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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赴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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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赴任

宋時窈問得直白, 陸淮序不明白她如何能一眼洞穿自己的想法,本想搖頭掩飾過去,但在她清亮的眸光中, 終於妥協:“不一定非要我去,朝中能人輩出,只要身正廉明, 都能治理好庸城。”

此話說得模棱兩可, 宋時窈卻精準地悟出了他話中的意思:“可比起旁人, 你更清楚庸城的境況, 也更懂應對之策,你還是想去,是麽?”

陸淮序笑得頗為無奈:“我剛剛不是說了, 可以不去庸城。”

宋時窈挑了一邊眉梢:“可以不去跟不想去, 這可不是同樣的意思。”

一語中的,陸淮序眼底忽然湧起一絲波瀾,把原來想說的話咽了下去。

宋時窈卻繼續問,語氣輕快, 似乎刻意要緩解氣氛:“你前世去庸城說走就走,連見我一面都不肯, 現在可比從前好多了, 你又在擔心什麽呢?”

“窈窈, 這不一樣。”

陸淮序垂眸, 睫羽遮住了落在眼裏的光線, 半晌, 才道出下句:“庸城……很危險。”

雖是短短一句, 但宋時窈還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前世今生最大的不同, 便是陸淮序與宋時窈的婚事。從前他說走就走了無牽掛, 可如今多了個宋時窈,依照本朝規矩,若他去庸城赴任,宋時窈作為家眷亦得隨同。

庸城不比別的地方,多年治理無能造成了極其混亂的局面,陸淮序不願讓她隨自己冒險。

宋時窈皺緊眉頭:“有什麽不一樣?而且你都去過一次了,已占了先機,必定沒有前世那般棘手。”

陸淮序無奈地笑笑,只能說得更直白:“窈窈,庸城太危險了,我不願你跟我去冒險。”

宋時窈不滿,眉心擰得更緊:“你自己一個人去都沒問題,怎麽我跟著去就成冒險了。”

還不等陸淮序再說出什麽拒絕的借口,她又接道:“陸淮序,我知道你放心不下庸城,只要你決定好了,我一定會與你同去。”

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執拗,陸淮序並不意外,只是嘆息一聲,再次向她說明:“窈窈,那裏會很危險……”

“我不怕。”還不等陸淮序說完,宋時窈便打斷了他的勸阻,“只要在你身邊,我不怕危險,我只是,不想你再留我自己一個人了。”

她目光堅定,卻在最後的這句話中流露出委屈。

前世走到最後,孤立無援,少有人能站在自己這邊,宋時窈被困在了一個看不見的牢籠之中,踽踽獨行,說到底,她也不過是希望這輩子的身邊人,都能堅定地選擇自己。

剛重生的時候,她一心想著躲災避禍,安安穩穩地過完這一世,不想再跟上輩子一樣橫死寒江。

如今,宋時窈卻毫不猶豫地選擇跟著陸淮序前往庸城。

當她意識到這點時,也暗自問過自己究竟是怎麽回事,思來想去,其實也很簡單,說到底只是喜歡與不喜歡的區別罷了。

宋時窈雖嬌寵長大,但也不是受不得苦的性子,骨子裏更是藏著些許執拗和不服輸。

她若真的喜歡一個人,別說是難纏的親族,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不會皺一下眉頭,甚至還要不信邪地闖一闖。

可宋時窈偏偏不喜歡魏然,不想摻和進清遠侯府的事。

現在對方換成了陸淮序,對宋時窈來說,赴任庸城而已,她自然不會有顧慮。

最終,陸淮序還是沒能拗得過她,不多日,便向聖上自請去庸城。

戰事剛起,庸城混亂,正是用人之際,剛巧陸淮序又是聖上親甥,十分信得過。還不等陸國公夫婦有什麽異議,就直接大手一揮,允了陸淮序的請求。

待嘉川長公主得知後,氣得指著陸淮序問責:“你怎麽一點成了婚的樣子都沒有,庸城是什麽地方你不知道嗎?窈窈自小就在京中長大,她去了庸城適應不了事小,萬一遇上什麽危險你又讓我如何跟窈窈的爹娘交代?”

後來還是宋時窈去找嘉川長公主,向她保證自己一定全須全尾地回來,又撒嬌勸慰一起上陣,才將長公主說得熄了火氣。

因情況特殊,此次赴任時間緊,統共不過三日收整的時間,期間,宋時窈又特意回了趟宋府與宋父宋母道別。

兵荒馬亂地收拾完,離京的最後一天,宋時窈忽然生出一陣不真切的感覺,她前世今生兩輩子都沒離開過京城,只在書中見過外面的風景。

縱然知曉此去庸城多為艱險,可心中多少還有幾分期待,這幾日她也一直纏著陸淮序,聽他講庸城大大小小的事。

因他們一行人明日一早就動身出發,孟知尋空出時間溫了一盅熱酒,與宋時窈臨別敘舊。

“落雪了。”

兩人圍坐窗前,宋時窈餘光瞧見一抹素白飄下,不由驚呼一聲。

“京城今年的雪來得好晚。”

孟知尋擡眼望去,呼出的熱氣聚成團團白霧:“還真是,從前在定州,倒是難得能看見雪。”

宋時窈眨眨眼,飲下一口熱酒,溫熱順著喉管暖進胃裏:“定州居然見不到雪麽,好可惜。”

孟知尋莞爾,柔聲細語:“各地景致不同,倒也說不上可惜。不過你與阿序此去庸城,那裏條件艱苦,終年黃沙漫天,真不怕覺得無趣?”

宋時窈小口小口地啜飲,聞言搖了搖頭:“我從小就在京城,還沒見過沙漠呢。”

聽到她話裏的期待,孟知尋戳破她的幻想:“新奇只是一時的,再漂亮的景色看上幾天後也會沒意思,萬一到了那裏才覺得還是京城好,你怎麽辦?”

宋時窈知道孟知尋是在給自己做心理鋪墊,她也聽過不少人,去庸城前信心滿滿,但待了幾個月後就想法設法地離開,孟知尋是怕她一時沖動,卻來不及後悔。

“沒關系呀。”宋時窈笑了笑,“既然有人能在庸城生活,那為什麽我不能呢?誠然,庸城環境確實不如京城,可是天底下只有一個京城,其他地方的人不也照樣傳承了千百年麽。”

“你能如此想,自然是好的。”孟知尋見她豁達也不多勸,“以後我常給你寫信。”

宋時窈半杯倒的酒量還是不見好,才一會臉上就見了紅雲,她興奮地點點頭:“好呀,我也會給知尋姐姐回信,分享庸城見聞。之前看那些游記,其實寫得未必是真,不過知尋姐姐放心,我一定把所有東西都真真實實地寫給你看。”

“好。”

兩人一邊賞著院中雪景,一邊飲酒暢談,不知過了多久,只曉得是在酒盅見底時,多日沒露面的安樂卻出現在了國公府中。

宋時窈酒意上頭,剛瞧見一襲紅衣於雪中緩緩而來的安樂時,還有瞬間的楞神,疑心是自己喝醉了。

直到身邊的孟知尋起身,喚出安樂後,宋時窈才醒神反應過來。

她立即驚喜地沖進大雪中,不顧風雪寒涼,一把緊緊地抱住了安樂。

“安樂,你怎麽來了,還以為我走之前都見不到你了呢。”

宋時窈剛才在屋內,地龍正旺,又喝了些酒,覺得熱便脫了氅衣。

見她衣著單薄,安樂回抱住宋時窈,又趕緊拽著她進屋後,才笑著說:“你都要離京了我怎麽會不來,這一去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宋時窈報以一笑,關切道:“你怎麽從宮裏出來的,是選好駙馬了嗎?”

安樂解下外袍遞給丫鬟,手輕頓了下:“我偷偷溜出來的,待會還得再溜回去呢。”

“你選駙馬的事居然還沒有結果嗎?”

宋時窈吃驚,算算日子,安樂在宮內已經待了有兩個多月了。

安樂無奈地搖搖頭:“我還不想嫁人呢,是父皇非要著急。”

宋時窈拉著安樂坐下,撫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安樂眸光閃爍,似乎在猶豫。這一舉動落在孟知尋眼中,她意識到什麽,瞧著安樂接下來的動作,來確定自己要不要出去把空間留給她們。

察覺孟知尋的視線,安樂仿佛被看穿了心思,不安地眨眼,並沒有遮瞞,但還是搖頭,希望孟知尋能夠留下來。

孟知尋輕笑,微微點頭應下。

宋時窈沒有發現兩人的動作,剩下的酒只夠給安樂斟滿一小杯,於是正忙著讓春桃重新拿酒過來。

安樂下定決心,仰首將酒一飲而盡,拽住宋時窈的衣袖:“沒關系,一杯就夠了,我不能喝太多。”

“你的酒量那麽好,平常一杯哪裏夠喝?”

“今天不能喝太多,喝多了我怕自己就說不出來了。”

安樂聲音有些悶,宋時窈察覺到不對,關切問道:“安樂,你還好嗎?”

“嗯,我很好,我也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安樂的神色煞為認真,直直望進宋時窈的雙眸。

宋時窈正色,對於安樂的反常心裏感到些許忐忑:“你怎麽了,是不開心嗎?”

安樂抿唇,沈吟片刻後才再次啟聲,眼中泛起水霧:“窈窈,有件事我瞞了你很久,從前一直說不出口,現在才終於放下,能說出來了。”

宋時窈沒有應聲,安靜地聽她說下去。

“之前你不是也好奇我的玉牌為什麽會丟失,又突然找到麽?”安樂下意識地摩挲腰間的玉牌,長呼出一口氣,“其實,它從來就沒有丟,是我親手送給了一個人。”

“曾經我覺得他很可憐,喜歡了他很久很久,後來出事後,有段時間我也沒能徹底放下。”

“窈窈,我那年把玉牌送給了魏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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