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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不速之客 為何不談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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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不速之客 為何不談往事

周自衡眼神凝重。

自第一次在酒樓客棧見到霍欽開始,他就敏銳察覺到這個人會是自己的勁敵。

今日一戰,方才知霍欽“三傑”名號並非浪得虛名。

兩人見禮後都不曾留手,霍欽彎弓搭箭一氣呵成,幾支弓箭如追星趕月一般疾射向周自衡。

不知道霍欽的弓箭是用什麽材質做的,周自衡用紅塵劈砍,竟然感受到有一些吃力。

霍欽用弓,在立柱之上更有優勢,周自衡也很快意識到這一點,他旋身,再次躲開箭雨,足尖輕點,像飛絮一般朝霍欽而去。

周自t衡的身法輕且快,霍欽已經見識過了。他不敢托大,立刻停止射箭,橫過邀月弓,硬吃下這一記從天而降的劈劍。

兩把神兵相接,誰也奈何不了誰。

周自衡翻飛出去,在空中控制身形,又穩穩落回到立柱上。

相比之下霍欽就有些不好受。雖然周自衡這一招看起來輕飄飄的,但實則蘊含淩厲,他虎口震得發麻,腳步也後退了半步。

僅僅只是試探,兩人卻不約而同得出同一個結論:

不愧是三傑!

試探過後,周自衡再動手,紅塵劍在日光下流轉著層層疊疊的緋色光暈,仿佛將世間萬千紅塵情孽都熔鑄其中。

霍欽瞇眼。

更遠處的李晉卻喃喃:“紅塵劍法,這難道就是紅塵劍法?”

在這片緋紅的劍氣中,周自衡撩劍點向霍欽,身形如同鬼魅,叫人根本看不清!

紅塵劍法看起來雖美,但霍欽卻感受到難以言喻的壓力。

周自衡這一手猝不及防,更是聲若驚雷非同凡響。霍欽側身避開紅塵劍,還沒來得及搭弓,周自衡已來到他身邊,一只筋骨分明的手扣住他右肩,用了些力氣,逼迫他又後退了半分。

用弓就這點不好,一旦失去先機被人近身,就要處處落於下風。

眼見就要摔下立柱,霍欽火氣上湧,按住對方想收回的手,提膝蹬向周自衡腰腹。

周自衡人在半空,左手又被按住,避之不及,硬吃了下去。

霍欽還要乘勝追擊,可周自衡像游魚一樣,又輕飄飄竄了出去,仿佛一片被劍風卷起的竹葉。

他五指收攏時只抓到一縷殘留的劍氣,眼前緋光大盛,隨之而來的是冷冽的紅塵劍。

千鈞一發之際,霍欽連射三箭,三箭首尾相銜,精準釘在紅塵劍尖同一點上。

第一箭撞碎劍芒,第二箭震偏劍勢,第三箭竟在劍身上擦出火星。

周自衡心底暗嘆,再一次驚嘆對方的箭術之精湛。

兩人你來我往,交手已不下數十次。

請戰臺上打得火熱,觀戰臺上的李之珩卻昏昏欲睡。

他看不懂什麽劍法箭術,也對三傑沒什麽認識,自然提不起興趣。

傅塵雨走到他身邊,叫醒李之珩:“少爺,我想和你說一件事,可以隨我來嗎?”

李之珩還有些迷糊,但也記得霍欽的囑托:“在這裏說不可以嗎?”

傅塵雨垂下眼簾,語氣莫名:“人多口雜,實在不便。”

於是李之珩擡頭去看請戰臺上的霍欽,卻只看見他專註、難逢敵手的熱烈神態。

思來想去,傅塵雨和自己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兩人的關系還算不錯,李之珩覺得對方應該不會害自己。

於是他拍拍屁股,痛快道:“走!帶路!”

請戰臺上。

雙方交手已經快到尾聲。

周自衡一身白衣破破爛爛,臉頰上還有血痕,霍欽也沒好到哪去,肩膀處滲出鮮血,彎弓都有些遲緩,好在穿的是黑衣,看不分明。

周自衡暢快地笑:“霍欽,這一招,你瞧好了!”

話音未落,周自衡抽身後退,避開霍欽射來的箭,隨後借著回旋之勢再度欺身而上。

明亮的劍光在霍欽眼前閃過,他弓腰欲躲,卻見周自衡身法輕松,虛虛實實,看似是朝面門而來,實則刺向他的背後!

霍欽冷哼,在先前的切磋中,他早已摸透紅塵劍法的精髓——輕、快、變,所以對此時的情形也早有預料。他手持邀月弓,用強韌的弓弦狠狠絞住那一寸鋒芒——

手下一空,這竟然又是個虛招!

不好!

霍欽心底暗道不妙,果然,下一秒,自己腳下的立柱就被紅塵劍劈碎。

“哢擦”。

令人心驚的斷裂聲中,霍欽借力騰空,卻又撞見鬼魅一般的紅塵劍。

“下去吧你!”

霍欽:“……”

煙塵如霧,將整個請戰臺籠罩得嚴嚴實實。碎石與木屑在渾濁的空氣中翻滾,叫人看不清最後誰勝誰敗。

李晉揮了揮衣袖,帶來一陣勁風,吹散彌漫的灰塵。

請戰臺上,周自衡穩穩落在立柱上,霍欽卻要矮一頭,好似已經落入臺下。

觀戰臺的觀眾竊竊私語:“原來是紅塵劍主勝了?三傑之首,果真實力非凡。”

李晉剛要宣布最終是周自衡奪魁,就見對方緩緩收劍入鞘,阻止了他的話語。

“平手罷了,何來勝負?”

李晉定睛去看,這才發現霍欽踩在一塊碎裂的木頭上,正是立柱破碎後的殘骸。

他暗暗誇讚不愧是江湖三傑,天之驕子。

“本場切磋,雙方平手,不分勝負!”頓了頓,雖然很不甘心,但李晉還是不得不宣布,“由於霍欽小兄弟沒有請戰帖,所以溧陽大會的最終魁首是——”

“紅塵劍主,周自衡!”

周自衡志得意滿,對臺下的其餘請戰者拱手,動作謙遜,語氣卻不客氣:“還得練還得練,”

“我是說你們。”

剛走下臺的霍欽:“……”

李晉也無奈地笑,把周自衡叫到自己身側,樂呵呵道:“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話剛說完,原本晴朗的天卻突然變了臉,雲層蓋過太陽,天色昏暗了下去,日光散盡。

狂風吹亂周自衡的額發,他看向李之珩所在的位置,那裏早已空無一人。

起風了。

周自衡整理好自己的頭發,就聽見李晉問:“小兄弟,你是想現在和我切磋,還是等到明日?”

他看向更遠處,隨進山脈起伏,像一只快要蘇醒的巨龍。

初秋時節,草木枯敗,再加上蕭瑟灰暗的天氣,更顯得山雨欲來風滿樓。

於是他說:“再等等。”

……

霍欽回到觀戰臺,沒看見李之珩的蹤影。

他心臟漏跳一拍,隨手抓了個附近的人問道:“剛剛坐在這的人,去哪了?”

那人思索說:“好像是和傅塵雨一起走了。”

霍欽皺眉:“你可知他們去了何處?”

那人搖頭:“我如何得知?他們走了有一會吧。”

於是霍欽擡頭往請戰臺上看去,他本意是想看李晉,卻看到周自衡黑亮的眼眸。

對方不知觀察了自己多久,兩人視線相接,周自衡緩緩露出一個微笑。

霍欽皺眉,不知想到了什麽,他起身往溧陽谷而去。

而臺上的周自衡見霍欽離開,又特地等了一會,掐好時間,對李晉說:“好了,就現在吧。”

“讓我領教一下溧陽劍法。”

李晉有些奇怪,他本能察覺不對勁,想去看自家兒子的位置,可周自衡嚴嚴實實擋在身前,讓他看不了分毫。

他轉念一想,李之珩有霍欽護著,應該出不了大問題。而剛剛周自衡的用詞是“領教”而非“挑戰”,看得出來對方沒有想成為傳承人的想法。

於是李晉按下心中不安,緩緩拿出溧陽劍,沈聲道:“我輩分大你一些,不好倚老賣老。我會讓你三招,三招過後,我再出手。”

周自衡輕狂:“李谷主身有舊疾,不必三招,一招足以。”

“李谷主,請吧。”

溧陽劍是一把細劍,像一泓凝練的秋水。它不過三尺青鋒,雖薄如蟬翼卻暗藏韌勁。

劍身通體泛著青色寒光,仔細看去,那青色竟有深淺變化——近劍脊處似初春新柳,漸次過渡到劍刃處就成了深潭寒碧。

李晉握在手中,猶如握住了一捧溪水。

溧陽劍是聞名江湖的神兵,溧陽劍法也赫赫有名,周自衡不敢托大,他靜氣凝神,豎起紅塵,兩指並攏,在劍刃上輕輕劃過。

再睜眼時,天地間仿佛失去了“周自衡”的蹤跡,唯有緋紅的光華流轉,人劍相融,難分彼此。

他的呼吸、心跳乃至存在本身,似乎都已化入紅塵劍裏,在李晉眼前的不再是周自衡,而是紅塵!

人劍合一……

李晉萬萬沒想到,現在的小輩這麽有出息,竟能把人劍合一修習得如此圓融!

周自衡的聲音很遠,很飄渺,還帶著笑意:“李谷主,你可要小心了。”

“這招叫做,紅塵悲同。”

話音剛落,一點紅芒就刺入李晉眼睫!

溧陽劍像水一般滑出,青光破開鋒芒,李晉提氣,用巧勁卸去紅塵劍勢。

以柔克剛,生生不息。

可是還不夠。

饒是他幾乎已經用盡全力,拼盡技巧,卻仍然只能註視那紅芒越來越近!

李晉自小起,就日日夜夜在飛臺澹瀑練劍。

最開始是一把木劍,很快便會被飛瀑壓折;後來換成鐵劍,雖不易變形,但也容易生銹遲鈍。

在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的瀑布苦修中,他不知付出多少心血,最終才能領悟溧陽劍法,才能握上夢寐以求的溧陽劍。

溧陽劍法講究以柔克剛借力打力,然而此刻,在紅塵絕對的力量面前,饒是李晉也覺得力不從心。

他咬牙,傾盡全力,終於將紅塵挑飛。

佩劍出手,周自衡退出玄之又玄的“人劍”狀態。

他睜開眼,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傳聞幾年前李谷主一劍在手,萬夫莫敵,想必也是意氣風發過。”

李晉咽下口中的鮮血,略略平覆心境,這才緩緩開t口道:“人老了,還提那些往事做什麽?”

周自衡喚回紅塵,在他的視角裏,一個灰衣女子正沿著山間小徑緩緩走來。

“不用再比了,李谷主。”周自衡笑,“我要等的人來了。”

話音剛落,就有一聲清脆的聲音在山中蕩開,如鳴玉擊石。

“為何不談?”

“我偏要談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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