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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皇後的架子先擺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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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皇後的架子先擺上了

之後數日,謝逍始終沒能離開過皇帝寢殿半步。

晏惟初鐵了心扣著他,不讓他去聽外頭的風言風語,也怕他又在自己眼皮子下跑了。

謝逍自從問過那一次之後也不再提要出去,真正閑了下來,每日清早送晏惟初出門,晌午、傍晚等他回來。

他們幾乎每晚都做,一兩次或者兩三次,樂此不疲,像要將這一年多欠的次數全補回來。

晏惟初有時覺得,謝逍這樣好像真正有了他後宮之主的樣子,若是能一直這樣多好。

轉眼又半個月,下頭官員開始催促再不回去要趕不上過年,晏惟初仍然不為所動。

直到湖廣那頭傳來緊急軍情,就藩慶同府的隆王打著清君側的名義,夥同當地都指揮使和布政使起兵,幾日間接連占下周邊數座城池,守城官兵無不望風而降。

“造反就造反,說什麽清君側,當朕是三歲小兒。”

消息傳來,朝會上一片死寂,唯獨晏惟初嗤笑出聲,他的目光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一張張臉,這當中有多少人與之有勾結,怕是兩只手都數不過來。

他早知道這些人不會就此老實認命,果然鬧劇又開場了,他人還在這邊就敢造反,想要清君側,也不看看自己有沒有這個本事!

有官員出班說起反王起兵檄文裏提到的朝有奸惡,不敢再說是指謝逍,便扯出了萬玄矩。

萬玄矩這個東廠廠公從前就是這些人的眼中釘,晏惟初親政之後力保下他,這廝變本加厲為皇帝做馬前卒,先是使用殘暴手段強征商稅,如今又四處查他們的地,叫他們如何能忍?

“請陛下誅殺此獠,以正視聽,安天下臣民之心!”

一個接一個的人跪下,借機逼迫晏惟初殺了萬玄矩。

晏惟初當然知曉砍萬玄矩一個讓那些造反那些人沒了起兵的由頭,才好天下共討之。

但他今日若是從了,等同承認了萬玄矩做的那些事情是錯的,無論是征商稅還是清丈田地都再無可能推行下去。

想得美,他絕不就範!

晏惟初的應對依舊是直接退朝,將這些人的勸諫當做放屁。

愛跪就跪著,跪死幾個他反而清凈。

謝逍過來禦書房時,晏惟初正在親筆寫詔旨,讓已經回去南閩的曹榮與西南邊的施家軍兩路出兵,共同擒拿逆王平定叛亂。

謝逍進來,晏惟初下筆如飛,沒有看他:“我說了你不可以離開寢殿,誰許你跑來這裏的?”

謝逍問他:“江南這邊的兵馬,陛下打算讓誰去統領?”

晏惟初扔了筆,兇惡擡頭:“反正不是你!”

謝逍提醒他:“陛下,事涉國朝安穩,不要任性。”

僵了片刻,晏惟初挫敗跌坐下去,他如何不知道,他能用的人太少了,叛軍是沖著這裏來的,他身邊最信得過也最有本事的,只有謝逍。

“回去吧。”

謝逍輕聲勸他:“你在這裏,只會成為他們的活靶子,你回去京中,我幫你平定這邊的事情,等把這裏徹底撥亂反正了,若是陛下傳召,我一定會去。”

晏惟初死死瞪著他,又紅了雙眼。

謝逍伸手,捏住晏惟初面頰,手指輕擦過眼尾:“聽話。”

晏惟初只能回去,留下謝逍在這邊坐鎮領兵平叛,在這件事情上,他確實沒法任性。

但他心裏不高興,很不高興,又要跟謝逍分開,還不知道要分開多久,怎麽想都覺憋屈得很。

謝逍與他提議:“陛下,我聽人說今晚這邊的燈市開了,想不想去看看?”

晏惟初心情不好,不去的話到嘴邊,想起當日在京中他們一起逛九秋燈市的種種,怏怏改口:“那就去吧。”

入夜以後謝逍讓人備了車,帶晏惟初微服出門。

燈市開在十裏煙波的淮水河畔,每歲京中的九秋燈市結束後各地也會陸續開燈市,挑出燈王,為明年新春的上元節燈會做預熱準備。

清江府素來以制作花燈聞名,這燈市開得自然熱鬧非凡,完全不輸京城的九秋燈市。

先前的那些動蕩、外頭快要燒過來的戰火並未影響這頭分毫,依舊處處歌舞升平,一片安寧盛世之景。

行宮離這燈市不遠,車馬過去,兩刻鐘便到了。

他們在街口處下車,帶了幾個侍衛,並肩往前走,放慢腳步邊走邊逛。

千百盞花燈彩燈裝點水畔市集,與河中畫舫檐角的燈籠交織,光影流淌,將這一整條流香金粉河映照成璀璨星漢。

脂粉飄香,絲竹琴樂聲自四面八方纏繞上來,晏惟初煩躁的心緒逐漸松下。

“表哥……”他剛想說什麽,轉頭卻沒見了謝逍。

晏惟初一楞,慌亂四顧,在如織的人流裏著急找尋謝逍的身影。

綴在後方的侍衛上前來,晏惟初眉頭緊蹙,正要吩咐他們去找,身前的行人散開,謝逍又重新出現在他眼前,手裏還拎著一只剛買的花燈。

晏惟初大步過去,不高興地問:“表哥你剛去哪了?”

謝逍將花燈遞給他:“送你的。”

這也是一只貍奴花燈,晏惟初接過,卻悶悶不樂,他低著頭小聲說:“其實我對這個一點興趣都沒有。”

謝逍問:“那當時為何要我買?”

晏惟初的聲音愈低:“我就是想要你給我買。”

謝逍點了點頭:“我也就是想給你買,這次也一樣。”

晏惟初接過,垂眼盯著手中花燈,光暈在他眼中逐漸模糊。

他上前一步,撞進謝逍懷裏。

謝逍早已習慣了自己小夫君這樣隨時隨地地撒嬌,張開手擁他入懷。

“帝王猶作癡兒態,眾生皆為俗骨身。”

前方飄來咿咿呀呀的軟語唱腔,姑娘郎君們的笑聲夾雜其中,風月情愛,旖旎動人。

晏惟初在謝逍耳邊悶笑。

“阿貍笑什麽?”謝逍輕聲問他。

“我啊,”晏惟初嘆息一般,“就願做那癡兒。”

謝逍低頭,聽著他的笑聲牽動自己心臟無規則跳動,擁緊了他。

*

禦駕啟程歸京前一日,謝逍的表叔風塵仆仆自烏隴趕到清江,帶來了謝逍的那五百輕騎。

晏惟初聽聞稟報他們人已到了城外,很是驚訝:“朕幾時叫兵部下了調令讓他們過來?”

來傳話的錦衣衛稟道:“他們手裏有陛下的詔旨。”

晏惟初接過遞來的聖旨看了看,沈默,是當初他讓人送去給謝逍的空白的那份。

“去把定北侯給朕傳來。”

前兩日晏惟初同意回京,讓謝逍留下帶兵平叛後,便沒再扣他在自己寢宮裏。

謝逍這幾日都在外頭為這事忙碌做準備,等禦駕一走就會出兵。

得晏惟初傳召,他不到兩刻鐘便過來了,進來之前已經聽說了他表叔帶著騎兵剛到這邊。

“我讓他來的,”面對晏惟初的質問,謝逍隨便解釋了一句,他知曉自己可能沒法跟著回去,早一個月就已去信給表叔,特地叫對方帶兵過來,“陛下這一路回京,就算有五千人隨扈,我也不放心,有烏隴這幾百精銳護送你更安全些。”

晏惟初疑惑問:“你把這份聖旨給了他,所以你當初是怎麽跑來朕這裏的?”

謝逍毫不心虛:“反正我無詔亂跑也不是第一回了,陛下何必跟我計較。”

“……”皇後還沒當上,皇後的架子倒是先擺上了。

晏惟初將他從頭打量到腳,又從腳打量到頭,有點無語:“是誰那晚哭著說不想成為朕的汙點,這會兒倒是敢胡作非為了,無詔亂跑還假傳聖旨,表哥,你說朕該怎麽辦你?”

謝逍無所謂地說:“隨陛下處置吧。”

事涉晏惟初的安危,他沒什麽是不敢做的。

晏惟初晃著腦袋想了想:“表哥——”

謝逍一聽他這語氣自覺上前,晏惟初伸手拉過他,眼含希冀:“既然你表叔來了,要不我讓他領兵,你跟我回京去好不好?”

“不好,”謝逍沒有猶豫地拒絕,“我至少已經跟這邊的衛所官兵磨合了一段時日,表叔才來這裏,人生地不熟,如何能貿然上陣領兵?況且,表叔護送你回京後便要回去烏隴,那邊也需要人坐鎮。”

晏惟初甩開他的手:“說來說去你就是不肯跟我回去。”

謝逍反手去牽他,又被晏惟初甩開。

小皇帝有時候確實有些孩子氣,謝逍最近越來越認識到這一點,只有在自己面前,晏惟初格外不同,他從前見過的,都是晏惟初最本色的一面。

想到這個,謝逍堅決拉過了晏惟初的手,以手掌用力鉗住,晏惟初被他鉗得生疼,狠狠瞪他。

謝逍的嗓音卻分外溫柔:“我說過的,等這邊的事了,若陛下傳召,我一定會去。”

晏惟初氣悶道:“你走吧,辦你的差去。”

謝逍彎下腰,湊近坐著的晏惟初。

晏惟初看著他:“做什麽?”

“閉眼。”謝逍低聲道。

晏惟初眼睫顫顫悠悠地耷下,閉上眼,原以為謝逍會親他,親吻卻落至他睫毛,有些癢,一路癢去他心尖上。

謝逍安撫了人,繼續辦差去了。

晏惟初勉強打起精神,接見已經進城來行宮拜見自己的謝表叔。

這人面對晏惟初時,比之前在烏隴要恭敬臣服得多,畢竟陛下若只是陛下,他們這些邊將多少有些桀驁不馴,但陛下是世子夫人那就是自家人,不一樣。

“既然來了,這事朕也便不追究了。”

晏惟初嚴肅說:“別人問起別露了餡。”

表叔連忙表示知道,心頭先前的那點不安也徹底消散放心了,陛下比他想象中更信任世子,連假傳聖旨都不追究還幫著隱瞞,當真感天動地。

世子爺真是娶了個好媳婦啊……

晏惟初讓人給他賜座上茶:“定北侯從前在邊鎮時是什麽樣的,你跟朕說說。”

表叔坐下,半點不拘謹,打開了話匣子,自謝逍年幼時說起,侃侃而談。

“世子因與大小姐是龍鳳雙生子,又是老國公爺的嫡長孫,一出生就格外得老國公爺看重,由老國公爺親自教養。

“他幼時性子有些軟,老國公爺很是花了些工夫,才幫他扳正。外頭傳的什麽三歲能誦兵法、五歲可挽強弓,那都是騙人的,世子騎射武藝的天賦並不算特別出眾,但是他懂事,很小就知道鎮國公府保家衛國的使命,逼著自己一點點學和練,才有今日。”

這位表叔說了許多謝逍年幼時的往事,晏惟初聽得認真,問:“後來呢?”

表叔繼續道:“後來便是世子越長大,性子越沈穩,老國公爺才敢放心帶只有十五歲的他上戰場,他也因此立下奇功,當時他就是帶著這五百騎兵,追了那兀爾渾汗王二百裏,親手斬下對方首級。

“有人私下裏議論世子是貪功冒進,僥幸才得手,實則不然,世子的個性向來謀而後動,銳意進取但並不沖動,他從不做莽撞出格的事,唯一一次失去理智,便是之前知曉陛下去了平川峪,無詔帶兵去追。”

晏惟初心說三次,他後來又連夜跑回烏隴是無詔,來這裏也是無詔,現在是越來越莽撞了。

表叔笑呵呵地說:“世子成婚之前,特地給國公爺寫信表明打算娶男妻,那信臣也看了,世子在信上說,夫人鮮活灑脫,很是惹人喜愛,這樁婚事他心甘情願,臣那時便知,他所言皆是真心話。”

晏惟初輕咳一聲,當初他問謝逍時,謝逍在禦前也是這般說的,似乎並非敷衍之言?不過聽到表哥在外臣面前這麽說他,他還怪不好意思的呢……

表叔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裏,壯著膽子又道:“上回世子回烏隴,與臣說起陛下,說有些不知道日後要如何跟陛下相處,還說了一些他的顧慮,尤其是怕耽誤了龍嗣延續,會害了陛下。臣不敢置喙這些,但是鬥膽,還望陛下看在世子對您一片赤誠的份上,多多憐惜於他。”

晏惟初是皇帝,自然不用在臣子面前做什麽保證,他甚至可以不予理會,但他還是淡淡“嗯”了一聲,算是應了。

打發了謝表叔離開,晏惟初想了想,又讓人去將晏鏢傳來。

人一進來,他直接下口諭:“你帶麒麟衛一眾留下,隨定北侯一起去平叛。”

反正謝逍又給他找了五百護衛,他索性將隨扈的一千麒麟衛都留下,這些都是麒麟衛裏的好苗子,他想培養的是將帥不是侍衛,多放他們出去歷練歷練沒壞處。

晏鏢欣然領命,打正兒八經的朝廷反叛軍,那可比上次平定流民叛亂有意思。

他這人前頭一直是個混子,如今倒真想幹出番事業來,何況皇帝還願意給他機會。

他也是真心佩服謝逍,還想跟謝逍拜把子,前兩日特地跟謝逍提了一嘴,當時那位定北侯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讓他去找陛下提,說陛下同意便行。

他莫名其妙,回頭先去問了鄭世澤,鄭世澤聽完笑了半天,說:“你想認定北侯做幹哥哥?那是陛下的情哥哥,你不怕被陛下惦記記恨就去問吧。”

他思來想去,也覺這事不靠譜,沒敢真來皇帝面前提。

晏惟初交代完正事,沒有立刻讓晏鏢退下,目光盯上他。

晏鏢被盯得有些發怵:“陛、陛下……”

他心虛想著,陛下不會知道了自己想跟定北侯拜把子的事吧?

晏惟初問:“你幾時成婚?”

“……”果然知道了,還誤會了。

晏鏢老實交代:“臣早就定了親,但是之前未婚妻為家裏守孝,後來王府出事,也得等臣孝期過去……”

晏惟初皺了下眉,說:“少惦記朕表哥,成婚後多生幾個孩子。”

“……”前半句晏鏢倒是知道是何意,後半句他有些不明所以。

晏惟初沒解釋,龍嗣又不一定要自己生,他還可以過繼,早點抱來養,養養就親了。

表哥的顧慮實屬杞人憂天,親生的平庸無能又或忤逆不孝,一樣能氣死他,還不如廣撒網,大靖宗室千千萬,他多養幾個,總能養出資質好又孝順的。

再者,拿皇位吊著一眾藩王宗室,還怕他們不給自己賣命嗎?

翌日,禦駕啟程離開清江府。

晏惟初沒讓謝逍送,就在行宮裏告別,要不他可能真的會臨陣變卦,將謝逍一起綁回去。

謝逍特地將自己表叔連同崔紹、鄭世澤,和京營幾個將領叫去,再三叮囑他們護衛好禦駕,定要平安將陛下送回京。

這未來皇後的架子確實很大。

幾人乖乖聆聽他的示下,不敢怠慢。

晏惟初在禦輦上等得不耐煩,最後時謝逍才過來,拱手作揖與他道別。

“陛下,保重。”

晏惟初看著他,將那些煩躁不舍的心緒強壓下,想下車去抱住他,終究忍住了,矜傲頷首:“到了陣前顧著點你自己。”

他丟出自己的天子劍,兇道:“不許再說承受不起又還回來。”

謝逍沒再推拒,鄭重接了劍:“謝陛下恩賜。”

晏惟初目光往他腰間瞟,但沒做聲。

謝逍也不出聲,看著車中晏惟初欲言又止想要又故作矜持的模樣,忍笑,欣賞夠了他這副神態才解下自己腰間佩劍,雙手遞上:“請陛下笑納。”

晏惟初哼了聲,一旁趙安福很有眼色地上前接了劍,上車送到禦前。

晏惟初伸手接過,高傲一擡下巴:“定北侯退下吧,朕要走了。”

謝逍擡眼,深深看他。

“……”晏惟初一下又難受起來,他還是想把人綁走。

車隊出發,謝逍停步原地目送那頂金紅華蓋在視線裏漸漸遠去,直至消失。

這一次是他親手將人送走,終究也不好受。

車中,晏惟初發呆片刻,看到了擱在一旁的被他還回去的那個紫貂皮手籠。

先前都沒註意,不知道謝逍幾時讓人將東西放到了他禦輦上。

他伸手拿過來,兩手揣進去。

出城後,晏惟初將鄭世澤傳召來禦輦,問起謝逍剛跟他們說了什麽。

鄭世澤一五一十地稟報與他,無非是一路上護衛禦駕需要註意的那些細枝末節。

謝逍事事操心,這兩日也沒少叮囑趙安福關於他的起居飲食,但說這些有什麽用,人又不在他身邊。

晏惟初有些怨恨,謝逍說是等事情平定了,自己傳召他,他就會來。

可若是他不傳呢?謝逍會不會主動去找他?

那日謝逍說的將他拱手讓人的話始終讓他耿耿於懷。

“……若是這邊的事情結束了,他還是不肯去京裏見朕怎辦?”

晏惟初滿心郁悶問。

鄭世澤有些迷惑:“陛下沒跟侯爺說您要立他為後的事?”

晏惟初喪氣道:“說了他也未必會願意,他指不定要說褻瀆了朕,壞了朕的名聲。”

“那還不容易,”鄭世澤張嘴便道,“陛下只要放出風聲,您要大婚立後了,也不說立的是誰,消息傳到侯爺耳朵裏,他肯定連夜趕回京。”

晏惟初卻沒這個自信:“萬一他不去呢?”

鄭世澤攤手:“這都不去,那陛下您這夫君索性也別要了。”

晏惟初:“……”好吧。

表哥若真的不去,那他、那他也再不理表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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