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小醜 這個人心硬又心軟，記仇又健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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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小醜 這個人心硬又心軟，記仇又健忘
林知歲高考結束那年, 大概總算是能甩掉自己這個包袱，父母帶著妹妹去到美國，工作的工作上學的上學, 後來一家三口便也成功移民。
林知歲大三那年最後一次去對方家中過年, 就是被告知他們把國內名下房產都贈予給林知歲，稅費他們一力承擔。
在林知歲還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的沖擊中, 林父已經開始游說她接受這個事實, 他們對林知歲不是合格的父母, 但給予她的一切也足以保證她不肆意揮霍基礎上的富裕生活。
她失魂落魄從陌生房子裏出來，只能給跟男友來美國玩的金綺貞打電話。
電話另一頭的金綺貞把男友扒拉開, 耐心聽著林知歲難得情緒瀕臨極限、前言不搭後語的話。
“你要是跟我說你沒要，我現在就過去打死你。”
金綺貞情緒激動說完，沒等到林知歲的回答剛想生氣，就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心緒惆然的嘆息, “二十萬美元，怕是這幾年賺大錢啦～”
“破財消災！我現在去找你, 咱們去拉斯維加斯！”
林知歲猛地從睡夢中驚醒，在意識到一切只是她的噩夢時，才稍微松了口氣。
好家夥, 她夢到兩個人去拉斯維加斯把二十萬美金全浪掉了，這錢金綺貞不當一回事, 但對當時的林知歲可是巨款。
好一個“破財”, 幸好只是夢。
這筆錢後來跟著金綺貞投資賺了一些，也讓林知歲在求學期間和剛回國那段時間根本不需要為金錢煩憂。
至於房子，除了投資的房產底商, 之前住過的老房子已經早早被林知歲轉手賣掉，如今這棟房子就是後來入手的。
有些時間沒夢到這些事了，林知歲懶懶散散從床上爬起，看了眼手機顯示時間，鬧鈴還未響起，不過也差不多該起來了。
她今天和人約好要回釜山，當天往返，不用見什麽沒有聯系的親戚，她主要是去給爺爺奶奶掃墓。
曹承侑父母在他小時候很早就離婚了，父親是否為了留在美國假結婚對他來講已經不重要，總之他和姐姐需要照顧和陪伴的只有母親一個。
“伯母和姐姐沒問你今天跟誰出來？”林知歲準備了一些路上吃喝的小食，坐上副駕駛有些好奇問著。
“我也早就過了出門還要跟家裏長輩匯報行程的年紀了吧？”曹承侑瞥她一眼，讓她放寬心，“呆在一起兩天已經極限了，接下來我還宅在家裏，她倆才又要嫌棄我無所事事、或者問東問西。”
問的當然是曹承侑的感情問題，那他又能說什麽？
林知歲雙手合十表示罪過罪過，又問了問兩人身體怎麽樣。
母親和姐姐身體都很不錯，倒是前段時間曹承侑父親查出癌癥後找了過來，十多年沒打過交道的他和姐姐深聊很久，最後還是為了不給自己留下遺憾跟對方見了一面。
這其實有些出乎林知歲意料之外，“之前他找過你幾次。”甚至對方當初都不知道怎的找到了林知歲這邊。
“我還以為你根本不想認他。”
提到這個話題曹承侑嘆了口氣，對方也不算缺錢、或者如果對方找過來只是因為他這個生理學兒子有錢有名聲，他心情還不至於會很覆雜。
“我和我姐姐就這個問題聊了很久，雖然我們依舊都記得兒時他在美國跟人結婚、把我們仨拋棄在國內的事。”
曹父後來有解釋過很多次，不過曹承侑相不相信都在其次，角色缺失以至於成年之後他們對“父親”這個身份已經感受不到重要性、也不再執著。
“但是？”
“但是……萬一後悔呢？”互相都了解甚至參與到對方的家庭背景中過，曹承侑倒也不回避同她說起這個，“我和姐姐都不想去賭這個‘萬一’，哪怕只是小概率事件，最後也不想去賭。”
“是了，你很不喜歡去賭這類可能。”林知歲點點頭，而且這種事她這個外人確實不好評價。
“不過也不好說。”曹承侑無可奈何，“因為其實我倆答應見面那刻開始，好像就又都有點兒後悔。”
可以的，更加符合林知歲對他猶豫著做完決定就開始內耗糾結的印象了哈哈哈哈。
這一路車程得接近五小時，等到了休息區兩個人整頓一番。
曹承侑將廣播聲音調小一些，“起太早了，你先睡一會兒吧？”
曹承侑知道她今天大概心情不好，也沒讓她還要費神跟自己聊天。他倆要是也成了害怕不講話會覺得尷尬，那對曹承侑才是不願意接受的事。
緩緩閉上眼睛，林知歲倚著座椅閉目養神，結果還真的沒過多久就陷入了淺眠。
出乎意料地睡了很久，林知歲再睜眼時脖子僵硬得很，她望向駕駛座外面抽煙的男人陷入意識還不夠清醒的思考。
初戀白月光的殺傷力，這算嗎？
大概是那個夢境影響效力還在，林知歲順著自然而然就想起來，自己當初一個人蒙頭蒙腦不知道該怎麽應對中介和買家的講價。
幾乎比林知歲更加不擅長同人打交道的曹承侑也不知道從哪個論壇翻找出來的殺價與防殺價攻略，全部打印下來給林知歲照本宣科培訓。
要不是他的臉有一定知名度，看那躍躍欲試的勁頭，林知歲懷疑他想親自上陣應對、積累一些不知道未來能不能應用在表演中的“生活經驗”。
這段時間隨著他重新出現，林知歲發現自己居然開始喜歡回憶過去了。
抽完煙的曹承侑嚼著口香糖重新坐回車裏，看到睜著眼睛側頭看向自己的林知歲，還一副睡眼惺忪的懵懵模樣。
他笑著擡手撇開她額前垂落的碎發，動作熟練程度讓兩個人都怔楞了一瞬。
曹承侑收回手讓她看看位置應該沒錯吧，“你約的花店是不是在這附近，咱們先去取花？...你睡的也是真熟。”
林知歲活動活動睡僵的脖子，四下打量發現還真的已經到了熟悉的區域，“我還以為到了休息區...”
取了花兩個人往此行目的地去，曹承侑沒有跟著去湊熱鬧，看林知歲獨自抱著花戴著手套去看望，他則是留在車裏等待。
林知歲將花放下，帶走之前的雜物又將雜草和墓碑清理，過程中跟兩位老人念叨念叨自己的生活。
不過哪怕這種時候也依舊是報喜不報憂的樣子，說順利的事業發展、說畫技進步、說畫作增值，甚至她這次還不是一個人坐高鐵過來，而是開車來的。
她終於學會了開車，就是審美發生了變化，不再是兒時喜歡的可愛掛，而換成了越野車，朋友們知道時都說彰顯著有些狂野的內心。
但爺爺奶奶應該知道，孫女本身就是一個向往自由自在的人嘛！
林知歲一個小時後回到停車場，打開車門裏面煙熏火燎的程度，她有一瞬間都不怎麽敢認。
但不知道是因為被煙味嗆到，還是這幾年難得不是自己一個人來看望心裏一松，終於了卻了過年最重要的環節，林知歲紅了眼眶。
面前的男人看著無害又溫柔敦厚，哪怕了解他實際性格的林知歲知道這是誤解，可他面對她時本來就是柔軟溫和、很好說話的樣子。
“你都說為了音樂劇戒酒，但光戒酒怎麽保護嗓子？”
“你也知道我沒法同時堅持戒掉太多習慣，又戒煙又戒酒我得愁死。”他一慌張起來就愛碎碎念。
還是那麽多沒有改變的習慣、還是那麽些“你知道我知道”，讓林知歲甚至都產生了其實沒有變化什麽的錯覺。
當然，她確實知道是錯覺。
明明自己一個人能撐得很多，多了一人，卻突然覺得以往的寂寥。
林知歲懷疑，或許下次甚至下下次，等自己再次回到這裏，都會想到曹承侑。
真是壞蛋！
“...我想抱抱楓葉。”林知歲語氣哽咽說著，不等曹承侑回答已經有恃無恐地越過座位，摟住手忙腳亂調整姿勢的人。
你過得好也就算了，你過得不好，我怎麽放心得下？
楓葉什麽楓葉，想它你不早說？每次見面說想它，可也從來沒見你會因為想它主動聯系我。
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痛失本名的曹承侑無奈嘆道，“我真是拿你沒有辦法。”
林知歲很難哄，對曹承侑確實如此。
只是“真拿你沒辦法”這種話，對曹承侑來講頂多是親昵的抱怨，而不算實話。
比如此刻，某人像只樹懶寶寶掛在身上不願意動彈，曹承侑雙手規規矩矩垂在兩側，但卻是在林知歲耳邊唱著她喜歡的音樂劇橋段裏深情款款的情歌哄人開心。
國寶級音樂劇演員的專屬演出，獨一份的。
唱著唱著樹懶應該是心情平覆下來了，曹承侑這次試探著把人端起來擱回座位，林樹懶就很配合地坐了回去。
曹承侑摸了摸幹幹凈凈沒有任何潮意的上衣肩膀位置，就知道這人剛剛是在幹嚎。
意識到這一點，在微微好笑的同時，曹承侑後知後覺感覺到心底漫上的失而覆得的歡喜與被依賴信任的自得。
性子溫吞反應慢的不好之處，尤其在面對林知歲時，當他後知後覺清晰認識到自己這份心情，往往接下來伴隨而來的就是遺憾與悵然。
等到林知歲心情平覆下來，兩個人一時興起去找了幾年前去過幾次的老店。好消息是小店還在正常經營，就連老板也沒有換人。
壞、也談不上壞，半好不壞的消息是廚師老板和招徠客人的姨母對他們倆還有印象。
這印象指的是既記得幾年前這對偶爾出現的情侶，又記得他倆一個是一線演員、一個是最近在熱追的假想夫妻綜藝之一的女主持人。
店裏沒有其餘客人，姨母把餐食放下十分自來熟坐在旁邊，說著釜山話跟人閑聊，“我就說我記得你們兩個，結果看到節目裏你倆不熟，還以為是我記錯了。”
曹承侑那一瞬間有些被當面拆穿的尷尬，只知道戴著招牌式溫和笑容回應一切。
但林知歲就完全不會，她笑嘻嘻同姨母聊起拍攝綜藝的事，分享一些對方感興趣的無傷大雅的八卦，還主動問道，“覺得洙赫和面前這位誰更好一些呢？”
也知道綜藝裏就是應付拍攝的姨母還真認真思考起來，看來是想幫她參詳地思索起李洙赫綜藝上的表現，以及這位當面見到的男演員。
其實相比較那位看著瘦瘦高高但是單薄的小年輕，綜藝裏看著不很牢靠的冷峻，還有真真假假的花邊新聞，姨母顯然是覺得就坐在對面的曹承侑是更好的選擇。
況且她可不是主觀臆斷哦，自兩個人一進來她可就在觀察，這小夥子十分懂得照顧人、時刻關註著漂亮小姑娘的行為舉動，這還不代表好感喜歡那是代表什麽？
不過這姑娘是真的，她幾年前就覺得長得真是俏麗可愛，如今大概是長開了，電視上已經漂亮的讓人不想挪開視線，線下真人更是完全閃閃發光。
大發、原來節目組中偶爾有路人盯著林知歲發呆不是節目效果，真的有人能漂亮到只想無聲欣賞的程度啊！
姨母很痛快並且很給面子地選擇了曹承侑，表示這個是更好的選擇。曹承侑還有些不明所以，但並不影響他第一時間對對方的認可鄭重道謝，並表示會好好努力。
也不知道是要努力些什麽。
除此之外對方也沒有過分八卦兩人到底是什麽關系、節目中看著也挺甜蜜的兩人線下有沒有發展什麽的，心滿意足離開了。
“知名度很可以嘛。”曹承侑笑著看向林知歲，這還是頭一次，他們倆一同出現，結果讓他切實感覺到是林知歲名氣更火熱。
只是名氣，因為早在林知歲還沒出道時，這姑娘的人氣就已經一騎絕塵將哪怕是明星的自己甩在後面了。
林知歲扮了個鬼臉沒有多說，很難講這跟她最初參加這檔綜藝想要的結果是不是方向一致。
“回去路上我來開一段試試吧。”林知歲一邊搜著這附近有沒有什麽咖啡店，能夠外帶咖啡提神醒腦，一邊思緒跳躍同曹承侑講著。
“可以啊。”曹承侑沒有打擊孩子的積極性，他講究鼓勵教育而不是挫折教育，畢竟林知歲城市道路已經開的不錯，只是高速上還沒太上手過罷了。
而且他不是一同在嘛，要是萬一趕上那段路出了事故路況不好，大不了他倆臨時再換司機就是了。
林知歲本來就不認為曹承侑會拒絕自己的這一合情合理的、連請求都談不上的提議。
只是她想著，這樣的話，只要稍微練習一下，下一次再獨自一人開過來時，應該也就沒什麽太緊張了。
*
哪怕兩個人路上沒怎麽耽誤時間，車開到林知歲家樓下時也已經接近晚上八點。
這還是兩個人都有點兒累了，幹脆省卻了晚飯約飯，各自回家解決用餐節省了時間。
林知歲同還特意下車將特產拎下來的曹承侑揮揮手道別，等到車子駛離她轉身準備上樓，沒走兩步被停在不遠處的汽車唰地打開大燈晃了下眼睛。
她擡手擋眼睛時下意識以為是什麽狗仔都追到了自己樓下，為可能把曹承侑牽扯進來慌了下神。
但腳步往那邊行了幾步看清裏面的人影是元彬時，不得不說是松了口氣。
嗯、恐怕元彬自己並不覺得此情此景林知歲應該放松下來。
男人又打了下雙閃，林知歲拎著手裏的特產停頓了幾秒，還是走了過去。
只是林知歲僅僅是打開了副駕駛車門，並沒有坐進去的打算，看著自上次混亂事故後基本上沒再見過的元彬，等待對方指示。
其實林知歲也是不明白，為什麽之前那種局勢明朗的場合都出現、元彬幾乎算是逮了個正著，他怎麽就還能強咬著牙關不說分手。
如果說冷靜冷靜再作決定，只是今天湊巧出現又是因為什麽。
如果說是要聊分手，何必生氣；
不是吧、他不會真信了自己胡咧咧的，覺得都是他的錯才造成的當時局面吧？
啊這、雖然知道之前瑉廷姐暗示的可能是真的，他覺得自己是適合現階段交往、甚至可能未來締結婚姻的合適對象。
但只是因為這個，他就能忍受這麽多嗎？
雖然林知歲是出於不想徹底把人得罪狠了、她習慣了做人留出餘地，才不會真給人戴上綠帽子。
但你的驕傲呢，先生？
“驕傲的先生”擡手無聲示意林知歲坐上車，但林知歲怕他精神不穩定幹出什麽奇怪的事情，就只是把著車門詢問對方到底是什麽意思。
“我就離開首爾幾天、回了趟江原道。”還記得好早之前林知歲說這兩天計劃開車回釜山，哪怕還是生她的氣，但放心不下她自己開車跑遠途的元彬糾結幾天還是選擇提前從老家回來，在她家樓下準備等人直接出發。
這個人心硬又心軟，記仇又健忘。
元彬想著或許努力一下萬一，那個一萬分之一的可能，她能夠一時心情好轉揭過之前的糾葛，真正意義重頭開始，哪怕是回歸觀察期呢？
但事實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他等來的依舊是心硬又記仇的林知歲。
而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找無數理由共情理解她、勉強撫平波瀾卻心中始終積壓不甘心的元彬，這一次是真的有了一片真心錯付的憤恨。
越是想到那個在人們對他說“及時止損”時還心底萌生“努力看看”念頭的他自己，元彬對她的憤怒情緒，頭一次甚至夾雜了恨意。
這個女人既看不到平凡的金道振，也不認同使勁渾身解數攀至頂峰的元彬，與此同時她還想要打碎築造自己一路前行動力的那份驕傲與自尊。
收藏起來作為戰利品？誰知道呢。
她已經一點又一點、一次又一次雕琢著自己不斷適應成為她想要的樣子，接下來呢，難得真的要讓他跪在她面前俯首帖耳才足夠嗎？
“這才幾天，你又換了一位？”元彬看著甚至不敢坐上自己車子的林知歲，也不再顧忌體面直接挑明，“你真的太厲害了，酒局上聊幾句就有男人上趕著迎上來？”
“鄭宇盛之後、曹承侑？你就那麽孤單嗎，非得享受別人的喜歡才能快活？”
“還是你覺得我們該結束了，所以開始找下家？”
“...抱歉，我不知道你今天會來。”林知歲看著車後排那束如今已經放蔫下去的花，色系並不是他一貫送給自己的那類，看上去搭配也更像是用來看望逝者的特殊款式。
林知歲擡手扶額不記得自己有收到他任何打算同自己一起回釜山的明示或暗示，何必搞這些先斬後奏，“難道我們沒有結束嗎？”
他既表現的不在意自己、任由自己被針對打量；又好像舍不得自己、遲遲狠不下分手決心。
哪裏有這麽覆雜的情感？
聽明白她什麽意思的元彬瞳孔一縮，如果她已經‘默認分手’，那麽這段時間元彬一次次試圖說服自己接受、改變的念頭又都算是什麽呢？
“林知歲你真厲害。”元彬喃喃道，“你讓我覺得，自己完全就是個自說自話的小醜一樣。”
到底有多少次呢？
到底有過多少次，在自己努力維系讓兩個人還能繼續走下去時，她已經一次又一次在內心考慮分手呢？
就像當初她面對趙寅城時那樣。
不知不覺間，他為什麽會認為自己會是更加特殊的那一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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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去影博二刷F1~嗚呼~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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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歲大三那年最後一次去對方家中過年, 就是被告知他們把國內名下房產都贈予給林知歲，稅費他們一力承擔。
在林知歲還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的沖擊中, 林父已經開始游說她接受這個事實, 他們對林知歲不是合格的父母, 但給予她的一切也足以保證她不肆意揮霍基礎上的富裕生活。
她失魂落魄從陌生房子裏出來，只能給跟男友來美國玩的金綺貞打電話。
電話另一頭的金綺貞把男友扒拉開, 耐心聽著林知歲難得情緒瀕臨極限、前言不搭後語的話。
“你要是跟我說你沒要，我現在就過去打死你。”
金綺貞情緒激動說完，沒等到林知歲的回答剛想生氣，就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心緒惆然的嘆息, “二十萬美元，怕是這幾年賺大錢啦～”
“破財消災！我現在去找你, 咱們去拉斯維加斯！”
林知歲猛地從睡夢中驚醒，在意識到一切只是她的噩夢時，才稍微松了口氣。
好家夥, 她夢到兩個人去拉斯維加斯把二十萬美金全浪掉了，這錢金綺貞不當一回事, 但對當時的林知歲可是巨款。
好一個“破財”, 幸好只是夢。
這筆錢後來跟著金綺貞投資賺了一些，也讓林知歲在求學期間和剛回國那段時間根本不需要為金錢煩憂。
至於房子，除了投資的房產底商, 之前住過的老房子已經早早被林知歲轉手賣掉，如今這棟房子就是後來入手的。
有些時間沒夢到這些事了，林知歲懶懶散散從床上爬起，看了眼手機顯示時間，鬧鈴還未響起，不過也差不多該起來了。
她今天和人約好要回釜山，當天往返，不用見什麽沒有聯系的親戚，她主要是去給爺爺奶奶掃墓。
曹承侑父母在他小時候很早就離婚了，父親是否為了留在美國假結婚對他來講已經不重要，總之他和姐姐需要照顧和陪伴的只有母親一個。
“伯母和姐姐沒問你今天跟誰出來？”林知歲準備了一些路上吃喝的小食，坐上副駕駛有些好奇問著。
“我也早就過了出門還要跟家裏長輩匯報行程的年紀了吧？”曹承侑瞥她一眼，讓她放寬心，“呆在一起兩天已經極限了，接下來我還宅在家裏，她倆才又要嫌棄我無所事事、或者問東問西。”
問的當然是曹承侑的感情問題，那他又能說什麽？
林知歲雙手合十表示罪過罪過，又問了問兩人身體怎麽樣。
母親和姐姐身體都很不錯，倒是前段時間曹承侑父親查出癌癥後找了過來，十多年沒打過交道的他和姐姐深聊很久，最後還是為了不給自己留下遺憾跟對方見了一面。
這其實有些出乎林知歲意料之外，“之前他找過你幾次。”甚至對方當初都不知道怎的找到了林知歲這邊。
“我還以為你根本不想認他。”
提到這個話題曹承侑嘆了口氣，對方也不算缺錢、或者如果對方找過來只是因為他這個生理學兒子有錢有名聲，他心情還不至於會很覆雜。
“我和我姐姐就這個問題聊了很久，雖然我們依舊都記得兒時他在美國跟人結婚、把我們仨拋棄在國內的事。”
曹父後來有解釋過很多次，不過曹承侑相不相信都在其次，角色缺失以至於成年之後他們對“父親”這個身份已經感受不到重要性、也不再執著。
“但是？”
“但是……萬一後悔呢？”互相都了解甚至參與到對方的家庭背景中過，曹承侑倒也不回避同她說起這個，“我和姐姐都不想去賭這個‘萬一’，哪怕只是小概率事件，最後也不想去賭。”
“是了，你很不喜歡去賭這類可能。”林知歲點點頭，而且這種事她這個外人確實不好評價。
“不過也不好說。”曹承侑無可奈何，“因為其實我倆答應見面那刻開始，好像就又都有點兒後悔。”
可以的，更加符合林知歲對他猶豫著做完決定就開始內耗糾結的印象了哈哈哈哈。
這一路車程得接近五小時，等到了休息區兩個人整頓一番。
曹承侑將廣播聲音調小一些，“起太早了，你先睡一會兒吧？”
曹承侑知道她今天大概心情不好，也沒讓她還要費神跟自己聊天。他倆要是也成了害怕不講話會覺得尷尬，那對曹承侑才是不願意接受的事。
緩緩閉上眼睛，林知歲倚著座椅閉目養神，結果還真的沒過多久就陷入了淺眠。
出乎意料地睡了很久，林知歲再睜眼時脖子僵硬得很，她望向駕駛座外面抽煙的男人陷入意識還不夠清醒的思考。
初戀白月光的殺傷力，這算嗎？
大概是那個夢境影響效力還在，林知歲順著自然而然就想起來，自己當初一個人蒙頭蒙腦不知道該怎麽應對中介和買家的講價。
幾乎比林知歲更加不擅長同人打交道的曹承侑也不知道從哪個論壇翻找出來的殺價與防殺價攻略，全部打印下來給林知歲照本宣科培訓。
要不是他的臉有一定知名度，看那躍躍欲試的勁頭，林知歲懷疑他想親自上陣應對、積累一些不知道未來能不能應用在表演中的“生活經驗”。
這段時間隨著他重新出現，林知歲發現自己居然開始喜歡回憶過去了。
抽完煙的曹承侑嚼著口香糖重新坐回車裏，看到睜著眼睛側頭看向自己的林知歲，還一副睡眼惺忪的懵懵模樣。
他笑著擡手撇開她額前垂落的碎發，動作熟練程度讓兩個人都怔楞了一瞬。
曹承侑收回手讓她看看位置應該沒錯吧，“你約的花店是不是在這附近，咱們先去取花？...你睡的也是真熟。”
林知歲活動活動睡僵的脖子，四下打量發現還真的已經到了熟悉的區域，“我還以為到了休息區...”
取了花兩個人往此行目的地去，曹承侑沒有跟著去湊熱鬧，看林知歲獨自抱著花戴著手套去看望，他則是留在車裏等待。
林知歲將花放下，帶走之前的雜物又將雜草和墓碑清理，過程中跟兩位老人念叨念叨自己的生活。
不過哪怕這種時候也依舊是報喜不報憂的樣子，說順利的事業發展、說畫技進步、說畫作增值，甚至她這次還不是一個人坐高鐵過來，而是開車來的。
她終於學會了開車，就是審美發生了變化，不再是兒時喜歡的可愛掛，而換成了越野車，朋友們知道時都說彰顯著有些狂野的內心。
但爺爺奶奶應該知道，孫女本身就是一個向往自由自在的人嘛！
林知歲一個小時後回到停車場，打開車門裏面煙熏火燎的程度，她有一瞬間都不怎麽敢認。
但不知道是因為被煙味嗆到，還是這幾年難得不是自己一個人來看望心裏一松，終於了卻了過年最重要的環節，林知歲紅了眼眶。
面前的男人看著無害又溫柔敦厚，哪怕了解他實際性格的林知歲知道這是誤解，可他面對她時本來就是柔軟溫和、很好說話的樣子。
“你都說為了音樂劇戒酒，但光戒酒怎麽保護嗓子？”
“你也知道我沒法同時堅持戒掉太多習慣，又戒煙又戒酒我得愁死。”他一慌張起來就愛碎碎念。
還是那麽多沒有改變的習慣、還是那麽些“你知道我知道”，讓林知歲甚至都產生了其實沒有變化什麽的錯覺。
當然，她確實知道是錯覺。
明明自己一個人能撐得很多，多了一人，卻突然覺得以往的寂寥。
林知歲懷疑，或許下次甚至下下次，等自己再次回到這裏，都會想到曹承侑。
真是壞蛋！
“...我想抱抱楓葉。”林知歲語氣哽咽說著，不等曹承侑回答已經有恃無恐地越過座位，摟住手忙腳亂調整姿勢的人。
你過得好也就算了，你過得不好，我怎麽放心得下？
楓葉什麽楓葉，想它你不早說？每次見面說想它，可也從來沒見你會因為想它主動聯系我。
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痛失本名的曹承侑無奈嘆道，“我真是拿你沒有辦法。”
林知歲很難哄，對曹承侑確實如此。
只是“真拿你沒辦法”這種話，對曹承侑來講頂多是親昵的抱怨，而不算實話。
比如此刻，某人像只樹懶寶寶掛在身上不願意動彈，曹承侑雙手規規矩矩垂在兩側，但卻是在林知歲耳邊唱著她喜歡的音樂劇橋段裏深情款款的情歌哄人開心。
國寶級音樂劇演員的專屬演出，獨一份的。
唱著唱著樹懶應該是心情平覆下來了，曹承侑這次試探著把人端起來擱回座位，林樹懶就很配合地坐了回去。
曹承侑摸了摸幹幹凈凈沒有任何潮意的上衣肩膀位置，就知道這人剛剛是在幹嚎。
意識到這一點，在微微好笑的同時，曹承侑後知後覺感覺到心底漫上的失而覆得的歡喜與被依賴信任的自得。
性子溫吞反應慢的不好之處，尤其在面對林知歲時，當他後知後覺清晰認識到自己這份心情，往往接下來伴隨而來的就是遺憾與悵然。
等到林知歲心情平覆下來，兩個人一時興起去找了幾年前去過幾次的老店。好消息是小店還在正常經營，就連老板也沒有換人。
壞、也談不上壞，半好不壞的消息是廚師老板和招徠客人的姨母對他們倆還有印象。
這印象指的是既記得幾年前這對偶爾出現的情侶，又記得他倆一個是一線演員、一個是最近在熱追的假想夫妻綜藝之一的女主持人。
店裏沒有其餘客人，姨母把餐食放下十分自來熟坐在旁邊，說著釜山話跟人閑聊，“我就說我記得你們兩個，結果看到節目裏你倆不熟，還以為是我記錯了。”
曹承侑那一瞬間有些被當面拆穿的尷尬，只知道戴著招牌式溫和笑容回應一切。
但林知歲就完全不會，她笑嘻嘻同姨母聊起拍攝綜藝的事，分享一些對方感興趣的無傷大雅的八卦，還主動問道，“覺得洙赫和面前這位誰更好一些呢？”
也知道綜藝裏就是應付拍攝的姨母還真認真思考起來，看來是想幫她參詳地思索起李洙赫綜藝上的表現，以及這位當面見到的男演員。
其實相比較那位看著瘦瘦高高但是單薄的小年輕，綜藝裏看著不很牢靠的冷峻，還有真真假假的花邊新聞，姨母顯然是覺得就坐在對面的曹承侑是更好的選擇。
況且她可不是主觀臆斷哦，自兩個人一進來她可就在觀察，這小夥子十分懂得照顧人、時刻關註著漂亮小姑娘的行為舉動，這還不代表好感喜歡那是代表什麽？
不過這姑娘是真的，她幾年前就覺得長得真是俏麗可愛，如今大概是長開了，電視上已經漂亮的讓人不想挪開視線，線下真人更是完全閃閃發光。
大發、原來節目組中偶爾有路人盯著林知歲發呆不是節目效果，真的有人能漂亮到只想無聲欣賞的程度啊！
姨母很痛快並且很給面子地選擇了曹承侑，表示這個是更好的選擇。曹承侑還有些不明所以，但並不影響他第一時間對對方的認可鄭重道謝，並表示會好好努力。
也不知道是要努力些什麽。
除此之外對方也沒有過分八卦兩人到底是什麽關系、節目中看著也挺甜蜜的兩人線下有沒有發展什麽的，心滿意足離開了。
“知名度很可以嘛。”曹承侑笑著看向林知歲，這還是頭一次，他們倆一同出現，結果讓他切實感覺到是林知歲名氣更火熱。
只是名氣，因為早在林知歲還沒出道時，這姑娘的人氣就已經一騎絕塵將哪怕是明星的自己甩在後面了。
林知歲扮了個鬼臉沒有多說，很難講這跟她最初參加這檔綜藝想要的結果是不是方向一致。
“回去路上我來開一段試試吧。”林知歲一邊搜著這附近有沒有什麽咖啡店，能夠外帶咖啡提神醒腦，一邊思緒跳躍同曹承侑講著。
“可以啊。”曹承侑沒有打擊孩子的積極性，他講究鼓勵教育而不是挫折教育，畢竟林知歲城市道路已經開的不錯，只是高速上還沒太上手過罷了。
而且他不是一同在嘛，要是萬一趕上那段路出了事故路況不好，大不了他倆臨時再換司機就是了。
林知歲本來就不認為曹承侑會拒絕自己的這一合情合理的、連請求都談不上的提議。
只是她想著，這樣的話，只要稍微練習一下，下一次再獨自一人開過來時，應該也就沒什麽太緊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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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兩個人路上沒怎麽耽誤時間，車開到林知歲家樓下時也已經接近晚上八點。
這還是兩個人都有點兒累了，幹脆省卻了晚飯約飯，各自回家解決用餐節省了時間。
林知歲同還特意下車將特產拎下來的曹承侑揮揮手道別，等到車子駛離她轉身準備上樓，沒走兩步被停在不遠處的汽車唰地打開大燈晃了下眼睛。
她擡手擋眼睛時下意識以為是什麽狗仔都追到了自己樓下，為可能把曹承侑牽扯進來慌了下神。
但腳步往那邊行了幾步看清裏面的人影是元彬時，不得不說是松了口氣。
嗯、恐怕元彬自己並不覺得此情此景林知歲應該放松下來。
男人又打了下雙閃，林知歲拎著手裏的特產停頓了幾秒，還是走了過去。
只是林知歲僅僅是打開了副駕駛車門，並沒有坐進去的打算，看著自上次混亂事故後基本上沒再見過的元彬，等待對方指示。
其實林知歲也是不明白，為什麽之前那種局勢明朗的場合都出現、元彬幾乎算是逮了個正著，他怎麽就還能強咬著牙關不說分手。
如果說冷靜冷靜再作決定，只是今天湊巧出現又是因為什麽。
如果說是要聊分手，何必生氣；
不是吧、他不會真信了自己胡咧咧的，覺得都是他的錯才造成的當時局面吧？
啊這、雖然知道之前瑉廷姐暗示的可能是真的，他覺得自己是適合現階段交往、甚至可能未來締結婚姻的合適對象。
但只是因為這個，他就能忍受這麽多嗎？
雖然林知歲是出於不想徹底把人得罪狠了、她習慣了做人留出餘地，才不會真給人戴上綠帽子。
但你的驕傲呢，先生？
“驕傲的先生”擡手無聲示意林知歲坐上車，但林知歲怕他精神不穩定幹出什麽奇怪的事情，就只是把著車門詢問對方到底是什麽意思。
“我就離開首爾幾天、回了趟江原道。”還記得好早之前林知歲說這兩天計劃開車回釜山，哪怕還是生她的氣，但放心不下她自己開車跑遠途的元彬糾結幾天還是選擇提前從老家回來，在她家樓下準備等人直接出發。
這個人心硬又心軟，記仇又健忘。
元彬想著或許努力一下萬一，那個一萬分之一的可能，她能夠一時心情好轉揭過之前的糾葛，真正意義重頭開始，哪怕是回歸觀察期呢？
但事實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他等來的依舊是心硬又記仇的林知歲。
而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找無數理由共情理解她、勉強撫平波瀾卻心中始終積壓不甘心的元彬，這一次是真的有了一片真心錯付的憤恨。
越是想到那個在人們對他說“及時止損”時還心底萌生“努力看看”念頭的他自己，元彬對她的憤怒情緒，頭一次甚至夾雜了恨意。
這個女人既看不到平凡的金道振，也不認同使勁渾身解數攀至頂峰的元彬，與此同時她還想要打碎築造自己一路前行動力的那份驕傲與自尊。
收藏起來作為戰利品？誰知道呢。
她已經一點又一點、一次又一次雕琢著自己不斷適應成為她想要的樣子，接下來呢，難得真的要讓他跪在她面前俯首帖耳才足夠嗎？
“這才幾天，你又換了一位？”元彬看著甚至不敢坐上自己車子的林知歲，也不再顧忌體面直接挑明，“你真的太厲害了，酒局上聊幾句就有男人上趕著迎上來？”
“鄭宇盛之後、曹承侑？你就那麽孤單嗎，非得享受別人的喜歡才能快活？”
“還是你覺得我們該結束了，所以開始找下家？”
“...抱歉，我不知道你今天會來。”林知歲看著車後排那束如今已經放蔫下去的花，色系並不是他一貫送給自己的那類，看上去搭配也更像是用來看望逝者的特殊款式。
林知歲擡手扶額不記得自己有收到他任何打算同自己一起回釜山的明示或暗示，何必搞這些先斬後奏，“難道我們沒有結束嗎？”
他既表現的不在意自己、任由自己被針對打量；又好像舍不得自己、遲遲狠不下分手決心。
哪裏有這麽覆雜的情感？
聽明白她什麽意思的元彬瞳孔一縮，如果她已經‘默認分手’，那麽這段時間元彬一次次試圖說服自己接受、改變的念頭又都算是什麽呢？
“林知歲你真厲害。”元彬喃喃道，“你讓我覺得，自己完全就是個自說自話的小醜一樣。”
到底有多少次呢？
到底有過多少次，在自己努力維系讓兩個人還能繼續走下去時，她已經一次又一次在內心考慮分手呢？
就像當初她面對趙寅城時那樣。
不知不覺間，他為什麽會認為自己會是更加特殊的那一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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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去影博二刷F1~嗚呼~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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