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相見時難別亦難 冰封的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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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相見時難別亦難 冰封的遺體
席冰漪在霍欽之前到達書房。
她確定了母親的墳墓除了雲霓剪之外空空如也後, 沒震驚太久，便火速回到了席堡，用自己隨身的鑰匙打開書房的門。
那一瞬間, 她心亂如麻, 席冰漪一邊疑惑梅知瑩的遺體究竟去哪了，一邊疑惑為何雲霓剪會出現在其中。
先前在城外她拿到了解風憐的扇子, 如今又在墓中發現了被解風憐盜走的寶物, 這一條條線索混亂如麻, 唯一可知的是解風憐與席翎關系匪淺。
可是為什麽？
解風憐應該是害霍勻峰折桂發作的罪魁禍首，也是害得四人面目全非的根本原因才對, 為何席翎會……
席冰漪找不到答案。
她不t清楚霍欽有沒有去書房, 但時間緊迫, 她還是決定趁夜深獨自探探書房。
可是她也同霍欽一樣，仔仔細細搜了個遍，也沒找到什麽有用的發現。
這道暗門席冰漪一早就知道，其中並不是別有洞天, 只是個儲物空間，裏面擺著一些雜物。
在霍欽進來時, 席冰漪正好在暗門裏扒拉雜物。
聽到動靜還以為是席翎來了，於是便屏氣躲在裏面，直到不久後另一道聲音傳來, 她才發覺原來第二個“小賊”是默契的霍欽。
然而此時兩人便要面對同樣尷尬的局面——
只要席翎發覺不對進入書房，被找到是遲早的事, 而一旦被席翎發現, 後果不堪設想！
兩人一起屏氣，對視一眼，面露絕望, 緊張地等閘刀落下的那一刻。
就在席翎準備進書房查看的瞬間，突然一道聲音傳來，叫住了他。
“大人，夫人那邊好像出了問題……”
是搖光的聲音！
寂靜的夜裏，搖光突然的解圍如同及時雨，席冰漪眼睛一亮，幾乎要落下熱淚。
屋外，席翎皺眉，他急切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搖光不動聲色看了眼屋內，繼而低頭解釋道：
“今日我同惜君一起去夫人的墓前祭拜，誰知遇上了個盜墓賊，我同惜君聯手將其趕走，可誰知……”
搖光微微擡頭觀察席翎的神色：“誰知我方才再去查看，夫人的墓竟然被扒開了。”
不是梅知瑩遺體出了問題，席翎臉色稍緩，但隨即，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凝重道：“那雲霓剪……？”
搖光低頭：“也不見了。”
席翎面色沈重，他振袖離去：“你隨我來。”
“是。”
搖光看了眼書房，從她的角度正好可以透過窗戶看到懸掛的梁祝。
她在心底嘆氣，然後便跟著席翎離開了。
暗門裏的兩人陡然放松下來，後知後覺發現裏衣已經被汗水浸透，被冷風一吹從腳底冷到頭頂。
席冰漪捏了捏過度緊繃的肌肉，低聲問：“你速度還挺快，有發現什麽嗎？師兄怎麽樣了？”
霍欽同樣低聲道：“周自衡還在房間裏，我出來已快一日了，料想他應該不會有問題……”
“但發現什麽，我確實沒找到異常。你確定席翎必然會留下手記一類的東西，來記錄全部的陰謀詭計嗎？”
席冰漪深深地沈默了。
“呃……那他要是不寫，咱們也沒辦法，對吧。”
霍欽無力地嘆氣，疲憊地按了按眉心。
“剛剛門外的女人是誰，為什麽要幫我們解圍？”霍欽繼續問道。
席冰漪這下自信了些，她不自覺挺直身體：“她叫搖光，我母親的門客。”
“搖光？”霍欽神色古怪，黑暗中，他臉色驟然沈了下去。
那個一箭射殺自己的搖光？！
當初在竹林中時，周自衡狀態瘋狂，聽覺時有時無，完全沒有註意到隱藏在暗處伺機而動的搖光。
但霍欽卻註意到了對方。
他與搖光對視一瞬，就這一瞬，他整個人都恍惚了。
霍欽突然想起來自己其實見過對方！
霍勻峰寧含霜在一個雪夜離開了家，在臨走前，他們給霍勻峰留下了身上所有的錢財，還留下了一份弓箭修習手記。
寧含霜無聲地流淚，有許多不舍。
她親了親霍欽的額頭，低聲哄著哭鬧不止的小霍欽。
“小欽不哭，我們是去給爹爹治病，很快就會回來啦。”
小霍欽的視線穿過母親的懷抱，看到了等在屋外，神色悲憫的搖光。
塵封的、被燒毀的記憶在見到故人時，重新覆蘇，像洪水一般將他卷走！
也就是在那一刻，搖光抓住這短暫楞神的瞬間，一箭射來——
……
“霍欽？你怎麽了？我們該走了。”
席冰漪的聲音將霍欽的思緒喚回。
他頭疼一般扶住腦袋，問道：“你確定這個搖光是可以信任的嗎？”
席冰漪再次沈默：“……呃，應該吧……”
“看起來她好像、應該、大概、也許，不是真心實意幫我父親做事……”
霍欽：“……”
好長一串不確定的詞匯！
他咬牙：“那我們還是趕緊走吧，這裏實在不安全。”
席冰漪心虛地點點頭：“你回去看下師兄怎麽樣了，我還有些事情要去做。”
霍欽沒過多追問，他確實也心系周自衡，略略點頭便離開了。
他走後，席冰漪在暗門裏逗留了片刻，卻還是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她無力的嘆了口氣，身體靠著墻壁緩緩滑落，有些失落地抱住了雙腿。
毫無疑問，母親的遺體一定是被席翎藏起來了。
可是會在哪呢？搖光費盡心思讓自己看到了空的墳墓，又親自現身引開席翎，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自己去做。
她把頭埋在膝蓋裏，一遍又一遍的回想搖光說的話，每一刻的表情。
“去你父親的書房的時候小心些，別碰到不該碰的東西……”
席冰漪緩緩擡頭。
這句話好像是句沒用的話，去“探險”當然要小心，不該碰的東西當然不能碰……
但有什麽是她不該碰的東西呢？
席冰漪起身，來到長桌前，她仰頭望著懸掛的梁祝，沈默著，踮起腳，緩緩伸出手，握住了蝴蝶紛飛的劍柄。
指尖觸及劍柄的剎那，機括輕響。
下一刻，“哢噠”一聲，長桌後的石壁竟應聲旋開，露出一道幽深的暗門！
席冰漪大驚，她如同被火燒一般猛然縮回手，不可置信地看著門後黑洞洞的空間。
席堡什麽時候被席翎改成了這樣……？
門鎖通通變成機關鎖的時候，席冰漪還覺得沒什麽，然而當這扇門在她眼前打開，她才後知後覺覺得不對勁。
正常一個“家”，會被改造的如同堡壘嗎？
漆黑的門後猶如通向深淵，又像巨獸張開的咽喉。
席冰漪情不自禁得走近，一股寒氣順著空氣襲來，她打了個冷顫。
好冷，冷得好像骨頭縫都僵住了。
她提緊手中油燈，橘色的光暈在無邊的黑暗面前，顯得如此微弱而局促。
席冰漪深吸一口氣，最終還是邁步踏入其中。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長道，她摸索著，油燈只能照亮很小的一片區域。
寒意隨著深入越發深重，如影隨形，仿佛連空氣都要被凍結。
席冰漪攥了緊衣領，指尖凍得發麻，那股冰冷的不安也如同潮水，在無邊的黑暗中悄然漫溢，淹沒了她的心口。
黑暗中仿佛失去了時間觀念，不知走了多久，腳下的路終於變得平緩。
隨後，席冰漪的視野突然開闊了起來，她把油燈提高，終於看清了眼前這一片空間。
這竟然是一間牢房！
席冰漪瞳孔驟縮，提燈的胳膊都在顫抖。
她走近，卻發現這間牢房並沒有刑具，更沒有血跡，甚至中央還擺著一些茶具。
要不是它牢房的造型太過駭人，席冰漪幾乎都要以為這是一間待客間。
牢房裏空空如也，但從擺放的物品來看，起碼這裏是住過人的。
是誰曾經被席翎關在這地牢裏的？
席冰漪想起那架從席堡出發的馬車，想到死去的霍勻峰、憔悴的寧含霜……
一點荒唐卻十分真實的想法浮現心頭。
難道……這裏曾經關著寧含霜與霍勻峰？
想法浮現的一瞬間，席冰漪只覺得窒息。那強烈的寒意幾乎要將她凍僵，世界都仿佛顛倒了，巨大的悲愴攏上心頭。
席翎真是瘋了！
親手害死出生入死的朋友還不夠，竟然將他們關在這樣暗無天日、寒氣侵蝕的地下！！
席冰漪嘴唇顫抖，牙齒打顫，張合的嘴唇想尖叫，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反而嘗到了一點濕鹹。
原來是她哭了。
席冰漪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雙腿一軟，靠著墻壁滑坐在冰冷的地面。
油燈咕嚕咕嚕滾遠，失去了光亮，失去了聲音，席冰漪反而更快冷靜下來。
還不是悲傷的時候！
她用力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試圖平覆翻湧的心緒，卻被通道深處湧來的、更加凜冽的寒氣嗆得低咳起來。
也正是這陣刺骨的冷風，讓席冰漪驟然驚醒，一個清晰的疑問浮上心頭：這地牢深處，為何還會有一條不知通向何方的漫長通道？
直覺告訴她，她要找的東西就在這背後。
於是席冰漪抓起油燈，瘋一般向前！
哪怕撞到墻壁，哪怕被冷風刀割，她也要一直向前！
淚水早已凝幹，變成掛在眼睫上的淺淺寒霜。
席冰漪以為要走很久，但其實沒一會就到達了目的地。
荒謬的猜想終於成真，眼前的房間裏盛放著一個巨大的冰棺！
席冰漪明明冷到發抖，卻仍然覺得心臟仿佛有座火山正在爆裂，炸得她渾身上下巨痛難耐，骨頭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一定是有什麽t東西在眼前炸開了，不然她怎麽會雙眼昏黑，耳朵嗡鳴呢？
這一天的經歷撕開了血淋淋的真相，她再也堅持不住，哐得一下癱倒在地，油燈徹底掉落，外殼摔碎，微小的火苗閃爍，快要熄滅。
黑暗中，席冰漪壓抑不住，發出了痛苦的啜泣聲。
在光亮消失前，她掙紮著爬起來，雙手攀上冰棺。手掌被凍得煞白，皮肉都要黏在冰上，然而這點痛苦卻遠不及心頭半分——
冰棺中的女人是如此熟悉，她的容顏永遠停在幾年前，如此安靜、柔和，仿佛只是沈眠。
這是她的母親，梅知瑩。
席冰漪發出細小的嘶吼聲，她想拒絕、想痛哭、想從噩夢中醒來，但眼前的一切逼迫她清醒，讓她痛苦煎熬。
在張氏見到玉惜君時，她的世界便坍塌了一部分。
如今在席堡，在自己的家裏，因為自己瘋魔的父親，席冰漪的世界搖搖欲墜，徹底破碎。
強行挽留死去的愛人，為此不惜一切代價，即便是要旁人身受折磨，即便是要一個家族四分五裂，即便是要自己的至愛親朋痛苦殘生……
“不……”席冰漪嗚咽，淚流滿面。
油燈徹底罷工，房間陷入黑暗，如同萬丈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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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冰漪在霍欽之前到達書房。
她確定了母親的墳墓除了雲霓剪之外空空如也後, 沒震驚太久，便火速回到了席堡，用自己隨身的鑰匙打開書房的門。
那一瞬間, 她心亂如麻, 席冰漪一邊疑惑梅知瑩的遺體究竟去哪了，一邊疑惑為何雲霓剪會出現在其中。
先前在城外她拿到了解風憐的扇子, 如今又在墓中發現了被解風憐盜走的寶物, 這一條條線索混亂如麻, 唯一可知的是解風憐與席翎關系匪淺。
可是為什麽？
解風憐應該是害霍勻峰折桂發作的罪魁禍首，也是害得四人面目全非的根本原因才對, 為何席翎會……
席冰漪找不到答案。
她不t清楚霍欽有沒有去書房, 但時間緊迫, 她還是決定趁夜深獨自探探書房。
可是她也同霍欽一樣，仔仔細細搜了個遍，也沒找到什麽有用的發現。
這道暗門席冰漪一早就知道，其中並不是別有洞天, 只是個儲物空間，裏面擺著一些雜物。
在霍欽進來時, 席冰漪正好在暗門裏扒拉雜物。
聽到動靜還以為是席翎來了，於是便屏氣躲在裏面，直到不久後另一道聲音傳來, 她才發覺原來第二個“小賊”是默契的霍欽。
然而此時兩人便要面對同樣尷尬的局面——
只要席翎發覺不對進入書房，被找到是遲早的事, 而一旦被席翎發現, 後果不堪設想！
兩人一起屏氣，對視一眼，面露絕望, 緊張地等閘刀落下的那一刻。
就在席翎準備進書房查看的瞬間，突然一道聲音傳來，叫住了他。
“大人，夫人那邊好像出了問題……”
是搖光的聲音！
寂靜的夜裏，搖光突然的解圍如同及時雨，席冰漪眼睛一亮，幾乎要落下熱淚。
屋外，席翎皺眉，他急切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搖光不動聲色看了眼屋內，繼而低頭解釋道：
“今日我同惜君一起去夫人的墓前祭拜，誰知遇上了個盜墓賊，我同惜君聯手將其趕走，可誰知……”
搖光微微擡頭觀察席翎的神色：“誰知我方才再去查看，夫人的墓竟然被扒開了。”
不是梅知瑩遺體出了問題，席翎臉色稍緩，但隨即，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凝重道：“那雲霓剪……？”
搖光低頭：“也不見了。”
席翎面色沈重，他振袖離去：“你隨我來。”
“是。”
搖光看了眼書房，從她的角度正好可以透過窗戶看到懸掛的梁祝。
她在心底嘆氣，然後便跟著席翎離開了。
暗門裏的兩人陡然放松下來，後知後覺發現裏衣已經被汗水浸透，被冷風一吹從腳底冷到頭頂。
席冰漪捏了捏過度緊繃的肌肉，低聲問：“你速度還挺快，有發現什麽嗎？師兄怎麽樣了？”
霍欽同樣低聲道：“周自衡還在房間裏，我出來已快一日了，料想他應該不會有問題……”
“但發現什麽，我確實沒找到異常。你確定席翎必然會留下手記一類的東西，來記錄全部的陰謀詭計嗎？”
席冰漪深深地沈默了。
“呃……那他要是不寫，咱們也沒辦法，對吧。”
霍欽無力地嘆氣，疲憊地按了按眉心。
“剛剛門外的女人是誰，為什麽要幫我們解圍？”霍欽繼續問道。
席冰漪這下自信了些，她不自覺挺直身體：“她叫搖光，我母親的門客。”
“搖光？”霍欽神色古怪，黑暗中，他臉色驟然沈了下去。
那個一箭射殺自己的搖光？！
當初在竹林中時，周自衡狀態瘋狂，聽覺時有時無，完全沒有註意到隱藏在暗處伺機而動的搖光。
但霍欽卻註意到了對方。
他與搖光對視一瞬，就這一瞬，他整個人都恍惚了。
霍欽突然想起來自己其實見過對方！
霍勻峰寧含霜在一個雪夜離開了家，在臨走前，他們給霍勻峰留下了身上所有的錢財，還留下了一份弓箭修習手記。
寧含霜無聲地流淚，有許多不舍。
她親了親霍欽的額頭，低聲哄著哭鬧不止的小霍欽。
“小欽不哭，我們是去給爹爹治病，很快就會回來啦。”
小霍欽的視線穿過母親的懷抱，看到了等在屋外，神色悲憫的搖光。
塵封的、被燒毀的記憶在見到故人時，重新覆蘇，像洪水一般將他卷走！
也就是在那一刻，搖光抓住這短暫楞神的瞬間，一箭射來——
……
“霍欽？你怎麽了？我們該走了。”
席冰漪的聲音將霍欽的思緒喚回。
他頭疼一般扶住腦袋，問道：“你確定這個搖光是可以信任的嗎？”
席冰漪再次沈默：“……呃，應該吧……”
“看起來她好像、應該、大概、也許，不是真心實意幫我父親做事……”
霍欽：“……”
好長一串不確定的詞匯！
他咬牙：“那我們還是趕緊走吧，這裏實在不安全。”
席冰漪心虛地點點頭：“你回去看下師兄怎麽樣了，我還有些事情要去做。”
霍欽沒過多追問，他確實也心系周自衡，略略點頭便離開了。
他走後，席冰漪在暗門裏逗留了片刻，卻還是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她無力的嘆了口氣，身體靠著墻壁緩緩滑落，有些失落地抱住了雙腿。
毫無疑問，母親的遺體一定是被席翎藏起來了。
可是會在哪呢？搖光費盡心思讓自己看到了空的墳墓，又親自現身引開席翎，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自己去做。
她把頭埋在膝蓋裏，一遍又一遍的回想搖光說的話，每一刻的表情。
“去你父親的書房的時候小心些，別碰到不該碰的東西……”
席冰漪緩緩擡頭。
這句話好像是句沒用的話，去“探險”當然要小心，不該碰的東西當然不能碰……
但有什麽是她不該碰的東西呢？
席冰漪起身，來到長桌前，她仰頭望著懸掛的梁祝，沈默著，踮起腳，緩緩伸出手，握住了蝴蝶紛飛的劍柄。
指尖觸及劍柄的剎那，機括輕響。
下一刻，“哢噠”一聲，長桌後的石壁竟應聲旋開，露出一道幽深的暗門！
席冰漪大驚，她如同被火燒一般猛然縮回手，不可置信地看著門後黑洞洞的空間。
席堡什麽時候被席翎改成了這樣……？
門鎖通通變成機關鎖的時候，席冰漪還覺得沒什麽，然而當這扇門在她眼前打開，她才後知後覺覺得不對勁。
正常一個“家”，會被改造的如同堡壘嗎？
漆黑的門後猶如通向深淵，又像巨獸張開的咽喉。
席冰漪情不自禁得走近，一股寒氣順著空氣襲來，她打了個冷顫。
好冷，冷得好像骨頭縫都僵住了。
她提緊手中油燈，橘色的光暈在無邊的黑暗面前，顯得如此微弱而局促。
席冰漪深吸一口氣，最終還是邁步踏入其中。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長道，她摸索著，油燈只能照亮很小的一片區域。
寒意隨著深入越發深重，如影隨形，仿佛連空氣都要被凍結。
席冰漪攥了緊衣領，指尖凍得發麻，那股冰冷的不安也如同潮水，在無邊的黑暗中悄然漫溢，淹沒了她的心口。
黑暗中仿佛失去了時間觀念，不知走了多久，腳下的路終於變得平緩。
隨後，席冰漪的視野突然開闊了起來，她把油燈提高，終於看清了眼前這一片空間。
這竟然是一間牢房！
席冰漪瞳孔驟縮，提燈的胳膊都在顫抖。
她走近，卻發現這間牢房並沒有刑具，更沒有血跡，甚至中央還擺著一些茶具。
要不是它牢房的造型太過駭人，席冰漪幾乎都要以為這是一間待客間。
牢房裏空空如也，但從擺放的物品來看，起碼這裏是住過人的。
是誰曾經被席翎關在這地牢裏的？
席冰漪想起那架從席堡出發的馬車，想到死去的霍勻峰、憔悴的寧含霜……
一點荒唐卻十分真實的想法浮現心頭。
難道……這裏曾經關著寧含霜與霍勻峰？
想法浮現的一瞬間，席冰漪只覺得窒息。那強烈的寒意幾乎要將她凍僵，世界都仿佛顛倒了，巨大的悲愴攏上心頭。
席翎真是瘋了！
親手害死出生入死的朋友還不夠，竟然將他們關在這樣暗無天日、寒氣侵蝕的地下！！
席冰漪嘴唇顫抖，牙齒打顫，張合的嘴唇想尖叫，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反而嘗到了一點濕鹹。
原來是她哭了。
席冰漪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雙腿一軟，靠著墻壁滑坐在冰冷的地面。
油燈咕嚕咕嚕滾遠，失去了光亮，失去了聲音，席冰漪反而更快冷靜下來。
還不是悲傷的時候！
她用力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試圖平覆翻湧的心緒，卻被通道深處湧來的、更加凜冽的寒氣嗆得低咳起來。
也正是這陣刺骨的冷風，讓席冰漪驟然驚醒，一個清晰的疑問浮上心頭：這地牢深處，為何還會有一條不知通向何方的漫長通道？
直覺告訴她，她要找的東西就在這背後。
於是席冰漪抓起油燈，瘋一般向前！
哪怕撞到墻壁，哪怕被冷風刀割，她也要一直向前！
淚水早已凝幹，變成掛在眼睫上的淺淺寒霜。
席冰漪以為要走很久，但其實沒一會就到達了目的地。
荒謬的猜想終於成真，眼前的房間裏盛放著一個巨大的冰棺！
席冰漪明明冷到發抖，卻仍然覺得心臟仿佛有座火山正在爆裂，炸得她渾身上下巨痛難耐，骨頭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一定是有什麽t東西在眼前炸開了，不然她怎麽會雙眼昏黑，耳朵嗡鳴呢？
這一天的經歷撕開了血淋淋的真相，她再也堅持不住，哐得一下癱倒在地，油燈徹底掉落，外殼摔碎，微小的火苗閃爍，快要熄滅。
黑暗中，席冰漪壓抑不住，發出了痛苦的啜泣聲。
在光亮消失前，她掙紮著爬起來，雙手攀上冰棺。手掌被凍得煞白，皮肉都要黏在冰上，然而這點痛苦卻遠不及心頭半分——
冰棺中的女人是如此熟悉，她的容顏永遠停在幾年前，如此安靜、柔和，仿佛只是沈眠。
這是她的母親，梅知瑩。
席冰漪發出細小的嘶吼聲，她想拒絕、想痛哭、想從噩夢中醒來，但眼前的一切逼迫她清醒，讓她痛苦煎熬。
在張氏見到玉惜君時，她的世界便坍塌了一部分。
如今在席堡，在自己的家裏，因為自己瘋魔的父親，席冰漪的世界搖搖欲墜，徹底破碎。
強行挽留死去的愛人，為此不惜一切代價，即便是要旁人身受折磨，即便是要一個家族四分五裂，即便是要自己的至愛親朋痛苦殘生……
“不……”席冰漪嗚咽，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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