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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前往席堡 二十餘年如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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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前往席堡 二十餘年如一夢

席翎回到地牢中, 原本昏暗的室內不知為何已經燭火洞開,唯一的一間房間被照得格外亮堂,閃爍的火光中是寧含霜的眼眸。

霍勻峰的屍身無人收斂, 寧含霜緊緊地擁抱著那具爬滿藤蔓的屍體, 良久才慢慢開口道:“你要帶走他了。”

席翎眼底的瘋狂已經平息了,他看著擁抱在一起的兩人, 又像在看那些年歷經生死的歲月。

“沒有, 我現在有了更好的選擇。”席翎說。

“那你應該放我們離開。”

席翎笑了一下, 似乎在笑寧含霜的天真,又似乎在笑大局已定的篤定, 他緩緩道:

“等一切塵埃落定……我們再像以前一樣, 不好嗎?”

寧含霜咬牙:“你瘋了。”

席翎自言自語:“解風憐已經死了, 我終於可以殺了罪魁禍首……不,還差一個林有別……這也快了,一切都將重新開始,我的知瑩……”

“只要……”

他面容扭曲了一瞬, 頭偏了一點,在寧含霜視角裏仿佛在和誰對話。

“是啊, 我的心願終於要完成了。”

“高興?我怎麽會不高興呢……”

席翎嘴角掛著笑,在燭火中呈現出幸福的痕跡,“另一個靈魂更有力量、更生動, 知瑩會喜歡的。”

寧含霜緊緊握著霍勻峰爬滿藤蔓的手,感覺到難以言喻的窒息。

席翎回過頭來看著寧含霜, 笑道:“你放心, 等一切塵埃落定,我會親自送你們回家。”

他說得前後顛倒,寧含霜只覺心底發寒, 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堵住一樣說不出話來。

……

周自衡的狀態實在不容樂觀。

他整個人燒得迷蒙,在睡夢中囈語,只能隱約聽清是“霍欽”與“席冰漪”。

守在一旁的席冰漪神色覆雜。

霍欽傷勢也不清,如今已經被梅夫人緊急送往醫館。現在還留在梅花山莊的人,竟只剩下席冰漪和周自衡。

席冰漪拿出老參塞進周自衡口中,勉強吊住一口氣。

她不明白,事情為何會這樣急轉直下。

屋外雷雨轟鳴,席冰漪看著自家師兄潮紅的面容,緩緩濕了眼眶。

梅知瑩的手記提供的線索很有限,唯一有用的,都是指向席堡。

在父母輩過去的故事裏,他們也曾努力過,也曾想要解決這樣可怕的詛咒,可最終卻還是徒勞無功。

那周自衡呢?他又該怎麽辦呢?

寧含霜與霍欽的血……

死去的母親與生死不明的霍勻峰……

折桂的詛咒與機緣……

所有一切像一團解不開的亂麻,盤踞在席冰漪腦海中,叫她找不到出路。

席冰漪擦了擦眼眶,起身去關被狂風吹開的窗戶。

剛一起身,狂風便裹著雨氣撲了進來,瞬間吹亂了她額前的散發。幾縷青絲粘濕在頰邊,她也無心去理,只伸手用力合上了窗。

窗外,風雨正淒迷。

而就在這時,一只滾燙的手握住了她冰涼的指尖。

周自衡悠悠轉醒,沙啞的嗓音傳來:“冰漪,怎得這般苦大仇深?”

席冰漪甩開他的手,卻不敢太用力。

她恨恨:“你還好意思說?!”

“你到底瞞了我多久?為什麽會這樣嚴重?”

周自衡眼皮只能掀開一點點縫,在視線裏,席冰漪迷迷蒙蒙的,叫人看不清神情。

他索性閉上眼,摸了摸被褥與床榻,確認了這次自己失去的是觸覺。

“對不起。”周自衡真誠地道歉,“我也沒想到會這樣嚴重,或許是愛恨過於濃烈,我已經完全壓制不了折桂了。”

席冰漪深吸一口氣,知道現在完全不是再指責周自衡的時候。

她認命地為周自衡掖了掖被子:“那現在怎麽辦?我們暫時還沒有辦法……”

“霍欽被你所傷,現在狀況也不容樂觀……”

“你真是……師兄,改改自己自負的性格吧,上次海上的海寇,這次的親身入局……”

周自衡用力睜開眼睛,渾濁的瞳孔裏閃過一絲決絕。

“去席堡。”他斬釘截鐵,打斷了席冰漪的絮絮叨叨。

“冰漪,我們必須去席堡,才能得到這一切的答案。”

“關於是誰在背後一路引導,誘惑我們前往梅花山莊。又是誰將玉惜君、搖光、梅三叔、解風憐收入麾下,布下天羅地網。”

席冰漪沈默了片刻,在這一刻,自己的心情就好似屋外的狂風驟雨,忐忑、沈重。

良久,她默默說了一句:“可是師父師娘不許你去席堡……”

周自衡定定地看著她:“有時候,不允許也是一種答案。”

他知道,自己是在逼迫席冰漪做出選擇。

在她唯一的至親、與她的師兄之間,周自衡逼迫她,今日必須給自己一個答案。

席冰漪身體顫抖了一下。

她勉強笑了笑,但仍然堅定地給予回應:“好,師兄,我們一起去席堡。”

如果一切真的如周自衡所預料的那樣,她會、她會……

她要親手終結這一切!!

……

確定行程後,他們三人很快就動身了。

霍欽恢覆得很快,除了左手還會時不時抽痛之外,那道貫穿胸口的箭傷竟然沒對他造成什麽影響。

周自衡看到活蹦亂跳的霍欽,真切地松了口氣。

他用力抱住霍欽,將鼻涕眼淚一股腦全糊在對方的衣服上。

霍欽先是安慰地拍了拍周自衡的後背,後來越想越不對,趕緊把他拽走,才發現自己肩膀已經濕了一大片。

霍欽臉色鐵青,咬著牙,看在周自衡還是個病號的份上,沒動手抽他。

他們抓了一些吊命的藥材,在梅夫人擔憂的目光中,火急火燎地往席堡出發了。

馬車裏,席冰漪還在想梅知瑩的手記,她思索道:

“我在家裏的古籍中看到了一些關於折桂的故事,或許對我們有些幫助。”

“周自衡你能不能別睡了,我念給你聽。”

周自衡打了個哈欠,強撐起精神,示意席冰漪說下去。

“我的母親認為,這種詛咒本質上還是植物寄生,或許抑制植物生長的手段也可以幫助抑制詛咒,但也只是一種猜測。”

“師父又說,折桂詛咒還有改天換地的能力,但具體是什麽作用,她也不清楚。”

針對前者,周自衡聽完就搖了搖頭:“沒用的,它根植於我的靈魂之中,想要用傳統手段摧毀詛咒,我的靈魂也會隨之湮滅。”

但針對後者,他卻有話可說。

“改天換地之能,我也聽說過。”

“折桂既然與靈魂息息相關,那我猜,這樣的能力或許也會和靈魂有關。”

聽兩人說完,霍欽思索片刻,將那句“殺人取骨”全盤托出。

“若許多年前,我父親還活著,那這句‘殺人取骨’一定不是無的放矢。”

“或許,這大概就是真正的解法。”

雖說如此,但光聽這四個字,就能感受到其中的血雨腥風。

席冰漪喃喃:“殺了人,再將他的骨頭取出?是這意思嗎?”

“可是要殺誰,取的又是什麽骨?”

在這一刻,三人不約而同想到了霍欽的血、寧含霜的血。

霍欽說完,摸了摸自己眉心的花苞,嘆了口氣。

……

霍勻峰再醒來時,已經回到了那個三進的小院子裏。

他意識還有些不清醒,直楞楞地望著天花板發了會呆,過了好久才有了點思緒。

哦,原來我們已經從可肅沙漠裏回來了。

霍勻峰扭頭,首先看到的是面容沈冷的寧含霜,對方也不知守了他多久,眼底布滿了紅血絲。

他安撫地對寧含霜笑了笑,視線轉了轉,透過窗戶,看到了隆冬的大雪。

“這麽大的雪。”霍勻峰喃喃。

寧含霜t沒說話,從被子裏掏出他的手臂,檢查了一下折桂。霍勻峰視線順著寧含霜的動作看去,不出意外看到了一枝血紅的折桂印。

霍勻峰對自己的情況心知肚明,他更擔心梅知瑩與席翎的安危:“席翎和知瑩怎麽樣了?我先前看到那書生的筆……”

寧含霜聲音有些沙啞:“他們都很好,席翎除了落下了胸痛易喘的毛病,別的沒事。”

“那就好,那就好。”霍勻峰松了一口氣,這會才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

“那個解風憐呢?死了沒?”

寧含霜搖頭:“當時情況緊急,讓他逃了。”

霍勻峰皺眉,這可不算個好消息。

寧含霜接著道:“我們回梅花山莊吧,總會有辦法解除你的詛咒的。梅知瑩和席翎都在努力,你……”

霍勻峰沈默。

當初不再借住在梅花山莊中,一是因為多了個寧含霜,二則是因為自己的折桂隨時有失控的風險,他不願將梅花山莊的眾人置於危險之中。

“梅知瑩和席翎收藏了很多古籍,總會有辦法的……”

霍勻峰不願看到寧含霜心情低落,於是便答應回去,又轉移了話題,問起朱珠果的事來。

“之前在馬車上,解風憐說朱珠果可以短暫提升武學,後來在沙漠中,又說這朱珠果會催化詛咒生長,這究竟是為何?”

“世間萬物,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朱珠果本就是為折桂詛咒而生的果實,所謂短暫提升武學,也只是可以暫時解決受咒人五感遺失的問題罷了。”

厘清了朱珠果的事,霍勻峰看了看寧含霜掌心的傷疤,沈默片刻,問道:“為何要……”

寧含霜手掌蜷縮了一下,似乎是受不住這麽有份量的視線。

她不知從何說起,也不知該如何解釋,最後還是冒雪而來的梅知瑩推開了門,輕聲回答道:“她的血可以暫時壓制詛咒的爆發。”

雪粒落在梅知瑩頭發上、眼睫上,在溫暖的屋內又很快化成水,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濕漉漉的。

梅知瑩眼底有水痕,分不清是淚還是雪。

她笑道:“我們回家吧,我看了古籍,找到了一個好辦法。”

好辦法當然是騙霍勻峰的,但回到梅花山莊的日子裏,配合著喝下一碗又一碗的藥,折桂的光芒重新變得暗淡,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以此為代價的,是寧含霜越來越蒼白的臉色和霍勻峰越來越不清醒的時光。

梅知瑩和席翎通宵達旦,古籍都被翻了個遍,他倆能想到的辦法只能是以寧含霜的血為藥引,配合各種性寒,能扼制植物生長的藥物,壓制折桂的發展。

“枇杷、紫花地丁、蟬蛻、蛇蛻……”梅知瑩一邊把控著各個草藥的劑量,一邊念叨著,“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

在她身旁是虛弱的寧含霜,這會已經淺淺地睡去了。

梅知瑩看著面色蒼白的寧含霜,又往霍勻峰臥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屋外大雪連綿,碩大的雪粒紛飛,更遠處是席翎匆忙回來的身影。

席翎受了寒,胸口陣陣發痛,但此時也顧不上太多,他喘了口氣,激動道:“我的祖父愛游山玩水,之前也曾寫下不少游記、農記,前段時間我在家裏的藏書閣找到一本專門記錄折桂詛咒的。”

話還沒說完,梅知瑩眼睛就亮了起來:“快快快,拿出來看看!”

席翎從懷裏拿出捂得熱熱的古籍,翻開第一頁便是折桂的傳聞——

“使折桂,蘊養靈魂,若有肉身完好而靈魂消散者,移植折桂,或有生機。

然咒者,靈魂之完好,唯愛恨喜怒嗔癡可養。

過程繁瑣艱辛,若以“朱珠”相相合,或可速之。

此法有傷人懷,然天道無情,大道之成也,當不拘小節。”

梅知瑩的喜悅如同融化的雪,她啪一下合上書,神情嚴肅:“此事絕不能讓更多人知曉。”

席翎也是頭一次看到這內容,希望落空,他滿目愁容。

梅知瑩嘆氣:“先用老辦法吧,總得來說還是壓制得住的,希望一切都會好起來……”

“少用武功少情緒激動,三年應當不成問題。三年之內,總不能還找不到新辦法吧?”梅知瑩強顏歡笑,努力用調侃的語氣活躍氣氛,席翎配合地笑了笑。

她掀開一旁煮沸的小鍋,裏面燉著參雞,熱氣撲面而來,撞到梅知瑩眼睛裏。

梅知瑩盛出一碗放到已經醒了的寧含霜面前,淚珠砸落。

三人默默,屋內寂靜,唯屋外狂風吹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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