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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結局(上) 前塵往事不堪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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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結局(上) 前塵往事不堪回首……

黎明時分, 天色依舊昏沈。

太陽遲遲未現,只在東邊雲層後透出混沌的光暈。

鉛灰t色的雲低低壓著遠山脊線,山風開始不安地竄動。

搖光已經離開了小院, 天狼獨自坐了一會, 註視著這幅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畫面。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空氣中傳來泥土的腥氣, 他才動身, 前往玉惜君的住址。

玉惜君在席堡也有房間, 但據搖光所說,近期局勢緊張, 玉惜君已經很久不敢在席堡逗留, 害怕席翎又發瘋。

天狼的速度很快, 像一道幽影,直奔玉惜君住處而去。

今日是十五,按照計劃,玉惜君正準備前往席堡。

遠方天空傳來隱約的悶雷, 如同巨獸在雲層深處翻身。

整個早晨都在一種繃緊的、等待的姿態中凝固,仿佛天地萬物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此時, 天狼故意露出破綻,速度慢了下來,叫剛出門的玉惜君看見了自己。

玉惜君大驚失色, 顯然已經認出面前這人就是當初的“盜墓賊”!

“是你?!”她驚呼出聲,身體比腦子快, 已經施展驚鴻照影追了上去!

天狼又故意回頭看了她一眼, 甚至做了個剪東西的動作。

玉惜君反應很快,被天狼誤導,以為就是這個小小的盜墓賊偷走了雲霓剪, 還如此明目張膽前來挑釁!

這讓她焉能不怒?!

更何況,雲霓剪現在已經不單單關乎梅知瑩的覆活,更關乎搖光的性命、關乎周自衡是否可以安然去世!

她和搖光“共事”已久,也看著周自衡長大,再怎麽樣也有了一點感情,自然是希望一切都以一種平和的方式結束。

·“你這小賊!!給我站住——”玉惜君原先還只是本能反應要去追,現在則有了不得不追的理由!

天狼見玉惜君上鉤,也開始認真起來。

梅花山莊祖傳身法飄忽迅速,饒是他這樣擅長輕功的人也不得不認真對待,否則一旦陰溝翻船,恐怕要愧對搖光。

天狼在來之前就已經確定了路線,自己必定得把玉惜君往城外的方向引,給搖光爭取充分的時間。

這樣想著,他一面觀察玉惜君的動作,一面又往城外而去。

玉惜君自然也看穿了他的意圖,心下有了疑惑。

——對方的意圖太過直白,反倒叫她起疑!

可一旦看到玉惜君速度慢下來,天狼又立刻做出剪東西的動作,甚至還露出一點彩線的痕跡!

玉惜君就像是被魚餌釣著的魚,被天狼逐漸勾走。

而在席堡之中,三傑各自碰面,按照約定,席冰漪為霍欽指明冰棺所在之地。

霍欽獨自前往東苑,周自衡先前往後山,席冰漪則去屋裏拿雲霓剪。

周自衡起得很早,托天雪蓮的福,這還是他度過的第一個平靜的十五之日。

沒有深入骨髓的痛苦,沒有抽皮剝骨的絕望,只有一切都要結束的平靜。

他什麽都沒帶,只拿上陪伴自己很多年的紅塵,前往席堡後山。

後山上,天光漸亮,但暴雨將至,輪廓依然模模糊糊,仿佛正在溶化。

風在山谷間橫沖直撞,正片梅林都在哀嚎。

周自衡來到後山時,席翎早已等候多時。

他脫去了溫潤的假面,整個人籠罩在瘋狂之中。

見周自衡如約而至,席翎冷笑了一下:“你昨夜約我今日到後山,所為何事?”

周自衡懶得和他寒暄,索性直接開誠布公:“還能是什麽事?當然是為了你的心願,為了我的靈魂。”

席翎面上的表情隱退下去,隨後,他短促地笑了一下。

“怎麽?決定奉獻自己,讓我覆活愛人了?”

周自衡心底怒火翻湧,但臉上卻呈現一種奇異的平靜。

空氣粘稠得如同浸了水的氈布,沈重地壓在皮膚上。

在這樣潮濕的空氣中,周自衡先說:“為了一個虛偽的、不知真假的傳說,你就這樣執著?”

席翎歪了歪頭,似乎在嘲笑他的天真。

“是真是假,試試不就知道了?”

“小舟,你要是今日是想勸我放手,那我告訴你,絕無可能!”

席翎的表情扭曲,仿佛是一張被雨水打濕的畫,在這樣的天氣實在朦朧,也實在可怖。

“你知道我為了覆活知瑩,等了多久嗎?霍勻峰是我的朋友,我實在下不去手,不願叫他喪生,你知道那些年、那些天的折磨嗎!!”

“他是為了我和梅知瑩才變成這樣的,我又怎好叫他靈魂湮滅!!”

“我是多麽痛苦、多麽糾結,我的知瑩,我的朋友,還有寧含霜的眼淚、她的血肉——”

“就在我幾乎要放棄的時候,你出現了!”

“一個和我沒有任何關系,沒有任何糾葛,一個純粹的靈魂……”

席翎雙目赤紅,牙齒咬得咯吱作響,就連面部肌肉都在抽搐,看起來像個失控的野獸。

他的耳邊響起幻想的獰笑,與自己的聲音重合:

“這簡直就是上天的恩賜!是老天爺都在給我機會,讓我覆活愛人!!”

雲層在天穹上翻滾、奔湧,邊緣偶爾被看不見的天光映出一種詭異的、病態的昏黃。

一道閃電將天空照亮,像一條巨蟒鉆過。

“轟隆”的雷聲下,雨絲飄落。

先是三兩雨絲,冰涼而稀疏,悄無聲息地墜入山間。

很快,那雨絲便密了起來,斜斜地織成一張無邊無際的灰網,將整座山巒籠罩在一片迷離的淚幕之中。

周自衡的發絲被雨水打濕,整個人都濕漉漉的,唯有那把紅塵足夠亮,像一道紅光。

一道憤怒的、失望的光!

“執迷不悟……無可救藥!!”

“你以為自己是重情義,所以才不願殺死霍勻峰嗎?!”

“不、不是的!!”

周自衡毫不留情戳破席翎的謊言:“只是因為梅知瑩死前明確要求,不許你殺死霍勻峰而已!”

“只是因為霍勻峰的靈魂不夠豐富多彩,不能讓你滿意而已!”

“滿口仁義道德,滿口重情重義,你這樣的小人……”

周自衡沒說完,惱羞成怒的席翎就沖了上來,想要扼住他的喉嚨,將他打斷!

席翎神色癲狂,呼吸粗重而紊亂:“你懂什麽?這都是為了知瑩!”

他枯瘦的手近在眼前,周自衡卻站立靜止,甚至連紅塵都不屑拔出。

電光石火間,就在席翎即將得手時,一柄斷劍破空而至,橫亙在生死之間。

蝴蝶翻飛,栩栩如生,振翅欲飛,猶如斷橋殘雪,劈開雨絲。

在梁祝之後,是席冰漪冰冷的眼眸。

她牢牢地擋在周自衡身前,擋在自己師兄身前。

席翎有些楞神,他的視線先停留在梁祝上,隨後緩緩擡起,與席冰漪對視。

他瞳孔縮了一下,聲音苦澀:“冰漪……你這是在幹什麽?”

席冰漪話語諷刺:“父親,我怕你誤入歧途。”

席翎皺眉,伸出手,想把自己的女兒撥開,但他早就老了,武學也完全不如席冰漪,手指落在席冰漪肩膀上,對方卻紋絲不動。

“冰漪,這裏不關你的事,你先帶著你母親的遺物離開。”

“不關我的事?”席冰漪收回梁祝,手指擦去劍上的水痕,但人仍然沒動。

“父親,你錯了,這裏恰恰關我的事。”

“母親臨死前,只有我在身邊,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她甚至都不想見你,你不想知道為什麽嗎?”

這句話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直直插入席翎心中!

他面容扭曲抽搐,整個人都在風雨中飄搖。

但眼前的人是席冰漪、他的親生女兒、他和梅知瑩的血脈。

所以席翎咬牙,勉強按下了心中的隱痛與怒火。

他的聲音在雨絲裏顫抖:“冰漪!你怎能這樣對我,我是你的父親!”

“我寧願你不是我的父親!!”席冰漪咬牙,雨水在她臉上留下淚痕。

她的聲音裏帶著哽咽:“我寧願你不是我的父親,我不會這樣畏首畏尾,甚至叫我的朋友也要顧忌我的感情,不敢對你下手!”

“我寧願你不是我的父親,叫我知道自己的親人有這樣不堪的一面!!”

話音未落,席翎已經舉起了手!

雨勢漸濃,天地間那層薄紗被猛然撕破。

先前疏落的滴答聲,匯成了連綿不絕的淅瀝。

雨絲不再是飄飛的細網,而是化作了萬千銀線,垂直地、有力地貫落下來。

雨下大了。

席翎那只手還是沒有落下。

老梅再不堪承受,每一陣風過,都搖落滿樹積雨,如同不堪重負般顫抖。

整座山都在這愈發急促的雨聲中沈淪,變成無處可逃的、滂沱的慟哭。

對峙的三人都已經完全濕透了。

而在東苑中,霍欽也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他按照約定,在東苑等了很久,卻遲遲沒有等來席翎,也沒有等來玉惜君,就在他心生疑惑,決定前往後山時,他卻等來了張遠騫與許義。

霍欽皺眉,向兩人身後看了看。

除去他們二人,再沒有別人t。

“你二人找我?”

許義點頭,卻沒說找霍欽什麽事,只和張遠騫牢牢擋在他身前,攔住了他的步伐。

見許義這樣,霍欽也有些明白了:“周自衡讓你們來的?為了拖住我?”

許義沈默,不敢與霍欽對視。

有時候沈默也是一種答案,霍欽已經懂了。

他有些生氣,但暫時還能保持理智。

“這是何意?他到底要幹什麽!?”

張遠騫無奈解釋:“受人所托,實在沒辦法告知。反正他那邊也不會出事,大家就在這等等,有何不可?”

霍欽太了解周自衡了,他要是沒做出什麽虧心事,必然是不會有這麽一出的。

所以張遠騫說“不會出事”,他半分都不會信!

他不再多說,原本只是有些疑惑的心情瞬間變得急切起來。

霍欽已然拔出報君意!

他執劍而立,聲音很冷:“你二人武功都不如我,我也不想為難你們,讓開,我願意放你們一條生路!”

許義還是不言語,但卻緩緩拔出斷雁刀,已然表明自己的態度!

……

後山之上,情形急轉直下。

即便席冰漪寸步不讓,甚至試圖用親情、愛情喚回席翎的理智,但仍舊於事無補。

她說到親情時,席翎還有片刻的猶豫,但說到梅知瑩的遺願,說到愛情,他就立刻癲狂起來。

席翎寒聲:“愛情?正是為了愛情,我才要不惜一切代價覆活知瑩!”

“冰漪,既然你執意如此,我不會再念及父女之情!”

席冰漪冷笑,還想再說什麽,卻見席翎從懷裏掏出一面鏡子一樣的東西,猛地擲向周自衡!

風雨飄搖之際,那鏡子太快,竟在瞬息之間照亮周自衡整個面容!

驚雷閃過,劈在鏡中,反射出一片慘淡的白光。

直到這時,席冰漪才看清這面鏡子——

“前塵鏡?!席翎,你瘋了!!”

轟隆——

巨大的雷聲響起,毫無準備的周自衡與席冰漪,只能眼睜睜看著前塵鏡映照出紀憑舟的前塵往事。

……

“生了、生了,夫人生了!”深夜裏,產婆滿手血腥地跑出來,向在外等候的眾人告知這個好消息。

然而,紀府裏的五個人,臉上都沒什麽好心情。

紀家老二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沒有問剛出生的小公子狀況如何,反而問出了那個自己更關心的問題:

“夫人現在狀況如何?”

產婆有些尷尬,表情十分嚴肅:“夫人生產時大出血,情況不容樂觀,建議你們還是盡早找大夫來救治的好。”

這話一出,原本嚴肅的眾人,表情倒放松了些許。

紀家二夫人趕忙攬住產婆,往她懷裏塞了一錠銀子。

從始至終,她都沒有碰到產婆滿手的血腥,似乎是有些嫌棄。

“你也辛苦了,這是一點心意,以後的事交給我們來安排就好了。”

紀家不愧是富商之家,出手闊綽,產婆對報酬很滿意,

她再三叮囑:“夫人的狀況實在不好,你們真的需要盡快……”

話還沒說完,二夫人就將她推出了紀府,連連保證:“你放心,一條人命,更何況這是我們的當家夫人……”

話沒說完,產婆就被推了出去。

正如紀二夫人所說,現在生產的是紀家大夫人,當之無愧的當家女主人,更何況小公子是紀家長孫,無論如何,也是備受寵愛的,實在輪不到她擔心。

然而,在紀府之內,卻無一人去喊大夫。

紀老二和紀二夫人對視一眼,先開口:“你們也都聽見了,大夫人生的是個男孩。”

其餘幾房都點點頭,面容沒有絲毫喜悅。

紀寧遠最小的兒子說道:“這是老爺唯一的孫子,要是……恐怕家業沒我們的份了。”

紀寧遠總共生了四個兒子一個女兒,可惜都沒有繼承他經商的天賦,各有各的一事無成。

其中紀家老大雖然愚鈍,但勝在聽話,和夫人恩愛,今天剛剛生下長孫。

就在這時,紀寧遠唯一的女兒,紀家老三說道:“父親給這長孫起名紀憑舟,用他最愛的詩句命名,足以見得其未來受寵程度了。”

紀小四諷刺:“還沒出生就用最好的玉為他做玉牌,這要是長大了還了得?”

紀府裏,紀老大被其餘幾個兄弟姐妹陷害,此時還遠在外地,估摸是兇多吉少。

紀老二笑了笑:“受寵又如何,今夜過後,也不過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罷了。”

“到時候,還不是任由我們拿捏?”

紀小四最紈絝,此時想了想也調笑道:“老爹身體不好,還不知道會撐多久。”

但這話一說完,其餘幾人卻都沈默了。

紀寧遠已經明確表態,只要紀老大生的是個兒子,就會把他帶在自己身邊親自培養,日後由他接受紀府家業。

雖然幾個人已經用盡陰謀毒計,叫紀老大永遠命喪黃泉,也沒有請大夫治療紀大嫂的想法,但紀憑舟總歸是要有養父母的——

那誰來認領這個香餑餑呢?

他們費盡心機,不就是為了爭奪家業嗎?這樣脆弱的合作關系,輕易就要破碎了。

幾人暗暗打量對方,心裏都在謀劃要怎樣在紀寧遠面前表現自己,好爭奪紀憑舟的撫養權。

屋內,紀憑舟的母親連睜眼看他一眼都沒了力氣,徹徹底底失去了生機,在深夜裏去世。

小孩的啼哭響亮,哭鬧不止,似乎已經看穿了自己的未來。

紀老三終究是被這哭聲擾得心軟,她嘆氣,進屋把皺巴巴的新生兒抱了出來。

產婆臨走前把紀憑舟包進被子裏,一點寒氣都沒讓他受凍。

紀老三一邊搖著小孩,一邊輕聲哄道:“小舟、小舟,咱們不哭……”

其餘幾個弟兄想起這孩子不過是個嬰兒,父母就已經去世,自己還都是儈子手,皆有些不忍地移開了視線。

只有紀小四心態最平靜,見自己姐姐抱著紀憑舟,就要上去逗弄。

這一逗,紀憑舟不僅沒笑,反而哭鬧得更兇。

紀小四心下煩躁,不耐煩地把小孩丟回紀老三懷中,無語道:“真是麻煩,這燙手山芋你們接手吧,我是真的討厭小孩。”

還沒等紀老二老三一家松一口氣,孩子的被子就散開些許,冷得他小臉都青了。

紀老三趕忙去裹被子,卻在這時看到紀憑舟小小的手臂,有一枝栩栩如生的、白色的桂花。

這印記實在不起眼,要不是紀老三眼尖,恐怕還發現不了。

然而這樣優美的“胎記”,卻頃刻叫她色變!

紀老三驚呼:“折桂詛咒!這孩子被詛咒了!!”

紀府上下跟著紀寧遠見了不少好東西,自然認得出來折桂詛咒是什麽模樣。

紀老三這麽一嗓子喊完,其餘幾個兄弟姐妹通通圍了上來。

他們將紀憑舟圍得水洩不通,小孩哪明白是怎麽回事,眼睛還沒睜開,就感覺一直包裹自己的溫暖被撤走,寒冷瞬間湧了上來。

嬰兒啼哭不止,撕心裂肺的哭聲中,紀家眾人卻只關註傳說中的折桂詛咒。

他們把紀憑舟的手臂翻來覆去地看,即便再不相信,也不得不承認,眼下這確實是折桂詛咒,還沒開始生長的詛咒。

紀小四最先笑出聲,他是明確表示不想撫養紀憑舟的人:“我說什麽來著,這不就是個燙手山芋?”

“古來今往,除了霍勻峰那個奇人,被寧含霜、梅花山莊、席堡三力供養,才能活過二十,除他以外,誰不是英年早逝?”

“你們想靠撫養這小子來討爹的歡心,怕是要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紀小四不留餘力地諷刺,偏偏其他幾個人都無話可說,無法反駁。

就連野心最大的紀老二都萌生退意:“小四說得也有道理……更何況,一個註定活不久的孫子,老爹真不一定會喜歡……”

紀老二的妻子暗地裏擰了他一下,似乎是有不同意見。

但紀老三夫妻倆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放棄之意。

他們還沒說話,卻已經松開了懷抱紀憑舟的手。

小小的嬰兒就這樣被丟在寒冷的地面上。

紀老三撇嘴:“兄長,弟弟,不管你們怎麽想,反正我們夫妻倆是不會再爭了。”

她頓了頓,繼續道:“其實,要是沒有這樣一個孫子,對我們來說,也沒有區別不是嗎?”

唯一有不同意見的紀二嫂楞了楞,似乎在思索紀老三這話的含義。

紀老三看她動搖,笑道:“其實對我們還是有好處的,畢竟大哥大嫂已經死了,日後的家業,總歸是三房平分,而非四房平分了。”

“大家站在同一起跑線上,甚至還少了個競爭對手,總歸是個好消息。”

這話說完,所有人的野心都被平息了。

被紀老大、紀大嫂,t甚至是這個幼小的嬰兒的性命平息了。

幾人的面容變得平和,突然又大發慈悲想到紀憑舟的去留了。

野獸一般惡心的面容下,露出一點浮誇的憐憫。

紀老三率先提議:“這孩子,不如就讓老爹去養吧,反正也活不久。”

聽她說完,紀小四立刻反對:“不行,萬一老頭傾家蕩產也要治好他呢?要我說,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還是直接丟出去吧,對外就說大嫂一屍兩命,一個都沒活下來。”

紀老二搖搖頭:“不行,丟出去實在太造孽。”

他嘴上說著“造孽”,反對紀小四的建議,卻也不想把紀憑舟交給紀寧遠撫養。

虛偽的思索、偽善的發言說完,他退了一步,交由自己的夫人發言。

紀二嫂道:“交給聖山吧,看這孩子的造化,萬一還能闖出一番名堂呢?”

紀老三笑了。

她心知肚明,交給聖山和直接丟出去沒有區別。

聖山這幾年,內憂嚴重,林有別那個丈夫是個病癆鬼,一副不久於世的樣子,她那個師弟又野心勃勃,遲早叛出聖山,惹出大禍。

但紀老三沒有反對,也披上一層偽善的人皮,裝作不忍、憂心、悲憫的模樣,輕而易舉決定了紀憑舟的死活。

他們裝作菩薩,卻對幼兒舉起屠刀。

所有人一齊說:“好,事不宜遲,就送到聖山山腳下去吧。”

可憐的嬰兒,尚在繈褓中,連自己的父母都沒見過一眼,就被叔叔嬸嬸拋棄。

……

聖山山腳下,冬日的寂寥漫卷而來。

紀老三把熟睡的紀憑舟放在一根枯樹樁下。

遠山褪成青灰色,像一幅褪了色的古畫,輪廓在低垂的天幕下顯得格外悲苦。

她擡頭向山頂看去,本意是想看看那是否還有人在,但細小的雪粒遮擋了視線,沈沈地壓了下來。

什麽都看不見。

紀老三嘆了口氣,轉身就走,不再逗留,連最後看一眼紀憑舟都不忍。

雪落到紀憑舟的繈褓中,化成水。

天地俱寂,唯有雪落無聲。

就在這時,被冷醒的紀憑舟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哭喊!

小孩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如何,只會最本能地哭喊。

這一連好幾天,他連奶水都沒喝過,只嘗過一點白水,一點糊糊,現在正是饑寒交迫的時候。

更要命的是,接連幾天受凍,紀憑舟已經開始發燒。

好在上天眷顧,他剛開始嚎叫,就吸引了林有別的註意。

說來也巧,謝允方才也在發熱,林有別剛從鎮上抓了藥返回聖山。

她來到樹樁下,疑惑這裏怎麽會有一個嬰兒。

在繈褓中,紀憑舟手中緊緊抓著一塊玉。

林有別掏出來看了看,玉的成色上好,上面刻著“紀憑舟”三個字,一看就是家裏長輩打造的,處處都能看見用心程度。

可要是真的愛護嬰兒,又怎麽會把他丟棄在冰天雪地裏?

林有別實在不忍看著一條小小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消失,左右聖山上也不缺一口飯,索性就將紀憑舟撿了回去。

剛被人抱起,紀憑舟的哭聲就小了下去,林有別失笑:“小機靈鬼。”

……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紀憑舟已經成長成風流少年了。

這些年來,聖山像個小孩收容所一般,林有別收了紀憑舟和席冰漪兩個混世魔王做徒弟。

雞飛狗跳已經不能用來形容,為了這兩個魔王小子,林有別的頭發都掉了一大把。

當年那個虛弱的、瀕死的小嬰兒,如今正被林有別拿著鞭子狂抽,上躥下跳,活像個潑猴。

“師父、師父!我錯了!”紀憑舟吱哇亂叫,即便滿山亂竄,也始終逃不出林有別的手心,身上被抽了好幾道鞭痕。

席冰漪在一邊幸災樂禍:“師兄你活該!誰讓你非要帶我下水抓魚的!”

說到這,紀憑舟就生氣:“明明我邀請你的時候你也很開心!現在竟然向師父告狀,還把‘見鬼’借給師父用!!”

席冰漪剛叉腰準備和紀憑舟拌嘴,就感覺到一股陰森恐怖的視線向自己投來。

她縮了縮腦袋,聽見林有別的聲音傳來:“冰漪,你師兄說的是真的嗎?”

“這個……”她腳尖在地面碾了碾,還沒說話,就被林有別像提小雞一樣提起。

林有別實在太了解這兩個徒弟,席冰漪這小動作一出來,她就知道對方要用驚鴻照影逃跑了!

林有別氣得腦殼疼,一邊提著席冰漪,一邊還要去抓紀憑舟。

“小舟!你要是還想進劍冢,就給我滾回來!”

這話比什麽都管用,不出半秒,紀憑舟就老老實實蹲在林有別面前。

紀憑舟低頭認錯,不覆先前囂張模樣:“師父我願意幫你掃一輩子聖山給你和師娘養老送終好好做師妹的榜樣求你了讓我進聖山吧。”

一口氣說完一長串,差點沒給他送走。

林有別氣笑了,她把席冰漪放到紀憑舟身邊,一人給了一個腦瓜崩。

敲完腦袋,她又嘆了口氣,分別揉了揉兩個孩子的發頂。

“師父不要求那麽多,只要你好好活著,活得暢快恣意,好不好?”

紀憑舟剛準備蹬鼻子上臉,就被林有別瞪了一眼。

林有別繼續道:“三日後,你師娘身體好轉,劍冢方能再開。”

“師父只有一個要求,不許帶回紅塵,聽見沒?”

紀憑舟神游天外,只聽見“劍宗再開”、“紅塵”。

他點頭如搗蒜:“好,我都聽師父的!”

然而事與願違,林有別萬萬沒想到,劍冢中那麽多武器,紀憑舟偏偏還是挑中了紅塵!

從劍冢深處,驟然響起一聲嗡鳴,緊接著,一道紅光沖天而起!

紅光映照下,聖山上空浮現出萬千細碎劍影的虛像,它們環繞著紅光中心飛舞、碰撞、湮滅。

光芒最盛處,隱約可見一柄長劍的輪廓在其中沈浮,劍身未顯,其勢已席卷天地,帶著一種湮滅紅塵、傾覆愛憎的磅礴與寂寥。

“紅塵問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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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預估錯誤,還有一章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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