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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天雪蓮 不知近水花先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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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天雪蓮 不知近水花先發

霍欽已然站起身, 報君意不知何時出了鞘,晨光之中,劍刃鋒利鋥亮。

刃口處薄如蟬翼, 一線極致的亮色凝於其上, 好似龍吟吹拂。

“我的父親、周自衡……你都別想把他們奪走!!”

報君意橫立在席翎身前,猶如巨龍盤桓。

席翎輕蔑地笑了一下。

“你的父親已經死了, 周自衡快要死了。”

“即便你不允許, 又能改變什麽呢?”

霍欽不言語, 但身影卻是那樣決絕,決絕到哪怕只是微弱天光照映, 席翎都能從劍身上看到他孤註一擲的眼神。

直到這時, 他才看清、回憶起這一把報君意。

那一刻, 席翎不知想到了什麽,整個人都躁動起來!

他的五官深深地扭曲,哪怕顧忌周自衡的“靈魂”,卻仍然失控得快要把懷裏的人甩出去。

“我有時候真的厭惡你……就像厭惡霍勻峰一般!!”

在席翎眼中, 霍欽站在前方的康莊大道上,沐浴在冬日暖陽中, 卻只餘自己站在昏暗中,陷在無盡的往事裏!

他武藝不精,本就不是霍欽的對手, 再被對方執劍要挾,只覺得自己的自尊、野望、痛苦, 甚至還有一點微不足道的、可憐的愧疚, 都要被這把報君意照得無所遁形!

霍勻峰死了,為何他的佩劍還活著?

佩劍……知瑩送給他的佩劍……

佩劍……可肅沙漠裏,是它、是他……

席翎神色癲狂, 神志也不清醒,他一會暗恨這劍阻攔他覆活梅知瑩,一會又感激這劍不止一次救了他和梅知瑩……

他一會怒一會笑,活像個瘋子。

霍欽懶得探究席翎為何會這樣,見對方徹底發狂,索性直接把周自衡奪入懷中,警惕地打量著席翎。

席翎還是那般精神狀態不正常的樣子,不知想到了什麽,竟突然淚流滿面。

霍欽看夠了,抱著周自衡轉身就要走,餘光卻看見席翎伸出手,似乎是想抓住周自衡。

然而,比這只手更快的,是另一只手。

周自衡已然蘇醒,雖然身體還有些虛弱,卻仍然堅定地擋開了席翎的手。

左臂上的折桂詛咒還發著不詳的紅光,他一整條手臂都鮮血淋漓,卻還是掙紮著從霍欽懷裏站起來。

周自衡悲憫地看向席翎:“席翎,或許你從未想過梅知瑩為何要送你‘梁祝’。”

然而此時席翎神志不清,哪還能聽t見他說話?

周自衡不再多言,拉著霍欽就離開了。

兩人奔向光明,席翎的世界卻只有黑與紅。

他疲憊不堪,閉上眼,耳邊卻浮現幻想的獰笑:

“體內早被我植入成熟的朱珠果,走了又如何?”

“距離十五不過三兩日,只待我找回雲霓剪,你們統統都要死!”

……

寧含霜遠離哨卡之後,隨意找了個角落把馬車停下,拖著張遠騫和許義二人從車底出來。

她神情凝重,開口便問:“東西沒有差錯吧?”

許義小心翼翼拿出懷裏的包袱,鄭重地點了點頭。

寧含霜長舒一口氣,從見面到現在,終於有機會問出疑惑:“你們怎麽會和朝廷有牽扯?”

於是張遠騫將張氏發生的一切簡單解釋了一番。

當時,寧含霜出城,正欲回家安葬霍勻峰,卻在小道上看到鬼鬼祟祟的張遠騫與許義。

這兩人,一個面容有損,一個丟了耳朵,實在太過顯眼,叫她一眼就認了出來。

看兩人前進方向,似乎是想進琢鹹。

有一瞬間說不清道不明的靈感,寧含霜叫停了馬車,自己則避開車夫視線,來到張許二人面前。

許義看著這個莫名其妙出現的女人,警惕地攔在張遠騫面前,差點掏出斷雁刀。

寧含霜趕緊道:“我沒有惡意,只是好意提醒,琢鹹禁衛森嚴,你們進去就是九死一生。”

張許二人也知道突然被通緝的事,張遠騫拽了拽許義的衣角,示意他後退。

他道:“多謝這位夫人提醒,只是我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寧含霜眼皮跳了一下。

“尋仇?”

張遠騫搖頭:“報恩。”

寧含霜眉頭皺得更緊了:“鬥膽問一句,報誰的恩?”

或許是有些冒犯,張遠騫很久都沒有開口。

寧含霜也知道自己有些唐突了,不得不解釋道:“我阻止你們去琢鹹,一是因為通緝令,二也是因為,琢鹹最大的‘土地主’席翎狀若瘋狂,失了神志。”

張遠騫聽到“席翎”兩個字,隱約猜到些什麽,他與許義對視一眼,斟酌道:“夫人,我們確是要去席堡,也知道席翎的喪心病狂。但受人所托,為人報恩,不得不去。”

“受誰所托?”

“……周自衡。”

“當初,我和許義離開張氏,準備去浪跡天涯時,他拜托我去尋找一件東西,還囑咐我,若找到,就請來席堡相見。”

寧含霜挑眉:“若是沒找到呢?”

張遠騫笑了笑,似乎是在回憶周自衡說話時的神情。

“若是沒找到——”

“那就是你能力平平,確實擔不上張氏的家主!”

……

寧含霜回過神,也猜到張氏之亂恐有席翎的手筆,而琢鹹這重重關卡,恐怕也是為這兩人量身定做。

她立刻意識到一個讓人膽戰心驚的事——

席翎和朝廷有牽扯!

他到底許給朝廷什麽好處,竟叫皇帝也如此配合?

“時間不等人,我們還是盡快去席堡吧。”

張遠騫的話喚回寧含霜的思緒,她點點頭,低聲道:“跟我來,小心些。”

說回另一邊,周自衡霍欽離開後,在東苑見到了坐在秋千上發呆的席冰漪。

席冰漪見周自衡手臂鮮血淋漓,痛得抽搐,大驚失色,急切問道:“師兄,你這是怎麽了?”

周自衡搖搖頭,並沒有說席翎將朱珠果植入他體內的事:“不小心劃傷了,一點小事。”

席冰漪顯然不信,但周自衡很快又道:“十五將至,席翎必然有所行動,我要置死地而後生,當天必須保持清醒。”

說完他鄭重看向席冰漪:“師妹,你還有朱珠果嗎?”

席冰漪皺眉,還沒說話,就被霍欽搶了話頭:“朱珠果飲鴆止渴,太過傷身,我不同意。”

席冰漪也點頭附和:“先不說我沒有這種東西,就算有,我也絕不會讓你再用。”

周自衡嘆氣。

他等的人至今沒來,十五又近在眼前,要是當天還是不清醒,豈不是任由席翎為所欲為?

席冰漪看出他的擔心,從懷裏拿出雲霓剪,安慰道:“你別急,師兄,雲霓剪在我這裏。”

雲霓剪靜靜躺在木匣中,像一段被晚霞浸透的雲錦。

周自衡沒料到前幾年丟失的至寶會在席冰漪手中,問道:“你從哪得來的?”

席冰漪揚起一個苦澀的笑容:“……我母親的墓中。”

“東苑下方是一處冰棺,母親的遺體被安放在那裏,容顏依舊。”

周自衡拿起雲霓剪,思索飄遠:“這就是席翎與解風憐勾結的原因嗎?他貪圖雲霓剪?”

“解風憐呢,如今是死是活?”

霍欽想到東苑長桌下的抓痕與血跡,猜測道:“大概率是死了。”

聞言,聖山師兄妹皆露出恨恨的表情。

席冰漪咬牙:“真是便宜他了!”

周自衡卻道:“死了也好,不然還不知道這種小人會怎麽惡心我們。”

他輕輕托起雲霓剪時,那些金線、彩線仿佛活了過來,流光溢彩,剪刃上氤氳的光暈微微蕩漾。

周自衡喃喃:“雲霓剪在我們手中,梅知瑩的遺體位置我們也已經知曉,只要我可以保持清醒……”

“主動權就在我們手中!”

繞來繞去又是這個話題,席冰漪埋怨地看了周自衡一眼:“說來說去,你還是想要吃朱珠果!”

周自衡苦口婆心:“吃朱珠果,也只是權宜之計而已,我心裏有數,不會有什麽問題的。”

“只要能根除詛咒,暫時的反噬算什麽呢?”

這話說得倒也有道理,席冰漪有些動搖,甚至開始思考這辦法是否可行。

見她沈默,周自衡便知有戲,於是繼續勸道:“師兄何時騙過你?”

“冰漪,你想想,只要承受一點點代價,大家都能皆大歡喜,何樂而不為?”

席冰漪漸漸被說動,她面色猶疑:“可……”

“好。”

她話還沒說完,霍欽就截斷,斬釘截鐵道:

“你要你肯舍棄‘香君’,我就為你去尋朱珠果。”

周自衡咬牙,怒道:“我在和師妹說話,你不要插嘴。”

霍欽諷刺一笑,席冰漪卻頃刻明白過來。

她也拒絕:“師兄,你又誆騙我!”

“我不想你受苦,也不想霍欽喪命,都別說了,我是斷然不會給你朱珠果的!”

周自衡嘆氣,無奈道:“你信我,齊老的手記記載了另一種解決辦法,不需要霍欽的命的。”

霍欽席冰漪齊聲道:“那你給我看看,到底是什麽辦法。”

周自衡臉不紅心不跳,胡言亂語道:“在靈魂交換時斬斷我的左臂就行。”

霍欽冷笑:“那手記呢?拿出來我瞧瞧,看看是不是真有記載。”

周自衡無辜地眨眼:“丟了。”

這下就連席冰漪都被氣笑,兩人背過身去,不想再理他。

周自衡心急如焚,喉頭滾動,正欲再度開口,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卻攫住了他。

眼下這僵局,豈是三言兩語能夠化解?

就在一籌莫展之際,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天而降——

“都別爭了。”

“周自衡,不負所托。”

三人霍然擡頭,循聲望去,只見晨光熹微處,張遠騫、許義與寧含霜正並肩踏露而來。

“母親!”霍欽激動地撲向寧含霜,只一眼,淚就掉下來。

他尚且年幼時,父親就離家失蹤,多年游歷江湖,也都是為了尋找父母的下落。

前幾日才得知父親逝世,如今見到活生生的母親,唯一的親人,焉能不激動?

另一邊,許義來到周自衡身邊,小心翼翼取出包裹,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緩緩拿出其中之物——

天雪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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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還有一章周二更,快收尾了,大家可以點番外了[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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