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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陛下要與世子抵足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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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陛下要與世子抵足而眠

路上,又有錦衣衛來稟報,說定北侯估計還有兩刻鐘才能回侯府。

晏惟初不耐吩咐:“走快點。”

自成親後他便不再讓人盯著謝逍,今日是因他去伯府上用晚膳,情況特殊。

倒不是他不想,他更願意時時刻刻將表哥釘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但表哥不喜這樣被監視,他只能作罷。

鄭世澤那個惹人嫌的東西已經滾了,車中只有晏惟初自己,他在車輪轆轆聲中耷下眼,心裏有些不舒服。

到底為什麽不舒服,他卻也說不清。

也許是丟了面子,也許是其他,總歸沒那麽痛快。

晏惟初回府時,謝逍還沒到,他沒有立刻進門,留在門房上等了片刻。

謝逍一下車便看到晏惟初,就站在府門邊,身形被兩側高懸的燈籠描摹拉長,朦朧光影將他籠住,像他整個人自光中走來。

謝逍頓步,有一瞬間失神,再又快步上前:“回來了怎不進家門?一直站這裏做什麽?”

“等表哥一起回家。”

晏惟初的聲音有些悶,很難得見他這般無精打采。

謝逍目光微滯,看他片刻,牽住他手腕,溫緩了嗓音:“進去吧。”

進門後謝逍先吃了點東西,晏惟初坐一旁看著,謝逍主動解釋他剛接手京營這兩日事多,才回來晚了,最後問:“你先前去了伯府用晚膳?”

晏惟初撇嘴,夫君不在家,他不就只能回娘家,難道還獨守空房嗎?他才沒那麽傻。

“表哥你下次再這樣晚歸,我就不回來了。”晏惟初賭氣道。

謝逍道:“被公事牽連,非是我想。”

“我才不管,”晏惟初蠻不講理,“別人辦差你也辦差,就你公事多,父親都沒你這麽忙。”

謝逍老神在在地說:“那你得去跟陛下說,是他指派的差事。”

晏惟初:“……”

你話可真多。

晏惟初這下真生了氣,卻不知道是氣謝逍,還是氣他自己。

被下人伺候著梳洗完畢,他直接上床鉆進了被褥裏,將被子往身上一裹,背過身再不搭理了謝逍。

謝逍也洗漱更衣,將屋子裏的人都揮退後走去床邊坐下,望著背對自己的晏惟初,手指卷起他一縷發尾,在指間輕輕繞了繞:“今日這麽早就睡?”

這才剛至戌時,通常這個時間晏惟初總是最活躍的,嘰嘰喳喳反正是不能消停,今夜倒是反常了。

晏惟初模糊聲音自被子下方傳出:“不做,我今天累了。”

謝逍無奈道:“你想哪裏去了?我是這個意思嗎?”

“……”那誰知道啊。

片刻,晏惟初忽然掀開被子爬起來,盤腿坐著攥過謝逍的衣襟將他拉近自己。

謝逍的眼神動了動,直直看著眼前的晏惟初,順從貼近。

晏惟初的反常情緒他已隱約感知到,只是不甚明了。

晏惟初不與他對視,視線自他沈黑迫人的眼滑下去,停在了他的唇上。

這一刻小皇帝的腦子裏天人交戰——

親一口怎麽了,都是夫妻了,還不能親嗎?

可表哥不動,憑什麽他紆尊降貴主動獻吻?

謝逍擡手,手指插進他披散的發間罩住後腦輕輕揉了揉,像在安撫他:“今日誰又惹了你不高興?”

晏惟初有些失望,哼了一聲:“一個不解風情的混蛋。”

他悻悻松開手,重新躺下,又背過身去。

謝逍有些不明所以,側身靠近,將他遮住面頰的一縷發絲撥去耳後:“罵我?”

罵你怎麽了?不能罵?朕不高興遲早有天休了你。

晏惟初也就在心裏想想,沒有說出口。

謝逍想了想道:“想做直接說,別總是這麽別扭。”

晏惟初氣鼓鼓地回頭瞪了他一眼:“誰想做了?你自己想別冤枉我,色痞。”

被罵了的謝逍瞇起眼,晏惟初拉高被子,拒絕再溝通。

不親就不親吧,當誰稀罕。

謝逍眼前只剩下埋進被子裏的一個人形鼓包,露在外面的只有晏惟初的頭頂和散亂的發絲。

他垂眼無聲看了片刻,伸手在晏惟初腦袋上揉了一下,起身去熄了燈。

謝逍上床,拉開被子一角擠進去,扣住晏惟初的腰往自己懷裏帶。

晏惟初背對著他,掙紮間幾次撇開他的手,謝逍堅持將人圈進懷,兩腿也鉗制住他胡亂掙動的下半身。

晏惟初終於挫敗放棄,毀滅吧,愛怎樣怎樣。

謝逍的氣息貼近,輕吻了吻他後頸:“乖點。”

晏惟初再不做聲,閉了眼,心裏酸,鼻子也酸,親什麽親,有本事你親我嘴……算了。

他在謝逍懷中很快睡過去,迷迷糊糊間翻了個身,以更親密的姿勢被謝逍抱住。

謝逍低頭,在黑暗中細細看他許久,最後克制地在他眉心落下一個吻。

*

瑤臺。

下方次輔林同甫正絮絮叨叨地陳奏,匯報國庫這一整年的各項收支情況。

晏惟初歪靠在禦座裏,漫不經心地聽,眼皮耷著,看不出情緒,周身的氣壓有些低。

這老倌兒的廢話太多,顛來倒去說了半天,無非又是喊國庫空虛沒錢。

晏惟初本就煩躁,聽著這些話更是厭煩,出聲打斷他:“朕半個月前才讓人從內帑撥了五百萬兩白銀給國庫,你現在又跟朕說沒錢?”

林同甫觍著臉道:“光是京營整頓招募新兵就要了百萬兩過去,定北侯還跟臣說錢不夠……”

聽到“定北侯”這三個字,晏惟初擡了眼,冷聲道:“不夠就再給,怎麽,你是覺得定北侯說假話騙朕的錢?要在朕面前告他一狀?他有幾個膽子敢做這種事?”

林同甫一噎,您怎跟個炮仗一樣,聽到定北侯三個字就炸?定北侯怎麽您了?

他自然不知道是因今日謝逍一大早就去了京營,晏惟初醒來沒看到人,加之昨晚的事情不高興,才會這般。

林同甫硬著頭皮解釋:“臣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年底了,各地的軍餉都要下發,光是京裏就不只軍營一處,還有邊鎮、地方上,前幾日進京的那幾位邊鎮守將就專程來問臣,明年的軍餉幾時能發下去,陛下您之前特地下旨說了不讓再拖欠軍餉,臣也不敢耽擱這事。可也不只那些當兵的要吃飯,各處都有要用錢的地方,濟豫二州的賑災錢糧也要再送一批過去,還有年底的各項慶典也是一筆不小的花銷……”

“行了,”晏惟初聽著不耐煩,“國庫沒錢是朕的問題?朕還沒治你這個戶部尚書辦差不利的罪,你好意思擱這裏跟朕掰扯這些?還有之前一直拖欠軍餉成了慣例,朕只是懶得追究,怎麽你很驕傲是嗎?”

林同甫“噗通”跪了下去:“臣知錯了,陛下恕罪。”

晏惟初沒好氣道:“朕知道你在打朕內帑的主意,朕的內帑現在是有錢,朕也可以再給你一些,但你別想著把朕當錢袋子,沒錢了就伸手向朕討,朕不慣著你。朕現在給你指條明路,去收商稅,按這個章程去收,只要收得上來,國庫定能充盈。”

他說著將劉諸之前厘定出來,他又親自修改過的新的商稅征收細則扔下去,示意林同甫自己看。

林同甫剛一聽到收商稅這幾個字就覺不妙,顫抖著手撿起皇帝扔給自己的章程細則,才看了半頁便已眼前一黑,從三十稅一提至最高五稅二?這得斷了多少人的發財路?皇帝您不帶這麽玩的啊!

“陛下,不可啊!”

除了八風不動的劉諸,一眾閣臣在輪番看過那本細則後皆是白了臉,紛紛出言想要勸阻。

“吵死了。”晏惟初心情不好,壓根不想聽這些人多說。

有人上前一步:“陛下,臣諫言……”

“你閉嘴別諫,朕不想聽。”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所有人:“……”

您也忒不講理了。

晏惟初就是這麽不講理:“都退下吧,朕過後會下詔旨,新的商稅征收細則自明年正月開始施行,戶部先做好準備,怎麽征收你們自行給朕去想法子。”

眾人心聲,讓我們想法子斷自己財路,您想得美,這事沒完。

晏惟初才不管他們想什麽,看這些人不順眼,趕蒼蠅一樣把人全趕走了。

出了瑤臺的門,立刻便有人抱怨陛下糊塗,不辨是非。

有人抓著劉諸不放:“劉公,你是首輔,陛下這是昏了頭要與民爭利危害社稷,這你得勸勸陛下吧!”

劉諸總不能說這細則就是他弄出來的,怕不得被這些人圍毆打死,訕道:“你們都知曉陛下的個性,我一個人哪裏勸得動,倒不如多些人上奏一塊勸諫,朝堂上反對的聲浪大,興許陛下就妥協了呢?”

才怪,小皇帝那是會妥協的人嗎?

眾人心裏隱約有這個擔憂,但一想到這事真成了那可就是鈍刀子割肉,不嗝屁也要大出血,可比親娘死了還讓他們難受些……

最後林同甫咬咬牙說:“無論如何,該勸還是得勸,陛下這是著相了,我等該攔著他迷途知返。”

眾人紛紛點頭認同,這便各自散了,著急回去找同窗同僚一同擬本去了。

劉諸看著他們趕緊離去的背影,幽幽嘆氣,這真是自尋取死之道。

陛下就擔心你們太聽話,他不好借題發揮呢!

晏惟初打發了人,已至申時。

趙安福問他要不要備車回去侯府,晏惟初坐著沒動,板著臉在禦案前看奏章,批閱時下筆格外用力,手中奏本題本看到讓他不滿的不時往地上扔。

一眾宮人小心翼翼,大氣不敢多出。

想也知道陛下不高興,一定是定北侯的錯。

定北侯你真是害苦了我等……

晏惟初扔了手中朱筆,靠向座椅背閉目半晌。

趙安福眼神示意人,小太監輕手輕腳地上前,將禦案邊涼了的茶換了一杯新的。

晏惟初倏然睜眼,眼神放空,問趙安福:“大伴,你說表哥真的喜歡朕嗎?”

“……”您怎又問起這種問題,趙安福苦了臉,他真的不會了,“……侯爺甘願冒天下之大不韙與陛下您結親,自然是喜歡的。”

他不說還好,說這話簡直是在拿刀戳晏惟初的心窩子。

謝逍那是為了他冒天下之大不韙嗎?

那是為了整個鎮國公府!

申時末,謝逍回府,晏惟初卻沒回來。

管家告知他半個時辰前世子自西苑遞話過來,說今日不回來侯府了,要留宿瑤臺。

謝逍聞言皺眉:“他留宿瑤臺?”

管家道:“是這麽說,說是要趕在年前將新親軍衛的章程制度弄出來,陛下留世子下來,要與世子秉燭夜談抵足而眠,世子這幾日都不回來了,讓侯爺您不必掛心。”

謝逍斂目,臉上情緒難辨,再未說什麽。

管家低了頭,也不敢再多言。

皇帝將人留下來,秉燭夜談為了公事?

許久,謝逍忽然問:“陛下為何既不立後也未納妃,甚至有傳言身邊連個侍妾都沒有?”

……他看上阿貍的,究竟是什麽?

管家被問懵了,這議論陛下的話他哪裏敢說啊!他也不知道啊!

謝逍自然也知曉問不到答案,煩躁揮了揮手,讓人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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