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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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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庸城

宋時窈在國公府的日子過得清閑, 除過每日學學管家理帳,其他的與從前未出閣時幾乎沒有多少差別。

自從兩人說開後,許是出於不安, 有段時間她格外黏著陸淮序,他應當也瞧出了宋時窈心底的情緒,盡量擠出時間來陪著她。

但過了沒多久, 近日陸淮序卻越發忙碌, 時常一整天都見不到人影, 到了用晚膳時才能看到他匆匆歸府。

宋時窈是個閑不住的性子, 雖沒有對陸淮序說什麽但到底還是覺得無趣,只好白日賴在孟知尋的房中陪她。

時間已近冬日,天色陰沈, 寒氣逼人, 宋時窈去哪都要揣著手爐。

她捧了本書坐在孟知尋旁邊,靜靜地看著。宋時窈看書向來看得雜,過了對話本瘋狂癡迷的階段後,近期又開始看起了史書。

偶爾孟知尋也會把自己的文章遞給宋時窈聽聽她的見解, 引經據典地探討一番。

到底是年紀輕輕便能以獨文集冠絕一時的人,宋時窈格外欣賞孟知尋的文章, 但時而卻會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遣詞造句的風格像極了一個人。

後來想想, 又覺得委實不大可能, 也不過多糾結。

宋時窈便是如此過著這段無聊而漫長的日子。

終於有天, 她一把合上書, 兩手托著下巴朝孟知尋抱怨:“太無趣了, 陸淮序的藏書我早就翻了個遍, 知尋姐姐的我也基本看了七七八八, 實在尋不到什麽新鮮了。哪怕沈舟再新出一冊話本也好啊。”

孟知尋沒有停筆,輕笑著從容應聲:“你這段日子把國公府裏的藏書都快翻遍了,沈舟只出一冊哪裏夠你看?”

宋時窈長嘆:“有總比沒有好呀。”

說著,她語氣垂喪:“安樂這段日子被扣在宮中,聽說正發愁選駙馬的事情,她估計比我還要煩悶。除了知尋姐姐,我都不知道該找誰解悶了。”

孟知尋楞了一下:“選駙馬的事,安樂自己也能參與嗎?”

宋時窈點頭:“安樂那麽受寵,要是沒有她自己看上的誰會讓她嫁,估計就要一直選下去了。”

“這樣嗎?”孟知尋若有所思,“看來她短期是沒法出宮了。”

宋時窈一聽,忽然納悶:“知尋姐姐為什麽這樣說,難道還有什麽內情嗎?”

孟知尋想起宋時窈尚不知安樂跟魏然之間的糾葛,這種事情從她口中說出不太合宜,至少也該是安樂何時願意了,親口告訴她才對。

是以,孟知尋只搖了搖頭搪塞過去:“安樂還是孩子心性,看著不像想成婚的樣子,估計要多些時日。”

原來是這個原由,宋時窈恍然大悟:“這倒沒錯。最後,要麽安樂屈服,選個順眼的人成婚,要麽陛下被安樂說服,把婚事再往後拖。可不論哪種情況,一時半會肯定沒法結束。”

宋時窈不由嘆息:“可惜了,我還想約她打葉子牌呢。”

孟知尋沒有再就此事說下去,不動聲色地換了話題:“阿序最近在忙什麽,怎麽讓你一直往我這裏跑?”

他們兩個新婚燕爾,正是如膠似漆的時候,可這些日子宋時窈卻一直賴在她這裏,一待就是一整天。

孟知尋剛開始還以為是他們兩人又跟從前那樣吵架冷戰,旁敲側擊地問了半天,才發現是陸淮序公務繁忙的緣故。

“不知道。”宋時窈對這些事情向來不怎麽關心,“我從不過問朝中之事,他也沒告訴過我是什麽。”

這確實是宋時窈的性子,孟知尋便不再多問,隨意同她說了些旁的話。

直到了天色漸暗時,聽得下人說陸淮序歸府,宋時窈再才慢悠悠地走了回去。

風聲掠起,宋時窈縮著脖子進到屋內,知曉她畏寒,臥房內地龍燒得正旺。

下人已擺上了晚膳,她繞過屏風,方才看到陸淮序正靠在椅背上淺眠。

陸淮序這些日子忙於公務,偶爾晚上回府後還要再被叫出去。宋時窈心中也清楚,若非是為了至少陪她吃頓晚膳,陸淮序怕是不會專程回來一趟。

她放輕動作,緩緩上前,生怕驚擾到他。

陸淮序多日疲憊,眼下已有了淺淡的烏青,他正闔眸養神,但今日應當是遇上了什麽為難的事情,眉頭卻擰在一處,久久沒有松開。

宋時窈忍住伸手撫平他雙眉的沖動,在他身邊坐下,靜靜地瞧著他的側顏。

宋時窈前世不曾見過這樣的陸淮序,在她的記憶中,陸淮序似乎還是那個意氣風發,每日都要跟自己鬥嘴的少年。

可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入了仕途,逐漸顯露出那個她不曾見過的一面,有些陌生,但又足夠熟悉,歸根究底,還是那個陸淮序。

就在她盯得入神之時,淺眠地陸淮序卻冷不丁開口:“窈窈,你還要看多久?”

宋時窈被他突然出聲嚇了一跳,見陸淮序睜開眼,眸底盡是清明,還藏著些許玩味,哪裏有半點倦意。

她沒忍住拍了下他的肩:“你幹嘛,既然要裝睡怎麽就不一直裝下去,虧我還輕手輕腳生怕吵醒你。”

陸淮序順勢握住她的手,揶揄道:“本來是想繼續假寐,但想著再不提醒你飯菜都要涼了。”

宋時窈一聽,當即便抽開手:“行了,趕緊吃吧,你最近這麽忙,吃完好好休息。”

陸淮序從善如流,只是在擡眼看向她的眼神中藏了幾分猶豫,宋時窈並沒有察覺。

直到飯後,陸淮序才閑聊般提起:“窈窈,你對庸城知道多少?”

宋時窈沈吟片刻,答道:“前世你從定州回來後去了那裏,因為你的原因,我才了解一些,但並不詳細。怎麽了嗎?”

“邊境硝煙再起,昨日聽父親說庸城如今情況並不樂觀,忽然就想起來了前世的那些事。”陸淮序平鋪直敘,聲音沒什麽起伏。

可宋時窈卻從這句話中讀出了些許不同的意味,她沒有做聲,聽他繼續說下去。

“有前世的記憶,庸城情況如何,我多少了解一些。不過今生我並未去庸城任職,想來某些地方應當也不一樣。”

只是這個不一樣,究竟是向好還是向壞,陸淮序沒有明說,宋時窈也猜的出來。

前世她便聽人說過,庸城與蠻夷接壤,互市頻繁,當地雖條件艱苦,但借機撈油水的富商卻不少,又因天高皇帝遠,官商勾結的風氣極為嚴重。

傳言中還說,連陸淮序初到庸城時,都收了當地豪紳的賄賂。

雖說宋時窈不怎麽信這個傳言,但估計豪紳賄賂巴結的事多半是真的。

這些事聖上自然也知道,曾多次嚴令懲治,但始終收效甚微。

宋時窈眨了眨眼:“你當時怎麽會想到自請去庸城?你任職翰林院,再過個幾年出來必然是京官,一路平步青雲仕途通達,況且國公府也在京中,你為何會專門去那種地方?”

陸淮序沒有遮掩,坦白道:“當時你要與魏然成婚,我若是還待在京中,早晚有碰上的一天,所以當時只想著躲你。庸城遠在千裏之外,又剛好缺人,我便去了。”

“你居然是為了躲我?”宋時窈驚訝,“我從前哪裏招惹你了,怎麽說的跟避如蛇蠍猛獸一樣。”

陸淮序揚眉,語氣有些危險:“怎麽,難道還要讓我留在京中看你同魏然和和美美,在我面前晃悠給我添堵?要不要我再敲鑼打鼓祝你們兩人百年好合?”

“真的可以嗎?”

她還真不怕死地敢問,陸淮序將人一把拽近,咬牙切齒:“宋、時、窈。”

見狀不對,宋時窈趕緊軟下聲音哄他:“別生氣呀,我就是難得見你這樣,才隨口一說逗你的。”

說著,她忽然覺得好笑:“你居然會因為一封情書就覺得我喜歡魏然,怎麽都不來問問我?”

陸淮序有理有據:“我問了,是你自己說覺得他偏生是世間第一流。”

宋時窈想起兩人之前那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我連那封情書見都沒見過,還以為你在說我的詩,不然怎麽會那麽生氣。”

“嗯,是我沒有問清楚。”

宋時窈卻得寸進尺:“所以那封情書裏面寫的究竟是什麽啊?”

陸淮序別回頭,言簡意賅:“忘了。”

宋時窈看著他的表情,明顯不信:“你記性那麽好,肯定沒忘,更何況還是這種事情。”

陸淮序奇怪地睨她一眼:“寫得那麽言不達意的東西我為何要記,只看了眼就燒了。”

宋時窈聽罷卻笑了出來,知曉他在給自己挽尊,便不再繼續刨根究底地問下去,順著他的意思說下去:“也罷,忘了便忘了。寫情書太委婉,我更喜歡直白一點,比如,當面說。”

陸淮序對上她清澈透亮的雙眸,顯然兩人都想起了同樣的一幕,唇角勾起溫柔的弧度:“你說的不錯,這種事自然還是當面說更好。”

他的笑落在宋時窈眼中,不知從何時開始,她居然也能逐漸猜出他的心思了。

宋時窈斂眉,笑意清淺,正色道:“陸淮序,你還是想去庸城,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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