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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水雲臺 報君黃金臺上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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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水雲臺 報君黃金臺上意

第二天, 酒家還沒開門,周自衡一行人就已經收拾好行李,準備前往梅花山莊了。

深冬的早晨, 天空仍然很昏暗, 唯有東方天際透著一絲魚肚白的寒光,勉強勾勒出飛檐鬥拱與枯樹枝椏的寂寥輪廓。

街角懸掛的孤零零一盞風燈, 在刺骨的寒風中搖晃。

席冰漪攏了攏大氅, 心情算不上美妙。

雖然是歸家之途, 但一想到玉姨,她就開始直嘆氣。

霍欽倒有些期待, 他得到的消息中, 自己父親的蹤跡基本都和梅花山莊有關, 現在好不容易有了眉目,自然是雀躍。

這兩人,一人頹喪怯懦,一人興奮期待, 不知道的還以為梅花山莊是霍欽的家。

周自衡坐在馬車裏,掀開車簾, 望了望灰暗的天空。

席冰漪還在唉聲嘆氣:“我竟然有一天會害怕回家……”

霍欽假模假樣地安慰了她一番,轉頭就開始打探起席冰漪母親的事。

“別害怕。對了,你母親有沒有和你說過一個人, 叫霍勻峰?”

席冰漪: “……”

好僵硬的安慰,好生硬的轉折!

但她還是想了想, 在記憶中找到一件小事。

那是她去聖山修行的第一年。

新年時, 梅知瑩去聖山把小席冰漪接回了席堡,兩人沿路還買了許多新奇的玩具和小吃。

在回到席堡以前,席冰漪都以為自己母親心情不錯。

但很快, 她就發現,梅知瑩總是和自己黏在一起,反而對席翎不聞不問。

這可太稀奇了!

席冰漪從小就是聽父母輩的愛情故事長大的,他倆竟然有一天還會吵架?

小席冰漪並沒有太擔心,反而是好奇:“母親,你和父親吵架了嗎?”

梅知瑩神色僵硬,敲了敲席冰漪的腦袋:“小孩子家家,懂得真多。”

席冰漪吐了吐舌頭,把擺在面前的點心全攏到跟前,故意道:“這些都是我的,你要是想吃,得去父親那,讓他給你買!”

梅知瑩知道,這是女兒想讓她和席翎和好。

她嘆了口氣,眼睛裏流露出席冰漪看不懂的憂愁。

最終,梅知瑩想了想,覺得或許兩人還有溝通的餘地。

於是她對席冰漪道:“你在這裏等我。”

說完,轉身就朝席翎的書房走去。

席冰漪天不怕地不怕,當然不可能乖乖等梅知瑩回來。

她眼珠子轉了轉,躡手躡腳摸到了書房的窗下。

原以為屋裏兩人會輕聲細語解開誤會,席翎再溫柔的把梅知瑩摟在懷裏——

畢竟他們之前每一次吵架,都是以席翎的包容退讓結束。

可是這一次,席冰漪只能聽見梅知瑩崩潰t的哭聲:

“你瘋了!席翎!”

“你明知道他當時失去意識,完全控制不了自己!”

“你明知道他是為了我們……”

席翎冷漠的聲音打斷了梅知瑩的啜泣:

“那又如何?難道你這幾年的傷痛不是他害的嗎?”

“難道你這幾年痛苦是假的嗎?!”

梅知瑩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喃喃:“你瘋了,席翎……你真的瘋了……”

“我們曾經是朋友啊!”

席翎一把合上古籍書頁,冷笑道:“你也說了,那是曾經。”

“霍勻峰,已經不再是我的朋友了。”

……

席冰漪說完,霍欽就陷入了沈思。

席冰漪也後知後覺:“霍勻峰、霍欽……那是你父親嗎?”

霍欽點頭,並不隱瞞。

這下輪到席冰漪尷尬了,畢竟從回憶中不難看出,梅知瑩席翎霍勻峰,曾經或許是很好的朋友。

可是後來又因為什麽原因反目了……

霍欽還在思索:“溧陽谷主李晉曾告訴我,我的父親與梅花山莊有一些糾葛。我原以為是兩者交惡,現在看來……”

他笑了笑,苦中作樂:“好歹並不是純粹的壞關系。”

周自衡也很感興趣,湊過來問:“為什麽你的母親和父親對霍勻峰的態度天差地別?”

席冰漪搖頭,表示更多的自己也不清楚了。

風吹動車簾,透過翻飛的簾幕,忽明忽暗的間隙裏,天幕正緩緩褪去墨色。

遠處輪廓在混沌中浮現,像淡墨在宣紙上洇開。

朝霞的胭脂色透過簾隙照進車廂,恰巧落在席冰漪的瞳孔中。

車簾翻飛的瞬間,她的眼睛好似琉璃。

席冰漪突然開口道:“我想起來了。”

“母親的遺物全都收在水雲臺,那裏一定有我們想知道的東西。”

霍欽有些驚奇:“你母親的遺物為何不在梅花山莊,也不在席堡?”

席冰漪啞然。

對啊,為什麽自己母親的遺物既不在梅花山莊,也不在席堡,偏偏在水雲臺?

她試著說服自己:“水雲臺是祖母送給母親的禮物,應該是有著特殊意義,所以母親才會把遺物留在那吧。”

席冰漪擡眼看向霍欽,試探地詢問道:“要不,我們先去一趟水雲臺?”

霍欽自然沒什麽意見,但他看了看席冰漪松口氣的模樣,還是忍不住問道:“你就這麽不想回家?”

席冰漪又垂眸:“主要還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玉姨……”

在馬車的軲轆聲中,她漸漸止住了話頭。

水雲臺也在啟安城內,與梅花山莊相距不遠。

啟安東邊的絮語靜水湖湖心有一座宅院,原先是富商紀寧遠的私宅。

後來紀寧遠逝去,幾個兒子沒有經商天賦,把家產敗了個光,不得已將這水雲臺賣給了梅老夫人,最後又被送給梅知瑩當做十八歲生辰賀禮。

水雲臺重新翻新過,碧水白雲,青磚墨頂,朱門繡戶,遠遠望去,已生飄渺意境。

周自衡三人幾天趕路,一路向南,終於到達啟安城內,絮語靜水湖前。

“小時候來過幾次,就被水雲臺驚艷,一別再看,仍不改風貌……”席冰漪喃喃。

一片澄凈的湖中,最中心的陸島像是人間仙境。紅梅交映,在湖心落下艷麗的倒影,在梅林之後,更是一座古樸大氣的宅院,遠遠眺望,猶如天上白玉京。

“果然還是冬日裏的水雲臺最好看了,無論是陽光明媚時的波光粼粼,還是微微細雨下的朦朧綽約,亦或是皚皚白雪後的雪滿枝頭……”

席冰漪挑眉,看著平靜的湖面與陸島,猖狂大笑:

“驚鴻照影,正為此刻,你們怎麽過去可要自己想辦法了!”

言畢,席冰漪像一陣輕盈的風,一朵飄零的花,瞬間消失在眼前。

肉眼只能捕捉到絮語靜水湖面上的漣漪,像珍珠一般串起席冰漪的痕跡,不多時,就見席冰漪在梅林中向周自衡二人招手。

周自衡看向霍欽,後者正好整以暇,看不出有什麽身法手段。

他的視線在霍欽身上轉了幾圈,也沒看出個花來。

“不知霍兄要怎麽渡湖?”

霍欽不緊不慢,指向一支停靠在岸邊的小船:“坐船。”

以為霍欽也有獨門秘籍的周自衡:“……”

兩人乘著小舟,慢悠悠到達湖心島的時候,席冰漪已經在梅林裏轉了幾圈了。

和記憶裏沒什麽分別,席冰漪五味雜陳。

有歸家的興奮,也有害怕看到真相的膽怯,更有說不出口的愧疚。

是不是她早點清醒,玉姨就不會離開梅花山莊,一些慘劇就不會發生?她想。

霍欽同樣有著覆雜的情緒,他望著掩映在梅林中的水雲臺,心臟砰砰直跳。

見周自衡霍欽到了,席冰漪收回思緒:“說起來,之前還說送霍欽禮物。”

她摸了摸下巴:“正好水雲臺裏有許多珍藏的神兵利器,你要是喜歡,不如挑一把帶走。”

幾人說著,腳步不停,不一會就來到水雲臺前。

席冰漪拿出一枚小巧的梅花形狀的玉器,輕輕放到朱門鎖扣上。

鎖扣與玉器嚴絲合縫,緊密地咬合在一起,很快,大門緩緩敞開。

待徹底大開後,席冰漪收回玉器,領著二人進入水雲臺。

周自衡讚嘆這樣絕妙的巧思,下一秒卻又被陳列整齊的刀劍迷了眼,一時間結舌得說不出話。

區別於尋常宅院的布局,一進入水雲臺,映入眼簾的就是陳列刀劍的大堂。

寬敞的大堂舍棄了會客的功能,被梅知瑩徹底改造成“兵器庫房”,將或淩厲或精巧的刀劍展現眼前。

被這般恢宏大氣的場面震懾,周自衡霍欽二人皆呆立著,只有席冰漪目光懷念地一一撫過這些刀劍。

“只可惜,‘梁祝’被我父親私藏,就連我也沒見過。”

席冰漪話語裏滿是向往,一副恨不得把最好的東西給朋友們開開眼的模樣。

周自衡知道梁祝,自家師妹至少在他耳邊說過不下百遍。

一把愛情劍,一把梅知瑩嘔心瀝血打造的劍。

為了這把劍,她不眠不休整整一周,終於還是趕在席翎生辰前送了出去。

“這裏的刀劍,有些母親親手鍛造的,有些是母親游歷時收藏的。”

席冰漪看向神游天外的霍欽,不滿地踹了他一腳:“在寶藏面前你也能發呆?!”

霍欽自己已有邀月弓,本也沒打算再多拿一把武器。

但架不住席冰漪實在熱情,他還是半推半就,觀察起這些寒光岑岑的刀劍。

梅知瑩還細心的在每把兵器上方,用刻著字的木牌表明刀劍的名字。

登仙、比翼、賀蘭山……霍欽一一看去,直到見到一把樸實無華的,甚至在一眾神兵利器面前都格外不起眼的劍。

好熟悉的劍……

劍柄處雕刻的龍頭看起來算是精細用心,劍鞘就有些敷衍了,像是用了些邊角料,粗粗做成了這樣一個劍鞘,只能算得上是合身。

霍欽小心取下,抽出劍身,只見一條血線猶如龍筋一般貫穿劍身連接劍柄。

劍身相對於一般的劍來說,更窄更薄,卻也更透冷冽。

他看向木牌上的字:報君意。

最下方,還有一行小字:

——贈予霍勻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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