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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刻舟求劍 只有那年,勝過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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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刻舟求劍 只有那年,勝過年年

昏暗的地牢中, 一豆燭火明明滅滅,寧含霜擦幹了眼淚,透過壓抑的牢籠, 看向來人。

“他已經死了。”寧含霜低聲道。

燭火在黑暗中爆裂, 背光的身影搖曳。

來人似乎是不願在昏暗中再見故人,他重新舉起一盞燈, 照亮了寧含霜與自己之間的距離。

席翎註視著已經死去的霍勻峰, 他重覆道:

“他已經死了。”

在那盞燈亮起的瞬間, 寧含霜眼中有恨意一閃而過,沒躲過席翎的眼神。

席翎不在意, 只專註地看著不成人形的霍勻峰, 徹底的瘋狂蓋住了幹涸的悲傷。

他短促地笑了一聲, 吹滅燭火,帶走燈盞,地牢重歸黑暗。

他剛踏出地牢,就見解風憐跌跌撞撞地跑來, 遠遠望去似乎是斷了一只手掌,整個人狼狽不堪。

席翎冷漠地看著解風憐像喪家之犬一般走來, 等他走到面前才伸手攔住了解風憐的去路。

“席翎,快給我找個大夫!”解風憐用僅剩的一只手拽住席翎的衣袖,暗紅的鮮血塗抹在袖子上, 猶如索命的鬼魂。

“大夫?”席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很快就換成一副真心實意為解風憐考慮的模樣, 他點點頭, “你去東苑,我會幫你請個國手的。”

解風憐不疑有他,朝東苑走去, 但又數次回頭,卻只能看見席翎那副完美無缺的笑容。

“席翎,別忘了只有我可以殺了林有別!”解風憐心底發毛,提醒席翎,也安慰自己。

很快,席翎就帶著一個年過三旬的大夫來到東苑。

他臉上笑意清淺,完全看不出瘋狂的模樣,此時引路也是謙謙君子的模樣。

“朋友受傷,勞煩您多跑一趟了。”

大夫擺手:“救病治人,我的本分罷了。”

席翎推開門,毫不意外發現解風憐已經昏死過去,那只草草處理過的斷掌傷口處已經有些紅腫潰爛。

“創面如此齊整,你這朋友怕是被利器所傷啊。”

席翎不意外,他已經猜到是周自衡做的,此時也不甚驚慌,略微點點頭。

他側身關上了門,一瞬間,自然光線消失,房間裏影影綽綽,沒等大夫慌亂太久,席翎便迅速點亮了燈盞。

桌面上擺著一整套茶具,席翎一邊自若地斟茶,一邊在大夫驚恐的眼神中慢悠悠地開口:“大夫,我這朋友沒別的要求,只希望能醒過來就行,您看這事好辦嗎?”

大夫目瞪口呆地看著席翎背後一把已經出鞘的、雪亮的劍,咕咚咽了一口口水,磕磕跘跘道:“好、好辦、這事不、不難……”

這大夫哆哆嗦嗦地掏出醫箱,在那把“襄王”冷冽的劍光下,幾乎都要拿不穩草藥,最後只能簡單糊在傷口上,做了個胡亂的包紮。

這簡單的幾步都差點把大夫嚇破了膽,他一邊偷瞄席翎,一邊擦汗。

席翎其實並沒有多關註大夫的小動作,在他的視線裏,另一個一模一樣的他環抱著自己,很快又抽身看了看昏死的解風憐。

他笑道:“留他活到現在,真是礙眼。要我說,早該殺了算了。”

席翎微微合上眼簾,沒有理會幻想中的自己的話。

幻想中的自己繼續笑:“也是呢,解風憐死了,誰還會為你殺林有別呢?要是林有別願意多分一顆蓮子,我的梅知瑩又怎麽會那麽倉促的離開呢?”

“啊!我真是恨啊!恨不得把這解風憐千刀萬剮!”

幻想在說話時,大夫終於也做完了急救。

他施針紮醒解風憐,也不敢多留,提著醫箱都沒敢要報酬,火速逃走了。

席翎表情淡然,多年為席堡操勞讓他臉頰上多了歲月的皺紋。

他看著剛醒過來的解風憐臉上還帶著掙紮的痛苦與茫然,看著在解風憐身邊笑得猖狂的自己,默默倒了杯茶,遞給解風憐。

他說:“還沒來得及問你,是誰傷你如此?”

他笑:“殺了他!殺了他!!”

解風憐意識還有些混沌,條件反射接過茶,一口飲盡,恨恨道:“還不是林有別那個好徒弟!不過我看他也是死到臨頭了,我不信那樣催動折桂他還能活!”

席翎笑了一下:“是嗎,看來我們的計劃很順利。”

幻想笑得更大聲:“哈哈哈哈!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解風憐繼續道:“是啊!終於可以——”

他話沒說完,突然噴出一口血,濺在茶杯中,成為茶水裏漂浮的血絮。

“席翎!你!”

解風憐睚眥欲裂,不敢置信席翎竟然下毒要殺自己!

此時他五臟六腑都痛得猶如刀割,瞳孔瞪得渾圓,卻也只來得及說半句:“沒有我,你殺不了林……”

毒發迅速,解風憐甚至來不及閉眼,就這樣一頭栽倒,再也沒了呼吸。

席翎笑著起身,身形與幻想重合,他來到解風憐身邊,捧起他僵硬的頭顱,癲狂道:

“當初要不是你,霍勻峰怎麽會那麽快就失去理智?!要不是你,我的知瑩怎麽會受傷?!你這樣歹毒的人渣,利用你的每一刻我都覺得惡心至極!!”

席翎握住襄王,緩慢地剖開解風憐灰白的眼睛,殘忍地將兩只眼球挖出。

鮮血流了滿手,雪亮的劍光下,倒映出席翎瘋狂的笑容。

幻想在一旁放肆大笑,高聲喊道:“沒錯!!就這樣!!不淩遲他難解我心頭之恨!”

在過去的很多年裏,席翎非常冷靜地看著自己幻想猖狂,只旁觀,從不與對方搭話。

但今天,或許是大仇得報,或許是壓抑太久——

席翎終於附和著幻想中的自己道:“沒錯,難解我心頭之恨。”

“知瑩……”

遠在梅花山莊的席冰漪無法窺見這一幕,她幾乎是在仿徨焦慮中等到了一身狼狽的周自衡與霍欽。

霍欽身上除了貫穿左胸的箭傷,左手小指竟也不翼而飛。

而被背著的周自衡昏迷著,全身都是血。

紅塵被霍欽提著,見到席冰漪的一瞬間,緊繃著的弦松開,兩人齊齊倒下。

席冰漪尖叫堵在口中,只來得及朝霍欽撲去,似乎是要接住狼狽的兩人。

……

熱、很熱。

黑暗中,霍欽睜開了眼睛。

在一片虛無中,他竟然在破碎的記憶中窺見了霍勻峰與寧含霜在家中的點滴。

輕柔的安眠曲從寧含霜嘴中哼出,平時冷若神女的寧含霜難得有這樣溫柔的時刻。

她哄睡了小小的霍欽,就見霍勻峰躡手躡腳來到了自己身邊。

“這小子太有福氣了,你從來沒這樣哄過我。”霍勻峰低聲道。

寧含霜無語,回頭看去,就見霍勻峰小臂上的折桂印像一張血盆大口。

她皺眉,神情低落下來。

霍勻峰見寧含霜心情不好,連忙給了她一個擁抱,安慰道:“沒關系的,梅知瑩和席翎已經在幫我找解決辦法了。”

寧含霜依偎在他懷裏,輕輕嘆了口氣。

“其實現在就很好,就算沒辦法解決,我也很幸福了。”

霍勻峰低頭吻了吻寧含霜的頭發,露出滿足的笑容,

“我早就接受了,這一生失去過許多,但也得到過許多,除了放不下你和孩子,我再也沒有遺憾了。”

畫面到這裏戛然而止,火焰卷上,記憶被燒去,最初的、最開始的一切被抹去吞噬,猶如烈火焚燒,只留下灰燼。

霍欽還只來得及領悟這是發生在霍勻峰失控刺傷梅知瑩,帶著寧含霜離開梅花山莊之後。

此時梅知瑩與席翎仍然在積極尋找解除詛咒的辦法,一切還沒有劃向不可挽回的深淵。

然而隨著火焰的吞噬,他的記憶空洞如漏風的破窗戶,再找尋不到一點光亮。

霍欽睜開了眼睛。

席冰漪看起來格外憔悴,見他終於醒來,懸著的心才放下一半。她長舒一口氣,想笑卻笑不出來,只露出一個格外扭曲難看的笑容。

“你終於醒了,到底發生了什麽?”

發生了什麽?

霍欽只記得自己在匆忙中瞥了那竹簡一眼,連忙奔向昏迷的周自衡,胸膛心臟的抽痛令他眼前發黑。

等好不容易扶起周自衡,卻不知是什麽原因,周自衡猶如被操控一般,從他手中奪走報君意——

一劍斬來!

霍欽措手不及,本來就虛弱的身體避無可避,幾乎只能等死。

好在周自衡這副身體也虛弱至極,也失了準頭,只斬下霍欽一根小指。

好在還只是左手小指!

一個弓手,要是失去至關重要的小指,必然對武學有礙……

但當時的霍欽已經無暇管什麽武學不武學的了,他痛得快要昏厥,卻還是咬緊牙關,趕緊打暈了周自衡,怕他再出現什麽傷人事件。

在t回梅花山莊的路上,他有好幾次都以為自己會就這樣死去。

可轉頭看到背上周自衡那張灰撲撲的臉,想到自己父母悲慘的命運,霍欽又泵出信念,支撐著他回來。

是不是只要他救下周自衡,就意味著自己的父親也能被救活?

……

霍欽隱瞞了竹簡的事,簡單說了這一路發生的事。

席冰漪從他的只言片語中也能感覺到其中兇險,她模糊了眼眶,哽咽道:“我看了很多書,其中一本提到或許可以用遏制植物生長的方式來壓抑詛咒的蔓延,不知道師兄還來不來得及……”

“來不及了。”霍欽轉頭去看還昏迷的周自衡,挽起對方的衣袖。

他的臉頰安詳,面容平和,甚至還帶著淡淡的笑意,如同只是淺眠。

可只要一低頭,就能看到他的指尖上已經爬滿了藤蔓。

霍欽熟練地割開手掌,餵給周自衡鮮血,卻毫無作用,反而被驚恐的席冰漪按住,趕忙用了好些草藥來止血。

“最多再過一月,十五,就是他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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