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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有何恩怨 卻憶紅樓半夜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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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有何恩怨 卻憶紅樓半夜燈

周自衡和霍欽一起回到房間裏,張遠寒看著渾身都是血的兩人,發出一聲驚叫,連忙招呼早就準備好的醫師。

他倆渾身浴血,但表情都十分平靜,看不出來哪裏受傷了。

“看一下周自衡吧,他的左肩和小腿傷得更重,先處理這裏。”霍欽冷靜地吩咐道,將見鬼拋給席冰漪,“我沒什麽事。”

張自寒把傷藥不要錢般的塞到醫師手裏,聲音顫抖眼含熱淚,他還想扶著周自衡坐下,但被對方輕飄飄拂開了。

周自衡從醫師手中拿過傷藥,沒遞給張遠寒一個眼神。

席冰漪半倚靠在床鋪上,有些奇怪:“怎麽了?怎麽你倆都一副死人樣?”

周自衡閉上眼睛,左手小臂上的折桂詛咒還在發燙,他用力深吸一口氣,平覆了覆雜的心緒。

席冰漪看到他有些顫抖的手臂,好像找到了事情的關鍵,她湊上來問:“詛咒發作了?怪不得冷著一張臉,一點都不好看。”

霍欽對折桂詛咒也有所了解,知道這是一種會蠶食情緒的詛咒,但此時他卻搖了搖頭,視線在張遠寒身上滑過。

周自衡沒有拆穿的打算,他自然也不會多說。

於是霍欽只說:“你師兄是傷得太重了。”

沒想到,爭強好勝的周自衡立馬睜開眼睛,瞪了霍欽一眼,仿佛在否認他的說法。

霍欽:“……”

難以想象一個人可以好面子到幼稚的程度。

醫師準備上前給周自衡上藥,他卻嘆了口氣,沒管自己的傷口,反而緩緩擡起劍刃,指腹抹過鋒刃上沾染的鮮血。

劍身映出他半張臉,冷鐵的光流淌進他眼底。

席冰漪還以為他這副模樣是有什麽大事要說,沒想到自家師兄憋了半天,說了句:

“我們的賭約,是我贏了。”

席冰漪:“?”

什麽賭約?

她還有些發懵,但霍欽反應更快,直接從醫師手裏拿走傷藥一股腦全倒到周自衡的傷口上。

他一邊不要命地灑,根本不管周自衡吃痛的哀嚎,一邊冷笑道:“還惦記那殺敵數量的賭約呢?要不是你自大,用得著這麽狼狽?”

席冰漪這才反應過來,無語道:“師兄,你實在太不著調了!”

周自衡痛得眼淚都飆出來了,他咬牙切齒:“這話說得,那是我一個人自大嗎!”

霍欽這招太狠了,他真的很怕痛啊!

同樣參與賭約的霍欽席冰漪:“……”

席冰漪訕訕地摸了摸鼻子,裝作很忙的樣子,抓著張遠寒轉移話題:“我們還有多久到目的地?”

張遠寒粗略算了算時間:“估摸著也就這兩三天吧。”

席冰漪沒話找話:“你這船上東西還挺齊全,傷藥醫師都有。”

聞言,霍欽瞇著眼看了一眼張遠寒,不清楚席冰漪這話是有意還是無意。

但以他對天真小姐的認識,他認為這話大概率只是隨口問問。

張遠寒沈默了片刻,似乎也在思索席冰漪話語背後的含義。

但他最後得出和霍欽一致的結論,於是道:“只是正常配置。”

幾人還在說話,周自衡卻已經累得睡著,發出輕微的呼聲。

他趴在桌子上,避開受傷的地方,已然睡熟了。

難得的平靜時光,屋內一室靜謐,沒有該死作亂的海寇,沒有迷茫未知的未來,只有周自衡安詳的呼嚕聲,再也不用考慮什麽從今往後。

霍欽目光投向船艙外,天空下,細雪悄然而落,漫天素白,紛紛揚揚,如同天女散下的瓊芳。

雪粒極小,卻極密,無聲地漫舞於海天之間。它們落在甲板上,頃刻化作濕痕,化作血水;飄入海浪間,便泯然於墨藍,再分不清是雪還是海。

“下雪了。”霍欽輕聲喃喃,話音散入風中,幾乎聽不真切。

冬天來了。

-

這場海寇的風波有驚無險,只有席冰漪和周自衡傷勢嚴重些,但好在張遠寒帶了足夠的傷藥,沒過多久幾人都沒有什麽大問題了。

這幾天只有席冰漪耐不住寂寞去甲板上轉了轉,雪越下越大,海天之間,只剩下一片蒼茫的灰白。

周自衡始終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霍欽還有些擔憂,但席冰漪卻很心大,她捧著個雪人,絲毫不管自家師兄的死活。

“哎呀,老毛病了,沒死就行。”

說著,她把雪人放到霍欽手邊,高興道:“雪下得越來越大了,看我做了個雪人。”

霍欽很捧場:“挺可愛的。”

被席冰漪吵醒的周自衡就不那麽開心了,他有些起床氣,看到快要融化的雪人,沒好氣道:“再可愛有什麽用?還不是要去死。”

席冰漪撇撇嘴,暗罵周自衡沒品。

就在這時,消失多天的張遠寒終於出現,敲了敲門,低聲道:“我們到了。”

周自衡想到故友,打起精神,眼睛都亮了亮。

他們走出船艙,雪像鵝毛一般落到頭上,更遠處,一座城市在漫天飛雪中若隱若現。

高聳的教堂、靜默的燈塔化作了水墨畫中淡遠的筆觸,在雪的縫隙間時隱時現,仿佛一個漂浮在海上的、巨大而安靜的蜃樓。

張氏的船緩緩靠近港口,席冰漪有些好奇,指著那些從未見過的燈塔教堂問道:“那是什麽?”

張遠寒解釋道:“那是當地的建築,很有特色。”

他還沒說完,就看見在港口上有一個沈默的身影,似乎正在等人,不時地張望。

“許義哥!”張遠寒激動地朝黑衣男人揮手,“我們在這!”

黑衣男人朝聲音的方向看來,就見到在巨大的甲板上不停揮動雙手的張氏二公子,以及他身邊那個紅衣獵獵的人。

許義瞇了瞇眼,感受到了對方不善的視線。

周自衡視線很好,自然也看到了許義如今的模樣。

一張平平無奇的臉,風吹雨打的臉龐上是肉眼可見的滄桑沈默,唯有一雙眼睛算得上淩厲。男人右耳像是被什麽東西割掉一般,露出扁平的側臉。

許義長這樣嗎?

周自衡頭一次對自己的記憶產生了疑惑。

就連席冰漪也驚訝:“這是許義?家破人亡,竟然讓他變了這麽多。”

幾人說話間,船已經靠岸。

許義緩緩走過來,配合張遠寒進行卸貨工作,但一雙眼睛還是緊緊盯著周自衡。

周自衡重新打量了一下男人,看得仔細了,卻發現男人真的除了一雙眼睛,其他地方算不上好看俊美,缺失的右耳更為男人添了一分兇惡,與自己記憶裏那個高傲的不可一世的少爺相去甚遠。

張遠寒誤以為許義是沒有認出周自衡這個“故友”,趕忙提醒道:“許大哥,這是你的故友啊,你忘了嗎?”

“故友?”許義疑惑地重覆了一遍。

周自衡笑道:“許義兄真是貴人多忘事,我是周自衡啊。”

他明晃晃坦蕩蕩地盯著許義,讓人不確定到底是不是試t探。

緊接著,狂妄的周自衡就轉頭提起許義的“傷心事”:“許大哥,斷雁刀法另外半闕,你找到了嗎?”

話音剛落,就連置身事外毫不關心的霍欽都對周自衡投來詫異的目光。

江湖上誰不知道,許義之所以家破人亡,就是因為半闕丟失的斷雁刀法?!

相傳許府因半闕斷雁刀法聞名天下,重振門楣,也因另外半闕斷雁刀法丟了全家性命,甚至沒人知道是誰做的,所為是何,只知道許義父母臨死前說:

“沒有完整斷雁刀法,這是我們的命。”

說那半闕刀法丟了,其實也不然。

——因為那半闕,恰恰就在聖山之中,而當年劍冢再開,也是周自衡拒絕了許義的請求!

若是周自衡松口,願意放許義入劍冢,是不是就可以避免一樁慘劇了?

但周自衡對此也有理由,他理直氣壯:“劍冢劍冢,只有劍沒有刀,更何況刀法刀譜?”

這幾人中,只有席冰漪知道其中真相。她此時也皺眉暗暗瞪了周自衡一眼,懷疑他是不是失心瘋了,提什麽不好,非要提這事。

許義的表情很冷,右耳的殘缺更顯出一種兇狠。

張遠寒雖然不太清楚這些江湖上的事,但也敏銳感覺到了氣氛的古怪,他打著哈哈道:“哎呀天氣冷,就別看這港口吹風了……”

許義不想在大庭廣眾下糾纏,大雪阻隔了他看向周自衡的視線,也錯過了對方饒有興趣的眼神。

過了半晌,他冷聲道:“在下右耳失去聽力,實在聽不清閣下在說什麽。”

說完,他拂袖而去,黑衣被風吹得震響,哪還有半點“聽不見”的樣子。

張遠寒為難地看了一眼周自衡,連忙拱手道:“好哥哥,你先等我會,我哄了許大哥就來。”

說著便也追著許義遠去,席冰漪這時才走到周自衡身邊,戳了戳他的腰,嘟囔道:“你瘋了,非要提斷雁刀做什麽?”

周自衡挑眉:“看來你也覺得那是我的錯?”

席冰漪連忙雙手投降:“怎麽可能!你是什麽人,許義是什麽人,這我還是清楚的!”

“再說了,劍冢裏有沒有半闕刀法難道我不知道嗎?誰知道那時候許義安的是什麽心,非要進劍冢,甚至不惜編出這樣的謊話……”

席冰漪摸摸下巴,又看了看周自衡,腦子難得轉了轉:“難道就是為了給你潑臟水,惡心你?”

聽著兩人的對話,霍欽都有些好奇了。

“看來你這‘故友’別有故事啊?”

“你倆到底有什麽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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