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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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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原位

“你之前怎麽沒有告訴我?”

宋時窈哭得眼睛有些紅腫, 正靠在陸淮序懷中,拿冷水浸過的毛巾敷在眼上消腫,噪音也略微沙啞。

陸淮序摟著懷中的人, 擡手撥弄兩下她的長發:“前世今生這種事,若非親歷,又有誰會信?”

這話確實不假。

宋時窈吸了吸鼻子, 如果她沒有與陸淮序一樣留有前世記憶, 沒經歷過這場壓根不可能的重生, 她必定不會相信。

可偏巧, 重生的剛好是他們二人。

從剛開始的心痛與難以置信,宋時窈回想起重生後的種種,她竟有些慶幸, 還好是他。

若非沒有陸淮序暗中幫忙, 對一切真相一無所知的宋時窈有可能無法改變前世的結局,說不定還會再次被魏然算計,落進清遠侯府的牢籠之中。

至於陸淮序為何會重生,宋時窈沒有問。

她溺亡於寒江後再睜眼回到了元和十四年, 那陸淮序……多半也是橫遭不測。

宋時窈不願提及這種事情,管他前世如何, 有今生便夠了。

“對了, 那天方氏問我, 能否手下留情放過清遠侯府, 當時還覺得納悶, 這件事難道是你做的嗎?”

宋時窈忽然想起方氏的古怪, 好奇地看向陸淮序, 畢竟除了她, 似乎也沒有什麽人對清遠侯府有敵意。

陸淮序聞言卻微微蹙眉, 搖了搖頭:“不是。按照前世發展,清遠侯府不曾有過陷入如此困境的時候,讓方氏都能低頭求人。”

宋時窈更加疑惑:“那是怎麽回事?”

“前世今生變了太多,暫時無法清楚究竟是哪個變數所導致。”說著,陸淮序風輕雲淡,“魏老夫人的親兒子嗜賭,朽木難雕,醒來不過幾天就在賭場上輸了半個清遠侯府。有人又有意對清遠侯府發難,前些日子聽說,但凡與清遠侯府有關的產業都被波及,虧空難填。如此內憂外患,有誰能救?”

宋時窈尚不知曉清遠侯府真正的情況,只道:“老侯爺和魏然在時,清遠侯府並未如此落魄,左右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應當不至於太過不堪?”

“那只是以前。樹倒猢猻散,清遠侯府又不知何處樹敵,對他們圍追堵截,大有要將其趕盡殺絕的架勢。”

陸淮序語氣平淡,似乎只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不過事實也是如此,清遠侯府是衰是敗,同他有什麽關系。

他不趁機添把柴加把火已是看在老侯爺的面上,仁至義盡。

宋時窈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情,談不上大仇得報的快感,更沒有清遠侯府衰頹的可惜,只是冷靜沈默地聽完了這些話。

畢竟魏然尚在,卷土重來也未可知。

但這些都不在宋時窈的關心範圍之中,今生清遠侯府與她早已沒有半分聯系。

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聊下去,宋時窈一頭栽進被窩,剛才情緒太過激動,竟有些哭累了。

把臉埋在枕頭上,她突然才想起兩人今日吵架的根源,悶聲悶氣地開口:“陸淮序,你還是沒告訴我你每月十五出去做什麽呢。”

陸淮序沒有立刻說話,宋時窈只好先自問自答幫他說出一半:“廣弘寺的長明燈你到底是給誰供的啊,我怎麽不記得你有什麽故交摯友離世的消息。”

他卻輕笑了聲:“與你那盞無名燈一樣的寓意。”

宋時窈一僵,才慢慢說道:“你也是給前世的自己供燈麽,你應該不會……”

說到一半,她忽然意識到什麽,話鋒一轉:“既然如此,怎麽又說以後都不用去了。”

陸淮序沒有察覺到她停頓的含義,糾正道:“我同你說的是,那燈跟你的寓意一樣。”

宋時窈不解,坐起來:“對啊,那不就是給自己……”

對上陸淮序的雙眼,她倏然反應過來,瞳孔微張,說出來的話猶豫又難以置信:“是……給我?”

“不然呢?”陸淮序理所當然,“前世的窈窈過得很不開心,我擔心她一直會徘徊傷心地,才祈福求得平安轉世。不過,現在你就在我眼前,又何必再去?”

宋時窈沒想過居然會是這樣的內情,無言良久,才道:“你這也太沒誠意了。”

陸淮序眉梢輕挑:“我還不夠有誠意?你我能再次重生,不就正是我的誠意上達天聽的映證?”

宋時窈懶得跟他胡扯:“本還想著你今日去了,便能順路幫我把平安符帶回來,現在倒要讓旁人專門跑一趟了。”

陸淮序不由好笑:“你該不會只是為了這個才非要找我吵架吧?”

“怎麽會?”

“我還以為你在失望,如果今日我不在,你就能想方設法地說服春桃不再給你喝藥。”

這個倒是真的。

宋時窈心虛地摸了摸鼻尖,避開他的目光,倒下,拉起被子蓋住腦袋就作勢要睡覺:“我好累,先讓我睡一會再說。”

陸淮序沒依,把人攔腰從被子裏拽起來:“剛起來就睡?先吃完飯喝了藥,到了晚上再睡。”

宋時窈不安分地掙紮:“不要,我不想吃飯,太困了,只想休息。”

陸淮序用了些力氣才將她穩住,輕而易舉地戳穿她的謊言:“鬧騰起來分明這麽有精神,你就是不想吃藥找借口。”

宋時窈哀嚎一聲,對他所有的動作都充滿怨懟:“陸淮序,你好煩吶!”

“說什麽也沒用,藥還是得喝。”

陸淮序看都沒看她,只輕飄飄地落下一句。

*

北境這兩日的氣氛格外緊張,漫天風雪下,軍營裏的軍士無一人敢有半分懈怠。

蠻夷以游牧為生,多逐水草而居,今年雪落得早,還未來得及存儲過冬的糧食,草原便被大雪封堵了生機。

多月以來,幾乎已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為了求生存,他們只能將視線投向了水土豐沃的鄰國。

蠻夷蠢蠢欲動,北境駐軍自然早就發現了這一點,多次摩擦沖突讓軍營眾人不得不嚴陣以待。

北風刮得猛烈,單聽著聲音便能憶起吹在臉上時的痛感,是北境才獨有的風聲。

魏然正在帳中研究輿圖,前兩日根據他安插進敵營的探子來報,對方已經在排兵布陣,打算一舉攻占北境諸城,戰事就在眼前,可能是幾日之後,也有可能就在今夜。

他放心不下,與軍中將領徹夜長談,商討戰略,卻始終沒能找到萬全之策。

對著輿圖思考半天,正一籌莫展之際,帳外的小兵突然通傳有人來見。

魏然聞言,先是不解而後想起些什麽,擰著的眉頭逐漸松開,讓小兵把人放了進來。

對方裹著大氅,身材高大,還為抵禦風雪而遮住了面容,但魏然還是一眼認了出來,是孫華。

他在自己身邊掛著副將的名頭,但並不常在軍營,說是派其入敵營察探敵情,實則魏然一直讓孫華盯著上京的動靜。

魏然啟聲,在帳外呼嘯的北風下,他的聲音近乎低語:“事情辦的怎麽樣了?”

孫華還未來得及抖落身上落下的雪,便行禮答話:“主子放心,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魏然放下輿圖,剛好能與孫華說說上京的事放松頭腦:“我那好哥哥醒了?”

孫華知道魏然問的不只是這意思,極有眼色地補充說道:“大公子已醒了,醒後跟老夫人說是主子對他動手致其臥床昏迷。屬下按照主子的吩咐給老夫人傳了消息,老夫人果然把大公子的話瞞了下來。”

魏然放心頷首,沈默片刻又接著問:“清遠侯府最近如何了?”

孫華如實回答:“大公子同往日一樣,雖斷了腿但還是從前的行徑,花街柳巷,吃喝嫖賭,就是性子比之前暴戾了些。”

這些盡在魏然的意料之中,他毫不意外地勾唇:“知道自己斷了條腿會惹人譏笑,以他的性子,怎麽可能不變得暴戾?無所謂,由著他去吧,讓我們的人多關照關照。”

孫華又繼續說道:“侯府其餘一切都依照主子的吩咐去辦了,老夫人暫時沒發現,不過,針對侯府的那股勢力……”

“無妨,暫時不用管。”

魏然回得輕描淡寫,“北境最近這兩天怕是會再起戰事,一旦開戰,我分身乏術顧及不到,上京的事你記得好好盯著。”

孫華恭敬應下:“屬下定不負主子所托。”

“這段日子辛苦你了。”魏然上前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很快就會結束了。”

魏然語氣堅定,他布在上京的局很快就可以收網,這麽些年苦心籌謀的執念終於要得償所願,只是一想起來他就能感到全身的血液在沸騰。

等一切結束,所有的人都會各歸原位,而他,也終將重新回到屬於自己的位置。

多載春秋後,他終於,可以回去了。

魏然搭在孫華肩上的手掌緩緩收緊,隔著厚重的軍帳簾,他似在目眺遠方,飽含著某種殷殷期待,曾經印在腦中的景象於眼前一一浮現。

用不了多久,他會再次看見熟悉的一切。

該是他的,兜兜轉轉一圈,到底還是落在了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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