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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前塵鏡 各自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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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前塵鏡 各自謀劃

玉惜君和搖光吃完豆腦返回席堡時, 席翎正一個人站在大堂的陰影處。

他臉上的淚已經完全幹了,卻仍然能看見流下的痕跡。

從他灰暗的眼眸裏,向下劈去, 將他的臉、他的心、他的靈魂劈開。

玉惜君落後搖光一步, 沒有看清席翎死去一般的神情。

搖光卻看得真切,幾乎要以為眼前的人只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

席翎見到搖光玉惜君, 才終於在混沌的思緒中找到理智, 找到錨定自己靈魂的定點——

是了, 他要覆活知瑩,他要知瑩永遠天真、鮮艷、無憂無慮地活下去。

幻想中的自己再次出現, 他伏在席翎耳邊低語:“大計要成, 何必去想‘梁祝’?”

席翎眼裏劃過瘋狂的光彩, 於是他道:“搖光,雲霓剪丟失,你速速去尋回。”

“我命令你,十五之前, 我必須要重見雲霓剪!”

搖光神色覆雜,她低頭應下。

玉惜君這時才向前一步, 與搖光並肩,自然也就沒有看到席翎迷茫的、絕望的時刻。

她問:“要是十五之前沒有雲霓剪,我們又該怎麽辦?”

席翎冷笑:“要是沒有雲霓剪, 搖光就提頭來見。”

玉惜君皺眉,雖然看不慣席翎的狠辣獨斷, 但她也明白, 現在正是最緊急的時候。

她張張嘴,想安慰搖光的話憋在嘴邊,最終化成一聲嘆氣。

“可是, 就算搖光提頭來見,沒有雲霓剪,知瑩又怎麽……”

玉惜君在委t婉地說殺了搖光也沒用。

席翎冷笑:“沒有雲霓剪,我自然還有二手打算。”

“解風憐當時何止盜走一件寶物?他那小人,好不容易尋到機會,幾乎都快把聖山搬空。”

“只不過雲霓剪最能保證周自衡靈魂的完整罷了,要是用其他寶物,他可就要受些罪了。”

說著,席翎從懷裏掏出一面小巧的鏡子。

“這面鏡子名叫前塵鏡,實際上並沒有‘剪切’的功能,只能照出人的前塵。”席翎把玩了一下鏡子,讓它在指尖轉動,猶如命運的漩渦。

“到時,我可以借助一些手段,照出周自衡的前塵,抽離他的記憶、情緒……更關鍵的是,抽離他的靈魂。”

“只是,靈魂被生生拔離,焉能不痛?”

“看著前塵在自己眼前盡散,焉能不悲?”

席翎眼中閃過悲憫,他將小小的鏡子困在手中,好似困住周自衡的人生。

“我原不想這麽做的……”

話還沒說完,搖光猛地擡起頭,怒視席翎,她咬緊牙關,一聲“惺惺作態”差點就要脫口而出!

簡直就是……裝貨!!

玉惜君似乎看出她想說什麽,用力握住她的手,臉色也不是很好看,但仍然勸道:“別說了,你還是盡快去找雲霓剪吧,也避免一些禍事。”

搖光氣得甩開玉惜君的手,冷笑道:“那還要我去尋雲霓剪做什麽?反正無論如何你都有手段!”

席翎用一種悲憫的、極其惡心人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那自然是……只有雲霓剪剪下來的靈魂,才是完美無缺的、配得上知瑩的靈魂……!”

搖光氣得臉色發青,但她明白,自己不可能說動席翎與玉惜君。

玉惜君或許還會憐惜周自衡去世的時候有沒有痛苦,但席翎是完全管不了那麽多的。

她還想著找機會給周自衡透露前塵鏡的事,但席翎似乎看穿她在想什麽,又似乎是早有防備。

他說:“時候不早了,搖光,你盡快動身吧。”

玉惜君也推了推她:“快別耽擱了,找到雲霓剪,小舟少受些罪,你也保得住自己項上人頭。”

搖光默默嘆氣,在席翎威脅的目光中離開了。

見她離開,玉惜君才低聲道:“其實,雲霓剪丟失,我也有責任……”

“所以……也沒必要一定要殺了搖光吧?”

席翎轉過頭去,面容又消失在玉惜君視線中。

她有些不安。

很久過後,席翎的話像鬼一樣飄來:

“她若無二心,我自然不會動她。”

“她若有二心……”

席翎短促地笑了一下,後半句話沒有說完。

玉惜君低頭,明白他想說什麽。

她一直知道,在三人岌岌可危的團隊中,只有自己和席翎真心想要覆活梅知瑩。

那搖光一直追隨席翎是為了什麽呢?

席翎是有什麽可以威脅到她的手段嗎?

……

再次下定決心,席翎突然有一種迫切的、想見梅知瑩的心情。

在周自衡說出:“席翎,或許你從未想過梅知瑩為何要送你‘梁祝’”的那一刻,席翎是恐慌的。

他隱約能猜測出梅知瑩的心願,在她死之前、在她死之後。

但他始終不願去細想,自欺欺人一般,守著要覆活愛人的執念。

現在,他迫切想要看見梅知瑩,只有見到她,才能讓自己的靈魂安寧下來。

席翎穿過庭院前往東苑時,張遠騫一行人正好離開,他自然沒發現席堡中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但到達東苑時,他還是發現了一絲不尋常。

東苑裏的擺設被動過,即便對方看起來像是極力覆原,但依然不是擺放原處的樣子。

席翎皺眉,心已經提了起來,腳步卻停了下來。

他著急,害怕梅知瑩的遺體出現問題,但此時更擔心進入東苑的那個人是誰。

他更擔心那個人是席冰漪……

這樣想著,正巧席冰漪安頓好張遠騫許義,正往東苑走來。

“父親。”

身後就傳來席冰漪的聲音。

席翎的身體抖了一下,幾乎不敢回頭去看。

“父親,你站在這裏做什麽?”

席翎不敢回頭,過了好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我來找一本你母親愛看的話本。”

“你又在這裏做什麽?”

“趕客”的意味太明顯,席冰漪莫名其妙:“隨便逛逛啊。”

她嘟囔:“這裏難道不是我家嗎?怎麽還要被質問……”

席翎無言,他板起臉,聲音也變得嚴肅起來:“天氣這麽冷,沒事幹別出房間。”

“趕緊回去。”

席冰漪看了看自己身上穿著的大氅,又看了看席翎的背影。

想到東苑地下,母親的遺體,她立刻就明白了席翎的擔心。

席冰漪才不會顧忌席翎那一點可憐的關懷,她冷笑一聲,開門見山:“父親,是在想誰來過東苑了嗎?”

“沒錯,那個人就是我,怎麽了?”

“你——”

席冰漪話還沒說完,席翎就猛地轉過身來!

直到這時,她才看清,父親那張可怖的、猶如魔鬼的面容!

她原想說“你把母親遺體藏在地下,以為我不知道嗎”,但話到嘴邊,一種奇妙的直覺促使席冰漪把話語咽下。

她把話換成了:“你……你在東苑招待過客人?”

話音剛落,席翎的表情瞬間就松懈下去。

然而席冰漪卻感到惡寒!

席翎當時在想什麽?難道是在想為了梅知瑩的秘密不被洩露,甚至想殺了自己的女兒?!

席冰漪情不自禁後退一步,即便溫暖的大氅在身,卻仍然感到寒冷。

席翎這才開口,毫不避嫌地承認:“沒錯,之前東苑來了位客人。”

席冰漪此前認為自己的父親還有救,只是暫時誤入歧途,所以她才要“拯救”自己的父親。

但眼下的席翎顯然已經瘋魔了。

席冰漪甚至起了殺心,想在此刻徹底誅殺自己的父親!

但席翎卻懷念道:“近些天來,我總在想梁祝……想你母親臨死前,拼著虛弱的身體,也要守在鍛造爐前,打造這樣一把斷劍。”

“這一定是愛。”

席冰漪:“……”

有一道靈光在她腦海裏閃過,但快得抓不住。她還沒來得及思考,席翎就走進東苑,鎖上了門。

席冰漪看著緊閉的木門,深深皺眉。

自己的師兄曾經隱晦提醒過她,梁祝真的是一把“愛情劍”嗎?

母親瀕死之際,明明都不願意再見席翎,為何還要送他劍?

席冰漪直覺,只要弄清楚“梁祝”的形神,或許就可以明白母親的遺願,也許就能勸父親放手。

而能給她解答的,只有搖光了。

屋裏,席翎默默註視著席冰漪,一直註視到她離開。

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籠罩著他,或許是不想天真的女兒發現自己已經變成現在這副模樣,或許是想用最後的良心為女兒搭建一個虛假的愛的世界。

只要等梅知瑩活了,他們一家三口還會快樂的生活的。

席翎這樣想著。

他隨手撿起一盞油燈,撥動東苑的機關。

巨大的書架從中裂開一道暗門,和書房裏的機關一樣,都是通往地下。

席翎輕車熟路,提著油燈,飛奔向下。

……

席冰漪從東苑離開,準備回房間時,正好看到從張遠騫房間裏出來的周自衡,和從寧含霜房間裏出來的霍欽。

她擡頭看了看天空——

月光高懸,寒夜深重。

她又看了看懷揣秘密的兩人。

“這麽晚了,你倆怎麽還在外面?”

霍欽:“……”

周自衡倒是不見尷尬,神色自若道:“巧了,我正好找你們有事。”

席冰漪撇撇嘴,“明明就是被我抓住了把柄,急著轉移話題吧!”

然而同樣心虛的霍欽卻順理成章接話:“有什麽事?”

周自衡果斷無視哼哼的席冰漪,低聲道:“隔墻有耳,先找個地方。”

“兩日後的十五之夜,事關重大,我有一計。”

霍欽和席冰漪同時瞇了瞇眼。

雖然不是很相信他口中的“我有一計”,但畢竟山雨欲來風滿樓,情況危急不容樂觀,他倆還是選擇了相信。

於是三人幾經輾轉,趁著夜色來到席堡的後山之上。

這後山正是梅知瑩“墳墓”所在之處,席冰漪感嘆了一句,也說了自己父親今夜正在東苑,恐怕是在看母親真正的遺體。

周自衡簡單安慰了一下席冰漪,這時才圖窮匕見:“我正想說這事。”

“十五那天,我想拜托你們看好梅知瑩的遺體,不要讓席翎有機會碰到。”

“我會單獨和席翎見面,拖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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