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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煆劍集 嬿婉及良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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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煆劍集 嬿婉及良時

報君黃金臺上意, 提攜玉龍為君死。

霍欽深吸一口氣,收劍入鞘,輕聲問:“我可以帶走它嗎?”

席冰漪也看到了那一行小字, 她點點頭:“本來也應該給你的。”

周自衡卻更關註這把劍的名字, 更關註它的形神。

紅塵的形神是愛恨貪癡嗔,梁祝的形神是愛情的忠貞……

區別於溧陽劍此類以地點命名劍, 抽象的劍名意味著它的形神更難琢磨。

報君意……報的是什麽君, 又是什麽意?

一行人選定, 從側門離開大堂。

周自衡看向前方的三間廂房,這才明白水雲臺別扭的布局。

三間廂房分別在南、北、東方向, 西向的大堂被改做“兵器展覽庫”, 三間廂房由廊橋串聯, 唯獨大堂隔絕在外,僅靠一扇側門接入交通的廊橋。

水雲臺是梅知瑩的另一處居所,除了正東的一間廂房外,另外兩處廂房都不住人。

其實就連梅知瑩本人都鮮少在水雲臺久住, 因此除了恢宏大氣的大堂外,其餘地方竟有些乏善可陳。

東廂房收納著一些簡單的書籍, 由於梅花山莊會遣人定期整理水雲臺,所以房間內還算得上整潔有條理。

席冰漪一進門就紅了眼眶,她看著一櫃子的書, 書桌花瓶中一枝垂敗的梅花,仿佛母親還在身邊, 還會把她抱在懷中輕輕喊她冰漪。

周自衡看向那枝快要失去生命力的梅花, 卻有些奇怪。

是誰會在這樣一個算得上“荒廢”的宅院,放上一枝梅花?

席冰漪抹去眼角的淚水,重新振作起t來, 視線在一排排松散的書籍上劃過,語氣有些疑惑:“這裏也不像是有母親遺物的樣子啊?”

房間裏除了書,就沒有可以稱得上是“遺物”的東西了。

然而這些書都是與鍛造相關,壓根沒有別的類型的書。

從鍛造冶煉入門到有關劍形的理論,梅知瑩儼然把這水雲臺當做是自己的鍛造冶煉聖地了!

席冰漪有些頭大,她幼年時只來過一兩次水雲臺,當時還不懂這些鍛造冶煉的東西,只記得水雲臺很好看了,如今再想找點東西,頓時十分洩氣。

或許“鍛造”就是母親最珍貴的遺物?

席冰漪思索片刻,覺得非常有道理,索性在一堆浩瀚的書籍中找了起來。

終於,她從擺放整齊的書中找到了不同。

抽出一本手記,封面上是狂放自由的字體——

煆劍集。

……

【最終我還是給第一把劍取名叫吳鉤。

嚴格算下來,吳鉤並不是我獨立完成,在鍛造冶煉時,母親給了我許多建議。

最開始我想要鍛造一把獨特的劍,在我的構想中,它應該細且長,像綢緞,最好是一把軟劍,但母親卻建議我,第一把劍應該端莊正統。

我想了想,覺得母親說得不錯,畢竟是第一把劍,決定了我未來在山莊內的地位,還是不要太離經叛道的好。

這把“正統”的吳鉤,說起來其實也不太正經。

它比尋常的劍要短一些,除此之外,我還在劍身兩側增添了血槽,讓它看起來不平整,且兇惡。

吳鉤、吳鉤,這就該是一把飲血之劍。

煆好吳鉤的後幾天,我果然迎來了山莊內的動蕩。

並不是我自吹自擂,我在冶煉一途上的天賦,若我稱第二,那也實在無人敢當第一了。

所以理所應當的,我成為山莊內的“大小姐”,一切權利資源都要以我為中心,讓我傾斜。

我看著母親的眼睛,知道從吳鉤誕生的那日起,從今天起,我就將是江湖上最炙手可熱的人。

哈哈,當初取名可取錯了,叫什麽吳鉤,不如叫覓封侯算了。】

……

【成為“大小姐”的生活著實乏善可陳,山莊中人總是恭敬有餘,顯得呆笨無趣,對我的期許都是那樣按部就班。

不知是不是一把不太端莊,但對於我來說已經足夠正經的吳鉤耗盡了我所有的安分之心。

即便山莊對於我的期許是冶煉出更多“平凡”的劍,我也沒辦法煆出來了。

哼哼,也好,就讓吳鉤成為我守序的絕唱吧,一把普普通通的劍有什麽意思呢?失去了特點,不也相當於失去了靈魂嗎?

下一把要鍛造的劍我已經有了想法,它要如風一般,是淩厲是溫和全在使用者的理解,它要潤物無聲,也要雷霆萬鈞。】

……

【這把劍的鍛造不太順利。

總在要緊關頭,我直覺缺少了一些東西,但這樣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實在太過飄渺,一時間我也找不到關竅。

母親送給我一座水雲臺,確實極美,我想把它改成我的私庫,收藏我最愛的刀劍。

母親說隨我去,又說如果實在沒有靈感,不如出去轉轉,還找了個聽說是我的青梅竹馬來陪我。

我知道她說的“出去轉轉”其實是讓我和這個青梅竹馬培養感情,但誰說“出去轉轉”不能是出門游歷呢!

至於那個青梅竹馬,好吧,既然甩不掉,就只能一起帶上咯。】

(字跡變得成熟)

【總歸是有了靈感,總算鍛造出來了。我給予了這把劍太多的期待與想法,看到這樣一把美輪美奐的劍,我都快要落淚了。

我原來想叫它野步,峭寒催換木棉裘,倚杖郊原作近游。最是秋風管閑事,紅他楓葉白人頭。

但是……

作為送給霍勻峰的禮物,我還是給它取名叫報君意。

當初結拜兄弟的時候也沒送禮物給霍勻峰,如今正好把報君意送給他,也算是相得益彰。

唉,突然有些頭疼,席翎要是知道我把報君意送給霍勻峰,他肯定又要鬧脾氣了。】

……

【果然,席翎聽說報君意送給了霍勻峰,鬧著要我也送他一把劍,我頭疼得很,諷刺說要送他一把叫襄王的劍。

襄王有夢神女無心,我不信他不懂我話裏的意思,但他怎麽還一口應下,要我送他呢?

真是頭疼,我煆劍都是先有的靈感想法,劍煆好才會取名,現在先取了襄王的名,該如何去冶煉呢?

和吳鉤、報君意都不一樣,襄王的形神更抽象了,我把握不住這樣的劍名。

我真是給自己找麻煩!】

……

【上一次游歷結束我煆好了野步,這次游歷結束……

好吧,我並沒有開始冶煉襄王。

也許是席堡就在啟安隔壁的琢鹹,他好像也一點都不急,我想也是,來回這點路程,我也逃不掉。

這次回來,我想試試做一條鞭子出來,它要像毒蛇一般刁鉆淩厲,要一擊必中。只是之前我沒做過除劍以外的武器,還得回山莊看些書籍。】

……

【過了這麽長的時間,我終於把鞭子做出來了!過程的艱辛按下不表,好在成果是完美的。

就叫它“見鬼”吧!

席翎最近來水雲臺越發勤了,總感覺他在催我做襄王,唉,看來得再出門游歷一次,讓他轉移註意力,先放下襄王再說。】

(字跡開始淩亂)

【……我沒想到,霍勻峰……

算了,好在還不算太晚,總歸有辦法的。

唯一的好消息或許是襄王有了點頭緒。

最初我用襄王有夢神女無心諷刺席翎,但現在,我已經沒辦法說一句“神女無心”了,我想,“襄王”應該是一把矛盾之劍。

這麽多年過去,我不得不承認,我愛上了席翎。

我愛他的狡黠,愛他的博學,愛他的離經叛道。

在梅花山莊沈悶的生活中,席翎是閃亮的點綴,是我思想的朋友,也是對手。

他和我一樣,總有許多叛逆的想法,有時候就連我都不得不驚訝他的大膽。

當時席翎在瀕死之際,我哭著問他為什麽,他只說我待你真心,那時我突然就懂得,襄王應該是一把怎樣的劍了。】

……

【席翎來梅花山莊提親了,成婚的日子就定在下月初八,聽說是個吉祥的日子。

言語不足表達我的激動,算算時間,襄王那時候應該也做出來了,我想親手送給他,告訴他神女有心。】

(字跡有些虛浮)

【霍勻峰離開了,當初我成親時的婚箋他沒有帶走,甚至他自己的婚箋都遺落在水雲臺。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突然失控?

他曾經那麽珍視自己的婚箋,我甚至以為一切都在變好……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裏,我也不知道他是否還清醒,又是否還算人呢?

席翎說他已經不是人了,我不同意,但也無法反駁。

原來根本不是還不晚,是太晚了,命運已經註定了。

霍勻峰刺傷我之後,我察覺到他一瞬間的清醒,也托他的福,報君意造成的傷口好得很快,它的確是一把隨主人心意變化的劍,潤物無聲。

但我能勸走霍勻峰,卻勸不和席翎。

我想了很多,從第一次我罵席翎變了就開始想,時至今日,我終於想到最後一把劍應該叫什麽了。】

……

【梁祝,就叫它梁祝吧。

一生中,唯二的先定名後煆劍,竟都給了席翎。】

……

合上薄薄的煆劍集,席冰漪看著母親寫下的,在她生命中格外重要的武器,一時間百感交集。

煆劍集既是記錄了每一把神兵利器鍛造時的靈感來源,也是記錄了梅知瑩短暫的一生。

其中有提到霍勻峰刺來的一劍,席冰漪猜測或許這就是母親去世時身上的“舊疾”。

可看短集中所言,傷勢其實並不嚴重,那又是為何會要了梅知瑩的命呢?

梅知瑩幾次游歷,她們三人又有什麽故事?

席冰漪嘆氣,她目光不自覺落到短集中的“梁祝”上,簡單的兩個字,字跡卻格外虛浮扭曲,可見書寫之人的虛弱無力。

梁祝是歌頌愛情的故事,為什麽母親的話語間,又顯得決絕?

席冰漪沒有答案。

她翻開下一頁,從短集中飄落兩份婚箋,像蝴蝶頹敗的翅膀,慢悠悠落到地面上。

其中一份婚箋上用金粉描摹著梅花,火紅與金色呼應,看起來格外貴重,相比之下另一份則有些普通,像一張血色的殘頁。

席冰漪撿起婚箋,小心翻開,確實如她所想,一封是梅知瑩席翎的婚箋,另一封則是霍勻峰的。

“霍勻峰、寧含霜於永玦十四年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歡娛在今夕,嬿婉及良時……”

簡簡單單的一頁婚箋,卻好似沈重的真心。

席冰漪小心把兩份婚箋與煆劍集收起,心t情茫然地推開門,看著門口都快要抱在一起的周自衡和霍欽,她瞪大了眼睛,更迷茫了。

“你們在幹什麽?”

不是,自己不就是在屋裏待得久一點了嗎,這兩人怎麽就抱到一起去了?

發生什麽事了?

“我在教他練劍。”周自衡一本正經道。

席冰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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