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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畫中游(三) 世間好物不堅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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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畫中游(三) 世間好物不堅牢

從極北回來後霍勻峰沒再借住在梅花山莊。梅知瑩問他為什麽, 霍勻峰只說要先安頓好寧含霜。

於是兩人在山莊不遠處買了個三進的院子住了下來,梅知瑩開始忙她的鍛造大業,席翎又回席堡處理事務去了, 一時間幾個人都忙了起來。

霍勻峰的生活還算清閑, 每天對著寧含霜冷冰冰的臉,他竟格外有活力, 雷打不動要去逗寧含霜展顏。

“實在不行你笑一個, 就當可憐可憐我吧!”霍勻峰再次敗下陣來。

寧含霜懶得理他, 本來盛夏就熱得人心煩,身邊還有霍勻峰這麽個煩人精, 她實在很難有好臉色。

霍勻峰在一旁直嘆氣, 看著艷紅的花朵, 面露愁容。

瞬間的綻放,秋日就要雕零。他無力地捏了捏掌心,擺脫不了命運的挫敗湧上心頭。

……

變故是在一個夜晚發生的。

這夜,霍勻峰照常擺了一桌好酒獨酌, 寧含霜慢悠悠飲著茶,對著月色說出了這段日子來為數不多的一句話:

“寧含雪死了。”

霍勻峰楞了片刻, 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他似有些不敢置信,瞪圓了眼睛。

“死了?”

他有些不相信:“你怎麽知道的?”

寧含霜沒回答這個問題,又飲了一口茶, 繼續道:“摘星閣塌了。”

這兩句話如悶雷一般在霍勻峰耳畔響起,他第一反應就是那日爭奪天雪蓮的人動手殺了寧含雪, 於是便問道:“你知道寧含雪要天雪蓮做什麽嗎?”

寧含霜睨了他一眼:“我怎麽知道?”

說完頭也不回的回房間休息去了, 只留下霍勻峰一個人在風中淩亂。

霍勻峰仔細想了想,寧含雪是死是活,摘星閣塌沒塌, 好像和他也沒什麽關系,於是也拍拍屁股睡大覺去了。

又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等梅知瑩受不了枯燥乏味的鍛造生活,要出去玩的時候,已經是初冬了。

初冬還不算太冷,空氣中還殘留著秋日幹枯的死意,被冬天的冷空氣席卷,粗暴地扯開季節的終章。

霍勻峰興致不高,整個人都有些無精打采,寧含霜站在他身旁,兩個人看起來好像一塊木頭一塊冰。

這回三人小分隊臨時加入了寧含霜,梅知瑩在驛站前思索半天,最終決定要往西北可肅沙漠去。

霍勻峰已經習慣梅知瑩的天馬行空了,唯有席翎還有些擔憂她的身體會不會受不了沙漠裏幹燥炎熱的天氣。

梅知瑩不以為意:“怕什麽,我天天在鑄劍爐前,早習慣了。”

席翎胳膊扭不過大腿,最終還是由梅知瑩拍板,幾個人浩浩蕩蕩往可肅沙漠去了。

車廂內,沈默的寧含霜開口道:

“可肅沙漠中有一種神奇的植物,”她停頓片刻,與霍勻峰對視,“你不要碰,更不要吃。”

霍勻峰一頭霧水:“是什麽植物?”

寧含霜沒再理他。

霍勻峰腦門突突,有時候是真的想掰開寧含霜腦子,看看裏面到底裝的是什麽。

梅知瑩朝霍勻峰擠眉弄眼,霍勻峰神奇地讀懂了她的揶揄。

“我就說寧含霜寧含雪肯定是親姐妹。”梅知瑩用眼神說。

沒錯。

霍勻峰閉眼。

都是一樣的謎語人,一樣的可恨。

馬車到達梨蘿城的時候,出了點意外。

梅知瑩一行原本打算在更遠的楓芷城歇腳,結果路過梨蘿的時候,偶遇了一個黑衣男子,他自稱是林有別的師弟,見梅知瑩面熟,詢問能否捎他一程。

梅知瑩奇怪:“我雖t然和林小姐私交不多,但也沒聽說她還有個師弟啊。”

男人笑容不變,一雙狐貍眼暗了暗,從懷中拿出一塊腰牌,正面寫著“聖”,背書“解風憐”。

“我在外游歷已久,師姐不常提起我也不奇怪。”

“就算你是吧,但我們這也不是去聖山的路啊。”梅知瑩敲了敲腦殼,十分不解。

解風憐:“實不相瞞,我在半途聽說了謝允的身體狀況,想到可肅沙漠有一種植物對他的病有好處,見你們先前在馬車內提到可肅沙漠,就想著搭個順風車,一路同行了。”

寧含霜擡頭看了他一眼。

見他實在真誠,且馬車內也不是裝不下五個人,梅知瑩索性同意了。只是這一來二去耽誤了不少時間,一行人只好在梨蘿安頓下來,稍作休息。

梨蘿盛產甜梨,只是初冬這會實在沒有梨子,梅知瑩從客棧裏摸了一個小梨,分成兩份,自己啃了一口,又幹又澀,實在難以下咽,她哇得一聲吐了出來。

分開的梨子丟在桌子上,七零八落。

入夜,霍勻峰翻來覆去睡不著,心裏頭總有些不安。思索片刻,他披了外衫,拎著一壺酒,獨自出了門。

梨蘿城中隨處可見梨樹,只是冬日蕭瑟,樹木雕零,實在看不出美景。

霍勻峰挑了棵勉強入眼的樹,在樹下席地而坐,仰頭灌酒。

寧含霜在客棧裏目睹一切,她推開窗戶,托腮看著樹下頹廢的霍勻峰,暖光的燈光下,宛若神女。

“知道折桂詛咒無解後,對你的打擊就這麽大?”寧含霜問。

“知道自己行將就木,還是那樣的死法,是個人都得難受一會吧!”

寧含霜無言。

夜深了,寧含霜還凝視著霍勻峰,只是喝醉的霍勻峰已經倚靠在樹下睡熟了。寧含霜正準備關窗睡覺,就聽到一聲古怪的動靜。

她扭頭朝聲音的來源看去,就見一片黑色的衣角從眼前閃過。

吸引她的聲音很像是木頭撞擊在人身體上的悶響,寧含霜神色不變,動作卻幹凈利落。

她先是丟出一塊石子砸醒霍勻峰,隨後迅速翻窗追去,只給朦朧的霍勻峰留下一句話:“來者不善。”

霍勻峰還沒來得及擔心,就見寧含霜消失在夜色中。他皺眉,還是選擇回客棧喚醒梅知瑩三人,簡單說了一下,剛準備追去,席翎卻攔住了他。

席翎:“夜色茫茫,寧小姐既然獨身追去,想必是心有把握。你若也離開,難保我們幾人不會分散。”

梅知瑩:“那是什麽人?沖我們來的嗎?”

霍勻峰搖頭,顯然也沒明白。

解風憐展開扇子,遮住半張臉,笑道:“等寧小姐回來自然就明白了。”

寧含霜卻一夜未歸,直到第二天晌午,才回到客棧中。

此時幾人都有些困倦,霍勻峰見寧含霜終於回來了,長舒一口氣,上前握住她的手:“你沒事吧。”

寧含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抽出手,往地上丟了一只斷掌。

幾人俱是震驚,瞅著那血跡斑斑的斷掌,驚疑不定。

寧含霜:“這人是枯木鬼,不久前參與擊殺了寧含雪。”

霍勻峰臉色大變!

他原以為寧含雪的死和他們沒什麽關系,怎麽也沒想到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梅知瑩還不知道寧含雪死了,驚訝道:“你姐姐死了?”

寧含霜再次強調:“她不是我姐姐。”

梅知瑩從善如流:“好吧,但寧含雪死了和我們有什麽關系?”

寧含霜:“自然是人死了,樓塌了,天雪蓮卻不見了。”

梅知瑩反應過來,臉色也十分難看:“所以作為最後與寧含雪接觸的我們……”

她話沒說完,但幾人都明白了言外之意。

霍勻峰嘆氣,自我安慰道:“也許只是個巧合。”

然而希望落空,自梨蘿啟程後,一路上風波不斷,越來越多的亡命之徒打上了梅知瑩一行人的主意。

五人當中,梅知瑩和席翎武功不算精湛,難以應對。解風憐更多的時候是袖手旁觀,偶爾才出手相幫。只有霍勻峰寧含霜出力最多,也疲憊不堪。

梅知瑩面露愁容,一邊在幫寧含霜包紮傷口,一邊嘆氣:“這群人也太不講道理了,說了無數次天雪蓮不在我們這,還是聽不進去。”

說著,她手一軟,給寧含霜打了個醜陋的結。

長生擺在一旁,劍身上血跡斑斑。

方才梅知瑩與寧含霜合力退敵,此時手腳還有些無力。

幾人身上各有各的傷痕,也各有各的狼狽,只有一個解風憐十分自在,頗有閑情雅致搖扇吹風。

外面的車夫早早就退錢跑路了,等席翎停好馬車再進車廂,一時間氣氛竟有些凝滯。

寧含霜先開口:“這位……解先生,我有個問題想問問你。”

霍勻峰沒料到一向沈默的寧含霜率先發難,驚訝地看了她一眼。

寧含霜目不斜視:“你說你要去可肅沙漠取一種植物,是叫什麽呢?”

解風憐:“那植物莖葉通紅,就連結出的果實也如火焰一般熾烈,但具體叫什麽,解某確實不知。”

寧含霜面色不變:“莖葉果實都熾熱如火焰,若我猜得不錯,想必那植物叫做‘朱珠果’。”

解風憐:“是嗎?姑娘博學。”

寧含霜卻突然發難:“朱珠果絕無救病治人之效,更別提這一路來,自從遇到你之後風波不斷,你究竟有何居心?!”

她本就冷臉,此刻發難更是氣勢十足,霍勻峰梅知瑩都不由得拿起劍來,狹窄的車廂內劍拔弩張。

解風憐卻突然大笑起來:“朱珠果開拓經絡,增進武學,怎麽不算救命良藥?至於那些亡命之徒——”

他面容有些猙獰:“不過是旅途中的一點調劑罷了!諸位何必這般苦大仇深!”

寧含霜不欲多說,霍勻峰與她心意相通,兩人一齊朝解風憐攻去,誰料這人竟早有準備,輕飄飄用扇拂開一劍一匹練,直接破窗而出!

“諸位!山高路遠,我們可肅沙漠相見!”

梅知瑩臉色難看,望著呼呼灌風的車窗,恨恨道:“原來是他在給那群人通風報信!我就說怎麽我們都從小路隱蔽而行,還是很快就被追上!”

席翎面露擔憂,緊緊地盯著解風憐遠走的方向,眼神沈沈:“朱珠果是什麽?”

寧含霜閉眼:“與你無關。”

……

解風憐走後果然沒有人再騷擾梅知瑩一行人,這讓梅知瑩更確信解風憐就是那個通風報信的小人。

她恨恨:“真不知道聖山怎麽教出這樣一個敗類!”

霍勻峰看著馬車外的風景,眉頭緊皺,心裏的不安絲毫沒有減退。

已經接近可肅沙漠了,空氣中沾染了灼熱的氣息。

植被也越來越稀少,黃沙滿天,馬車漸漸難以行駛,席翎不得不把馬匹寄養在距離可肅沙漠最近的一個驛站。

這座城池名叫離敦,往北去就與可肅沙漠接壤。

或許是氣候實在惡劣,經濟上也不發達,只能算得上是個邊陲小鎮。離敦人口稀少,梅知瑩四人走在街道上,竟也見不到一個人。

離敦有許多稀奇瑰麗的獨特文化,只是梅知瑩一行人無心欣賞,緊趕慢趕,只盼望在解風憐之前抵達可肅沙漠。

席翎對寧含霜說的“朱珠果”很感興趣,但寧含霜一副不想多說的模樣,他也不好開口再問。

寧含霜只說:“到了可肅沙漠,你就明白那是什麽東西了。”

原以為到離敦這一路上風平浪靜,不會再有什麽意外發生,沒想到等梅知瑩四人往北出了離敦之時,還是遇到了不速之客。

風沙拂面,拂過報君意明亮的劍身,在閃亮的冷光中,對方丟下一顆頭顱。

那人首已經風幹,看不清面容。

對方穿著血紅的衣服,在沙漠中像奪命的刀。

“寧含霜,他們不認識這人頭,你不會也不認識吧?”

寧含霜只看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神情冷漠,仿佛一塊不化的寒冰。

她沒說話,但霍勻峰立刻就明白這顆人頭是誰的了——

寧含雪。

沒想到她最後死得這樣淒慘……

“寧含霜,你知道她為什麽要拿天雪蓮嗎?”

寧含霜眼皮跳動了一下,似乎是不想聽對方再啰嗦,揮手扯出匹練,直往他臉上抽去。

在寧含霜出手的瞬間,霍勻峰也動了。他小腿發力,報君意如同一道金光,同匹練一起,一左一右朝紅衣人夾擊。

對方不緊不慢,先立掌擋住匹練,隨後分神多看了一眼霍勻峰,見報君意來勢洶洶,不得不抽出一只蟲笛,擋住劍。

那蟲笛不知是什麽材質做的,與劍身相接,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紅衣人繼續道:“寧含雪想徹底毀掉你的魂魄,沒想t到自己卻因天雪蓮而死!哈哈哈哈!寧含霜,你說可不可笑?”

寧含霜對寧含雪奪走天雪蓮的目的早有預料,因此也不算意外,只是梅知瑩霍勻峰席翎卻頭一次聽說,俱是驚訝。

紅衣人趁著霍勻峰呆楞的瞬間吹響蟲笛,不一會,腳下的沙地中便傳來古怪的動靜。

他獰笑:“如今天雪蓮不知所蹤,既然寧含雪想讓你死,不如我就來滿足她這個遺願。”

說完,紅衣人就飛快遠走了,寧含霜皺眉,揮動匹練扯回霍勻峰,下一秒,一個巨大的沙蠍就破土而出!

“快走!”寧含霜冷呵,幾人回神,立刻往可肅沙漠中央跑去!

然而這一出不過是個開始。

隨著越來越深入可肅沙漠,不斷有人出現,打一下就跑,四人又陷入先前疲憊不堪的境地。

沙漠的夜晚格外黑冷,巨大穹頂之下,巨大圓月之下,霍勻峰一人獨自坐在篝火前守夜,然而這一點點火光也暖和不了他。

他有些齒冷,又有些迷茫,更多的卻是痛苦。

在這樣“戲耍”一般的境況中,霍勻峰對報君意的掌握越發臻熟,劍法的進步也肉眼可見。

他幾乎頃刻間就明白了為何對方要不斷這樣給予他們壓力,但又不徹底殺死他們,只如貓捉耗子一般玩弄。

篝火發出爆裂聲,火光閃爍明滅,霍勻峰察覺到有人靠近。

他沒說話。

寧含霜看著他裸露在外的小臂,上面的折桂印記顏色橙黃,要與火光融為一體,扭曲咆哮。

她伸手蓋住那一塊醜陋的詛咒,冰涼的手覆在滾燙的皮膚上。

兩人都沒有說話,霍勻峰閉眼,眼底似有濕潤。

“回去吧。”寧含霜低眉。

“……回不去了。”

……

天亮以後,霍勻峰握著報君意,腳步一深一淺,繼續往可肅沙漠中央走去。

他麻木地揮劍,擋在最前方,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又一個敵人在自己眼前退走,眼睜睜看著情緒一點又一點被抽離。

梅知瑩最先發現霍勻峰的不對勁,她原以為霍勻峰只是太累了,強硬地把他拽回來,逼迫他休息,卻沒有得到答覆。

梅知瑩心臟漏了一拍,直覺自己似乎失去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她後知後覺地發現這一路上,霍勻峰話也太少了,甚至比不愛說話的寧含霜說的都要少……

席翎握住霍勻峰手,奪走劍,深吸一口氣,聲音裏是自己都沒發現的顫抖:“霍勻峰,你醒醒,你醒醒……”

席翎抓著霍勻峰的肩膀,楞楞地盯了一會霍勻峰,隨後緊緊地抱住他,甚至顧不得平日裏兩人的插科打諢,惶恐道:“別嚇我,你到底怎麽了……”

寧含霜在一旁,垂著眼瞼,從席翎手中接過報君意,利落地劃開自己的手掌,在梅知瑩與席翎驚懼的眼神中,將鮮血一點點餵到霍勻峰口中。

隨著鮮血被霍勻峰舔舐幹凈,他才終於煥發光彩,有了點鮮活氣。

“這是……在幹什麽?”

……

幾人長途跋涉幾天,終於見到了傳說中的朱珠果。

幾乎無法用言語形容此刻的震撼——

沙漠之中,原來也有這樣一片生機盎然的綠洲!

清澈明朗的湖水如同鏡子一般倒映著澄澈的天空,周圍是郁郁蔥蔥的灌木,即便在冬日也肉眼可見旺盛繁茂的生命力。

最惹眼的要屬在灌木中的一點紅,鮮妍明艷,如同美人一笑,顧盼巧兮。

席翎恍然:“那就是朱珠果?”

他有些好奇,正要上前看個仔細,霍勻峰卻一把拉住席翎,神色戒備。

不遠處傳來解風憐的聲音:“原來這就是折桂詛咒的妙處,才見你時你不過是個菜鳥,劍法頂多算是嫻熟,沒想到半月不到,你竟變得如此敏銳。”

隨著聲音一同出現的是搖著扇子的解風憐,在他身後還有幾個神態各異的人,寧含霜掃一眼就發現好幾個亡命之徒。

拄拐老人陰笑道:“廢那麽多話做甚,管他勞什子折桂,今日還不是要死在這。”

白面書生卻道:“鵬老,此言差矣!若這折桂真這麽妙,未嘗不能留這小子一命。”

蛇女摸著纏繞在手臂上的竹葉青,“我可不管什麽折不折桂的,這兩個小美女今日可是一定要留給我的。”

解風憐啪得一聲合上折扇,“欸,咱們在這說個熱火朝天,可不能不管這幾位小朋友的想法。”

梅知瑩氣急,幾個人談笑風生間就給他們定了死路,這解風憐還要裝模作樣,實在是惡心作嘔!

霍勻峰冷笑,將不擅長武功的梅知瑩席翎護在身後,一旁的寧含霜抽出匹練蓄勢以待。

寧含霜寒聲:“朱珠果就在各位身後,為何非要盯著我們不放?”

解風憐大笑:“你莫非真當我不知朱珠果有何作用不成!”

“朱珠果實是最完美的催化劑,服用朱珠果,雖能短暫提升武學,最終卻化作要命的毒藥!這分明是為折桂詛咒量身定做,催化詛咒生長,又與我何幹?”

霍勻峰咬牙,沒想到真相來得這般快,這般有沖擊力!

怪不得寧含霜再三警告他遠離朱珠果,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思及此,霍勻峰不再忍耐,拔劍而來!

他雙目血紅,手臂青筋暴起,折桂印記烈烈發燙,帶著滿腔的憤怒,對命運的痛恨,直面解風憐!

解風憐不愧是聖山弟子,面對暴怒的霍勻峰還算游刃有餘。他朝身後幾人使個眼色,白面書生便朝霍勻峰側面抓去,另外兩人直奔梅知瑩席翎去。

寧含霜的匹練猶如長了眼睛一般,直往蛇女與拄拐老人眼睛上抽去。

蛇女仗著身子柔韌,輕松彎腰躲過,那老人就冷哼一聲,拐杖重重杵在沙地裏,止住了勢頭。

蛇女嬌笑:“好妹妹,怎麽這麽暴力呢,打壞了人家的眼睛可不好。”說著,她手臂一擡,那竹葉青朝也朝寧含霜眼睛飛去!

寧含霜冷若冰霜,隨意揮手,那竹葉青便在空中被斬做兩半,蛇血濺在沙地上,很快被新的黃沙掩埋。

在蛇女的尖叫中,寧含霜冷冰冰開口:“我與寧含雪兩身一魂,她沒有告訴你們,我們之中無論死了哪一個,另一個都會獲得完整的魂魄嗎?”

寧含霜那邊熱火朝天占據上風,霍勻峰這邊卻不容樂觀。

解風憐不知深淺,一旁還有個白面書生在騷擾,這兩個人一個用扇一個有筆,煩得霍勻峰都想破口大罵“附庸風雅”了。

解風憐見蛇女和老人一時半會拿寧含霜沒辦法,對書生使了個眼色,於是書生便不再騷擾霍勻峰,轉而往寧含霜那去了。

霍勻峰有些著急,寧含霜還要護著梅知瑩和席翎,面對兩個人或許還算得心應手,但是三個人……

他這般想著,報君意錯了一拍,被解風憐抓到機會,那折扇狠狠劃過他的面頰,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解風憐笑,“原來你還有閑心擔心別人。”

霍勻峰咬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可身後卻不斷傳來寧含霜的悶哼與梅知瑩強裝鎮定的揮劍聲。

他亂了陣腳,報君意亂作一團,劍法不像劍法,刀法不像刀法,又被解風憐趁機而入,胸膛再添新傷。

寧含霜確實不好過,一個人對上三個的壓力還是太大了,然而她清晰地知道自己不能退,一旦自己退開,暴露在三人面前的就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梅知瑩與席翎。

女人打法狠戾,又因為寧含霜殺了她的愛蛇,已經有些發狂。

那老人又格外陰險,讓蛇女打頭陣,自己在背後使陰招。加入的書生目標明確,直奔梅知瑩席翎而去,讓寧含霜目不暇接疲於奔命。

終於,“哢擦”一聲,是寧含霜匹練斷裂的聲音——

霍勻峰不顧幾乎要刺入心臟的折扇,連忙回頭望去,就見一身傷痕渾身浴血的寧含霜;

滿臉驚恐卻還在提劍格擋的梅知瑩;

拼死擋在梅知瑩身前,卻已經被書生的筆刺入胸膛的席翎——

一切都像是慢動作,所有的時間都被定格了,霍勻峰看到每個人臉上的不甘、憤怒、恐懼、痛苦……

他的視線最後停留在寧含霜臉上,兩人對視,俱是悲戚。

折桂從未這般熱過,熱得仿佛他赤身裸體被埋葬在可肅沙漠之中。

他想起在許府的那一夜,梅知瑩說,我們要結拜為兄弟;

他想起梅知瑩送他報君意時雀躍的神情;

他想起自己置辦宅院時席翎送來的奇珍異寶;

他想起席翎每次來看望梅知瑩時,都假裝嫌棄一般丟給他一壺好酒t……

霍勻峰在這一刻,徹底墜入折桂的詛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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