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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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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活路

打眼瞧去, 是個衣飾華貴的婦人,瞧著雍容爾雅,但對宋時窈說話的態度卻格外夾槍帶棒。

本只在旁邊默默聽著的宋時窈一下成了視線中心, 她回首,看見了那張久違的面孔。

魏然的大嫂,方氏。

上輩子, 宋時窈嫁去清遠侯府後, 在魏老夫人的默許下, 受了不少來自方氏的規訓磋磨。

在家中時, 宋時窈向來是那個被寵著長大的,沒想過人與人相交會有那麽多不可言說的心思。

她初到清遠侯府,將方氏以大嫂待之, 雖不至於掏心掏肺, 但至少也是恭敬有加,可方氏卻認準她是個軟柿子,得寸進尺,在魏然亡故後, 更是變本加厲。

最後將她沈江,少不得也是方氏的主意。

宋時窈至今都記得, 她神情陰狠地擡起自己的下巴, 如毒蛇吐信般在耳邊低語:“宋時窈, 事到如今, 要怨便怨你自己命不好, 怪不得旁人。”

上輩子殺了自己的兇手站在眼前, 宋時窈緊了緊拳心。

還真是孽緣難斷, 今生她都與陸淮序成婚了, 方氏還是要上趕著找她的不痛快。

如今, 魏然失勢,宋時窈也不是受困於清遠侯府,任方氏拿捏的弟妹,倒也沒必要再怕她。

宋時窈有些遲疑,偏著頭向一邊的安樂投去疑惑的目光:“這位是?”

安樂以為宋時窈是真不認識,趕緊咬耳朵告訴她:“魏然的嫂子,清遠侯府的少夫人。”

宋時窈恍然大悟。

落在方氏的眼中,她沒忍住咬緊牙關:“世子妃年紀不大,忘性倒是不小,之前母親壽宴上,我們還見過。”

魏老夫人壽宴。

宋時窈終於正色打量一番,疑心方氏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之前為宋時窈的名聲考量,於魏然之事上,知情人對那場壽宴的算計未遂都緘口不言,可方氏好端端地又提出來,宋時窈不免狐疑。

但此刻也只能裝傻充楞:“這樣嗎,我當時竟沒註意。也有可能是魏夫人近日操勞過度,我都沒認出來。”

方氏門第不高,祖父商賈起家,前生最喜歡向旁人炫耀的便是自己嫁了個好人家,成了清遠侯府堂堂正正的少夫人。

她看重名譽地位,縱然對魏大的行徑也有諸多不滿,始終還是一忍再忍,把魏大看得比自己的命都要緊。

兩人成婚多年未有孩子,雖說問題大概率出在先天不足的魏大身上,但魏老夫人從不覺得是自己兒子的不是,只想法設法地給方氏尋醫問藥,還順道給魏大納了幾房妾室。

前世的方氏,無疑是可恨的,但重生後的宋時窈以局外人身份再去看時,卻覺得她也分外可憐。

清遠侯府忍氣吞聲多年,一舉一動都讓魏老夫人不滿,臨到頭,宋時窈嫁了進來,她好不容易得以喘息。而魏老夫人的默許更像是讚揚,終於有件讓婆母滿意的行為,她只能抓住這根稻草。

方氏面色僵了僵:“我們這種人,哪裏比得上世子妃,嬌生慣養著長大,心裏一個不如意就能輕而易舉地讓人去了北境。都不知遠隔十萬八千裏的苦寒之地,我那小叔如何了?”

說來說去,竟然是為了魏然。

宋時窈心中大致明白,方氏多少是知道些內情,她今日來找自己的不痛快,八成是魏然被貶魏大昏迷,這段時日魏老夫人對她都沒什麽好臉色的緣故。

“魏夫人這話未免嚴重了,且不說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人,不懂什麽北境不北境的。”

宋時窈不想跟她多說,方氏目光短淺,滿心滿眼只有一個魏大和清遠侯府,再扯下去毫無益處。

至於方氏的下場,宋時窈回憶了下前世,想必無需她推波助瀾,方氏也會自食惡果。

說完,她目光淡漠地掃視過方氏疲倦不堪的面容,也不多留就要與孟知尋和安樂離開。

但方氏不依不撓,竟上前抓住了宋時窈的腕子,用了十足的力氣,手勁頗大捏得人生疼,目露兇光。

宋時窈想起前世方氏扭曲的臉,下意識就要甩開,可最終無果。

這麽多人面前,方氏必然不敢做出什麽出格的舉動,宋時窈心中有底氣,冷情的目光回視,沒有動作,只平靜開口:“魏夫人這是做什麽?”

果然,方氏扣在宋時窈腕上的手松開,莫名笑了下,聲音很輕,只有她們兩人能聽見:“想跟世子妃提醒一句,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往日的我也沒想到今天的魏家是何模樣。還希望世子妃高擡貴手,給清遠侯府留條活路,就當是給日後積福。”

宋時窈聽得奇怪,清遠侯府如何,跟她有什麽關系,從頭到尾都是魏然咎由自取。

重生之後,除過與自己相關,必須要改變的節點以外,宋時窈從未幹涉過與清遠侯府有關的任何事,何來高擡貴手一說?

宋時窈不動聲色地抽回手,同樣低聲回道:“謝謝魏夫人提醒,但你可能誤會了,我從來都沒關心過清遠侯府的事,更別說插手。魏夫人找錯人了。”

說完,宋時窈退開一段合適的距離,頂著眾人好奇的目光禮數周全地跟方氏告辭離開。

方氏盯著她離去的背影,想起剛才宋時窈的輕描淡寫,心中最後的火苗被滔天的絕望覆滅,她已經走投無路了,不然,怎麽可能會低聲下氣地來求宋時窈。

*

孟知尋體貼,只要不主動說,她從來不過問身邊人的事情,如今只一心撲在科舉上。

可安樂不同,再加上某些不可言說的緣故,她對清遠侯府的事更是額外關心。

才剛走開就趕緊問宋時窈:“窈窈,剛才方氏都同你說什麽了?”

宋時窈如實回答:“她好像誤會了,以為清遠侯府衰落失勢的根本原因在我,勸我做人留一線。”

安樂聽完也不由語塞片刻:“她……”

但方氏找她說的這些事卻剛巧側面透露出一個訊息,清遠侯府這段日子並不好過,而且正有幕後推手刻意為之,要將清遠侯府步步逼進絕路。

不知是前世宋時窈沒有察覺,還是今生變了太多,有關清遠侯府之後的事情,她竟沒有絲毫頭緒。

宋時窈心中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前世今生,沒有察覺到孟知尋與安樂已落在了身後。

孟知尋搭上安樂的肩,默默安撫:“還好麽?”

但安樂只楞了下,就輕笑著搖頭:“知尋姐姐放心吧,其實,我早就想通了。我未必真有多喜歡他,只是這些年關註魏然成了習慣,雖然一時半刻改不過來,但現在聽到他的消息已經不會有多少波動了。”

孟知尋頷首:“只要能向前看,一切都好。”

二人落在後面緩緩踱步,不多時,卻與宋時窈走散了,只能先去馬場。

說是秋獵,但真正下場的世家勳貴們卻沒多少,往日都在上京城中細皮嫩肉地養著,射箭頂多就會射個草靶,騎在馬上更不必說,沒射到同僚已是感天謝地。

女眷已在周圍落座,孟知尋與安樂找了圈,在嘉川長公主身側瞧見了宋時窈,這才放心。

所謂比試其實也只是做個面子功夫,真正精於騎射的武將都不大樂意下場。

一來是覺得與一群花架子的世家子弟比試實在丟份,二來若是眾目睽睽之下贏了少不得遭人記恨,輸了更是無地自容,左右難為,不如不去。

是以,每年秋獵的賽馬騎射環節瞧著都很是無聊。

往年魏然在上京時,聖上最後還會特意讓他下去露一手,給上京的紈絝們長長眼。可今年,魏然不在,比之前還要無趣。

宋時窈才坐下不久便開始哈欠連天,念著體面強忍了好幾個,眼淚都硬生生被憋了出來。

後來還是嘉川發覺異樣,不忍看她強撐瞌睡實在辛苦,給皇上說了聲,便讓春桃趕緊將人帶下去休息。

宋時窈都是如此,安樂更是覺得沒意思,見她走人,自己也找了個借口溜之大吉。

秋意深濃,雲影散去後的碧空如洗,野草尚青中帶黃,前幾日秋雨陰潮又打落滿地飄零的枯葉,泛著一股衰敗的淒冷。

安樂不常來獵苑,對周圍也不怎麽熟悉,只甩開隨從,在附近隨意溜達散心。

她同孟知尋說的都是實話,她已不再喜歡魏然,目光悄悄跟隨在魏然身後這麽多年,他始終無動於衷,她好歹是個公主,犯不著為了一個魏然一而再,再而三地低聲下氣。

魏然,不過就是她年少不懂事的一時沖動。

安樂放空心思,踩著枯葉一路走過,再回神時,已到了荒涼僻靜處。日落西斜,天色微暗,為了免得父皇和下人們擔心,安樂轉頭,正要原路返回去。

嘈雜的動靜卻不合時宜地傳進耳朵裏,咒罵,毆打,欺笑。

皇家獵苑,居然還有人做這種事,當真膽大妄為。

安樂頓下步子,蹙起眉頭向聲源找去,才剛過一處拐角,就忽然聽見通風報信:“有人來了,快跑!”

霎時,所有人如鳥獸四散,安樂沒看清是誰,只在黑漆漆的角落裏找到縮成一團的少年,瞧不清容貌,微暗的天光下依稀可見他身上被打出的青紫與汙跡。

安樂掏出帕子遞給他,柔聲啟口:“擦擦吧。”

少年緩慢地擡起眼睛,是雙幽深不見底,沒有絲毫情緒的眸子。

瞬間,記憶中的一幕與眼前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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