沒有要傷害姜懷愫的意思, 似乎只是有話要說。
思慮半晌，猴子還是沒有出手，選擇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監察情況。
哪咤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姜懷愫的臉，一副認真思考的神色, 像是要把她看出個窟窿。
“幹什麽！”她色厲內荏地質問。
“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
萬萬沒想到哪咤會提出這樣的問題，姜懷愫開始懷疑，他是不是根本沒有凡人時期的記憶, 不然怎麽會認不出自己。
但哪咤下一句話就打破她的猜測。
“聲音很耳熟......”他若有所思地說，“我知道了。你是姜懷愫？”
久違的，再次從他口中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卻是在這種場合。
姜懷愫擡起眼，反問道，“以前的事你還記得麽？”
說完才發覺，這話問得有點多餘。既然能叫出她的名字, 足以說明哪咤前世的記憶並沒有消失。
“是。但我印象裏，你不長這樣。”
“......不好意思啊，換臉了。”
姜懷愫差點忘了，自己改頭換面之後，雖然有與妙蓮見過面，但彼時她剛還陽，用的是喜鵲原形。妙蓮自然沒有機會見到她的新面容。
“哦，那很好。”
哪咤倒沒想太多，只覺得她現在這副模樣的確比原來要好看些，沒有那種頂著假面具的感覺了。想來是修為有所提升，化形終於趨於穩定。
姜懷愫被他三言兩語搞得摸不著頭腦，這......究竟是要敘舊還是要開打？本著敵不動我不動的原則，她決定先保持沈默。等待他的下文。
然而哪咤並沒有要繼續與她交流的意思，似乎真的只是來確認她的身份。
風火輪留下一道金紅焰尾的殘影，眨眼的瞬間，哪咤已經與她拉開距離，鬼魅般貼近到孫悟空身邊。
沒有任何寒暄，斬妖劍劃破空氣，劍尖微微顫動，倏忽間已點到孫悟空面前。紅綾也順應主人的意志，裹挾著熱浪，游龍般纏卷而出。
姜懷愫躲在暗處放陰槍的計劃被打亂，但也沒有多慌張。畢竟孫悟空吸引了百分之九十九的火力，相對而言，她的行動要自由很多，依舊可以在邊緣放箭助陣。順便守住水簾洞口，免得打昏了頭的天兵一頭闖進去。
另一頭，孫悟空和哪咤已經交手了十幾個回合。兵器以一化千，劍光槍影如流星般落下，雙方采取了招式樸素但特效華麗的兵器雨對轟法，居然意外地有觀賞性。
被吸引住目光的姜懷愫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在震天的戰鼓聲中擡頭一望。扛著宣花斧的巨靈神，托著手心塔的李天王，有一個算一個，全在那兒老神在在地站著不動。
剛才特地降下雲頭，敢情只是為了近距離觀戰啊？？
這一段與原著頗有出入，她記得，一開始來叫陣的應該是巨靈神才對。怎麽現在戲份全給到哪咤？天庭只有他一個在幹活嗎？
剛才下來助戰的那幾個天兵也被召回，專心充當氛圍組。
戰場中央那兩位已經打得不知天地為何物了，定睛一瞧，兩人加起來竟然有六個腦袋十二只手，還有萬萬千千的兵器光影，看得人眼花繚亂。
姜懷愫收起長骨弓。這時候放箭的話，她自己都拿不準會打中誰，萬一痛擊隊友就不好了。
將兩個試圖鉆出來看熱鬧的小猴頭按回水簾洞後，她抱著手臂，心態平和地開始觀戰。唉，這麽一看，之前那麽緊張著實沒有必要，這兩人打起來很有分寸的嘛，陣仗看著嚇人，卻並沒有誤傷到周遭生靈。
最後這場戰鬥以哪咤被打傷手臂戰敗歸陣為結局，天兵迅速撤退，返回上界，完全沒有要車輪戰的意思。
臨走時刻，哪咤朝姜懷愫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中似有探究。
“不會是要叫更多人來圍毆俺吧？”孫悟空站在水簾洞，朝著空氣揮拳，“俺等著！”
“猴子，贏啦！”
姜懷愫歡呼一聲，撲了過去。孫悟空順勢接住，抱著她轉了幾圈。
“走，俺們回洞喝酒吃肉，看看天庭還有什麽把戲。”
對於天庭，孫悟空是有氣的。但對於剛才與哪咤打的那一架，他沒什麽想說。
陣營不同是這樣，他沒指望哪咤能憑著那點交情就倒戈站在花果山這邊，但交手時雙方都沒有出盡全力，看來是有點到為止的意思在。這是否說明，那小子也沒有看上去那麽無情？
孫悟空撓了撓頭，想不通，就不想了。反正再見面還是得打架。
然而沒想到，他沒等來新一輪的圍毆，倒是等來了一道玉帝旨意。
慈眉善目的太白金星立在祥雲之上，客客氣氣地表示，玉帝已準奏了他“齊天大聖”的官銜，請他上天入住。
“既已官至極品，大聖還請消氣了罷？”老頭笑瞇瞇的。
也不是不講道理的猴。既然人家已經給了臺階，孫悟空自覺訴求得到滿足，便順坡下驢。拱一拱手，謝過玉帝旨意後，他又指著姜懷愫：“俺能帶她一起嗎？”
太白金星：“當然可以。”
姜懷愫壓低聲音，跟猴子咬耳朵：“我走了，誰給你看花果山。”
“俺都齊天大聖了，誰還敢來找花果山的麻煩？讓老猴坐鎮就是，你跟俺上去享享福唄。這次可不是去幹養馬的活......你沒聽那老頭說嗎，俺要有自己的仙府了！”
想想好像是這麽個道理，孫悟空被封了個名頭響亮的官職，於花果山而言也是一種庇護，猴兒們被周圍妖怪找麻煩的可能性應當很小。
無視了太白金星的存在，猴子興奮地對她發出邀請：“跟俺一塊兒，保準你住得舒心。”
姜懷愫也有點好奇天上的生活。活了兩輩子，還沒去天庭看過風景呢。
腦海中浮現出一道明艷桀驁的身影。她想，要是去了天庭，與哪咤碰面大概是難以避免的了。到時候是不是該裝不認識？畢竟上次見面的時候他好冷漠，看起來並不懷念自己在凡間度過的那一世。
孫悟空：“怎麽樣，去嗎？”
姜懷愫回過神，表情略顯遲疑，嘴上卻不再推脫，答道：“去！”
*
哪咤猛地睜開眼。
他死了？
不對，是活了。
像是以第一視角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度過了一段無聊又荒誕的人生。名為“妙蓮”的角色記憶在他體內蘇醒，那些曾經鮮明的畫面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少年凝滯許久的眼神終於又有了生氣，枯井生波，七情六欲都回歸了本位，哪咤久違地嘆了口氣，揉揉腦袋，心想太白金星的法子果然沒用。
就算重來一世，也沒可能和老爹相親相愛。白費工夫。
註意到他的恍神，身側的天兵出聲提醒：“三太子小心！”
他餘光一瞥，後退兩步，堪堪躲過樹妖的藤條攻擊。神魂剛剛歸位，就要應對這棘手的情況，他有些煩躁。
“這是最後一只了？”他問天兵。
“後面還有幾個小的。”
“小的你們收拾。我來搞定這個。”
“明白。”
“速戰速決。”哪咤手中捏決，三昧真火鉆入地下，從樹根開始，劈裏啪啦，像放煙花那樣，燒得四周焦黑一片。
地底傳出令人牙酸的聲響，分不清是火焰的尖嘯還是樹妖的哀嚎。
不多時，妖怪的本體被逼出地面，身形矮胖，活像一只長了眼睛的木墩子。
正面對決的結果就是它沒能在哪咤手下撐過三招。他用劈柴的手法料理了它，一大堆木墩屍塊整整齊齊地碼在地上，每一塊都長度適中，粗細均勻。
連說遺言的時間都沒有，更沒有溫暖的臨終關懷。它只聽到哪咤毫無起伏的冰冷聲線：
“送去給附近村莊的受害者家屬吧，讓他們留著這東西，燒火用。”
“明白！”
“告訴他們，保存不當也沒關系。這玩意兒應該沒那麽容易受潮，而且很耐燒。”
處理完一切，哪咤鳴金收兵，回了雲樓宮，終於有時間好好回憶一下自己的凡人生活。
老實說，沒有什麽太大的觸動。雖說是自己的親身經歷，但更像是看了一段別人的故事。
無法理解，無法共情。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幹出那樣的蠢事，為了留住一只鳥，竟然裝瘸？而且裝瘸都沒能留住人家。
此時的心態類似於回顧幼年時期黑歷史，他毫不留情地嘲笑曾經的自己。
然而在蓮心居休整了半月，他閑得發慌，又開始琢磨著，要不要回凡間看看。
雖然沒有什麽可留戀的地方，但以如今的心境故地重游，或許別有一番樂趣？
還沒想出個結果，天庭又給他派了新活。本想找個借口推給楊戩，可此次征討的地點竟是花果山，他一頭霧水地接下了任務，不明白那窩猴子怎麽會得罪了天庭。
直到了解到個中細節，他才知道，最近禦馬監新上任的養馬官，因嫌官小，反下天去了。玉帝派人前去捉拿，這活自然落在他和李靖身上。
而這個養馬官，就是與他在凡間有過幾面之緣的孫悟空。
前往花果山的途中，李靖主動與他搭話：“你......身體如何？”
“嗯？”他正想著孫悟空的事，抽空瞅了老爹一眼，不明白他何出此言，自己也沒受傷啊。“身體很好，放心，不會耽誤打架。”
“我的意思是，神魂歸位，可有不適應的地方。”
“沒有。你呢？吃毒蘑菇吃死，會不會有後遺癥。”
李靖的臉色瞬間就變得沒那麽好看，似乎不滿他當場揭短。可他現在沒空關註老爹的心理健康，還在想著接下來這場架該怎麽打。
到了花果山，那妖猴已經在洞前等著了。旌旗飄飄，上面寫著“齊天大聖”四個字，囂張姿態一覽無餘。
李靖有意讓巨靈神打頭陣，去探一探對方實力深淺。
卻沒想哪咤攔住巨靈神，主動攬下這活：“我去。”
“......也行。”李靖點頭。
然而這逆子並沒有立刻行動，立在雲頭，眼神聚焦在下方某一處，不知道在看什麽。
李靖的問話剛起了個頭，就看見風火輪的尾焰從面前一閃而過。兒子竟是無視了此次的征討對象，徑直沖向下方灌木叢，從裏邊拎出一個......小姑娘？
“是那妖猴的幫手？”巨靈神粗聲粗氣道，“一定是藏在暗處想偷襲，被三太子逮住了。”
可天兵們都看得真切，哪咤並沒有與那姑娘動手，反而氣氛和諧地聊起天來了。形勢不明，天兵們只能繼續圍觀，不敢輕舉妄動。
三太子的行動總是那麽令人難以預測。在眾人以為他要放棄強攻轉用話術勸降之時，他卻又毫無征兆地向孫悟空發起進攻。
山石崩裂，巨浪轟鳴，二人鬥法的餘波將海面都炸開，可憐的東海龍王，水晶宮又該搖搖晃晃了吧？
李靖有些緊張地觀察著下方局勢。哪咤似乎陷入下風，他該派巨靈神前去增援麽？
混亂之中，哪咤一條手臂負了傷，轉身回退的動作算是為這場戰鬥畫上了句號，這一局，是孫悟空勝了。
戰鼓漸歇，李靖看出形勢嚴峻，剛要派人接替先鋒繼續出戰，哪咤卻伸手勸阻道：
“我都打不過，其他人去了不也是白費工夫？”
道理是這樣不假，但如此起兵動眾地來一趟，難道這就要偃旗息鼓，回天啟奏？李靖有些為難：“......玉帝那邊不好交待。”
“有什麽不好交待。那猴子說了，封他做齊天大聖，萬事俱休。”
“你的意思是？”
“天庭降一道招安旨意，不就皆大歡喜。”哪咤平靜地提出建議，“孫悟空很強，可堪大用。多個得力幹將，玉帝不虧。”
“......”
最終李靖采納了這個看似有些可行的方案。一行人就這樣轟轟烈烈地來，轟轟烈烈地走了。徒留孫悟空在水簾洞前對著遠去的天兵方陣揮拳頭。
回了靈霄殿，哪咤如實啟奏，將對戰中孫悟空說的話原封不動地轉述給玉帝，末了言簡意賅道：
“不封他做齊天大聖，他就打上靈霄寶殿。”
李靖：“的確如此。哪咤所說不假，那妖猴實在狂妄，只要這官，別的不要。”
太白金星立即接腔：“陛下，那妖猴從小修持，也不曾犯下大罪，不如，就授他這官職。是個無祿的空銜也好，只要叫他不擺弄狂妄，便得清凈。如此一來，不必再勞師動眾。”
小老頭向來主張以和為貴，能不動刀槍，自然最好。
玉帝思慮片刻，吐出一個字：“可。”
當即降了詔書，讓太白金星去花果山傳詔請人。
李靖和哪咤則先行告退，一同出了寶殿。
“你似乎對那猴子很有好感。”
哪咤一臉莫名地看過去，“你在說什麽？”
他與孫悟空才見過幾次面，話都沒說上兩句，怎麽就扯上好不好感的了？只不過是從實際出發，覺得招安他比收伏他更劃得來而已。
但......如此一來，花果山又該群龍無首了。
姜懷愫會守在那裏麽，還是與孫悟空一同上天？
忽然有些心煩意亂。這種時候想她做什麽。
她上不上天，關他什麽事？
作為妙蓮的人生已經結束了，要指望他像從前一樣待她，萬萬沒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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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上夾日，所以明天的更新時間推遲到晚上十一點啦[讓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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