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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鬥海寇(二) 在江湖三傑面前揚名立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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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鬥海寇(二) 在江湖三傑面前揚名立萬……

甲板上的周自衡拿著席冰漪落下的鞭子,神色沈冷地註視著貼近的海寇,兩艘船,滿打滿算足足五十多個人,他一個人站在風暴中,紅衣被吹得獵獵作響,是整個昏暗天地中唯一一抹亮色。

“你們還真是……不知死活。”

無邊的憤怒殺意充斥著周自衡的腦海,越是憤怒他卻越冷漠,滾燙的折桂詛咒仿佛要往他血肉裏紮進去。

站得太久了,骨折的小腿隱隱作痛,他不得已,只能將重心偏向另一邊。

海浪像一只張開巨口的野獸,周自衡與海寇對峙著,如同黑暗曠野下割裂的篇章。

周自衡振了一下鞭子,隨手把一個海寇甩進海底,但他到底沒練過鞭子,不如席冰漪那般有力精準,只能憑技巧抽中海寇攀爬的間隙,讓他們在慌亂中落入大海。

這不痛不癢的打擊自然造不成什麽嚴重的後果,海寇群裏發出輕蔑的笑聲,幾個人互問互答似的諷刺道:

“哎喲,爺爺我背上有點癢,這可怎麽辦啊。”

“你讓船上那人給你撓撓!”

哄笑聲中,周自衡神色未變,連多給個眼神都欠奉,他依然一個人守在船上,偶爾擡手把海寇抽下去,其他時間裏就這麽出神地看著海寇攀登。

這是放棄抵抗了?海寇互相對視一眼,都露出了一個血腥的笑容。

周自衡小腿越發疼了,骨頭的斷裂讓他輕易不能移動,他不想讓海寇看出此時的窘境,也是為了讓海寇們放松警惕。畢竟外行人都能看出來他鞭子使得不是很好,要是過早掏出紅塵,還不知道要面對怎樣的狂風驟雨。

逐漸已經有海寇登上了船,他們不用指揮,藏在骨子裏的血腥殘忍就引領著他們要殺穿一切。海寇揮著刀沖上來,一人直奔周自衡上三路,提刀橫砍,目標直取他的脖子,另一人猛攻周自衡下三路,按刀斜劈,盯著他的腿而來。

周自衡不為所動,用巧勁揮了下鞭子,卷起下面的寬刀,死死的纏住不讓它再進分毫,同時另一只手舉起紅塵架住上方的刀,一扭一轉,逼迫刀改變方向砍向空氣。最後紅塵往前一遞,劍鞘狠狠地搗在海寇臉上,將他搗了個鼻青臉腫牙血橫流。

收拾兩個海寇對周自衡來說可謂是綽綽有餘,可隨即一擁而上的是密密麻麻五十多個海寇,他們將周自衡圍了個水洩不通,刀光淩冽,如同編織的大網,就要將周自衡攏下!

周自衡從未如此冷靜過,他丟下那把漂亮的鞭子,抽出緋紅的紅塵,那一刻,紅衣紅劍,天地都為之變色!

紅塵勢不可擋,像紅色的匹練,又像沖天的火光,從刀光中硬生生撕開一條血路!

周自衡先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殺了離他最近的兩個海寇,然後攔下劈頭蓋臉無數寬刀,手臂發力,折桂印滾燙,僅一劍就挑飛了數把寬刀。

隨即,周自衡動了。

他明白,停在原地只有死路一條,海寇對他而言是無窮無盡的,但人的體力精力有限,他無法保證被動抵擋可以讓自己全身而退,所以他選擇進攻,主動出擊!

右小腿的骨折對他來說還是太痛苦了,就連周自衡引以為傲的身法都出現了片刻的遲滯。周自衡咬牙,血腥氣在嘴裏彌漫,他緊緊地抓著紅塵,就如同曾經他在劍冢中緊緊地抓住它一樣,一人一劍,在這茫茫天地間,飛快地收割著頭顱!

周自衡不斷地閃身,不斷地變換位置,劍客成了刺客,紅塵劍上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鮮血。整個劍身都像是被血洗過一般,濃重的血腥氣飄進鼻腔。

周自衡有些作嘔,但更痛苦的是先前爆炸的沖擊不僅波及到他的右腿,更是讓他五臟六腑都翻滾晃動,如今又在高速閃動中,周自衡眼前發黑,慢了那麽一瞬。

也就那麽一瞬,海寇就抓到了他,一把刀狠狠劈向他的肩膀,另一把正要刺向他的肚子,周自衡用力咬住了舌頭迫使自己趕快清醒,卻也只來得及打飛刺向肚子的刀。

左肩巨痛傳來,溫熱的鮮血瞬間爬滿了整條胳膊,又在冰冷的海風下徹底凝固,周自衡甚至感覺到那把刀還在肩膀裏轉了轉,他痛得冷汗直冒,窒息一般的痛苦湧上喉嚨,周自衡微弱的呻吟了一聲,止住了眩暈的腦袋,一把砍掉海寇的頭顱,帶著傷痕累累的身軀,再一次閃走了。

周自衡意識有些模糊了,他快要記不起自己究竟殺了多少人,身上又添了什麽傷,在無止盡的混亂中,他只能憑本能保護住自己的腦袋、心臟、肺腑。劇烈的運動加快了血液的流逝,他甚至能感受到血液從體內流出的痕跡,能感受到生命的流逝。

越來越冷了,只有那該死的折桂詛咒還在發熱。

周自衡以傷換傷,只要刀砍不到致命處,他就要狠狠撕掉海寇的腦袋,一時間整個船上血流成河,腦漿滿地,周自衡踩著一具又一具屍體,沖向一個又一個海寇,他像真正的死神,那紅色劍光之下,無人可以幸免。

但同時,周自衡自己也鮮血淋漓,渾身找不到一塊好肉。

周自衡站在屍山上,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明顯被震懾住,十分恐懼的海寇們,露出一個十足輕蔑的笑。

海寇中有人心驚,有人膽寒,更有人手腳發軟,兩艘船,五十多個人,現在竟然已經被周自衡殺了快二十個了!

有人聲音顫抖,但還是咬著牙道:“怕什麽!他已經是強弩之末了!我們還有快三十個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殺了!”

“揚名立萬,一生富貴,就在今日!!”

就在海寇大放厥詞,雙眼通紅地舉刀沖上甲板時,霍欽的箭終於到了。

他一箭貫穿那人咽喉,狂風之中再度拉弦。

“在江湖三傑面前揚名立萬?”

“有骨氣。”

-

“爸爸,你在看什麽呀。”年幼的席冰漪還沒有書桌高,她踮腳,勉強從書桌上探出個腦袋來,目不轉睛地盯著席翎看。

席翎放下手中的書,一把把席冰漪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揉了揉她肉乎乎的臉頰,笑道:“小冰漪也想看書啦?”

席冰漪氣鼓鼓地搖頭:“過年了,爸爸還在看書,都不和我們一起吃飯!”

這時候的五歲席冰漪已經被送往聖山學習兩年了,她輕易不能下山,每年也只有過年的時候才能和父母一家團聚。但一家三口感情很深,即便聚少離多,席冰漪依然信賴愛重自己的父母。

“好好好。”席翎抱著席冰漪站起身,順手合上了古籍,席冰漪這時認識的字還不多,匆匆一瞥只能看見書中圖畫。

“那是什麽花呀爸爸。”席冰漪好奇地眨眨眼睛,把自己軟軟的臉貼到席翎的臉上,這是她表達喜愛的方式。

席翎蹭了蹭她的臉頰,解釋道:“那是桂花,我們小冰漪見過沒呀?”

席冰漪乖巧地搖頭。

父女倆笑著走出書房,梅知瑩迎了上來,接過席翎懷抱裏的席冰漪,在她臉上狠狠親了一口:“走咯,我們吃飯去。”

自始至終,這一對“恩愛夫妻”都沒有眼神交流。

席冰漪並沒有發現自己父母間古怪的氛圍,她小小的眼睛全被豐盛的年飯占據了,快活地直盯著瞧。

梅知瑩笑了:“小饞貓。”

深夜,好不容易將席冰漪哄睡著,梅知瑩捏了捏鼻子,輕輕關上房門,直奔書房去。她一把推開書房大門,臉上的溫情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赤裸裸的諷刺來:“你真是不死心。”

席翎定定地看著古籍,沒理來勢洶洶的梅知瑩,默然道:“折桂印吸食情緒記憶人性,你覺得他現在還能算得上是人嗎?”

梅知瑩雙手撐在書桌上,她眉眼淩厲,眉毛下有一顆紅色的小痣,這時發起火來顯得格外生動:“那又如何?!他已經走了!你還要怎樣?殺了他嗎?”

席翎不想爭吵,他擡起頭合上書,疲憊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轉身就走了。

空蕩蕩的書房裏,梅知瑩怒火中燒。

……

席冰漪痛吟t一聲,掙紮著從昏迷中醒來。她眼神還有些茫然,勉強回憶起夢中一家三口過年的景象,但很快,那些回憶如同海上泡沫,破碎成了看不見的水滴。

她沒有沈溺於回憶中很久,轉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傷——張遠寒帶的傷藥看起來十分有效,傷口已經不再滲血,紗布纏繞包紮得也很好,除了還有些腫痛外已經沒什麽不適了。

房間裏,張遠寒站在一邊,她躺在床上,剛想坐起來,張遠寒就貼心地扶了過來。

“外面情況怎麽樣?”席冰漪有些疑惑,她明明記得昏迷前周自衡已經把剩下的海寇全殺了,為何張遠寒看起來仍是這麽焦慮?

張遠寒面色蒼白,眼神亂轉,看得出來他十分不安。

張遠寒如今焦慮得說不出話來,嘴唇顫抖,好不容易開口解答了席冰漪的疑惑:“又來了兩艘船的海寇,周自衡和霍欽正在外面……”

他沒說完,但席冰漪已經明白了,周自衡和霍欽正在孤軍奮戰!

難怪張遠寒這般焦慮擔憂,席冰漪聽完也有些擔心起來。她害怕那群海寇又掏出一捆火藥來,也害怕周自衡霍欽兩個人應付不了那麽多海寇,頓時就要起身去幫他。

張遠寒看見她的動作,不容置噱地按住了席冰漪,他表情憂慮,說的話卻十分理智絕情:“你不能去,去了也是送死,更是添亂。”

他在勸席冰漪,也在告誡自己。

勸人時極端理智,輪到自己體會,張遠寒現在就焦慮得恨不得立刻飛到周自衡霍欽身邊和他們一起迎敵,但他不能,因為他弱小、需要被保護,所以他必須安安分分不能拖後腿。

想變強的心在這一刻達到頂峰,張遠寒失神地啃著指甲,直到手指傳來刺痛他才恢覆理智般松開嘴,卻嘗到淡淡的血腥味。

他把指甲啃出血了。

然而這一點微不足道的疼痛不及心臟脹痛的萬分之一,他從未恨過自己竟然是如此無能,只能聽著甲板上海寇們嘶吼的聲音,像個懦夫一般尋求兩人的庇護,祈求他的勝利。

他痛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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